
这两天朋友圈都在转一篇北京豆瓣书店的文章,勾起了不少同好者的回忆。这家书店在北京万圣书园的斜对面,面积很少,门帘也不引人注目,走过路过的人如果稍不留心,都会错过,相对于万圣书园这样的“大书店”,实在不值一提。但是,早些年去北京,我都是先去豆瓣书店逛一下,然后再去万圣书园。对我来说,小书店的好,就在于没有任何压力闲逛淘书,你能发现不少意外的惊喜,比如豆瓣书店的书折扣很低,都是出版社库存的旧书,偶尔能在密密麻麻的角落里窥得你梦寐以求的一本书。但是逛万圣书园的时候,这种淘书的惊喜会少很多。毫无疑问,万圣书园是中国读书人心目中最好的独立书店之一,但也因为这种预先的期待,导致逛万圣书园的时候,基本没有什么惊喜,几乎所有的小众书都可以在这家书店找到,这对读书人来说当然是好事,但淘书的乐趣不如豆瓣书店。

这种心态真的很矛盾,说起来还有点小矫情。现在中国的独立书店举步维艰,能够生存下来的着实不易,像万圣书园这样的书店,还是独立书店中的特例,因为它的影响力足够大,又借助周围大学环境的影响,在读书人心目中的口碑,再加上自身的足够清醒和谨慎的经营理念,才得以幸存至今。对现存的像豆瓣书店这样的小书店来说,它们的生存境遇更加值得关注,因为在全国大大小小的城市中,有无数这样的小书店正在寻找喘息和生存的机会。其实,我一直强调,中国的书店并不是越来越少,因为从各种大数据来看,新开的书店反而越来越多,但是这些连锁书店也好,所谓的书吧也好,甚至是咖啡厅,挂着书店的招牌,但跟真正的书店并无多大关系。大多数这样的书店要么是纯粹把书当作装饰品和点缀,要么就是以教辅和畅销书为主的商业活动中心。我见过一个最极端的例子,以文艺青年的名义开着火锅店,在雾气缭绕,人声鼎沸,香辣味十足的环境里,周围书架上的那些书被火锅的味道熏染成了香辣口味。

我已经不想重复关于纸质书即将消亡,独立书店也不会长久的陈词滥调。恰恰相反,我认为电子书也不过是一时来势汹汹,它代替不了纸质书的存在,换句话说,纸质书的出版虽然日益萎缩,但依然有着强大的生存空间,依托于纸质书存在的独立书店同样如此。且不说,现在每年都有很多新书店在营业当中,就算是那些小规模小众的依靠很少的受众得以维持的独立书店也不会消亡。小书店生存的秘诀就在于其中的“小”,独立书店生存的秘诀在于“独立”。小和独立意味着如果有清晰的定位,就可以寻找到自己合适的受众群体,依托于小众而固定的读者群体,书店可以维持生存。而像那些规模巨大,商业模式模糊的连锁书店,或者商业性质的书店,其实已经跟书店关系不大,图书只是这个巨大的商业模式中的一个元素和点缀,所以它们的兴衰是一个商业经济行为,不是一个文化行为。他们的兴衰荣辱,其实跟书店的生存境遇并无多大关系。那些开在商业大厦和购物广场的书店,每天摩肩接踵,人来人往,但不会拥有自己固定的读者群体。因为那种书店只是商业环境里的一张文化名片,人们去书店不是为了购书,而是逛了半天商场,浏览了琳琅满目的名牌商品之后,心理上需要寻找到一种文化的存在感和平衡感。

这两天读了一本关于书店的书叫《书店东西:世界二十一家独立书店》,作者是韩国的出版人金彦镐,他也是韩国韩吉出版社的总裁,之前还当过记者,策展人,开过书店,基本都是文化打交道。这本书是他巡防五湖四海知名书店之后写下的文章和采访记录,书中涉及的书店既有我们熟知的莎士比亚书店,也有我们不熟悉的二手书店,既有我们熟悉的北京的万圣书园,单向街,南京的先锋书店,台湾的旧香居,也有韩国本土的北泽书店,宝水洞书店胡同等等。书中收录的让我印象比较深的书店还有荷兰的老教堂书店,坐落在一个只有十万人口的小城,但是书店所在的哥特式大教堂已经有八百多年的历史,看书中的图片,把历史与当下结合如此微妙的而统一的,大概也只有书店。还有英国阿尼克小镇的巴特尔书店,是全欧洲最大的二手书店之一,读者可以把自己读过的书送到这里,拿到价值不等的交换券,然后用这些交换券挑选其他的书。这家书店最大的特色是开在一个废弃的火车站。而在美国马萨诸塞州的蒙塔古书坊由一家磨面的作坊改造而成,这家书店的老板是一位好莱坞著名编剧,她在采访中提到让我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说,之所以开一家二手书店,是因为二手书店可以帮助一本书延长它的寿命,使书籍重获新生。
翻看这些世界上各式各样的独立书店,包括书中提到的几家中国有名的书店,就会发现,书店自有它的命运,书店都有它独特的属性,每家书店都应该寻找到适合自己的定位和发展方向才能持续生存下去,靠贩卖文艺青年的情怀的书店是找不到存在的土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