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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题：《最后的中专生》
来源：《回忆中师中专生活》公众号（授权转发）
高山中间的一片高高的台地上，经常都有各级领导前来视察指导。这片台地视线开阔，通过一条临时通道连接主干线，交通和通信都有充分保障。由于距离两边高山较远，即便附近山体出现大面积滑坡，也不会影响到指挥部的安全。指挥部设有办公区、生活区、保障区及停车场，有一两次直升机直接降落在了办公区旁边的空地上。
每天，省厅前线指挥部的电话都响个不停，黎小新和同事们都在忙着接打电话、整理和传递各种信息。在最一线工作的同志，一出去就是两三天，回到指挥部时基本上都是满身泥水、双眼红肿。有位同事汇报完工作后，直接就倒在了沙发上。黎小新和几位刚来的年轻同事都以为是晕倒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经过值班的老同志解释，才知道是一线回来同事实在扛不住了，已到了强弩之末梢，想睡一会儿。先不考虑余震、泥石流等次生灾害所带来的生命危险，单是工作强度就已经大大超过了普通人的承受范围。这种紧张状况，和打仗没有什么区别。
和黎小新同在省厅前线指挥部工作的，还有一位女同事，叫王文娟。王文娟和黎小新年龄差不多，本科毕业后通过公招考试进入省厅，已经工作了六七年，比他们略有经验。领导不在时，年轻同事有什么疑问一般都直接请教王文娟。
尽管黎小新在学校经常踢足球，身体还行，但这毕竟是轻松愉悦的娱乐活动，与压力条件下的工作相差很大，他也渐渐有了明显的疲惫之感。不到半个月，因为夜间突然降温后没有注意保暖，黎小新感冒之后发了高烧。虽然也吃了药打了针，但症状还没有完全控制下来，同事们都很着急。这时，王文娟突然想到了一个土办法，她把随身带的风油精，挨着涂抹在黎小新的头脚和背部，很神奇的是，没过两三个小时，黎小新的高烧全退了，身体也不疲软了，继续满血复活开始工作。大家都打趣地说：“黎小新，你回去以后，要好好感谢这次王姐姐对你的精心呵护！”
王文娟继续埋头干活，她知道大家是在开她的玩笑。她浅浅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回应道：“别叫我姐，我还没那么老。你们几个研究生白读了几年书，年龄好像比我还大些，我应该叫你们哥才对!”
大家心情都还不错，有机会也开开玩笑，两个多月的工作忙碌而充实，也圆满地完成了单位交办的阶段性任务。到了九月中旬，省厅人事处周干事打来电话，叫黎小新和另外两个新招录的年轻人回来报到，可以正式上班了。
6.2相忘于江湖
正式报到上班的当天，黎小新一早就来到了单位人事处。人事处周干事说：“今天就算上班的第一天，虽然马上就到月底了，但工资还是按照半个月的标准发。你坐一会儿，我让你们法制处的卢处长过来领人。后续办理工资卡社保卡需要的材料，我再电话通知你。”
黎小新坐在沙发上等了不到两分钟，一个50来岁的胖胖的领导模样的人走进了人事处办公室，应该就是卢处长了。
卢处长一进门，马上客气地说：“感谢人事处各位领导对他工作的支持，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我们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
然后，他转身对黎小新说：“年轻人，我们不打扰周干事工作了，先到我办公室简单聊聊现在处里面的基本情况。”
卢处长是一个性格非常好、也善于站在别人位置考虑问题的领导。他首先高兴地表示：“你们几个年轻人这两个多月在省厅前线指挥部的优异表现，得到了省厅领导的充分肯定，我作为处领导也觉得脸上有光。”
接着，他介绍道：“法制处的工作比较专业，政策性强，刚好适合你们研究生做。这两年管理规范以后，工资待遇略有下降，按照规定应当逐年调增。不过因为抗震救灾和灾后重建资金压力太大，省领导决定等圆满完成上述重大任务后，再补增，所以困难是暂时的。现在根据规定，单位不提供宿舍，你只有先租房。地震后房产市场不太好，现在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先在郊区买个小点的房子过渡一下。”
黎小新毕业时年龄已经不小了，早晚需要成家买房，他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卢处长，现在买的房子，质量应该没问题吧。”
卢处长马上斩钉截铁地回答：“现在的房子，都是经过大地震检验的，反而更加安全可靠，完全可以放心购买。”
黎小新于是感谢了卢处长的关心。
国庆节前，半个月的工资到帐了，黎小新收到了短信提示后，掐指一算，发现每个月到手的工资，只有两千五左右。扣掉房租一千，剩下的一千五只够基本生活，同学朋友间的正常交往都有些捉襟见肘。读研已经花掉了家里的大部分积蓄，现在房价还算稳定，黎小新和家里商量了一下，决定缓两年首付凑够了再买房。
黎小新很快租到了房子，并开通了宽带网络，他立即打开电脑，顺便查看这两三个月各位同学的动态，发现孙宜静的QQ空间有了新的动向。原来，孙宜静在QQ空间里发了几张中专学校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拍摄的就是当年他们埋鹅卵石的樱桃树。黎小新猛然一醒，应当是十年过后，孙宜静回来取走属于她的那一块鹅卵石了。
