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宏观视角,微观叙事,财经逻辑并不复杂!
作者:张若
编辑:苏文
来源:苏说财经
摘要: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执掌弄权十数年,野心勃勃企图恢复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荣光,然而在特朗普的经济制裁下,国家经济危机重重,他的“铁王座”坐得并不踏实。回溯埃尔多安的政治权力生涯,这是一个“成也经济,败也经济”的故事,那么土耳其还能浪漫多久呢?
春
1998年春天,在土耳其最大的城市伊斯坦布尔,一位身材壮实的40多岁中年男人在公共场合大声朗读了一首宣扬穆斯林原教旨的禁诗“宣礼塔是我们的剑,穹顶是我们的头盔,清真寺是我们的兵营,信徒们是我们的士兵……”
话音还没落下,立即有几名警察从人群中冲出来把他拖走,但这位壮士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惧怕和屈服,反而还嚣张地喊道“这首诗还没颂完!”
这名无所畏惧的壮士出生于伊斯坦布尔卡丝帕萨的贫民区,十几岁时就在粗陋的城市街道上卖柠檬水和芝麻包,在坑蒙拐骗之风盛行的环境中却没人想要骗他,因为那样马上会迎来他的坚硬的拳头,当地老人说他是个“愤怒青年”。
到1994年,愤怒青年已经成长为伊斯坦布尔最有作为的市长,勇猛的气质仍一直延续。
他的名字叫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
土耳其警察隶属于军方,军方是国父凯末尔推行世俗主义的坚实拥护者,与穆斯林原教旨格格不入。埃尔多安为他这次的“鲁莽”的演讲行为付出了代价——所在的繁荣*党**被取缔,被迫辞去市长职位,被判处4个月监禁,5年内不许从政。
就在埃尔多安政治前途即将泯灭的时候,同样不满世俗主义但有着超强能量的居伦拯救了他。

(费特胡拉·居伦)
居伦在土耳其甚至全球建立了数不清的宗教学校,是伊斯兰思想家、是苏菲导师。受他思想影响的年轻人毕业后进入了商界、*队军**、政坛、总统卫队,他的影响力深入到土耳其的各个角落,甚至影响着整个穆斯林世界。
有了这位贵人的支持,埃尔多安的仕途从此犹如平步青云。
2002年,埃尔多安创立的正义与发展*党**(简称正发*党**)以压倒性优势赢得当年的土耳其大选,紧接着主导国会对宪法相关条款进行修改,恢复了埃尔多安的从政资格。随即原总理居尔主动退位,给埃尔多安让座。
前进道路上的阻碍都被清除了,埃尔多安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他的“铁王座”,实现了从一个草根出生的小贩,落魄的市长到最高统治者的逆袭。
如果从阴谋论的角度来评判这次演讲事件。埃尔多安浸淫政治多年,非常清楚维护世俗主义政体的军方和民间穆斯林原教旨主义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为什么还铤而走险以一己之力冒犯政体权威?是想全面获得居伦认可与支持的险棋一着,还是他单纯反感世俗主义的虔诚穆斯林行为?恐怕只有他本人能回答。
有趣的是,2017年3月,土耳其总统竞选前期,在正发*党**的资助下,一部名叫《reis》(酋长)的电影将他的这段人生经历搬上荧幕。尽管这部电影被IMDB评为土耳其史上最差电影,但却无阻埃尔多安赢得总统竞选。
如果没有这次在军方眼里离经叛道的公开演讲,埃尔多安的仕途可能更加平坦,也可能更加荆棘丛生。
不管怎么样,从2003年成为土耳其总理的那一刻,他野心勃勃,企图光复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辉煌。此时,权力游戏已然按下了“on”键。
夏
《冰与火之歌:权力的游戏》中小剥皮拉姆斯驯服席恩的手段尤其残忍,先给他希望,然后踩碎,再给,再踩碎,如此往复,最终把堂堂铁群岛少岛主折磨成一个兢兢战战、如履薄冰的忠实奴仆。
