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故事已由作者:心若明月,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深夜奇谭”获得合法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引子
又是那一条熟悉的街道,连排几个店面,自己家好像就在其中一个店面的楼上,马路对过有一条巷子,妈妈常常骑着车带着自己从那条巷子走过。
哦,妈妈。妈妈的样子他记得不太清楚了,只是朦朦胧胧的觉得,妈妈很白,很瘦,很高。
黑暗中,薛帆醒来,回忆着这个梦,这个梦已经做过好多次了。那个地方太熟悉了,像体内的血液一样,是他的一部分,可是他又说不清楚这个地方到底在哪里。
他想去寻,但大千世界,茫茫人海,到哪里去寻。
后半夜是没法睡着了,熬到了天亮,胡乱下楼吃点豆浆油条,就给妹妹薛芬打电话:“小芬,我又梦到那个地方了,你说那会不会是我们的老家?”
薛芬道:“这么早,我可是被你的电话吵醒的。啥地方啊?”
薛帆道:“我不跟你说过吗?我老是做同样的梦,有一条街道,有一排房子,还有个小巷。”
薛芬清醒了道:“我印象中老家好像有一颗很大的紫藤树。”
薛帆努力回想,似乎是有一株开满花儿的紫藤,但并不在梦里的房子前,在哪呢?他想不起来。
薛帆只好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又想起再问问奶奶,却很快打消了念头。
因为他问过很多回了,比如他小时候经常问:“奶奶,我的爸爸,妈妈呢?”奶奶会搂过他道:“帆儿,你和芬儿是个苦命的孩子。你爸爸食物中毒,你妈妈得了癌症,都没啦。”
薛帆自然心如刀割,低头不语,奶奶连忙,轻轻亲他一下,道:“不过帆儿和芬儿还有奶奶。奶奶会好好将你们养大。”
薛帆接着问,“奶奶,我怎么记得我以前的家不是这个样子的呢?”
奶奶就道:“不是这儿,是哪?”笑吟吟,一脸慈爱。
问来问去,都如出一辙。薛帆渐渐长大,他不再问了,但是他知道奶奶的慈爱背后,是守口如瓶,讳莫如深。
他已经长大了,工作了。随着那个梦的再次出现,他决意一定要找出这个秘密:爸爸妈妈的事总让他觉得蹊跷,如果真像奶奶说的那样双双去了,为什么奶奶从来没带他们去扫墓?
薛帆决意解开这个谜。
1
19年前。
宗玉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天生的媚,那丹凤眼仿佛长了钩子,水汪汪一片,看谁都似含情脉脉。脸又小又白,手长腿长,夏日里,穿一身黑色裙子出来,像细白的藕节——并非是她性格内敛才选择深色衣物,而是她深知黑色衣物最能衬出她的白。
所以她迅速从一个饭店里的打工妹嫁入坐拥四套房的薛家,并不奇怪。
薛庆去“四海兄弟”饭店吃饭。端着盘子的宗玉急匆匆出来,不小心撞上薛庆,汤汁撒到薛庆的衬衫上,薛庆正待要骂,看到宗玉那张皎白的脸,顿时没了脾气。连忙扮作谦谦君子模样,轻言笑语告诉她,不要紧,谁还不犯个小错。
他们俩的相识,颇有些像西门庆初见潘金莲。
宗玉没有被骂,其实也是意料之中。她深信自己的美丽是一种力量——这种事情她遇见多了,无论她犯了什么错,在男人那里,她都是不受惩罚的。连饭店的老板也对她高看一眼——有这样一张漂亮的脸,饭店的生意也会好很多。
宗玉虽然心知肚明,但面子上还是惊惶的。眼前这个男人,外型并不出众,一米七左右,健壮,敦实,皮肤微黑,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浑身上下透着财大气粗的感觉。她分明见到,他定睛看她的时候,眼睛一亮。
宗玉连声道歉,她那副急赤白脸的惶恐模样,更让薛庆觉得这是一个美好而简单的人。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他并非英雄,自没有英雄的定力,一整晚上,魂不守,眼睛随着宗玉的移动而移动。
宗玉自不会不知道。她家在大山深处,不知要拐过多少道弯,才能看见她家那掩映在一片碧翠中的三间土屋。
宗玉老家是一片世外桃源,四周是茂林修竹,稍远处群山若黛,常有云雾缭绕,山间有飞瀑溪流,水清鱼来去,鸟鸣山更幽。但这种日子若是过上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自是享受,单若是过上一辈子,那恐怕是不得已而为之。
宗玉走出茫茫大山,不过就是为自己寻一个更广阔更精彩的人生。
不过识得几个字的她,知道她唯一的可以实现这个目标的途径便是嫁人。
不是没有遇见过真爱,她在上一份工作中,遇见一个帅小伙,俩人一见倾心,心心相印地过了一阵子,只是那男孩的家庭背景与宗玉相似,这与宗玉的理想想去甚远。于是慧剑斩情丝,及早抽身,换了工作。宗玉知道自己仅有一副好皮囊,但既无学历也无家世,所以她的标准就是一个经济条件还不错的城里人,衣食无忧待她好即可。
她有直觉,她刚刚撞到的那个人,会跟她发生点什么故事。
这一点宗玉是正确的,她们之间,并不止一点故事,而是伤筋动骨的宿命。一个死了,一个进了大狱——不久之后,也死了。