黎小新这个时候着急后怕了，他居然忙得忘记了这个最重要的日子。当然即便记得，也不可能当时回到学校山顶，那个时候他还在灾区指挥部值班。不过，如果自己记得清楚，至少可以那几天给孙宜静发个短信或是打个电话啥的。孙宜静一定非常生气，现在任何解释很可能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于是，他立即打了个出租车前往学校，一路上不断拨打孙宜静的手机。孙宜静早已经离开了学校离开了这座城市回到*疆新**，也不再接听他的电话，同时带走了属于她自己的那一块鹅卵石。黎小新把属于他自己的那块鹅卵石抠了出来，端在手里，在花台边坐了许久。临走时，他奋力地把石头扔了出去，随后只听见砰的一声，鹅卵石砸到了学校礼堂的山墙，随即掉下。
没有人因为听到这个声音，就前来追究肇事者。砸破玻璃的鹅卵石，从此不再属于任何人。它的命运从今天开始将任由摆布，最终很可能沦落于尘土之中。这并不是最好的归宿，它的所有人曾寄语它的美好愿望，或许已经进入了死胡同。而被带走的另一块属于孙宜静的鹅卵石，是否也会遭遇相同或类似的命运，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是它的主人孙宜静的未来又将如何，大概已经不再受制于黎小新个人的痴心妄想了。想到这里，想到明天，黎小新的思维停住了，他已经无能为力。等待还是不等待，从此成为一个严肃且必须面对的首要问题。
回到住处，稍微冷静了一下，黎小新在QQ上给孙宜静发了一条信息，解释道：你过来时，我正在灾区参加抗震救灾，实在是对不起，忘了这么重要的事。等我忙完一定来*疆新**看你。我现在特别难过，也特别想你，更担心你从此就不再理我了。你可不可以发一张最近的照片过来，我想看看你现在过得是否还好。
孙宜静这次很快回复了黎小新，她说：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想着要照片，不知道是不是现在有点本事了，脑子开始犯晕，不仅忘记了十年之约，连我的长相都忘了。
黎小新知道孙宜静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他已经不敢去猜测后果会有多严重，只好先道歉认错，希望时间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孙宜静这次回疆后，很快同意了与蒋小伟结婚，她只告诉了寝室同学余敏姝，并让余敏姝绝对保密。这之后，黎小新努力与孙宜静多加联系，孙宜静依然不接电话不回短信，黎小新在QQ上的留言，孙宜静十天半月才回“嗯嗯”两个字，空间也再无更新，两人的关系冷却到了最低点，或者说已经到达了终点。
黎小新开始逐渐认为，孙宜静大概率是打算重新选择感情和人生，为今后情义两断、彻底天各一方打下伏笔。这种有始无终、不死不活的状况，让黎小新不知所措。他只有默默等待，让时间去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由自己亲自去决定。
蒋小伟喜欢孙宜静多年，2001年转业回家后，成为了光荣的人民警察。蒋小伟回疆上班后，一直在孙宜静和孙宜静父母身边转悠，耐心等待孙宜静最终能答应自己，孙宜静父母对他非常满意。蒋小伟终于等到了孙宜静，在两人合照上一看就是幸福满满的样子。
蒋小伟在基层派出所工作，每周只能在家一两天，遇到突发情况，经常两三个星期都不能回家。有好几次周末在家，半夜三更就被单位同事的值班电话叫醒，要求他立即赶回驻地执行紧急任务。每到这种时候，孙宜静都要临走前抱一抱蒋小伟，提醒他注意安全。
毫无疑问，孙宜静的这个选择对于黎小新来说，过于突然，以至于她根本不敢让黎小新知道自己的决定。长期封闭艰苦的工作环境和毕业离别后过于漫长的等待，让孙宜静渐渐失去了年轻时的勇气和自信，她越来越不相信自己和黎小新之间还有什么未来可言。十年之约亲自前往，算是自己做出的最后努力，也耗尽了她所有的锐气。孙宜静认为，黎小新如果这一生非她不娶，自然会如约赴会。如果不是如此，两个人仅仅因为当年的情份坚持继续在一起，这种没有经过真实生活反复检验的美好心愿，往往很难抵挡得住未来的各种艰辛和困苦。十年无所作为的时间足以毁掉一个普通人三年时间所建立的自信，孙宜静知道黎小新不是普通的人，不可用通常的眼光去度量，但关键是她自觉自己其实非常普通，而感情是需要两人共同维系的事情，并不只是取决于单方的意向。在现实面前，孙宜静率先缴械投降，主动放弃了曾经的美好愿望。而父母的一再催促施压，也对故事的发展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她留下了大串的问号，让黎小新无所适从。可以让孙宜静略感宽慰的是，每每两人感情发展到至关重要的节点，不管是毕业分手前还是十年再见之约，她都没有半点犹豫或者胆怯。在这一点上，黎小新对于今天这个糟糕的结局，其实多少有点咎由自取。他们彼此的果敢和努力，并没有对上路。就像两个双打运动员一起面对命运这一共同敌手时，尽管都在奋力出击，却因配合不默契而必然败北。
蒋小伟善于照顾别人，性格又好，他回疆工作后很快知道了孙宜静和黎小新在学校的过去，并表示孙宜静只要没有结婚，他都会等候到底，自己非孙宜静不娶。尽管孙宜静并不是特别喜欢蒋小伟这种类型的男生，但女人到了这个年纪，最终选择对象时，考虑的已经不全是浪漫心动这些锦上添花的理由，能够把小日子过好过稳，才是最好的选择。蒋小伟毫无犹豫地坚持和努力，最终消融掉了孙宜静所有的牵挂和顾虑。两人在一起的日子，如他们想象的那样，温馨而平和。如果今后的人生以此逻辑前行，那么对于孙宜静来说，依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6.3第一次买房
2011年，宏观经济基本复苏，房价节节上涨，再不买今后就会更加被动。当年底，黎小新狠下决心，找父母亲戚借了十多万，咬牙凑了个首付，在三环外买了一个小套二，刚好是现房，可以马上装修入住。
首付款一交，售楼部工作人员就把黎小新带去验房，并把钥匙交到他手上，介绍道：“这个房子现在就是你的了，想怎么装修都可以。不过要办手续，注意承重墙不能打。有问题请打物管部电话，我们只负责销售。”