欧盟对土耳其的态度大致如此。
从1923年凯末尔建立土耳其共和国以来,他和后来的统治者始终向欧洲看齐,一直以欧洲人自居。早在1987年,土耳其就开始申请加入欧盟前身欧共体,为了达到入盟条件,土耳其不断进行政治改革,直到1999年才成为欧盟候选国,2005年入盟谈判才正式开始。
土耳其对加入欧盟渴慕至极,欧盟对土耳其则是批评与夸奖并施,但也不过是给土耳其编织了一个海市蜃楼般虚无缥缈的外交幻想而已。
其一,欧盟主要由基督教国家组成,而土耳其有99%的人口是穆斯林,二者文化差异太大;其二,土耳其本质上是个亚洲国家,仅有10%不到的国土属于欧洲。按法国前总统、欧盟制宪委员会主席德斯坦的说法“土耳其是一个与欧洲有不同文化、不同处事方法、不同生活方式的国家。”
20余年的漫漫入盟路,土耳其走得坎坷、焦灼与无望。
直到土耳其迎来政治强人埃尔多安,他不是席恩·葛雷乔伊那样软弱、自卑的人,没有人能玩弄他。
在2010年时,埃尔多安就对欧盟迟迟不愿接纳土耳其表示不满,“如果你们不想要我们,就明确说出来,不要浪费时间”。
然而,嘴炮归嘴炮,入盟的“基本国策”是不会轻易动摇的。
为了能早日加入欧盟,在叙利亚战争爆发后,土耳其主动承担了接收叙利亚难民的责任,为欧洲扼守了难民通往其腹地的东大门。
在叙利亚这一聚集了美、英、法、德、俄等诸多列强的棋盘上,他们明面上是共同打击恐怖分子,实际又各自心怀鬼胎。
埃尔多安觉得表现自我的绝好机会来了。一方面为了进一步取得欧盟的好感,另一方面,俄罗斯强力支持埃尔多安忌惮的库尔德人(打击ISIS最主要的力量)让他非常恼火,埃尔多安不愿库尔德人做大,授意他的儿子秘密与ISIS进行石油贸易多年。
于是就有了2015年11月24日土耳其将俄军苏-24架飞机击落并射杀了俄军两名飞行员这一引起全世界震惊和恐慌的一幕。
普京大帝出离愤怒了,“不能容忍像今天军机被击落这样的罪行,恐怖主义帮凶在我们背后捅刀”,指责土耳其持续向恐怖分子输血。随后俄罗斯对叙利亚北部与土耳其关系密切的土库曼村进行了无差别攻击,并在金融、农业、经贸、旅游、能源合作等领域全面制裁土耳其。
埃尔多安也有点慌,但他很快稳住心神。他赶紧召来北约、美国这两个靠山为自己助阵,在国际舆论上也不能输。
土耳其坚称他们在5分钟内对俄战机进行了10次警告;
总理艾哈迈德解释土耳其和ISIS的区别时说,“两者不是180度,而是360度不同”(体育老师教数学的典范);
埃尔多安也辩解道:“俄罗斯侵犯了土耳其的领空权,根本没反恐,炸的都是叙利亚反对派中的土库曼人,是土耳其的亲人。”
愤怒的土耳其民众也爆发了*行游**,*攻围**了荷兰大使馆,因为*行游**者分辨不清荷兰和俄罗斯*旗国**。

(荷兰*旗国**) (俄罗斯*旗国**)
但埃尔多安很快就后悔了,自己跑在列强前面当抢手,而他们承诺给的好处一点也没见着。
欧盟承诺支付用于难民安置的款项没有到,反而指责土耳其是欧洲难民的罪魁祸首,欧盟最主要成员国德国也与土耳其再生龃龉,认定土方制造的亚美尼亚*案惨**为“种族灭绝”,入盟更是遥遥无期了。美国总统奥巴马也即将离任,对中东问题变得兴致缺缺,是个“无用的占有者”。
在这权力的游戏中,他变得越来越被动。一面是一直吊着自己的欧盟、没有起到实质性的作用的美国,另一方面是被自己得罪了的强大俄罗斯,自己此前的行为怎么看都是一步烂棋。
埃尔多安想着要换个策略,他决定与俄罗斯重修于好,大丈夫能屈能伸,要懂得变通。
2016年6月27日,正值莫斯科最温暖的夏天,在克里姆林宫办公的普京收到了埃尔多安诚挚的致歉信。
“我想说对不起。我们对俄遇难飞行员家人的伤痛感同身受,我们把他们当作土耳其的家人。我们愿意采取各种措施减轻他们的伤痛和损失……”
埃尔多安的诚意不止如此,他还向普京解释道,击落俄战机和射杀俄飞行员的军士是美国派来的奸细,没有接到确切指令就行动,现已将其逮捕。土方还愿意赔偿,不只是对俄飞行员家属,还有被击落的俄战机。
面对埃尔多安这诚意满满的“赤子心”,普大帝选择原谅。