那晚,宗玉正从后厨端了盘子出来,看见薛庆站在过道里。过道是朱红色,灯光打在墙上映在薛庆的脸上,更渲染了他眼中的热切。宗玉只是微笑一下,准备离去。
薛庆道:“我已经等你很久了,你送完这道菜后,我跟你说句话。”宗玉应了一声,很快返回。
薛庆迎上去道:“我叫薛庆,家就住在这附近,我可以加你QQ吗??你家有什么新菜式,你告诉我,我立即来尝尝。”
宗玉给了他这个机会。
2
1977年。
肖静雯离婚后住在单位的宿舍里,已经一年了。宿舍很小,放一张床,一张办公桌,一个小衣柜,几乎就没多少地方了。窗子外,是一片碧绿的菜地,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会有野物穿过,让她吓得一个激灵。
她三十岁。因为不育,先生执意离婚,她永远忘不掉他脸上的嫌厌,他日日吼她:“就是养只母鸡,还会下蛋呢”。
她孤零零一人——她父亲在她上师范一年级的时候时去世,母亲在她结婚第五年去世,她依然记得母亲临终前,忧戚地看着她。
离婚后,肖静雯常有一种天大地大,何处是我家的悲慨。也曾想过再婚,但一想到自己不能生育,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然而,朋友最近介绍的,让她新添了希望。对方已经有一个两岁的男孩,并不介意她不能生育。
静雯打开衣柜,选了一件藕粉色衬衫,一条灰色裤子,一双黑色低跟皮鞋,头发扎成马尾。镜子里,她清清爽爽。
去了约定的饭店,那人忙站起身,他看起来敦厚稳重,让人觉得很可靠,他叫薛强,在公社上班,住单位分配的两个房间的房子,很是宽敞,还有个小院。他有一个两岁的儿子。从外在条件看,两人很般配。
如果说静雯对薛强很有好感,那也并非如此,只是她觉得合适,他有正式工作,有儿子——虽然不是她生的,但毕竟小,这么小养大,好好对他,终归是能培养出感情来的。
薛强看眼前的静雯,朴素大方,一张秀气的瓜子脸,有文化人的那种静气,非常满意。
两个人各自讲了下情况。薛强的妻子患病去世有一年了,他又当爹,又当娘,日子着实过得狼狈。静雯也将自己孑然一人的情况说了。
薛强听得很动情,道:“放心,我会好好对你的。”
静雯心头一热,道:“我不生育,你知道吧?薛强道:“我听说了,我是找老婆,又不是找生育机器。我有个儿子叫小庆。以后我带他来见你。”
两人第一次见面彼此印象都不错,于是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的时候,静雯见到了薛庆。
小家伙有一双灵活的大眼睛,静雯一看就喜欢,最开始还是怯生生的,十几分钟后就开始黏着静雯了。静雯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已经很久了,这一下有个这么有缘的孩子,是满心欢喜。
所以,真正让静雯下定决心嫁给薛强的并非薛强,而是薛庆。
静雯和薛强结婚了,搬进了他家里。薛强家焕然一新,静雯在院里种上了各种花草。所谓家,不过是,三餐四季,灯火可亲。
静雯也焕然一新,因为她也有了一个家。
3
薛庆给宗玉的日子超过了她的想象。
这几年平安市的发展扩建,让薛庆家所在的小镇,成为了政府重点打造的高新区,地铁已经修到了薛庆的家门口。修地铁要*迁拆**,薛庆家得了四套房——以前无人问津的小镇已是寸土寸金,租金让薛家非常富足。
当宗玉知道薛家有那么多房子,父母还有退休工资的时候,第一次觉得自己命好。当然那个时候薛庆眼里全是她,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她第一次去薛庆父母家,进了小院,便看到一架紫藤开的正欢。一条条挂满了紫色花朵的藤条垂将下来,花朵极其细密,一朵朵都像是在迎着阳光尽情微笑,风儿拂过,仿佛能听见它们的声音。
宗玉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园子,当然最重要的是喜欢薛家有那么多可以收租金的房子。他们很快结婚了。
宗玉的肚皮很争气,结婚一年就生下一个男孩。孩子两岁之前是宗玉最幸福的时光。薛庆在一个小公司上班,下班就急匆匆往家赶,宗玉对他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爱对于宗玉这样的女人而言其实就是被爱,她本没有奢望会有一个如此黏她的男人,只想能够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然而,薛庆给她的超过了她的希望。他常看着她,说她太好看了,娶了她真是太有*福艳**了。宗玉被他夸的飘飘然。
孩子满周岁的那年秋天,一对夫妻来到他们小区,租下第一栋楼下的两间门面。开了个“君再来”棋牌室。
最开始,薛庆不过就是周末时小玩几把,渐渐上瘾,心思渐渐不在宗玉身上了,赌注也越来越大,通宵达旦,夜不归宿。赢了就满心欢喜,输了就拿宗玉出气。
那天已近凌晨,薛庆才晃晃悠悠从外面回来,宗玉被孩子闹得一夜未睡,见他面色萎黄,哈欠连天,气不打一处来,气咻咻道:“你还知道回来啊!”