售楼部工作人员话一说完，马上就走了。于是，黎小新一个人在新房里面默默地站了许久，然后拨通了家里电话，认真地告诉父母说：“爸、妈，房子已经到手了，装修好之后，你们进城就可以有个歇脚的地方了。”
准备装修时，黎小新发现材料和人工费的价格远远超出之前的预算，交完首付之后，剩下的钱要凑够装修费已经非常勉强。装修公司的项目经理告诉他：“房子比较小，有一面墙可以打掉，这样宽敞点，不过打墙要算工钱，运走建渣要算工钱，打墙后把缺口抹平也要钱。你考虑一下要不要打墙。”
黎小新琢磨了一下，回答说：“墙还是要打，不过现在钱有点不够。可不可以这样，刷乳胶漆、打扫卫生这些活，我自己做了，我看过别人做过，做得来。”
项目经理只好说：“可是可以，只是你这套房子，我们公司真的赚不到钱。装修方案太简单，还自己买材料，现在人工费这么贵，你是知道的。不过刚好这是公司在你们小区的第一单生意，我们就接了。装好后，你要把钥匙留给我一个月，我好带客户参观简装到底是什么效果。本来我们是不接简装的，赚不到钱，不过这个小区属于刚需，看样子很多人会选择简装。”
装修师傅工资都很高，一天算下来差不多都是五百块左右。有一次，安灯具的师傅问黎小新：“你是干什么工作的，多少钱一个月，其实我就住在你们隔壁的那个 ++ 小区，现在那个小区的门口要修地铁，二手房的单价也比这边贵一千多。”
黎小新不想说实话，他简单回应道：“我是在小公司里面打杂的。工资也没你们高。”
装修师傅有点不相信，于是问道：“我老觉得你更像是老师，不像是公司里面的白领，但是又有一点像干部。”
黎小新笑着说：“是吗？还可以这样猜。”
新房装修完以后，黎小新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躺在属于自己的房子里面。他顺便拨打了孙宜静的电话，依然无法接通。
6.4 暧昧
入住新房后，黎小新很快得知，原来单位同事王文娟，也住在这个小区。王文娟买的是一期，他买的是二期。王文娟尚未结婚，父母都是公务员，大学毕业前和男友分手后，至今单身快十年，属于标准的剩女。王文娟的父母非常着急，经常打电话催婚，但她和父母的想法有些不一致，父母希望女儿能找一个经济条件更好的男方，而王文娟始终希望找一位同样都是普通公务员的男方，最好学历和水平比自己略高一些。只是最近几年省市机关招录进来的公务员，都是女多男少，长得勉强过得去、学历较高还是单身的男青年，屈指可数。
尽管黎小新和王文娟作息规律不一样，但在小区里老能碰到，比在单位办公楼碰到的次数还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间多了，再加之工作上的相互了解，王文娟觉得黎小新这人其实还可以，私下看黎小新的眼神都有点不一样了。这个年龄段的未婚女性，早已不是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在黎小新这些男生面前，总是落落大方，毫无羞涩之感，成熟自信中更添几分魅力。
十月份的一个下午，天快黑了，王文娟在小区门口取了好几件快递，一路跌跌撞撞准备扛回家，突然看到黎小新在小区里面跑步，于是大声叫到：“黎小新，快过来帮我拿一下。”
“怎么取货都不带个拉拉车啥的。”黎小新有点不是太理解。
王文娟解释说：“刚刚从外面开会回来，再回趟家带拉拉车太费时间了。”
两人一起抱着快递来到了王文娟家中。黎小新后进门，刚把快递放在入户的鞋柜上，准备推门离开时。王文娟突然把手伸过来盖在了黎小新手上，然后就没有放开的意思。两人隔得很近，黎小新清清楚楚地闻到了王文娟衣服上淡淡的香水味和身体刚刚经历过运动之后陡然增加的气息。这种情况持续了差不多十来秒，黎小新觉得自己有责任主动撤退，并努力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忙说：“这样不好，我还是先回去了。”
王文娟也没有阻拦，她主动把黎小新送到了电梯口，目送他下楼，黎小新不敢对视王文娟。回到属于自己的屋子后，黎小新的脑子有点乱了，他坐在沙发上一直不停地喝水……
过了两天，王文娟在单位楼梯间碰到黎小新，马上把他堵住。黎小新以为王文娟要说啥，结果王文娟突然犹豫了一下，忙说：“没什么事，我想起了再告诉你吧。”
随后的半个月里，王文娟没有再联系黎小新。黎小新在办公楼偶尔碰见王文娟时，王文娟都把眼神尽量挪开，这让他感觉到了异常。不多久，他开始认为，王文娟之前的行动，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并不代表什么。这之后王文娟的犹豫，其实刚好代表了某种不合适。他庆幸自己主动退出王文娟的屋子，且没有做出什么不妥之举。
自己心里还有哪些放不下的人或者事吗？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如果有，或许也只能是孙宜静吧。面对这些问题，黎小新无法回答，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回答清楚的问题，甚至他和孙宜静两个人都没有办法很好回答或是处理好这类问题，因为还有命运、时间、偶然等更具张力的背景元素在有形无形地约束着像他们这些微小个体的想象和努力。
黎小新这时也想到了要不要去*疆新**去找孙宜静，只是每年的假期太少，除掉值班之后所剩无几，这两年孙宜静对自己有些冷淡，他暂时也不好再提这种不好实现的想法，更不好意思通过其他中专同学打探孙宜静的消息或想法。
果不其然，一个月后，中午快要下班时，王文娟蹦蹦跳跳跑到黎小新办公室，与坐他对面的张阿姨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拥抱之后，王文娟甜甜地告诉张阿姨：“张阿姨，我决定下个月就结婚，你一定要参加啊。男方嘛，就你好多年前介绍的汪局长的儿子，认识了很久，一直下不了决心，这次不会犹豫了。”
