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9)那些年的家庭奋斗史
等到我和姐姐一起放鹅时最初的那什么虎的“老大”应该算是“退役”了吧?总之已经很少见了,可他们村面积大人数多,终究还是会有些年纪稍小些的“余*党**”,只是在没有以前那么嚣张,只会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同样很不幸的是自打那些高年级的“哥哥”小学毕业后,到了我们这一届时读六年级时班上就只有张、徐、崔和我组成的“*人帮四**”了,势单力薄根本无法撑起当“大哥”架子面来,好在当时面临中考也无心去那鱼池玩水,成功的与河对面的混混们错开了。可这并不影响那些混混们对我村的破坏,比如偷个我村田里的玉米,葵花啥的,最关键还当着我和姐姐的面抢鹅!
当那八百只鹅丢的、死的差不多只剩下三百多只时也差不多是麦地放养结束的时候了,父母也不得不认命似的让我们俩把剩下已经长得半大的鹅宝们赶回河坝的树林带里放了,可以说那活下来的基本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好赖成功的躲过百分之六十好几潜在危险并长到半大。很久没见过活水的鹅群见到河坝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河水仿佛像是到了天堂似的,它们的天性一下子被释放,激动的它们一只只的在水面挥着翅膀凌空踏水几乎飞起来了,就这样激动了两三天才渐渐平复下来。
可很快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这里的青草数量已经不能让它们日日腹饱了,为什么这么说呢?在麦地里它们啄食地上散落的麦粒,而到了河坝只能进食青草,虽然草可能对鹅来讲更美味些,可相比麦粒来讲很容易消化且营养不足,就好比长久吃馒头的人突然你让他喝粥,那他怎么受得了?而且鹅还有一个挺奇怪的生活习性(也可能是鹅群的规模有些大了),那就是太讲卫生了,被它们吃过的青草很长一段时间是不会再去重复吃了,因为鹅喜欢边吃边拉,被污染过的草地它们短时间能是不会再去吃的,而会视而不见的往前觅食。最后还有那个一直存在的问题,不同批次的鹅很少能抱团的,即便是它们都已经长到半大了也时常在放养的过程中出现几极分化,其实这也不难理解,就好比不同年级的学生只和自己班上的同龄人关系一起玩耍性质是相同的。
这样的因素就会造成我跟姐姐(大多时间是我一个人)放鹅时常常需要到处撵鹅,为了方便管理我们最喜欢把鹅群赶到博乐河边的浅水滩去放,那水中有很多的水草,加上它们本就是水禽见了河水会变得安静许多。当时的河水很清很浅也不急,为了管理方便我俩常一人看住上游,一人看住下游,让鹅宝们加在中间自由觅食。没事儿干的我们赤脚着脚或踩在松软的沙滩上(应该不算沙滩吧?就是河水冲刷下来汇聚在一起的细沙,水位下降后裸露在地面)踩着玩,或捡石子捉蚂蚱,再或者就读书写作业,反正日子过得蛮安逸的。
可有一天我们撵鹅进圈前父亲大致的数了下鹅,发现少了十几只,一般少一两只家人都不会在意的,因为鹅是不会单独走丢的,那种概率超级小。另外还有大概率就是点错了,偶尔还会多点一两只也属于正常。父亲急了让我们重赶出鹅圈又数了一遍,依旧是少了十几只,这下他急了连忙喊我们去那天放鹅的地方去找,好歹养这么大付出了太多心血,如何叫人不心疼。可我俩到那放鹅的河边学着像母亲一样希望通过动物留下的印记来判断鹅丢失的方向,密密麻麻的脚印和粪便让我们最终无功而返,倒是母亲卷起裤腿淌过河水寻得一点蛛丝马迹返回后皱着眉疑惑的说到:“河对面的浅滩上倒是有人的脚印,看起来还是小孩子的!你们俩没看到?”我俩非常疑惑的摇了摇头,回忆那一整天也不曾在河边见一个鬼影,更别提什么小孩了。母亲也没太在意了,因为河坝成就是一个附近村人本就喜欢在这条河里捉鱼、玩水,也算是消暑纳凉的一种生活方式吧,心想大概是那些鹅藏到刺丫窝里睡了,晚上或者第二天早上它们自己就回来了呢,这样的事情之前就时常发生,鹅养久了自己认得回家的路。
可第二天晚上清点鹅数那群丢失的鹅不但没有回来而且又丢了十来只鹅宝,警觉的父母亲察觉到了不对劲:一定有人偷鹅!俗话讲“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母亲气愤的说到:“这两天木子跟我去放鹅,杏子你在家帮忙,我倒想看看是谁敢偷我家的,抓住了打他个半死再送派出所去!”于是那一周时间我跟母亲一起在林间、河坝边上一起放鹅,那贼人好像也知道惹不起又或者说他们清楚出手太频繁容易被抓吧?反正就是鹅再没丢过。再后来我跟姐姐接手时也蛮正常,仿佛那小偷已经彻底放弃了幻想,一切又归于平静。
一天我跟姐姐像往常一样把鹅群赶出圈,重复前一天同样的路线轨迹,最后把鹅撵到了门口河坝边上那片青草地上。我们之所以会在天热的时候把鹅群赶到这里放,是因为这里远远看起来像个椭圆形的小岛,上面除了茂盛的青草还有成片的沙棘林(当地人称呼为刺丫窝,因为沙棘长满了尖锐的硬刺),在这里鹅宝们既可以玩水吃草,还可以在树荫下乘凉。分配好工作任务,我走向小岛的下游,姐姐则守住小岛的上游。