薛庆输了钱,本来心情就不好,道:“男人在外面玩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宗玉道:“你在外面玩,都玩掉了多少钱你知道吗?这孩子难道就是我一个人的?你一点也不管。”
薛庆道:“钱,老子有的是钱。你又不上班,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带个孩子还嫌累。”
又斜着眼睛暼了宗玉一眼:“瞧你那哭丧的脸,你也学学人家君再来的老板娘。人家生意那么好,都是冲着她来的。”
宗玉听了这话多了个心眼。
一日,她装着家里有事,去棋牌室找薛庆,一眼看见那老板娘坐在薛庆怀里,看见宗玉也并不避讳,媚眼如丝地看了一眼薛庆,款款站起身,血红的嘴巴吐了个烟圈,道:“你老婆来找你了,满俊的唻。”说罢扭着腰肢走了,那大波浪的头发一直垂到腰间。
宗玉扭头就走了。路上碰见楼下邻居,她同情地看着宗玉:“可惜了,这么好的老婆。”
然后又神秘兮兮地道:“这两口子真是少见,男人竟然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婆跟别人眉来眼去。不止你家薛庆哦,可能人家就是做这个的。”
宗玉心下明白了,心像被刀子割了一样。回家后,大哭了一场。
然而她又告慰自己,反正嫁给薛庆又不是图爱情,她若是离婚了,能去哪里?坚持不离婚,薛家有房子啊,看着钱的份上,打落牙齿和血吞。毕竟,衣食无忧,体面的活着才是她逃离家乡的初衷。
4
静雯到了五十五岁的时候才体会到了什么叫人心险恶。
那个学期的最后一堂课。她站在讲台上迟迟不愿意离去。
黑板上是孩子们写的:“肖老师,您永远是我们的老师。我们爱您。”
是的,这一次走下讲台,就再也回不来了——她已经在办退休手续。
青丝已经变成白发,皱纹也悄悄爬上了眼角。啊,这一生的职业生涯也就到此为止了。
静雯一辈子未生育,然而她又是一个极爱孩子的人。进了薛庆家门,她就对两岁的薛庆视如己出。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她本不擅长做菜,因为薛庆,她变成了一个大厨,以至于薛庆对她比对薛庆亲热多了。
薛庆上高中住校那会儿,每周末回来,一进家门,就一边大声喊:“妈!”一边这屋找到那屋,四处寻她。若是只看到薛庆,就连“爸”也不喊,就问:“我妈呢?”
那是静雯最满足的时候,纯粹想不起薛庆并非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薛庆返校的时候,她照例给他带上精心烧制的可口的菜,薛庆会骄傲地回头跟她说:“我们同学都说我家菜是一流的!”那青春的脸庞是满满的自豪。
但薛庆读书一直都一般,勉强上了高中,也未考上大学,让他复读,也不肯,这是静雯最遗憾的。薛强找关系让他进了家门口的一个公司。
正是从小镇变成了开发区开始,静雯感到了人心的险恶。
她退休后,暂时彷徨了一阵子。随即开始养花种草,钻研美食,岁月仿佛又静好起来。
那日,晚饭的时候,薛强将四本本大红的房产证拿出来。志得意满地道:“都办好了。”
薛庆忙拿起来一本一本看脸上的笑意渐浓,道:“谢谢爸”。静雯笑道:“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喊你爸喊得那样亲热。”
说罢,也一本一本拿起来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四座房子,没有一本有她的名字,全是薛庆的。
静雯的心像秤砣一样沉下去——原来薛强心里并没有她,倒不是她觊觎这些房子,而是薛强并没有跟她商量,就定了结局。
当然,当着薛庆的面她也并不好说什么。草草吃过饭,收拾过。回到房里,才问薛强:
“你这件事做得一点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啊!”
薛强明知故问道:“啥事?”
静雯道:“你把房子全都给薛庆了,我算什么?”
薛庆道:“我们不是有地方住吗?再说薛庆对你比对我还好,你害怕他不养你吗?”