王文娟再转向黎小新，说道：“单位的未婚男同事，我都不请了。现在机关里面的未婚男青年像熊猫一样宝贵，不能随便拉出来做背景。不过，我还是送你一小盒喜糖吧。”
说完，王文娟就把一只装着喜糖的小铁盒放在了黎小新的办公桌上，然后拉着张阿姨的手离开了办公室，下楼去吃午饭了。
黎小新把喜糖盒子打开后，迟疑了半刻，又慢慢把盖子盖上了。他从办公桌上拿了几张报废的打印纸，把喜糖盒子包得严严实实的，待下楼吃饭时，顺路扔进了走廊边的垃圾桶里。他需要以这种不伤害别人也不委屈自己的方式，来尽快摆脱之前与王文娟有关的经历所带给自己的困惑和郁闷。
王文娟的这一波行动，对于黎小新来说，好似那种后劲十足的老酒所具有的过山车一般的巨大惯性，要转好几圈才能慢慢清醒。在这之后的好多天里，黎小新觉得浑身没劲，做事也心不在焉。有一天下午在附近大学踢野球时，居然搞进一个乌龙，被同组的大学生取笑道：“你怎么年纪这么大了还在思考人生，这球要踢进自己大门不知有多难，你真的就把它踢进去了。”
办公室同事张阿姨也关心黎小新说：“你有没有考虑耍女朋友，有意向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我同学亲戚的女儿之类的，都在附近单位上班，年龄也跟你们差不多。”
面对老同志的善意，黎小新只好说：“谢谢张阿姨好意，我现在各方面的事情都没有理顺，想缓一缓再考虑。”
6.5迟来的照片
2013年8月下旬的某个下午，对于孙宜静来说应该是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时刻，县政法委王书记走进她的办公室，随同的还有一位*警武**部队的领导，让孙宜静大吃一惊的是，她最好的女同学余敏姝居然就在两位领导身边。*警武**部队的领导主动上前，紧紧握住了孙宜静的手，然后眼里闪出了几点泪花。孙宜静立即明白了一切，她知道一定是家里出现了某些不该有的变故。这几年全县政法干线的同事和他们的家庭，已经遭遇过好几起不幸。大家沉默不语了好久，余敏姝紧紧抱住孙宜静，肩上已被孙宜静的泪水全部淋湿。最后*警武**部队的领导终于说话了：“我是州*警武**支队政委张卫方，这次蒋小伟同志协助反恐时，为保护同事不幸殉职，我们的心情非常沉痛。他是好同志，请孙宜静同志节哀。现在组织专程请余敏姝同学过来陪你，等你休息调养好了，再安排上班。”
与黎小新和蒋小伟的两段感情，一段是年华似水时的情窦初开，一段是两小无猜到终成眷属，二者毫无预见地交织在一起，对于孙宜静的精神和身体带来了巨大的打击，这种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感觉，很大程度上来自于时空跨越条件下的两相对比。过去的十多年对于孙宜静来说就像一个长长的梦，平缓推进了许久许久，到最后醒来时，才发现以突如其来的厄运告终。余敏姝默默陪伴了孙宜静三个月，在离开时，私下带走了余敏姝抽屉里的小笔记本中夹藏着的中专毕业吃散伙饭时，有班主任汪家惠在场的她和黎小新在校时的唯一合照，她担心这张合照会勾起孙宜静的痛苦回忆。
2014年春节前，黎小新收到了一封来自*疆新**乌鲁木齐的特快专递，寄信人的名字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应当是受委托代寄的。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中专毕业吃散伙饭时，他和孙宜静在班主任汪家惠面前的合照。这封信是谁寄的，是孙宜静还是孙宜静身边的人？孙宜静现在怎么样了，没出什么事吧？
带着这些担心，黎小新立即在QQ上给孙宜静留了个言：“静静，你还好吗？是不是你结婚了?”留完言，黎小新又补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到了大年初一，孙宜静在QQ上回了一个苦脸，就再也没有说话了。
黎小新这时可以确信的是，孙宜静肯定还活着，或许是要结婚了，不想把以前的记忆放在身边。他不敢在孙宜静面前进一步追问照片的事，这件事太微妙，不能直接说破，大家默默接受好自为之，才是最佳的选择。尽管大致推测如此，黎小新还是抱有百分之一的希望，认为孙宜静或许还在等他，只是时机不太合适。这两年*疆新**有些地方不是太安定，即便黎小新想去，一年最长的七天假期也只够刚刚坐火车的来回时间。
事实上，这张照片是余敏姝从和田孙宜静家中偷偷带走后，委托在乌鲁木齐的一位同学代为寄送的。她刻意安排了寄送的时间，保证在春节前后，黎小新能够收到照片。余敏姝很清楚黎小新的做人做事方式，她知道黎小新收到照片后肯定会立即和孙宜静主动联系的，只要孙宜静知道黎小新还在内心深处牵挂着她，那么对于处在人生最低谷的孙宜静来说，将是一种特别的安慰。这个安慰的时间点刚好选在春节前后，效果又会明显放大。这种由真心相恋的人所提供的情感上的慰藉，其力量常常要大于来自其他方面的任何支持。或许，他们还有可能重归旧好，扭转命运的天平，把坏事办好。当然，这个结果就不是余敏姝本人所能够左右的了。不过，她可以真诚的祈祷，还可以像当年一样，做一些顺水推舟、锦上添花的事。
春节期间，余敏姝到省城探亲，顺便和黎小新见了一面，一起吃了个 早点。 余敏姝刻意不提孙宜静的事，免得影响过节气氛。她告诉黎小新，自己和刘冉因为不在同一个地方上班，两人结婚特别是有了孩子后，生活非常不方便，今年年底前终于把刘冉从镇上调到了县机关工作。
黎小新终于还是提起了孙宜静，他无可奈何地问到：“你们静静，怎么越来越没有从前的果敢干练。”
余敏珠回答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她长大了。她还是那个她，只是你所看到的和记得的，都是她的小时候。”
