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无情帝王家。在历史上,皇家的兄弟们最不好相处,为了夺嫡,兄弟们明争暗斗,同室操戈;为了保位,兄弟们同根相煎,手足相残。这样子的例子不胜枚举。可以说,一部中国历史,就是兄弟政治争斗的残酷史。
如同荆棘丛中的一支鲜花,唐玄宗李隆基在处理兄弟关系时,表现得非常温情。对此,《资治通鉴》载,“上素友爱,近世帝王莫能及。初即位,为长枕大被,与兄弟同寝。诸王每旦朝于侧门,退则相从宴饮、斗鸡、击球,或猎于近郊,游赏别墅,中使存问相望于道。上听朝罢,多从诸王游,在禁中,拜跪如家人礼,饮食起居,相与同之。于殿中设五幄,与诸王更处其中,谓之五王帐”。
关于李隆基与众兄弟友爱的事迹,新旧《唐书》也有类似记载,大体意思是说,李隆基与众兄弟亲如一体,兄弟们朝夕相处,一块儿睡,一块儿吃,一块儿玩,各种待遇应有尽有。为此,李隆基得了个好名声,“世谓天子友悌,古无有者”(《新唐书》),“天子友悌,近古无比,故人无间然”(《旧唐书》)。
李隆基的亲兄弟、堂兄弟原本不少,但或死于疾病,或死于*害迫**,或死于*变政**,到李隆基执政时,仅存李宪(原名李成器)、李捴(原名李成义)、李范(原名李隆范)、李业(原名李隆业)、李守礼五人,其中李守礼为章怀太子李贤的儿子,李隆基的堂兄。此五王,后均得以善终,谥号尊贵,其中李宪被追谥为让皇帝,李捴、李范、李业分别被追谥为惠庄太子、惠文太子、惠宣太子。
李隆基对众兄弟果真友爱吗?笔者认为,这只是表象。事实上,李隆基是史上最阴毒的皇帝,他一天就杀了三个亲生儿子,身为亲王的众兄弟不过是其监视和控制下的行尸走肉,没有权力,没有自由,有的只是锦衣玉食和消极度日。
李隆基是睿宗李旦的第三子,非嫡非长,按皇位传承次序,说什么也轮不到他。李隆基虽然英武,但睿宗、太平公主等人都不喜欢他。李隆基能当上太子,继而继承皇位,靠的就是自己*党**羽众多和手中强大的军事实力。没有他出手,睿宗当不了皇帝;没有他出手,太平公主就有可能成为武则天第二。
因为功劳太大,且实力太强,李宪这个曾经当过睿宗太子的大哥,不得已把太子之位让给了李隆基。后来,李隆基才水到渠成地当了皇帝。李隆基不是靠资格,而是靠实力坐上皇位的,这一点他最清楚。即位后,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众兄弟,包括堂兄李守礼。为了保住皇位,李隆基频频出阴招,压制众兄弟。
五王中,申王李捴为普通宫女所生,身份最低,对李隆基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但是,宋王李宪、岐王李范、薛王李业、邠王李守礼的出身和地位却直逼李隆基。这些亲王住在长安城,整日凑在一起,还跟文武大臣们走得很近,李隆基能放心吗?开元二年(714年)六月,李隆基将宋、申、岐、薛、邠五王调离京城,分赴东西南北各地,担任地方刺史,意在让他们远离政治权力中心。
诸王离京后,名义上是掌管一方事务,但他们的实际权力很小,“令到官但领大纲,自余州务,皆委上佐主之”(《资治通鉴》),意思是说,他们到任后,只能管总纲,其他军事、钱粮等具体军务、政务,均一概交给长史、司马负责处理,而这些长史、司马夺位李隆基委派。这样以来,诸王的实权被架空了。诸王无所事事,“唯弋猎、伎乐、饮谑而已”(《旧唐书》),以此游戏人间。
六年后,李隆基对诸王又犯了猜忌之心。开元八年(720年)十月,李隆基将宋、申、岐、薛四王召回长安,次年又把邠王召回长安。五王再次在京城相距。但是,为了防范诸王,李隆基“禁约诸王,不使与群臣交接”(《资治通鉴》)。有一次,薛王的小舅子韦宾与官员议论时政,竟被李隆基下令活活打死。薛王很紧张,但李隆基却说,“吾若有心猜阻兄弟者,天地神明,所共咎罪”(《旧唐书》)。
明明是猜忌兄弟,却被李隆基否认地信誓旦旦,这就是政治。什么“相从宴饮、斗鸡、击球”,什么“中使存问相望于道”,什么“听朝罢,多从诸王游”,什么“设五幄,与诸王更处其中”,这些不过是李隆基监视诸王的阴毒手段,让诸王时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成为人人羡慕的高级囚徒。在李隆基的严密监视下,诸王人人自危,战战兢兢,谁也不敢跟公卿大臣们说一句话。
诸王中,最尴尬也最老实的当属李宪,这个被迫把皇位让给李隆基的悲催王爷。这一让,李隆基的确感激他,但对他的猜忌也最重。李宪是个聪明人,“尤恭谨畏慎,未曾干议时政及与人交结,玄宗尤加信重之”(《旧唐书》)。即便这样,李隆基仍对他不放心,“然专以衣食声色畜养娱乐之,不任以职事”(《资治通鉴》),一味地用声色犬马、衣食器玩来慢慢消磨他,不让他做任何事情。
这是手足之情吗?这是兄弟之爱吗?统统不是。这是作秀,是矫揉造作。为了保住帝位,李隆基可谓处心积虑,费尽心思。他虽然没有对众兄弟进行屠戮,但这种囚禁式的手段,更让人煎熬。李隆基打着“友爱”的皇子,“温情”的招牌,对众兄弟严防死守,其手段之阴毒,措施之严密,史上无出其右者。
被剥夺了权力,剥夺了自由,甚至连与大臣说句话的权力也没有,诸王像是被关进一个豪华的猪圈,除了游戏玩乐,只能混吃等死。开元十二年(724年),申王李捴死。开元十四年(726年),岐王李范死。开元二十二年(734年),薛王李业死。开元二十九年(741年),邠王李守礼死。同年,宋王李宪死。
除了给死去的诸王以太尉、太子、皇帝这些毫无用处的哀荣,李隆基也留下了复杂的眼泪。岐王李范死后,“上哭之甚恸,辍朝三日,为之追福”;宋王李宪死后,“上闻之,号叫失声,左右皆掩涕”(《旧唐书》)。这二人,是诸王中对帝位威胁最大的两个亲王,李隆基的泪水中应该不仅仅是所谓的兄弟之情吧。
李隆基对诸王做法,在唐朝就有了定论。太和七年(833年)七月,大臣李德裕对唐文宗说,“昔玄宗以临淄王定内难,自是疑忌宗室,不令出阁,天下议皆为幽闭骨肉,亏伤人伦”(《资治通鉴》),唐文宗就很赞同这一观点。李隆基对众兄弟固然“友爱”,但“友爱”的背后却是极其阴毒的“帝王之术”。最是无情帝王家。(刘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