静雯道:“不是他养不养我的问题,而是你心里有没有我的问题。”
薛强根本不愿意再听下去,不耐烦地吼道:“这件事木已成舟,别再提了。”
静雯的心碎裂成一片寒冰。她想起当年薛强说:“我是找老婆,又不是找生育机器的”,更加觉得仓惶凄凉——他的确不是找生育机器的,却是找保姆的——不花钱的保姆——将儿子养大以后,便可以随意处置了。
她与他在一起二十五年,才识得他的真面目。
同一年,薛庆娶了宗玉便搬到最大的一处*迁拆**房了。
她的年纪也大了,做饭并不那么讲究了——更不似往常那么照顾薛强的口味,她按照自己的喜好,做些好做的清淡的饭菜,却将更多的力气打理那一园的花草——花草比人有情,你只要好好对待,它会以美丽芬芳来回馈你,特别是那一株紫藤。
花开的时候,一朵朵紫色花朵,密密匝匝汇聚成紫色瀑布,她就坐在这瀑布下,回想她这孤单的一生。
薛强走得很突然,是脑溢血过去的,倒也并没有为她添什么麻烦,也未留下任何遗言——未对她做任何安排,只是那样去了。这二十几年的夫妻,不是没有过浓情蜜意的,但是仿佛一切都空了。
有时候她想,薛庆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总归不会置她不顾。她渐渐觉得走路不是那么轻便了——她也老了。
薛庆的确比薛强要对她好一些,周末的时候,会带着宗玉和孩子来她的小院嘘寒问暖。儿子两岁的时候,他们又有了一个女儿,两个孩子都粉妆玉砌般漂亮,招人喜欢。
只是好景不长。
有一天她正坐在紫藤花下,宗玉抱着小女儿过来,一双黑眼睛里噙着泪。
“奶奶”,她说,宗玉从未叫过她妈,总是比着孩子叫她。
“奶奶”,她又喊一声,泪掉了下来,“薛庆被单位辞退了。”
静雯一惊,忙问,“为什么?”
宗玉道:“薛庆在棋牌室赌钱,为了老板娘跟别人争风吃醋,打了起来,被派出所拘留,单位开除了他。”
静雯大惊,她万万想不到,薛庆会做出这等事。她忙去了薛庆家,薛庆如丧家之犬,看见静雯来了,竟然也不知站起来,一脸的颓废。
静雯道:“小庆,你怎么干出这种事!赶快戒了赌,去找个正经工作。小玉这么好的姑娘要懂得珍惜。”
薛庆听得不耐烦,朝着宗玉就是一巴掌,道:“就是你多嘴!”
这更是超出了静雯和宗玉的想象。宗玉万万没有想到薛庆会动手,哀哀地哭起来,一旁的小女儿也吓得眼泪飞溅。
静雯的火气一下子上来,道:“薛庆,你怎么能打女人?”
薛庆口不择言,道:“让你管!”
静雯被这句话震得几乎站不稳,她不知说什么好,转身离开。
又听见薛庆在对宗玉拳打脚踢,道:“老子有的是钱,我四套房子租出去,就可以什么也不做,就吃香的,喝辣的,一份破工作,我还不稀罕呢!你这个臭女人,叫你去败坏我的名声!今天我要打死你!”
这话听得静雯心痛——他是在故意宣示主权吗?他的四套房子?
但她看不得薛庆打女人,转身又进去,挡在宗玉前面,道:“你今天也把我打死掉吧!”
薛庆到底是有些忌惮她的,气咻咻罢了手。但他眼睛里的凶残让静雯不寒而栗,薛庆已经彻头彻尾是个赌徒了。
或许他也是现在已经不需要她了,所以也不并将她当妈了。她不过是一个外人。
5
苏岩好不容易按时下了班——*他干**们这一行的鲜少有这种时候。因此,他也真心希望所有人都是良民,安居乐业。
只是屁股还没有在沙发上坐稳,手机又响起来了,是局里打来的,说是接到报案,辖区一桩居民楼出了命案。
苏岩只好亲了亲女儿,超妻子抱歉地笑笑,去了局里,与大家汇合,赶赴那家居民楼。
一推门便看见一名标致的女子指着一名老人在怒骂:“好歹他也喊你一声妈,你怎么能下得去手?就是养只猫养只狗也有感情啊!”
那老人在一旁瑟瑟发抖,却并不似女子那样声嘶力竭,只是喃喃道:“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两个人都显然很伤心,那年轻女子又“呜呜”哭了起来。
看着警车进来,那女子仿佛见了救星,道:“我的丈夫死了,一定是她后妈干的。就是为了房子,就是为了房子!”