6.6 好事多磨
2015年初，黎小新家乡修建绕城高速，土地和房屋都被征用了。按照补偿方案，除按人均40平方米提供安置房一套，并解决父母的社保医保待遇外，另外按人头给付现金5万，共计15万。
补偿方案落实后，黎小新的母亲告诉他：“这15万现金，你拿去再*款贷**买一套小房子吧，这样以后你爸和我到了省城，就可以单独生活，不至于和你挤在一起。之前你买的那个套二，实在是太小了，住着很不舒服，连个伸手伸脚的空间都没有，我们在老家以前的旧房子都是一两百平米的。”
黎小新合计了一下，觉得父母讲得也有道理，毕竟省城房子还有点升值空间。自己第一套房借的是商业*款贷**，当时利息比较低。第二套房可以采用公积金*款贷**，利息依然不高，按照首付四成，大概能在郊区买到一套四十万左右的住房。于是，他逛了几个售楼部，专门挑了几个小户型进行比较，最终在现住小区附近的一个楼盘，又买了一个小套二。这个楼盘是精装现房，售楼部号称不满意三个月无理由退房，交了首付办理完公积金*款贷**，就可以立马交房。如果租出去，大概有两千左右的房租，差不多能够冲抵每月公积金*款贷**的还款本息。
虽然贷了不少款，但买了两套小房子后，黎小新的情绪明显好转了许多，和同事说话也有说有笑的了。毕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群众的心情，也应当属于意识形态这些上层建筑的范畴。
买房后还剩了点钱，黎小新买了一个好点的智能机，把QQ和微信都安装了上去。他用孙宜静的手机号码搜索，发现孙宜静也有了微信，于是申请成为了孙宜静的微信好友。孙宜静的头像还是一个卡通小姑娘的样子，她的个人签名挺特别的，写的是“本微信仅供留言用，有急事拨打办公电话”。
2016年底，单位反腐，卢处长和办公室张阿姨被*规双**了，大家瞠目结舌。一时间，只有黎小新一个人坐在小办公室里，好几个平时喜欢过来串门的同事这时碍于纪律规定，都不敢主动找他东拉西扯。大家偶尔在楼梯间或食堂碰见黎小新时，本想和他说点啥，话都到嘴边了又收了回去，无奈之余只好拍拍黎小新的肩膀以示安慰。
纪委经过初步调查后，专门找了黎小新谈了话，一位牵头办案的纪委干部表示说：“我们经过调查了解，发现你个人没有大的问题。不过，今后也要纠正自己各方面的言和行，以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在更大程度上保持和歪风邪气的楚河汉界。”
原来，卢处长主要是临近退休，觉得这辈子白干了，想临走前捞一点。张阿姨的情况和卢处长没有关联，主要是因为孩子在国外念书，非常缺钱，于是就收了个别企业的红包，数量还比较大。卢处长因为受贿数额不大，直接免职，没有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张阿姨的情况应该比较严重，已经因为涉嫌犯罪移送到司法机关。
单位的上述风波逐渐平息了。单位领导在反思整改会上，沉痛而严肃地讲道：“法制处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厅领导也有责任，幸亏这次纪委发现及时、纠正及时。我们要严格整改，认真配齐领导班子和中层骨干，严格各项管理和监督措施，确保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
经过这几番波折，特别是感情上的各种不顺，黎小新又有些沉默了。他也开始在反思自己存在的深层次问题了。虽然从基本素质能力角度，自己完全能够胜任工作要求，但论心理上的抗压能力，的确和大部分同事相比还有不少差距。同时，自己做工作的主动性创新性始终差那么一些，按部就班的时候多，但省机关工作的综合性、政策性要求明显比基层要高许多。要尽快解决好这些问题，自己首先要有清醒认识，更要多向领导和老同志请教。
不久，黎小新听说张东考博成功，也想读博。于是，他想找导师当面询问自己的情况是否可以读博。回到熟悉的校园，黎小新没有提前打招呼，就直接来到了法学院自己导师的办公室。导师白天都习惯在学校，不是上课就是搞研究。
黎小新敲门进去后，导师有点吃惊，但许久不见，自然非常高兴，忙说：“上次在你们单位开专家论证会，还给你们局领导提到过你，刚好你那天出差去了。前年师生聚会新老同学都在一起时，人比较多，大家聊得也不是好充分。你现在情况怎么样，都没有什么问题吧。”
“谢谢老师关心，我在那边还好，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有个小想法，就是想考博，但是不知道我的水准，符不符合考博的条件？”
听到黎小新的汇报，导师突然笑了，他表示道：“毕业时，我曾经给你说过你可以考虑以后读博，可能你忘了。当年我吓唬你要当心不能正常毕业，其实是对你的刻意督促。你读硕士前就已经通过了司法考试，读研三年都老老实实待在学校看书，基本功打得好，还有很多年的相关工作经验，当然可以考博。不过考试也要公平竞争，笔试之后还有面试，需要导师组全体导师同意。只是有个问题我想一下，你为什么想读博，博士毕业后想继续在机关还是跳槽干其他？”
“我还是想继续在机关，毕竟从来没有到体制外工作过，已经习惯了体制内的工作环境和生活方式。”
导师听完黎小新的汇报，连忙说：“好，可以。只是在职读博很辛苦，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黎小新没有想到导师这么爽快，对于当年导师的良苦用心更是深为感激。回到单位后，立马投入了紧张的复习备战中。
2017年6月，在省城上班九年，年近37岁的黎小新也考上了博士。单位领导非常高兴，希望他不要受之前相关事件的影响，并妥善处理好工作和学习的关系。办完这些事，黎小新如愿以偿、如释重负，以前老是打理不清的牵牵绊绊，好像也一下清晰了许多。