埃尔多安没有预想到,2016年夏天这封致歉信,不但修复了土俄关系,在1个月后还将救了他一命,甚至让他全面清扫国内政敌得以“师出有名”。
秋
2016年对于土耳其来说是流血的一年,但对埃尔多安来说却是丰收的一年。一切都始于2016年7月15日的傍晚。
喧闹的马尔马里斯游艇展刚过,这天傍晚难得宁静,蓝色爱琴海与红红火火的晚霞相接,海风怡人,60多岁的埃尔多安正在这度假,享受着惬意。
但很快,这惬意就被打碎了,一条来自克勃格的情报发送到他的手机,叫他赶快撤离,情况有变。埃尔多安来不及多想,在保镖的护送下快速离开。
果然,一架战斗机在10分钟后扫射了他所在的酒店。
埃尔多安知道,他要面对的“军事*变政**”终于还是来了,他也知道他不会输,因为有无数民众拥护他,他要第一时间让拥护者为自己战斗。
在国家电视台被军方控制的情况下,埃尔多安通过iPhone的FaceTime视频聊天功能接受了CNN采访,声称自己仍大局在握,呼吁公众走上街头*制抵***变政**。“上街去,给他们你们的回复,我也将去安卡拉的广场!”
那一晚,市民用身躯抵挡住的坦克,激烈交火的枪炮声,震天的哭喊咒骂声,空中盘旋的武装直升飞机和战斗机,交织成了土耳其无法磨灭的记忆。

(715军事*变政**)
土耳其共和国历史上分别在1960、1971、1980、1997年爆发过4次类似的军事*变政**,每次都是军方*翻推**当权者。这一次却是个例外,埃尔多安仅用不到3小时即将不成气候的军事叛乱平息,随即对政敌展开声势浩大的反扑。
善于利用民众情绪的埃尔多安为*变政**主谋厄兹蒂尔克将军安排了一场羞辱*行游**:脸部和胳膊有多处伤痕,右耳被白纱布裹住的厄兹蒂尔克将军被勒令脱下军装,换上便服,双手被绑在身后,大声报自己的名字和官衔。还有的叛军被剥掉衣服只留下*裤内**,在大街上挤在一块爬行。
除了国内现身的主谋,埃尔多安还认定其幕后主使是远在美国的居伦。
居伦将埃尔多安推上“铁王座”后,终因两人政见不合而反目成仇。早在2013年,两人关系公开破裂,居伦在网络上公开了埃尔多安儿子及其亲信部长的儿子进行腐败交易的录音,随后的反腐运动造成内阁大换血。
在任期内换内阁,无异于挑战埃尔多安的地位,动了他的奶酪。居伦从来都可以做埃尔多安的推手,但绝不能形成羁绊和威胁,这是独裁的埃尔多安不能容忍的。
于是埃尔多安痛骂居伦在土耳其搞国中国,并宣称居伦是国家的敌人。而经过这次“715*变政**”,他直接宣布“居伦运动”是恐怖组织。立即对“恐怖组织”展开了大规模清洗,上至300名总统卫队、1600名军官、2700名法官、40个城市市长,下至2000多名警察、2000多民教师、500多名宗教人士。
除此之外有1000所私立宗教学校以及数十家权威媒体被关闭,撤销了777名记者的证照,土耳其因此也被成为“全球最大的新闻工作者监狱”。
血洗还远不止于政界、军界、媒体、宗教,大型企业也被埃尔多安冠以“资助敌对势力”之名被冠冕堂皇掠夺。据《纽约时报》称,“从小型果仁蜜饼连锁店到大型上市企业集团,土耳其政府篡取了大约110亿美元的公司资产。”
不管是大荆棘还是小刺丛,埃尔多安前进的道路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平坦舒服得如铺了厚厚一条红地毯,他只管大踏步地走向愈加独裁的道路。
而为了这条康庄大道,埃尔多安早在十年之前二次连任土耳其总理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筹谋。
彼时仍延续1923年建国以来由总理掌握国家行政实权的制度,由议会选举出的总统只是象征性职位。2007,埃尔多安发动全民公投宪法修正案,将总统改为民选。
2014年8月,按规定,埃尔多安在无法三连任总理的情况下,他参加了总统选举,并以51.79%的得票率当选总统,尽管有大量事实证明其该次选举存在严重欺诈。
在权力尚属于总理的时候,埃尔多安在他总统就职演讲中就宣称“旧的土耳其时代已经结束”,并住进了耗资3.5亿美元,比美国白宫大30倍,拥有1000多个房间的新总统府,而这总统府原本是为他设计作为总理办公室的,埃尔多安当选后直接宣布这座宫殿是总统府。