那老年女子抬起头,面如死灰,眼里全是悲戚,可是苏岩一见她,不由愣住了。因为那老年女子分明是他最亲爱的肖老师。
苏岩小学的时候,他爸妈离婚,他被判给了爸爸。肖老师不知为他出过多少次头,批评那些嘲笑他没妈的孩子,他还记得她蹲下来给他系鞋带,给他擦鼻涕,做了好菜带给他。
她是杀人犯,怎么可能?
静雯也认出了苏岩,她也并没有招呼他,只是说,“谁是凶手,警察自会找出来。”
苏岩问清楚了来龙去脉,那年轻女子是静雯的儿媳宗玉。是周末,一大早,就和小区里的几个妈妈带着孩子们去了郊区的游乐场。
下午四点多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薛庆躺在卧室的地板上不省人事,她立刻打电话给婆婆,问婆婆来过没有。婆婆说早上来过,邻居送了些卤鸭肫,她吃不掉,就送了一大半过来,放在冰箱就走了。
可是宗玉并不相信婆婆的话,她自己实际上是为了薛庆的房子才忍辱负重留下来。所以,以她的想法,婆婆必定也觊觎这些房子,可是公公明显偏心儿子,所以她必然对薛庆怀恨在心,她是有杀人动机的。
宗玉喋喋不休,静雯只是说她不过送些鸭肫来,那个时候是上午九点左右,她敲门,没人应,就用自己的钥匙打了门。薛庆还在睡觉,她也没叫他,只是将凌乱的餐桌收拾一下,又将鸭肫放在冰箱。她的神情极度悲哀。
地上的薛庆散发着酒气,脸色发紫,苏岩便去寻这酒气的来源,在餐桌上发现了一瓶白酒,少了大约三分之一。同时,餐桌上还有一盒药,里面有一板剩了两粒,还有一板全空了。
好像真相大白,薛庆是酒后服用了药死亡的,那么这就不是他杀。然而正是这一幕让苏岩心里一“咯噔”——薛庆必是他杀无疑,因为酒后服药死亡,死者脸色是红的,而薛庆脸上身上都发紫。
正在思考的时候,痕检科的人说指纹检测结果出来了,酒瓶上有静雯的指纹,药盒上也有静雯的指痕。
听到这个结果,宗玉两眼冒火,似乎要将静雯生吞活剥一般,她披头散发朝着静雯扑去。苏岩连忙拉开她,静雯此时失去了冷静,一个劲地说:“真不是我啊,真不是我!”
苏岩问:“那怎么会有你的指纹呢”——他心里坚信静雯不是凶手——这里面一定有人做了局。
静雯道,她将鸭肫放进冰箱后,看到桌上有一堆瓜子壳和橘子皮,就拿起抹布收拾一下,在收拾的过程,拿起放在桌上的酒瓶和药盒。苏岩一看,垃圾桶里的确有这些东西。
法医将薛庆的遗体带回局里。
6
尸检的结果是中毒。薛庆的胃里有一些鸡肉、青豆和鸭肫。进一步化验,这些青豆所含的豆荚碱正是氢化物的来源。那些青色的豆子,并非是人们常吃的毛豆,而是紫藤花的种子。紫藤花的豆荚有剧毒。
于是苏岩又来到宗玉家,两个粉妆玉砌的孩子都在,对他露出甜甜的笑容,他不由心生悲戚,大人的世界那么复杂,而孩子连生与死是什么都没有概念。
苏岩问:
“你早上就出去了,知不知道薛庆在哪里吃得中饭?”
宗玉道:“他一般睡到中午十一点起来,在家吃过中饭,就去棋牌室,今天早上我走之前,就将中饭做好了,他微波炉里转一下就可以了。”
苏岩又问:“你做的什么菜?”
宗玉道:“鸡肉烧青豆。”
又问:“那青豆是你买的吗?”
宗玉有些不自然,道:“不是,就是在冰箱里的。”
苏岩道:“你可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青豆,那是紫藤豆荚里的豆,有剧毒!”
宗玉大惊,仿佛心中有千军万马呼啸而过,但很快镇定下来,道:“我看见冰箱里有豆子,想着要么是薛庆放的,要么是她妈放的。”对了,她仿佛想起来什么:“他妈家里有一株很大的紫藤,春天里开了很多花,应该结了很多豆荚!”
宗玉把罪责又指向了静雯。
她向苏岩反问道:“动机和条件都满足了,不是她是谁?”