考上博士后，黎小新知道自己以后就业选择的自由度会很大，当然他还不敢把这个消息直接告诉孙宜静，也让知道的其他同学暂时保密。黎小新使用百度搜索“孙宜静*疆新**”，终于发现了一条相关信息，即2015年孙宜静被评为州优秀*产党共**员。孙宜静应该有所作为、事业小成了。黎小新于是发了一条微信给孙宜静：“恭喜你的进步，希望尽早一见。”
几天后，黎小新收到了孙宜静的微信回复：“谢谢你的关心，我还好，你还好吧。”
黎小新大为高兴，立即回了一条微信：“我一直很好，只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看看大家，或者什么时候我们可以过来看看你。”
孙宜静没有直接作答，她在短信里说：“我在县政法委写调研文章需要参考书，也不知道哪些合适，你帮我选几本寄过来吧，我先转五百块过来，你放心收下，不是行贿。”
黎小新没有继续提出马上要去*疆新**见面的要求，主要是他现在一时还抽不出身，但他知道见面的问题已经不能再拖了。这次沟通大家都多说了几句话，孙宜静或许已经差不多走出了人生的低谷，而黎小新也终于在事业上有了实实在在的起色，不用再围绕着生计问题疲于奔命。
在职读博非常辛苦，离开书本好多年了，黎小新需要付出比过去更多、比其他同学更多的努力。导师建议他以“反垄断司法程序”作为毕业论文选题方向，但这个选题交叉性太强，国内也没有太多经验，仅仅要搞清楚什么是公益诉讼、公益诉讼与反垄断司法程序有何关联这两个最基础性的问题，导师一下就给他买了八九本书，还*载下**了两百多篇核心期刊论文，黎小新总共花了两个月才勉强有所领悟。
尽管单位领导都希望黎小新能工作学习两头兼顾，但是这个平衡常人是很难做到的，黎小新越来越感觉顶不住两手都要抓的格局。有一段时间，他感觉很不舒服，但又找不到病因，于是跑到中医院开药，告诉医生说自己总是力不从心的样子。医生把了脉，先是问他是否结婚，了解情况后，最终诊断出应该是疲劳过度，加班太多没有休息好所致。
单位领导看到黎小新气色不是太好，一下就知道了是因为工作学习太辛苦。人事处康处长找到了黎小新，询问道：“我们发现你现在又上班又读博，精神和身体状况不是太好。现在有个调整机会，你看可不可以考虑？”
“谢谢康处关心，请指示。”黎小新连忙回答。
“机关干部学校教学研究科的刘科长退休了，你现在读博精力有限，两头其实很难兼顾。干部学校那边的工作相对轻松，还象征性地有一点寒暑假，你愿不愿意过去顶两年，等博士毕业了再回机关。”
康处长和局领导的关心，让黎小新非常感动。他立即同意了康处长的提议，2018年下半年，黎小新前往市郊的干部学校工作。由于工作多年各方面情况都很了解，.黎小新以最快速度适应了新的岗位要求，基本上做到了即插即用。发表论文申请课题时，他把干部学校和所在大学的名字都挂上，这样既可以满足了读博期间的科研要求，也一并高标准完成了干部学校的年度工作任务，还很容易在省机关里拿到科研奖励。
这两年，黎小新在省城的两套房子已经升值了不少。掐指一算，包括*款贷**在内，接近三百万的市场价值。黎小新的母亲对此非常高兴，一再表示还是自己有眼光，当时果断支持了黎小新购买第二套住房。父母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黎小新什么时候能够结婚成家。
黎小新把自己的两套房子租了一套出去，租金差不多可以折抵每月*款贷**的月供，经济压力进一步减小。自己住的那套房子，可以每年从公积金余额里面申请提取两万出来，也差不多刚好够月供。工资这几年的确涨了一些，偶尔导师还发一两千劳务补贴，经济上又有了新的起色。
张东和黎小新读博的消息，很快全班同学都知道了，大家钦佩不已，没有想到中专同学没有读过大学，也有可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逆袭的梦想。
到干校工作没多久，黎小新很快做出决定，不管孙宜静的情况怎样，必须尽快见面，他现在已经有了相对充裕的时间和精力，去彻底快回应这段过于漫长的感情。他们的年龄都够大了，已经没有更多的选择，需要尽快做出决定，至于最终的结局如何，是由命运而不是由他们自己来决定。在黎小新心里，孙宜静依然是他能够毫无条件就可以完全接受的人。面对明天的各种可能，黎小新突然感觉自己年轻了很多，好像回到了青春年少时一般，需要思考的都是类似是否需要到孙宜静办公室坐坐露个脸、是否需要接受她的好意这类热恋的男女才会考虑的问题。
7.第六章 期待再见
7.1同学会
2018年冬天，中专同学都说明年毕业二十周年要好好庆祝一下，打算暑假热热闹闹开个同学会。二十年前毕业时，大家基本都只是用信函联系，这么多年为了生活各奔东西，变动很大，还有三分之一的同学已经联系不上。于是，大家都分配了相应的任务寻找失散的同学，黎小新负责联系上自己寝室和孙宜静寝室的所有同学。
早在有同学提出召开同学会时，黎小新已经发微信询问孙宜静是否会参加同学聚会。
孙宜静回复说：“尽量吧，当然不排除单位突然有事来不了。这个时候如果我说参加或者不参加，可能都不太合适。”
黎小新一高兴，没有仔细琢磨孙宜静的意思，以为孙宜静肯定会参加聚会，于是就转告同学会的组织者李茂林说：“孙宜静应该会过来的，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寝室同学余敏珠也认真询问了孙宜静是否参加同学聚会，但孙宜静并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余敏姝这时处在了一个非常矛盾的位置，她其实一直知道孙宜静所有的情况，但又必须为孙宜静保密，看着黎小新心情大为改观，更不忍心直接把问题说透。她一直在思考，如果孙宜静不参加同学会，黎小新是否会非常生气？或者说刚好相反，亲自跑到*疆新**去见孙宜静？如果孙宜静依然不想告诉黎小新真实情况，当总有一天黎小新追问自己时，她是否应该坦然告知？如果孙宜静不想告诉黎小新自己的真实情况，或者不愿接受和黎小新重新在一起的请求，那么对于黎小新来说，孙宜静的这个处理方式会不会过于残酷？
