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松崎利男进行直接审讯的同时,为了收集旁证性证据,基本搜查也在扎实进行。
首先,从他的家里发现了一封奇怪的书信:“我因为某种机会,知道你和伪装成山边省三进行诈骗的男人是知己关系,这么说,你个大概能充分认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吧?如果想就这一点和我谈谈,四月四日下午七点,请到名古屋车站正面入口处附近来。我当然认识你,不管有什么情况,如果不来,你就永远失去机会了。”只是没有署名,而且这封恐吓信是什么意思,前往的刑警当场也不明白。但是在专案组,认为这是松崎利男犯罪的重要线索。
前往支店的是搜查一科、二科还有勘察科员组成的混合队伍。松崎利男的调动因为这个案子暂时延期,所以私人物品可能还在吧,对此进行调查,或许会有所发现。本来是这种不抱指望的搜查,在此却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编在这一组的久保刑警,在员工当中发现了一个女子,身穿与在“卡托雷兰”看到的样品相同的套装。
他虽然吃了一惊,试着在脑子里想像一下这个女子的裸体,这可不是下流的幻想或妄想,而是与笔记本上的胸围、腰围、臀围数字进行比较,觉得这个相当妖娆的女孩如果不穿衣服,将和这些数字吻合,而且她名叫藤原节子——这与那张存根上的名字只差一个字。
“我,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藤原节子在久保刑警面前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孔。
“说我是诈骗杀人的同谋……这是没有的事!我和他……仅仅是朋友……”
“总之,你和被杀的诈骗犯认识吧,那他叫什么名字?”
久保刑警当然知道这个男子本名叫上村进太,使用佐佐木八郎的化名,他最近用什么名字?住在哪儿?这是个很大的未知数。确认这些事实,对解决这桩诈骗案牵连到杀人的案子来说,将前进一大步。
“叫佐藤右助,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相识的,完全被他骗住了,一点不知道他是那样的男人,就成了他的情人……”
“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他自己说是靠炒股生活。这一点,连我这个没入门的人也马上明白是在撒谎,详情没有告诉我,好像要干什么坏事。”
“住址?”
“东山公司入口附近一个叫做“静山庄”的公寓六号房。”
久保刑警立即记下这个住址,交给花村刑警。这个地址如果属实,由于离发现尸体的现场不远,犯人搬运尸体就不费什么周折,当然用汽车的话,距离远近也就不成问题。总之现阶段调查这个公寓肯定是首当其冲的 问题。
“那么,你是知道情况才当他的走卒了,泄露公司内部信息,企图分赃对吧?”
“不……我,没做过这种事……我什么不说,他也很了解公司的情况……可能另外有熟人或同伴吧。”
久保刑警不相信这种说辞,开头先让对方把想说的说出来是搜查和审讯的常规,所以中途没有阻拦。
结果,节子被老练的久保刑警巧妙诱导,大致上坦白了罪行。
发生肉体关系已近半年,别说结婚了,他似乎连同居都拒绝,虽然是一种奇怪的不自然的关系,可是节子被恶棍那种奇怪的魅力所吸引,长久地保持着这种孽缘。
不知道他从哪个地方有什么财源,每个月能有一半工薪族的收入,基本生活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但也没有剩余。
在此期间,他教会她巧妙贪污公款的方法。这倒不是假借客户炒股这类嚣张的做法,在账上动些小手脚,照这个男人以前的经历来看,这种事情可谓是小菜一碟。节子也就照着这个法子,一点点地作假,竟然捅下三十多万日元的窟窿,每月平均在五万日元,也许他认为这样不给女人钱也就够了。
松崎科长因为自己也做过假客户交易,所以查账也很随便。可是新任财务科长来了,仔细看的话,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暴露。