苏岩去了静雯的小院,回廊上爬满了虬劲的藤条,枝叶繁茂,悬挂在枝叶间的是一个个碧绿的荚。
当静雯听说薛庆的死因后,又惊又气又怕,惊的是薛庆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要置他于死地,气得是这个人分明是想嫁祸于她,酒瓶和药,还有紫藤豆荚都指向她。她怀疑起宗玉,但随即否定,薛庆再不好,也是孩子的爸爸啊!怕的是,她在明处,那人在暗处,说不定还会有什么事发生。
她从未拿过紫藤豆去薛庆家,但关键是证据,如果没有证据,她是百口莫辩。
苏岩的心理也发生了变化,是的,他是不愿意相信静雯是凶手。然而,毕竟,当年他和静雯是师生,没有利益冲突,人一旦遇上利益冲突,就难说了。按照宗玉所说,因为房子,静雯对薛庆怀恨在心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要证明她的清白,就必须找出证据。
苏岩想向薛庆家对门的邻居了解一下情况。他敲门良久,无人应答。无奈去问居委会,居委会说这家只有一个老人独居,老人耳背未必能听得到敲门,他女儿工作忙,只会抽空来看看。
苏岩立即拔了那个女儿的电话,想请她开门,好去向老人了解情况。他女儿道:“你问他,还不如去看摄像头监控。他耳背,不好沟通。”
苏岩大喜,当即请女儿过来,协助调取摄像头。那家的摄像头就装在门头附近,只不过是白色不易察觉,然而看了监控,苏岩发现了异常。
薛庆死的前一天大约七点半,一个男人拎着购物袋,敲门,宗玉开了门,大概半个小时离开。当天下午两点半,这个男人又敲门,无人应答,他掏出了钥匙开了门。
当宗玉看到这段视频,苏岩又将她的通话记录给她看,她一时间六神无主,急赤白脸起来。
7
宗玉被焦杨打动,完全是因为一句话。那天她小腹疼痛难忍,打电话给薛庆,沉迷在赌局里的薛庆好不容易接通了电话,听她说腹痛难忍,却只有一句:“我现在没空,你喝点开水吧”,然后就挂掉了。
宗玉黄豆大的汗珠往下滴,挣扎着开了门,捂着肚子艰难地下楼,正巧一个男人从楼上下来,看她几乎直不起腰,便问她,“怎么了?”
宗玉说麻烦他帮忙在小区门口拦辆出租车,让车将她送到医院。那男人道:“你这情况好像很急,我有摩托车,我送你去吧。”
不由分说,搀她下了楼,让她坐在摩托车后座,风驰电掣般朝医院赶去。
漂亮女人总能让男人有无限耐心。到了医院,他办好挂号、缴费手续,陪着宗玉去看了病。医生说是急性胆囊炎,赶紧输了液。男人说要走,却舍不得离开——宗玉那因疼痛微蹙的眉,那宝光四射的眼,那肤光如雪的小小瓜子脸,深深吸引了他。
然而再待下去已不合适。宗玉感到了他的异样,却习以为常。直到那人对她说:“我叫焦扬,常常在你们小区送快递。”
她才认真地看他一眼。说不上天雷勾动地火,但也算是入了眼。焦扬浓眉大眼,一表人才,大概有175,比薛庆帅气多了。宗玉谢了他,两个人留了手机号。
宗玉因为顾忌静雯对房子有想法,公公去世后,也鲜少去婆婆那里,儿子尚小,需要她照顾,根本谈不上为她分忧。
薛庆不仅对她失去了往日的体贴,还常常为一点小事家暴她。在这陌生的城市,她时常觉得孤单无助。焦扬自那日起,没有一天不想着她,没有一天不和她聊天。虽然焦扬只是一个快递员,但寂寞的日子里,他的关怀聊胜于无。
一日薛庆回来,找她要房产证。宗玉问:“好端端要那东西干嘛?”
薛庆先是沉默,然后对她吼道:“叫你拿你就拿,啰嗦什么?”
宗玉吓得一激灵,将四套房产的房产证拿出来,薛庆拿了面积最小的那套房子的房产证出去了。
当晚便听说薛庆输掉了一套房子。
宗玉发疯似的跑到“君再来”质问薛庆,薛庆朝她吼道:“那是老子的房子,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宗玉的心像被掏走了一样,若不是有这些房子,她难道会嫁他?又想,若是输红了眼,他必定也将她输掉吧?那她又何必在他一棵树上吊死?
于是,和焦扬顺利成章在一起了。焦杨人机灵,在快递公司做了个分片的领导,不送快递了,空闲时间也多些。
薛庆在豪赌的时候,焦扬就在他的床上,这让宗玉有一种复仇的快感:薛庆并不善待如花似玉的她,并且与棋牌室的老板娘不干不净,那么也没必要为他守身如玉了。
焦扬的确给宗玉带来了幸福感。他会给宗玉买礼物——衣服,首饰,花——都并不怎么昂贵,但却是花了心思的,他会赞美她,他会说笑话逗她开心。他认真看着她,认真地跟她说:“你只管做你想做的,其他交给我”。
在每个暗夜里,想起这句话,宗玉就会觉得特别温暖——他的意思是他是她的靠山——她不再是一个人孤单地存活在这世间了,日子再难,她还有他。在她孤寂清冷的生活里,这句话让她感动——如果有人可以依靠,谁还会选择独自坚强呢?