所有这些问题，并不会因为二十周年聚会洋溢着的欢乐气氛而变得更为简单容易。余敏姝心事重重，整个同学会的前前后后，都显得异常低调，不想多说啥，这和她一贯的大姐风范反差太大，以至于有同学见到这一情形，都开始关切地询问余敏姝班长是否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
孙宜静最终没有参加中专毕业二十周年的同学聚会，也没有说明具体原因，但是她请黎小新把整个同学会期间的视频和图片及时发送给她。完成这项任务后，孙宜静给黎小新发了一百块钱的红包。
7.2前往*疆新**
开完同学会后，黎小新立即向孙宜静明确提出了要见面的要求：“现在刚好暑假，我有时间，手里还有些结余，想坐火车到*疆新**看看你，不管你现在情况怎样。”
“那我们到火车站见个面吧，之后就只有委屈你先回去了。”孙宜静终于还是答应了。
黎小新如愿踏上了这趟前所未有的行程，这条路线孙宜静在二十年前来回走过了六次，如果再加上十年前取走鹅卵石的那一次，来回一共是七次。从西南到*疆新**没有直达的动车，为了省钱，黎小新全部选择了坐硬座，与暑假回家的学生和农民工挤在一起。身边座位没有人时，就抓紧时间躺下睡觉。到达乌鲁木齐后，再转乘火车前往孙宜静所在的南疆，又是一段将近1500公里的路程。在2011年以前，孙宜静来回在这段道路时，只有乘坐破旧的公共汽车，在高速没有通之前，需要三天三夜。如果来回的时间是暑假，沙漠白天的高温会把没有空调的公交车烧得像一个烤箱一般，你得有孙悟空一般的毅力才能熬过这段艰难的旅程。
当黎小新亲身体会到了何为远方、何为距离时，越来越觉得对不住孙宜静。孙宜静从来没有直接拒绝过他，为什么自己就没有在这二十年中下定决心亲自前往*疆新**，哪怕不能见上一面，至少可以亲身体验孙宜静的人生选择和曾经走过的艰辛路程。
面对这样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凉之地，一个人要面对一生，抛弃掉以前的一切，这是需要付出巨大勇气的选择。而黎小新本人，从来没有过这种扎根边疆一辈子的想法，只是一味地希望孙宜静放弃稳定的工作和未来，跟他回到内地，只是一味的追求自身所谓的屌丝逆袭，忘记了这一设计安排只是基于自己的立场和利益，但却要强行改变别人已经触手可及、按部就班的人生。而黎小新自身的选择，是否就是完全正确的，现在好像还不得而知。中专毕业二十年所经历的风风雨雨，至少还没有证明这一选择就是绝对正确的。
到达终点站的时间是清晨，太阳这个时候才刚刚升起，阳光裹着尘土，照着麻灰麻灰的天，和当年校门口车站离别时的天色，几乎是一样的黯淡。二十年好像所有的东西都没有改变，但好像所有的东西都改变了。只是时光不能*退倒**，之前的一切都已成了记忆。最好的结果，是大家都还好好活着，而且，很快就能见面了。
黎小新一出站，马上给孙宜静发了微信，说自己已经到火车站了，就在出站口旁边最大的那棵银杏树下，但孙宜静没有立即回复。黎小新四下张望了好久，也没有看到孙宜静的一点影子。出站已经快半个小时了，站前广场来往穿梭的人已经比较少了，之前出站和准备进站前往乌鲁木齐的人，已经差不多走光了。黎小新终于着急了，立即拨打了孙宜静的电话。孙宜静暂时没有接听。
孙宜静这时躲在了站前广场的电话亭（书报亭）里，她默默地看到了黎小新在离她不远处焦急等待的样子。黎小新真的来看自己了，他还是那样的年轻，神情气度和当年的他没什么两样，而自己，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内心比年龄显得更老，以至于当这一天到来时，她突然发现自己不敢当面站在黎小新面前。如果这一天到来得再早一些，或者是再晚一些，或许她还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见面之后的所有可能。这个时候，她有些后悔当初为何拒绝黎小新过来看望自己，尽管那时主要是为了考虑黎小新的利益。她更后悔自己为何毕业之后，变得如此软弱和犹豫，以至于面临今天这样的困局。见还是不见，成了一个摆在孙宜静面前必须尽快选择的问题。
孙宜静终于艰难做出了决定，自己这时最好还是不要马上出现在黎小新面前，让黎小新回去先冷静冷静再说。她知道黎小新对自己依然恋恋不忘，就像她对黎小新依然怀有同样的感情一般，但是这种感情是否必须或必然发展到他们曾经一度期待的那种阶段，其实还未尝可知，它会不会又成为新一轮无功而返的开始呢？看到黎小新焦急的神情，孙宜静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狠了一点，这和当年义无反顾的自己，反差太大了。这种相互矛盾的想法在短短的时间内反复折腾，孙宜静终于扛不住了，她原本已经湿润的眼眶，已经扛不住感情全无章法的肆虐，泪水狂奔而出。即便这个时候她已经决心去见黎小新，已经失去了走出电话亭并能坚持到这个片段圆满结束的能力。她进入到了一种已经好久没有遭遇过的巨大痛苦之中，其程度快接近当年蒋小伟离开和中专离别的那一晚。
黎小新的电话终于打通了，他马上问到：“静静，你快点过来。”
“你还好吗？”孙宜静泪流满面，用哽咽的声音回答道。
“我还好，你现在在哪里？看得见我吗？”黎小新继续问道。
“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你了，只是我现在没有勇气见你。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先回去再说吧。”说完，孙宜静就把电话挂了。