她问他怎么办?他也许认为这样拉女人完全入了伙,就第一次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但那并不是伪装成假科长混进这个支店这一类具体性的东西,而只是说最后会得到一千万单位的一大笔钱,把她带到东京成家。但对于西泽支店长的动静,也许是理所当然吧,他似乎格外担心,对他这次去东京的日程,已经在刨根问底。
总之,节子根据他的指示,周五周六请假,周一已经若无其事地上班,好像探听好情况之后一起出逃吧。如果属实,周日拿到现金,马上出逃才符合犯人的心理,为何要在名古屋蛰伏到现在?久保刑警搞不明白。
关于这一点,令人不得不怀疑其中有诈,但作为现实问题,推断在前一天夜里很晚被杀的他,尸体周一早上被发现,只能认为是犯人方面出现了特殊情况。
关于西装,似乎没什么特殊意义,捏造住址、姓名,对于有犯罪意识的女人而言是常事。
总之对这个女人先发出逮捕令,决定继续调查。久保刑警的感觉是,恐怕在正经案子上她不知道什么很深的情况。公寓调查的结果不久也出来了。一栋二层木结构的老房子,各户都有出口,可以马上直接到前面的空地上去。这个人住在这里是常客。但是对整栋房子一处不漏地搜查,却并无异常,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当然被偷去的近三千万现金,在这个房间里没发现一张。
这一天对案子侦破来讲,也算是有一个大的进展,到了中午,浜松警方来通知说,发现了真的山边省三的尸体。
但这一发现的开头却很古怪。消息是盖着名古屋的邮戳、由竹野春夫寄出的一封信件。说是遗体在浜松市内笠市町以“沼田洋一”的化名租借的自己的房间里。
伊泽警部通过电话所了解到的那封信件的字里行间似乎具有相当的调侃意味。说是他因为三年前的一桩贪污案,捞了一大笔钱,逃走之后,到浜松隐藏了下来,真的山边省三和他是表兄弟,最近从亲戚口中得知在他在这儿,假如是完全不相干的人,山边科长大概会马上报告上司或者报警吧。因为是亲戚,可能认为自己先见一面再劝其自首为好吧,去名古屋赴任途中,就在浜松下车到他家拜访。
可是山边省三一开始就脸色苍白,开始交谈不久,就说难受让他躺一会,就铺好床让他休息,先给他喝了点水,出去买回来镇静剂的时候,也许是得了心脏麻痹或者是急性肺炎,已经咽气了…….
谁都能想到,他被置于麻烦的境地。就算通知医生查明死因再通知总公司,这是为人的当然义务,可这样立刻就会危及自己的性命了。
绞尽脑汁之后,他打算扮成山边省三,到名古屋支店大捞一把。调令和徽章肯定是真的,顺便又听说西泽支店长周六不在名古屋,这一仗时间不能长,所以打算洗窃保险柜里留下的钱,将真的支票放在手里,周一不上班把它换成现金出逃。可竟然连他也没想到,别的假冒者捷足先登干了同样的事。
“……尸体已经慢慢发臭,我想很快会被邻居发现,我不想蒙受杀人嫌疑,所以特此通知。解剖的话就会明白是自然死亡,我不想坐牢,所以不会出来自首,只承认弃尸罪,敬请原谅!”
那封信嘲弄人似地以这样的文章结尾了。据说浜松警方根据这封客客气气的书信的指示立刻行动,收容了已相当腐烂的尸体送去解剖了。
伊泽警部得到这一消息,大光其火,赶往检察厅。
“检察官,这也太瞧不起人了!这家伙说可能是心脏麻痹或者胰腺炎,其实是下毒了吧?”
“唔,这怎么说呢?”
近松检察官叼着烟斗笑道。
“基本上根据我以前的经验来说,诈骗犯这些家伙有很多地方会犯傻的,譬如上一次彩电的案子,如果管野的老婆不在名古屋而在歧阜、津市或四日市一带买卖股票,我们要掌握证据也许就很难……不少人一般既有神出鬼没的聪明同时有些地方又格外蠢笨。虽然有时候它又会以出乎意料的幽默表现出来,但一般和杀人之类的凶恶犯罪没有联系。”
“可事情也有例外吧。这个家伙可能是估摸着尸体相当腐败,即使解剖也搞不清死因,才寄来这封信吧。”
“不!如果他真犯了谋杀罪,会更仔细地处理尸体的,他的计划应该不会有谎。即使尸体在那儿被先发现,名片、身份证明等可以弄清身份的东西已经被适当处理了,那样的话,就不会和这边的案件挂得上钩吧,他可能算计到这一步。”
“因为他自己也伪造身份,用假名字租的房子但是个喜欢捉弄人的家伙,真恨不得揍他一顿!这个家伙不会再在我们跟前露面了吧?”