一年后宗玉诞下一个女儿,和妈妈一样漂亮,连薛庆都在家呆了几天。
一次,焦扬正在上班,宗玉打来电话,语气急迫惊惶。焦扬赶紧问怎么了?宗玉道:“小宝是你的孩子”!焦扬大惊道:“你怎么知道?”
宗玉道:“孩子入托要查血型,我是A型血,薛庆是O型血,我和薛庆的血型生出不B型血,你是B型血。”
焦扬喜道:“那太好了,我有那么漂亮的女儿,你好生给我照顾好,我一定对你们母女负责。”
宗玉急得都要哭了,道:“薛庆会杀了我!”
焦扬道:“你别怕,他的心全在赌钱上,顾不上孩子,这事我们从长计议。”
自从知道两人有个孩子,宗玉和焦扬更加亲密,焦扬更加体贴,每个月都会给宗玉打钱,大人、孩子的礼物从来没断过。然而宗玉并不想和薛庆离婚——她心里想的还是房子,有了房子就有舒适的生活。反正,薛庆,正如焦扬所说,也想不到会有这事。
倒是焦扬的心思渐渐变了。他本来想努力工作攒些钱,在这城市里买下一处房子,然后让宗玉离婚,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只是房价太贵,他的规划逐渐成了泡影。
有一次,他心里闪过一念,何不将薛庆除掉?那么他的房子也是他的了。这一闪念,不断重现,他也曾想过不能这么做,但是却欲罢不能。他又想,若是能嫁祸宗玉的婆婆,那就更完美了。因为即便要了薛庆的命,他的母亲依然有继承权的,如果一并将她也除了,那么所有财产都是他的了。
下午两点多他用配好的钥匙打开了薛庆的家门。薛庆已中毒死去,但是他又给薛庆口中灌了些酒,又将药做成了被人刚吃过的样子。
他做这些的时候都带着手套,并且分别让酒、药盒和锡纸板都带上了薛庆的指纹。他想,这些可以证明薛庆的死是酒后服用药物导致。
如果被警方识破,那么薛庆腹中的紫藤果实会将疑犯指向他的后母——毕竟她家有那么一株年年盛大开放的紫藤花,而她有动机,又有自由出入薛庆家的条件。
完美。
是的,如果不是对门装了一个摄像头,这个计划堪称完美。
宗玉想起薛庆死的前一晚,焦扬来到她家——焦阳对薛庆的作息早已了如指掌。
焦扬拿出一袋鸡肉、一包青豆还有一瓶酒给宗玉,道:“这种豆子我老家的特产,烧鸡最好,我老乡给我拿来的,我分一些给你们,你烧给薛庆吃,老乡还给了我一瓶好酒,也给他喝,他毕竟替我养着女儿!”
然后,他又对宗玉道:“不过你和孩子别鸡肉和青豆啊!”
宗玉好奇问道:“为啥?”
“你有乳腺结节,不能吃豆制品,现在鸡肉激素也很多,孩子也要少吃!”
宗玉当然不疑有他。她哪里知道,焦扬想得到的并不仅仅是她,甚至可以说焦扬更想得到的是薛家的家产。焦阳趁她不注意,又将一盒药放在餐桌上。
他们俩坐在餐桌前,嗑着瓜子,吃着橘子闲聊,又陪着孩子们玩一会儿。焦阳才离去。
她本以为,焦扬爱她,是她的依靠。她从未想过和薛庆离婚,更未想过杀死他,她只是想着就这样凑合,薛庆反正以后再拿房产证,打死她也不拿出来。
焦扬被叛死刑,宗玉也被判了5年。
醉酒丈夫卧室身亡,妻子发现慌张报警,不料调查后她却入狱
8
当苏岩告诉静雯,真相已经大白,而她正如他所知道的那样,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时候,静雯的眼泪夺眶而出。
在她昔日的学生的眼里,她读到了爱和痛惜——这个世界也并非完全没有感情,她多年前的学生,现在也依然爱着她。自案子结案,苏岩常给她打电话,有空也会来看她。
宗玉在狱中过得极为艰难——她想不通,她只不过想过好一些,不那么穷苦,不被欺凌而已,可是就是这一点愿望,为什么那么难以满足。她在狱中,得了胰腺癌,死去。
宗玉走了,剩下两个孩子。宗玉娘家杳无消息,静雯也无联系方式。静雯一筹莫展,一是以她的年龄和精力将孩子们带大,实在困难,二是她为薛家已经付出很多,但基本上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想过将孩子送往孤儿院,但又不忍,而且和孩子朝夕相处也有了感情。有的时候,她想她的命注定孤苦劳碌——但是,孩子天然流露的对她的依恋还是让她不舍。这个世界,有些人最想要的是金钱上的安全感,有些人要的是情感上的归属感,而静雯最渴望的是亲情——她也很享受孩子们的陪伴。
在没有决定之前,人是会犹疑难安的,一旦做出来选择,也就不再有波澜。静雯决定要带大这两个孩子,所以她必须要搬到遥远的地方——否则,孩子大了,人多嘴杂,如果有人跟兄妹俩说,实际上你们不是亲兄妹,妹妹的爸爸杀掉了哥哥的爸爸,并且他们的爸爸妈妈,没有一个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这对孩子的心灵是多大的摧残?那兄妹俩还能成长为正直善良的人吗?
