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王昭昭
01
乔琪乔是乔诚爵士的第十三个儿子，母亲是葡萄牙人，“澳门摇摊场子上数筹码的”。梁太太几次三番想把乔琪乔钓到手，却反被耍弄一番。为此，梁太太很生气。
原著中的乔琪乔，初读觉得就是一个十足的渣男，整天除了玩乐，找女人，好像也不干什么正事，这么多孩子里面，他父亲最不喜欢的就是他了。大家也看得明白，等乔琪乔的老子过世之后，恐怕很难分到多少财产。别说以后，就连现在想要些钱，都很困难。
他和周吉婕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在这件事情上，吉婕很忌讳别人说她和乔琪长得像。不过呢，她又十分注意乔琪的一举一动。
电影中对乔琪乔这个人物做了不少补充。倒是没有刻意提吉婕和乔琪，不是同一个父亲这件事。应该是改成了同父同母。相反，剧中的吉婕对这个哥哥反倒十分维护。
周吉婕在父亲那更得宠，不仅挤开新来的姨太太（*冰白**饰演）上车，紧挨着父亲坐，还从父亲手里要到不少零花钱。而乔琪只有从周吉婕手上分钱的份。吉婕对哥哥也大方，要来的钱，一人一半分给哥哥。
除此之外，她还劝薇龙离他哥哥远点。可当薇龙深陷情感和欲望的泥沼之际，她又替乔琪解释说，她哥哥不是故意要这样的，他们（混血）就是比纯种人在性方面的欲望更强，她自己也是如此。
乔琪是一个没有根的人。剧中的乔琪十分想念自己的妈妈。表面上玩世不恭，内心里却极度渴望爱。就连吉婕都说，哥哥想（妈妈），她不想。偷偷摸摸地在家里养了一条蟒蛇当宠物，然后，当薇龙到乔家喝下午茶的时候，又带着薇龙去到自己的房间，偷偷给她看这条蟒蛇，把薇龙吓得够呛，完全就是一个喜欢恶作剧男生会做的事。
当下人们在草地上抓到这条蟒蛇，惊扰了乔诚爵士，乔爸让放生，乔琪先是跟爸爸对抗，然后又哭丧着脸，半撒娇式地哀求。在他内心对自己的爸爸肯定是有怨恨在的，自己的妈妈做姨太太嫁到乔家，没多久就失了宠。
小时候的小可爱，长大了变成爸爸嘴上的*种杂**。
难说，乔琪玩世不恭，做出出格的事，是不是就想惹到乔爸对自己的注意。可越是这样，越适得其反。乔诚爵士越来越不喜欢这个儿子。
但是，乔琪又没有别的本事，从小游手好闲惯了，除了玩和找女人，其他的什么事也不会干。这就注定他只能靠自己的父亲养着。
他能分辨得出薇龙的好来，所以他从不对薇龙撒谎。当他感觉到薇龙对他的态度有所转变的时候，乔琪开诚布公地道出了自己不能结婚的理由来。
他也知道姑妈这类人的算计，所以每次姑妈放出去的诱饵，都被他吃干，却又始终不上钓。如此戏弄一番，让他觉得很得意。
相比卢兆麟这类男孩儿，乔琪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存在。因为没有几个男人能抵得住姑妈的魔力，除了乔琪，这也让薇龙对乔琪多了几分好感。
02
薇龙在姑妈家住得越久，花她的钱花得越多，就越是到了“卖”她的时候。所以，从一开始她就不可能全身而退，除非她能偿还姑妈为了培养她所花费的心血。
可是她一个学生，哪有什么收入来源，即便是找家里要，恐怕也未必能还上。况且，这种好日子，她也过上了瘾。普通女孩子向往的一切，豪宅、华服、名流舞会，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里，好吃的，好玩的，她都体验过了。
她以为的报答，是等姑妈老了替她养老送终。可是，姑妈怕老但心不老，青春期没有尝够的滋味，现在正是慢慢补偿的时候。为了笼络讨好相识多年的老情人，司徒协，薇龙是她手上的一张王牌。
一次晚宴，梁太太带着薇龙一同参加，回来的时候，她邀请司徒协一起去自己家，看看浴室墙上新砌的殷桃红玻璃砖。三人同坐车上，司徒协拿出一对金刚钻手镯，一支给了梁太太，一支趁薇龙不备，直接扣在了薇龙手上。起初，薇龙还想着赶紧脱了还给人家，被梁太太说不识大体，也就作罢。
这次之后，薇龙看明白了姑妈和司徒协在自己身上打的什么主意。再加上先前司徒看自己的眼神，更加让她确信姑妈应该是和司徒协商定好了的。而且姑妈利用年轻女孩，去笼络司徒，不见得是第一次。
反复思酌之下，她又想到了乔琪。她自以为是的认为，乔琪之所以现在过着这样的生活，都是因为他身边没有一个人懂他。他身在香港，却像是个异乡人。他虽然有家却得不到家人的爱。如果他有一个爱他的妻子，那么情况就会不一样。
思想转变之后，薇龙对乔琪的态度也变了。可是，乔琪并没有按照薇龙设想的那样来处理这段关系。反而，先薇龙一步坦诚了自己的想法。他不能做一个好丈夫，至少50岁前是这样。他也是不打算结婚的，即便他想，他也不配。
同样的理由，他跟梁太太也是这样讲的，他觉得自己“没有婚姻自主权，享惯了福，天生是个招驸马的料”。