黎小新应该是听到了电话的另一头有孙宜静哭泣的声音，一如二十年前的那一个夜晚，他只好停住了。他明白了孙宜静一定有她难以言说的痛苦，比如已经结婚生子，或是其他什么情况。孙宜静这次安排的见面，或许只是想看一看自己曾经的恋人，或是确认一下黎小新是否还深爱着自己。经过了三天三夜的旅程，他已经能完全谅解孙宜静这么多年的爱理不理，只是不能谅解自己一度过于随意的选择和变相的逃避。或许还是再缓一缓更好，他很想知道孙宜静现在的情况，以及孙宜静拒绝见面的原因是否仅仅是因为过于悲伤。黎小新又呆站了一会儿，算了一下回程的时间，就径直前往售票处，然后一刻没有回头，准备换票提前离开。
孙宜静缓缓走出了电话亭，她看到了黎小新的背影逐渐地远去。黎小新还是那样的真诚而执着，还是那个她一眼就可以看穿的男生，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自己早已饱经沧桑，品尝过了太多不该有的生离死别。如果十年前的鹅卵石之约能够最终实现哪怕是延期一点点，她一定会当面嚎啕大哭，再狠狠地扇黎小新两耳光。如果在二十年前，她一定会开心地等待黎小新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二十年后的今天，当他们终于可以见面时，自己竟然丧失了当面的勇气和能力。到这个时候，孙宜静有点不敢相信今天会是这样的一幕，而自己之前做出的决定，是否将会意味着这个故事最终就会如此一般就结束？孙宜静终于不愿再去想象什么了，她渐渐回到了一如既往的自己，让时间和黎小新去决定今后所有的一切，或许才是最好的安排，她可以毫无条件地接受所有不同的可能。
7.3等待再见
黎小新沿着到来的路线，又一路从大西北折回大西南。他缓和了好半天，突然想到只有问一下余敏姝，才能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毕竟她们曾是朝夕相处的姐妹，毕业后应该一直在联系。同学二十年聚会期间，余敏姝心事重重的样子，也让黎小新感到了一些诧异。
黎小新从余敏姝那里立即得知了孙宜静的所有情况，还没有挂掉余敏姝的电话，他的眼泪就毫无阻碍地奔涌而出，他觉得自己才是罪魁祸首。如果当年他有足够的勇气，不管是继续对孙宜静穷追到底、主动前往*疆新**看望或者是其他的任何选择，今天所面对的都不会是这样一个局面。这个安排对于孙宜静来说，几乎是最差的，而她完全可以有另外的各种可能。或许她和蒋小伟之间因为黎小新的纠缠不休可能发生的某一次争议，就会诡异般地改变后面的命运逻辑。
黎小新在火车上立即给孙宜静发了一条微信：“静静，我知道暂时还见不到你。今年冬天我会再次来到这个约定的地点。我知道你会答应的，就像当年一样。”
2019年9月2日，暑假结束后刚刚开学的第一天，也就是二十二年前黎小新和孙宜静第一次乘坐同一列火车前往学校，开启美好时光的同一天，孙宜静用微信回复了黎小新：春节我想过来看你，你得在当年前往学校的那个站点准点上车，我先在车上等你。
2020年年初，正当孙宜静提前请好年休假，准备前往大西南时，突然发生了席卷全球的新冠疫情，单位要求孙宜静原地待命。黎小新所在的城市和单位同样要求大家原则不能离开省城。
在这段封闭的时光里，黎小新和孙宜静都在等待，等待找回原本属于他们应有的，因为格局、命运或者自己对于青春的过渡挥霍所耽搁的所有幸福。
这个冬天，沙漠边缘的群山，稀稀疏疏下了一些雪，孙宜静站在窗台边，拍了一张室外的雪景，然后微信发送给了黎小新。
黎小新收到照片后，细细一看，发现在窗户玻璃的背面，留下了孙宜静的半个身影，整个脸庞的轮廓都能看得见。渐渐地，孙宜静还是少女时的那般模样，又清晰地出现在了黎小新的脑海里。记忆是如此清楚，感觉孙宜静就像站在自己身边，也依然是那样的优雅而美丽。（完）
《序言》 过于冷静或者悲观的理解，这是一个某些边缘法律人极力希望中心化，但最后似乎依然边缘化的故事。 稍显乐观的解读，这其实是人才阶梯里的特殊屌丝——计划分配体制下的极个别末代中专生成功逆袭的经典案例。 不过，我更想认为这是一个在命运的逻辑面临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性时，发自内心的真挚选择，应该如何才是最好的不断假设及追问。那些未经其同意，自己的人生和命运的DN*片A**段就已经被移植进入这个故事的中专同学，想必对此会深有认同，并感谢本文对于他们的那些特别记忆的刻意珍重及其真诚表达。 我没有办法让这个跨度过长的故事轻易就能扣人心弦，因为生活的每一个点滴本身，其实多半是平凡的。但是我努力想让这些点点滴滴，在我并不十分精致的笔头下表现出尽可能虔诚和动人的色泽、温度和感触。 最大的一点庆幸是，真实的我被我想方设法悄然抹去了大部分，因为现在的我更习惯一个自己的真实只被现实曝光一点点的自己，也因为故事需要虚构，更因为这远不是我一个人的故事。 唯一的一点遗憾是，我的家人有些不满意她的角色没有出现在故事。我没有办法去补偿这个遗憾。因为当所有美满和不美满的东西都已经成为过去时，就像梦境中那些声音、气息和灵动，尽管它们要么似有似无，要么无足轻重，但你却无法轻易篡改重组。这些声音、气息和灵动，或许还残留于曾经车水马龙的旧城小巷里偶尔才有人踏来踏往的青石台阶之下，或是悄然游弋于*光春**灿烂的乡野上的雪片似的梨花之中。它们能够自由自在间远远地在那儿待着，或是像今天一样被万分之一的人在万分之一秒间被想着、念着，没有被彻底忘记，即是最好。
《主题阐释》
平凡世界中芸芸众生的你，是否也曾体味着有关渴望与无助之间难解难分的类似逻辑？
鹅卵石和沙粒的特别寓意，或许是在表达不可逾越与轻视的时空束缚和生存现实。
寻回初恋的决心和努力，更多是某种道德责任的驱使，还是因为完全源自内心的直觉所动？
推动放弃与不放弃的原初动力，除了当年貌似坚定的承诺及行动，更是青春与初见的不可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