“这只是我凭空的直觉,在松崎家发现的恐吓信,我很怀疑是他的耍的小花招,你们到名古屋车站仔细布控!”
在笠原、伊泽两位警部的指挥下,当晚多名刑警在名古屋车站埋伏,鱼儿轻易就落网了。七点不到,一个刑警一把抓住出现在正门的男子的肩膀。
“你是竹野春夫吧?”
男子脸色突变,企图逃走,马上被几个刑警包围,化妆用的眼镜被撞到什么地方了,受了几处擦伤,终于被带到等候在站内派出所的笠原警部面前。
“你犯的事我都知道,再糊弄也没用!”警部严厉地训斥道。
“贪污、弃尸、欺诈未遂、还有胁迫未遂……罪名不轻哪!特别恶劣的是弃尸!”
“那已经正式通知警方了,不是可以允许酌情从宽吗?虽说是弃尸,把他在家里的被子里摆得好好的,罪行应该很轻吧?还有,就连已经去世的井上社长都说我有冒险家的素质,不可能放过这样绝好的机会。可竟然有人抢了先,真让我吃惊!”
他内心肯定很不安吧,表面上平静如常,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腔调也肯定不傻。
“像你这种家伙不算冒险家,应该叫*子骗**手、诈骗犯、大*子骗**!”
“这种称呼上的差异无所谓,但胁迫未遂是什么意思?”
“你特地赶到这儿,不会空手就回去吧,想顺手牵羊带点什么回去吧。于是你就在想,欺诈案的公司内部会有同谋,盯住她敲一笔……终究是鱼有鱼路虾有虾路,这种事情你眼尖的很……于是你先盯住松崎利男,为了了解他的反应就寄了那封恐吓信对吧……”
“是啊!”竹野春夫露出自嘲的冷笑。
“我的座右铭是跌倒了也不空手!这是去世的井上社长灌输给我的生意经,只要别人认可了这一点,我就知足了。但你们有一个地方搞错了!”
“什么?”
“我不仅仅寄恐吓信给松崎一个人,那家支店我认为有可能地寄了三个人。”
“都是相同的文字吗?”
“当然,其中谁会来?我正在期待着,这是一场有趣的赌博吧?”
竹野春夫又一次露出嘲讽的笑容。
“或许与你们擦身而过,真的犯人也到名古屋来了呢,可是他看到我被抓了,我想他慌忙望风而逃了吧。”
“他是谁?”
“这个,应该是你们去推理的问题吧!”竹野春夫依旧闪烁其词,不愿说实话。
“可西泽太不幸了!那么了不起的人死了,我很失望。”稍停了一会,他顾左右而言他地说。
“难道不是你干的?”
“没有的事,杀那样了不起又牢靠的人是要遭报应的!”竹野春夫露出一口白牙笑道。
”我的时效满了之后,还指望靠他呢!只有他在兜町才算得上是十年才出一个的大冒险家,就说兴洋化学的搏杀吧,我感到奇怪,就请假赶去大阪,见到福岛博士,带着那个彩电绝对是假货的信念回来了。我以为,这种假货,股价是不该这么涨的,肯定马上就会暴跌,就在其它公司抛售了原本手里就没有的三万股兴洋化学,原本股票要在第四天交付的,那家公司凭面子可以等我一下,这时候有两家经济杂志转而攻击它,我觉得吾事成矣!可是西泽他们顽强吃进,价格马上反弹。这样一来,我一败涂地,后来一狠心就提出坂本的股票,总算擦干净屁股。”
连问都没问,竹野春夫就开始说出这样的事来,这个瞬间,其表情也正经了一些,眼中甚至带着泪光。
“当时,我想这个人什么时候凭这种假题材,继满铁、彩电之后会赌第三把呢,那时候我的时效也满了,帮着跑跑腿,也赚它一把,我盼望这一天的到来,可是,杀了这么可惜的人……”
话语和感觉都扭曲了,在扭曲的这个男子的眼中都显得了不起的西泽,警部却觉得他到底是一种怪物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