这样一来，薇龙就成了爱而不得。原本这事只有薇龙和乔琪两人知道，谁知乔琪又趁夜里偷偷跑来偷人，把薇龙给睡了。
薇龙又觉得乔琪是爱自己的，至少那一刻是，虽然很短暂。因为这份爱，她竟生出了一种“新的安全、新的力量、新的安全”。
她甚至开始自我*脑洗**，觉得乔琪没有和自己结婚是对的，为了爱而结婚，多傻啊。就当她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情感中时，现实又戳破了她的幻想。乔琪当天晚上，刚爬下薇龙的床又去找了梁府的丫环睨儿，完事出来的时候，被薇龙在阳台上给撞见了。
薇龙第二天就跑去找睨儿，还打了她，闹出了不小的响动，其他丫头都跑来看热闹，自然也惊动了姑妈。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知道薇龙和乔琪的关系，还有薇龙爱而不得。
03
一开始薇龙是想着离开香港，回到上海去的。票也买了，结果回来的路上淋了雨生了病。梁太太先是劝了薇龙，跟她分析这当中的利害关系，但说到底是想替司徒留着人，这点儿薇龙也听出来了。
所以薇龙执意离开。接着，梁太又找到乔琪乔，先是威胁道，如果薇龙回上海，让她老子知道了这事，乔琪少不了吃官司。乔琪自然也知道这是梁太太故意吓唬自己的。他虽然不是中国通，但是对于中国人传统的思想观念还是了解的。这事，薇龙家里不敢闹大，更不敢四处张扬，最多是让他娶了薇龙。
乔琪乔再一次在梁太面前说明了自己不愿结婚的原因。姜还是老的辣，两人说了一晚，梁太终于从乔琪那里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复。至于这答复是什么，小说里没有明说，大概是要乔琪送花，写短信给薇龙。
可即便如此，对着薇龙，乔琪乔还是什么话也没说。没说爱她，也没说让她留下来。倒是薇龙主动找到姑妈，问起了乔琪不肯结婚的原因，真的是因为经济关系吗？如果是的话，她虽然没钱，但她愿意賺钱（养他）。
至于赚钱的渠道，自然是姑妈早有安排的司徒协。当初司徒协就送了一个金刚钻的手镯给她，还是在她并没有开口的情况下。当然，这只是薇龙自己这样想的。姑妈很快提醒她，别以为有几分姿色，会唱几首英文歌，说几句场面话，就有人大把大把送钱你花。
不过，梁太太见薇龙终于开窍了，也愿意手把手教她。薇龙有样学样，并且成绩斐然。
薇龙和乔琪的婚事，也订了下来。婚后，梁太太干脆把梁宅一楼的三间房留给小两口住，免得在外面找不到合适的住处。只是，从此以后，薇龙就像卖给了两个人，不是帮姑妈弄人，就是替乔琪乔弄钱。
当然，她也有她的快乐。她的快乐就是过年的时候，和乔琪去逛热闹的夜市。
04
《第一炉香》电影中对乔琪和薇龙婚后的生活细节，补充的地方蛮多的。
当薇龙要陪司徒去上海，乔琪有些不满地质问，难道他不知道我们正在度蜜月吗？
薇龙收拾行李的时候，乔琪又开始对着薇龙撒娇，求她不要去。
多读几遍原著，觉得《第一炉香》也不能说里面没有爱情。就像许鞍华导演说的，虽然它是讲人性，讲欲望，但是是靠爱情去推动的。
电影对小说里的人物，做了一些补充，交待了一些前尘往事。例如，梁太太回忆起刚嫁到梁家时，受到前面几位太太的刁难；还有梁先生去世后，她随着送葬队伍一起去送葬，结果高跟鞋断了，崴了脚，她站在原地，定了定，干脆往回走了。
还有乔琪养蛇，跟父亲对着干又想讨好父亲，以及卧室房间放着母亲常用的一把梳子，这些细节说明乔琪内心是渴望爱的。有个镜头是他在扫墓，不知道是不是他妈妈的。
电影里，薇龙买了票也登了船，只是提着的行李箱被人挤掉了，里面的东西散开一地。立马围过来好几个人，要抢她的东西。结果那些人一看是那些玩意（估计是化妆品一类），马上扔了，还骂了薇龙。薇龙这才又回到梁府。
其实看这里就觉得，很多人认为薇龙和姑妈选择的交际花的生活，是堕落，是不耻的。但是，薇龙登船时碰到的这些抢她东西，又骂她的人，又有多善良呢？穷未必就等于善良啊，很可能是另一种恶。
只是，回到梁府后的薇龙和姑妈之间那场谈话，是我认为最尴尬的一场戏。薇龙把对姑妈的所有不屑、不满，觉得她花死人钱等，全部脱口而出。甚至抢过姑妈手上的烟吸了起来，从这里开始，整部电影的基调就改了。
不过，《第一炉香》还是一部可以看的电影，哪有那么糟？就冲着电影中的服装造型，也是养眼的。
看许鞍华的采访，她说她拍《第一炉香》，从开拍到现在，被骂了两年了。拍张爱玲的作品被骂，第一次是《倾城之恋》，第二次就是《第一炉香》。但肯定不会有第三次了，因为她都七十多岁了。
看到这里有些感动。评价别人是容易的，但真正厉害的是创作出作品来的人。
文 / 王昭昭
图源电影截图，网络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