(埃尔多安的总统府)
随后他一步步为总统赋予了更大的权力,“715*变政**”的胜利则是获取权力的最后一战。
2017年4月16日,埃尔多安再次发动的宪法公投顺利通过,土耳其有着近百年历史的议会制度宣告结束,总理被废除,总*独统**揽大权。
经此一役,埃尔多安得到了土耳其最高政治权力、最高军权,并授命儿子、女婿掌控国家财政,他本位也取代居伦,成为苏菲教团的新宗教领袖。
极其善于弄权的埃尔多安也极其善于笼络人心。在美国媒体一针见血地发出他“是成功领导人还是独裁者”的疑问时,埃尔多安躺在他豪华的宫殿里卖惨地回怼,“如果他们把一名国家公仆称为独裁者,那么我无话可说,我只关心如何为7600万民众服务”。
埃尔多安满面春风,十分得意,他觉得自己的功勋比肩甚至超越了国父凯末尔,他可以像征服君士坦丁堡的穆罕默德二世那样,重现奥斯曼土耳其大帝国的荣光。
在伊斯兰世界中,“哈里发”是最高宗教头衔,“苏丹”是军政兼具的首脑称呼。
《权力的游戏》中,龙母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有11个头衔前缀。有网友也给野心昭昭的埃尔多安量身定制了一个“头衔”:
“逊尼派哈里发,真主在人间大地的代理人,土耳其苏丹,奥斯曼帝国的继承人,罗马奥古斯都,普世牧首的主人,安纳托利亚统治者,库尔德、亚美尼亚之主,匈奴、嚈哒、突厥、塞尔柱、伽色尼诸国的继业者,万王之王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大帝。”
然而,在这丰收的季节里,处心积虑的埃苏丹在这次*变政**中犯了个错误,一个可能在奥巴马眼里无足轻重,但在爱找茬的特朗普眼里却可以无限放大的错误——埃苏丹抓了美国牧师布伦森。
冬
特朗普与埃尔多安遇到的所有游戏对手都不一样,普京强大但是还可以讲道理,欧洲列强傲慢但是不会主动挑衅,特朗普则唯恐天下不乱,是一个狡诈、无赖、反复无常、没有信用的统治者,比自己更不堪。
埃尔多安想要光复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荣耀,摆在他面前的有三道坎:
第一,他要把仍舒适悠闲住在美国400亩庄园的居伦引渡回来,居伦一日不除,埃尔多安一日不安宁。
第二,不能让叙利亚的库尔德人做大,这是埃尔多安的天敌,所以他才隐秘授意儿子向ISIS输血,让库尔德人和ISIS继续内斗,如此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第三,都说土耳其、伊朗、沙特是中东三强国,埃尔多安第一个表示强烈不认同,奥斯曼土耳其的版图曾经横跨欧亚非大陆,伊朗和沙特当时只是小小酋长国而已,如果有任何机会能消掉这两国目前的威风,埃尔多安定是事必躬亲。
而每一道坎都有美国从中作梗的身影,从来不让任何人感到舒适的特朗普也不会让埃尔多安称心如意。
对于引渡居伦,埃尔多安从奥巴马时代谈到了特朗普时代,都没有起色。倒是他在2016年*变政**中抓了美国牧师布伦森让特朗普有了制裁土耳其的机会,小小牧师布伦森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挑起美土贸易战的导火索。

(美国牧师布伦森)
2018年8月10日,特朗普发布Twitter,以埃尔多安不释放布伦森为由,发起经济制裁,对从土耳其进口的钢、铝加征额外关税,铝关税由10%调整至20%,钢铁关税由25%调整至50%,并强调“眼下美国与土耳其的关系不太好”。
打蛇打七寸!土耳其是全球第八大钢铁生产国,是美国第六大钢铁进口来源国,经济制裁消息对于一直以来都有“三高”(高外债、高通胀、高政府赤字)的土耳其来说,几乎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土耳其里拉暴跌30%,而自2018年以来,里拉兑美元汇率跌幅达到58%。
灾难往往连锁发生,沙特、阿联酋、卡塔尔、西班牙、法国、意大利等国都是土耳其的主要债权国,他们担心里拉暴跌造成债权缩水,开始抛售土耳其股票和债券。