静雯卖了房子,带两兄妹去了另一个城市,买了房。那个时候薛帆快5岁,薛芬3岁。静雯60岁。对于前尘往事,静雯决定守口如瓶。
14年后的2021年,薛帆高职毕业——他跟他爸一样不是读书的料子,却机灵勤快,诚实努力,毕业后进了很好的企业。薛芬却考上了重点高中,静雯和薛帆都鼓励她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上理想的大学。
静雯已经白发如霜,她依然买了一楼带院子的三居室。院子里她种上了一架紫藤,春来时,缀满花朵的藤条垂下来,像紫色的瀑布。静雯静静地坐在花架下,像多年一样。
只是前尘往事,她守口如瓶。
尾声
以上是薛帆从苏岩那里听到的。
他从决定找出梦中的街道房屋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在家翻箱倒柜,试图找出线索。
终于有一天,他发现,常有给奶奶的快递,他仔细看了寄件人的地址:平安市公安局苏岩。静雯离开以后,她在故地的很多事情,都是苏岩代办。
他没有问奶奶,因为他知道问也是百问,奶奶胸中仿佛有无限故事,但她总是守口如瓶。
当薛帆请了年假,到达平安市,就觉得这里有似曾相识的某种熟悉的气息。他很容易找到了苏岩。苏岩听说他是肖静雯的孙子,脸色一下变了,忙问:
“肖老师她怎么了?”
薛帆并不知奶奶曾经是一位老师。一怔。然后直接问道:“叔叔,你可知我爸爸妈妈的下落?”
苏岩支吾起来,气氛有些尴尬,薛帆说出了心里的那个疑惑:
“叔叔,我奶奶一直不告诉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在梦里一直都看见同一个地方,于是缠着奶奶问,我们的老家在哪?她从来都不说,我问她爸爸妈妈,她只是说爸爸食物中毒,妈妈癌症,没了。但是我很怀疑,我们的爸爸妈妈到底在哪?”
苏岩更不置可否,道:“我也不清楚啊。”
薛帆急了,道:“是不是她不是我亲奶奶?我爸妈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与她有关系?”
看着满脸通红,眼睛里一片焦灼的薛帆,苏岩真怕他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伤了那么善良的肖老师。他索性将薛帆带到了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正是无数次出现在薛帆梦里的临街的一排小楼,马路对过是一条小巷。
然后又带他去了一个小饭馆,饭馆在一个院落里,有一个回廊,密密匝匝缠绕着紫藤,花儿开得正欢,薛帆记忆里朦胧依稀有这个地方——这里曾是静雯的家。
薛帆在那个小饭店里听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他的爸爸,妈妈都并不像奶奶平时描述的那样好。
而且他妹妹的爸爸杀害了他的爸爸。这个故事让一股热血在他喉头奔涌,令他如野兽一般哀嚎,令他甚至不想再活下去。他泪水飞溅,三观尽毁!
苏岩将他带到一个宾馆,让他住下,冷静一下,说第二天再来找他。
薛帆一夜未合眼,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摊上这样一个残酷的命运!让他生来就带着罪孽!他宁愿自己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他宁愿自己没有听过这个故事!
何必当初非要刨根问底?他又悔又恨!他发烧了!
第二日苏岩见了他,赶紧带他去了医院。看他满眼血红,失魂落魄,苏岩当然知道他心里的万丈波澜,柔声劝慰道:“这不怪你,你是无辜的,而且,肖老师将你教的很好!你虽然不幸,但做什么样的人,你可以自由选择。就像肖老师其实也是不幸的人,但她选择了善良!”
这句话稍稍让薛帆心安,是的,纵然父母再不堪,他也可以选择做一个努力的、善良的、有用的人。
苏岩又道:“小伙子,我本不想讲出来,因为如果不是不想让你们知道真相,肖老师是不会带着你们离开的。但是我很害怕你会伤害她,所以才说出来。做人,要有良心,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她是非常了不起的一个人,没有她,你们能长大吗?”
薛帆当然知道。服药又静养了几天,他的病好了,心头也渐平息,但是他终是与以前不一样的人了——他变得深沉、沉默、成熟。他让苏岩不要告诉静雯他来过,对于过往,他也终将守口如瓶。
对奶奶,对妹妹,对世人!
但他会做一个像奶奶那样的人。(原标题:《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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