由此埃尔多安面临着土耳其股、债、汇市场随时崩塌的危险。
这又是一张新的战争,特朗普一出手就几乎把土耳其经济整残。尽管埃尔多安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这么多风风雨雨扛都过来了,认输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对外,埃尔多安以牙还牙,将进口自美国的乘用车、酒类、烟叶关税提高,并称将寻求与中国、俄罗斯等贸易伙伴。对内,埃尔多安煽情演讲“如果他们又美元,我们有我们的人民,还有我们的神,我们能成功走出这场经济战”,并呼吁土耳其民众“如果你们的枕头下面有美元、欧元或者黄金,那就去银行换成土耳其里拉。这是一场全民战斗。”
除此之外,埃尔多安还号召*制抵**美国iPhone等电子产品,并且不再向包括麦当劳、星巴克、汉堡王等美国品牌发放营业牌照,尽管他在两年前还靠着iPhone血洗了政敌。
被鼓动情绪的土耳其人民开始砸苹果手机,地方政府官员甚至当众焚烧美元,并用美元擤鼻涕。作出了一系列自认为*辱侮**了美元,报复了美国的愚蠢行为。

(土耳其人用美元擤鼻涕,抗议特朗普)
如果说埃尔多安不同意释放布伦森是特朗普经济制裁土耳其的表面理由,那土耳其与俄罗斯越走越近,并在2017年11月13日宣布将出资20多亿美元购买俄罗斯S-400防空系统而非美国的“爱国者”,一系列举动惹恼了特朗普。
特朗普知道,埃尔多安也清楚。如果土耳其采购并部署了S-400防空系统,无异于在欧洲的家门口、美国在中东基地旁边架设了一道屏障,而这个屏障是由俄罗斯筑成的,芒刺在背的感觉大抵如此。
事情进行到2018年10月份,故事大致可以总结为:埃尔多安多次请求美国引渡居伦,特朗普不予理睬;埃尔多安威胁宣布购买俄S-400防空系统,特朗普大为震怒,遂以埃尔多安不释放无辜的美国牧师布伦森为由发动经济制裁;土耳其不堪一击,陷入重重危机。
就在两方陷于胶着之际,天平短暂地往土耳其偏了一偏,埃尔多安拿到了“卡舒吉被杀案”的录音,这是一份可以指控沙特王储小萨勒曼残暴杀害记者卡舒吉的最强证据。
埃尔多安拿着它可以沉重打击沙特阿拉伯,也可以搓美国锐气,威胁美国停止经济制裁并从叙利亚撤军。因为沙特与美国不仅是每年数千亿美元的经济利益关系,小萨勒曼的老友,伊万卡·特朗普的老公库什纳更是链接美国与沙特的强大外交纽带。

(左:小萨勒曼 中:特朗普 右:库什纳)
为了保住小萨勒曼,在有CIA出具的实锤结论下,在国际一片谴责舆论中,特朗普仍一面极力否认小萨勒曼与“卡舒吉被杀案”有关,并表示“与沙特阿拉伯同在”。一面则向埃尔多安作出了些许让步,如承诺撤军叙利亚,不再支持库尔德人,对于引渡居伦也放松了口风。
但如果特朗普的话都能信,路边的狗都要笑了。答应的撤兵,要引渡的居伦没有一个是兑现了的。
2019年3月25日,正值埃尔多安参与土耳其地方大选之际,特朗普趁机落井下石,再次因购买俄罗斯S400而制裁土耳其,里拉又闪崩了8%,股市跌幅超过10%,债市继续承压。
经济制裁犹如一把利剑刺破了埃尔多安编织的重重保护网,土耳其的失业率达13%,通胀率高达20%,土耳其GDP连续两个季度大幅下滑,正式进入经济衰退区,是土耳其十年来首次出现这种情况。
2019年4月1日,土耳其地方大选结果出炉,埃尔多安以微弱的差距惨胜,更难堪的是他痛失了土耳其首都安卡拉、全国第一大城市伊斯坦布尔、第三大城市伊兹密尔的控制权。在土耳其素来有“得伊斯坦布尔者,得土耳其”,这就意味着埃尔多安总统位置不稳。
埃尔多安痛苦、愤怒,他不承认这个“被污染过”的选举结果,向最高法院提起诉求:全部重新清点伊斯坦布尔和安卡拉的选票。
而在埃尔多安焦头烂额之际,特朗普则敦促土耳其各方尊重选举结果,并继续就S-400问题向埃尔多安施压。
国内货币危机,经济萎缩,执政*党**地位松动,国外特朗普咄咄逼人。埃尔多安的凛冬将至,他还在做着光复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梦么?
尾声
在遇到特朗普之前的15年统治生涯中,埃尔多安威胁欧盟,怒怼德国,斥责荷兰,挑衅俄罗斯,硬扛美国,辱骂亚美尼亚,血洗国内政敌……仗着地缘枢纽优势,自大自负,与联合国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都发生过龃龉,与周边所有大国都发生过严重的矛盾冲突。
为什么埃尔多安还能够独揽土大权,成为土耳其共和国有史历来第一个掌控宗教、政权、军权、财政大权的统治者?
答案是“经济”。
在安纳托利亚这个贫瘠的高原上,土耳其一直都是一个经济负增长、通胀率高达20%以上、贫困人口多达数千万的国家。为了摆脱这种落后局面,国父凯末尔才定下永远向先进的欧洲看齐的“基本国策”。
直到2003年,埃尔多安粉墨登场。仅用十数年,埃尔多安将这个贫苦的地区变身成为年均GDP增长率达7.3%,增长速度全球第二的国家,土耳其成为世界第十六大经济体,人均GDP翻了三倍,几近跻身发达国家行列。
曾经穷苦的土耳其人也没有想到,他们原本只能出口椰枣羊毛的国度,有一天生产的牛仔裤会风靡全世界,本土品牌Beko及Vestel是欧洲最大家用电子产品与电器制造商。他们生产的农产品、纺织品、汽车、船只及其他运输工具、建筑材料和家用电子产品皆在欧盟国家中处于领导地位。
土耳其人有了无数新的宏伟的清真寺,有了雄伟的大桥,有了全球最大的机场,有了世界上最大的总统府,有了新的高速公路,有了日渐完善的铁路系统······埃尔多安最骄傲的事情就是把全国81个省都变成了建筑工地。
他们的日子在埃苏丹的带领下一天好过一天,这是埃尔多安执掌弄权十数年,却依旧有无数拥护者最根本的原因。
本来一切都非常光鲜亮丽,直到特朗普这个可恨的人给土耳其的“经济奇迹”泼了好大一瓶卸妆水。
2018年的特朗普完全抽风,完全失去理智,他举着关税的利剑向全球几乎所有国家挥舞过去,土耳其只是其中一个,但却是最不幸的一个。
经济制裁下的土耳其,股债汇三杀,里拉跌幅更是冠绝全球,这是压倒土耳其的最后一根稻草。
土耳其多年来高举外债大兴土木撑起的经济难以持续。里拉大幅贬值,高通胀、高赤字、高外债、高失业、高利率五座大山将土耳其经济推到了悬崖边缘。
埃尔多安带给他们的是本币几近崩溃,国内经济萎缩,越来越多人失去工作,赖以生存的物资价格天天飙升,土耳其人爱吃的洋葱,价格已经是原来的3倍。
因此土耳其2019年地方大选中,在81个主要省市中,42个地区的民众用反对票表达了心中的强烈不满,包括埃尔多安最在乎的安卡拉、伊斯坦布尔、伊兹密尔等地区。
可以说,埃尔多安多年筹谋,成也经济,败也经济。
参考资料:
[1] 埃尔多安亲手燃起,韩颖洁,新民周刊,2019
[2] 至暗时刻:土耳其金融危机的原因及影响,郭可为,中国工商银行,2018
独立视角、温度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