太阳很烈,鹅宝们吃了些青草玩了会儿水就自觉的集中在了小岛中间位置的沙棘林里休息了,我跟姐姐二人当然找了一个阴凉地树下席地而坐各做各的事儿,毕竟每天这个点是我俩最省心最惬意的时光了。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从沙棘林里传来了鹅群受到惊吓而发出的鸣叫声,坐在西边的姐姐和坐在东边的我同时发现啦异象,与鹅相处久了便可以从鹅的鸣叫声中听得出它们的情绪(频率和音色不同)来。原本我俩以为估计是睡觉的鹅群遇到了狐狸或者野兔(在林子里时常能遇到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才吓得发出悲鸣声所以不紧不慢的穿过茂密的沙棘林朝着中央探查情况,可当我和姐姐同时到达现场时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只见两个只穿条裤衩的赤裸着身子的男孩正拿着一个尿素袋在地上扑鹅呢,鹅宝们吓得四处逃窜。我之所以用“扑”这个词来形容他们的动作,是因为鸡鸭鹅在放养的状态其实警戒心理都很强的,而且动作灵活,一旦同伴被抓其他的鹅群很快就会像水波般的朝着四面八方散去,往往只有在它们休息睡着时搞“偷袭”才能成功。在我们出现的那一刻他们显然首轮“偷袭”已得逞,从他们其中一人手中有些分量的袋子就可以看得出来,此刻的他们正像饿虎扑食般的扑向慌乱扎堆逃窜的鹅宝们。我和姐姐的及时出现那俩男孩子显然也是没意料到的,从他们慌乱的眼神就可以看得出来!大概就当时情景来讲,我们四个人都愣了几毫秒吧?
人生中第一次亲眼看到近在咫尺的小偷正在作案,我脑海是一片空白的,不知如何应对,而且那两个男孩子看起来跟我年纪相仿,只是比我强壮太多了,我只潜意识的大呼了一句:“你们两个干嘛呢!!”他们距离我和姐姐的距离不足十米,姐姐从小胆子就大,抄着混子就冲了上,那俩男孩看到带着一脸杀气的姐姐估计内心也是吓的够呛吧?再加上本就做贼心虚,一看这情况提溜着尿素袋撒腿就往河边跑去,这期间依旧不忘再随手顺两只已经魂都吓飞的小鹅,这已经不是偷了,简直就是明抢!!然后迅速的淌过河向着他们村的方向跑逃去。那一刻的姐姐是愤怒的,甚至对着我吼了一句:“看好鹅,我去抓他们,打死他们!偷我家的鹅!”说着又弯腰从地上随手拾起一块鹅卵石,对着那俩才上岸的“小朋友”丢了过去,可惜精度不够扔偏了,反倒是让他俩跑的更快了,在他俩眼里姐姐简直就是穷凶极恶的“死神”吧?
见此情景,姐姐丝毫不带犹豫连鞋都没脱就跳进了河水中,迅速的朝对岸走去。夏季的水很浅,刚刚没过膝盖,对于像我们这样在河边长大的孩子来说,淌水过河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可惜等姐姐上岸时,那俩男孩已经与她拉开了很长的一段距离,消失在了通往他们村的拐角处,姐姐哪里肯放过他们,抱着一副不死不休的态度撒开腿跑出了当时在运动会200米决赛时的速度,再加上当时怒气值已爆表,估计速度又提升一个档次。
全程我是蒙圈的,不怕笑话的讲当时我怂了,我竟然没有表现出半点男子汉应当表现出的勇敢,除了条件反射喊出的那一句,而且现在想想那句怒吼中微微还带着一丝胆怯……大约一小时后姐姐的身形出现在河对岸,并没有那两个男孩,我也松了一口气,我生怕姐姐一个人被气急败坏的小男孩打了,即便是与我年纪相仿可毕竟是俩人啊!返回来的她依旧怒气冲冲的骂骂咧咧:“MD,下次还让我碰到,一定打不死他们!走,撵鹅回家!”
面见父母后姐姐把事情的原委详细的“汇报”了,这时的她怒气已经消了大半,可依旧不难看出她言语之间的气愤。反观我却一句话都没说,我觉得当时太丢人了,竟然在自己家的财产受到侵犯时没有太过突出的表现……从姐姐的陈述中我才得知过河后发生的事情,原来姐姐淌过河后,马不停蹄的追赶着那俩贼娃儿,之前就说过我跟姐姐从小算是泥土里长大的,身体素质比较过硬,姐姐每每在运动会上还能拿到名次,长跑短跑都不赖。所以很快就逼近了那两个男孩,这次的形式扭转过来了,他俩反而像受惊兔子。就在姐姐带着杀气即将追上他俩时(好像还有二十来米吧?),让姐姐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他们慌不择路的钻进路边的葵花地!姐姐哪里肯善罢甘休,毫不犹疑的也钻了进去,可葵花秸秆上细小的刺瞬间扎的她止住脚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向着上百亩的地里跑去,远远只能看着向日葵花左右被撞的摇摆的样子。气的姐姐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试图蹲在地边的葵花叶子阴凉处听动静等他们出来。结果就是姐姐不敢冲进去,他俩不敢跑出来。那俩男孩往里跑了二三十米便没了动静(估计也是蹲下来了),怎么说他俩光着身子被葵花杆剐的也吃了不少苦头。就这样僵持了几十分钟后,姐姐对着那片田地咒骂了几句便愤愤离开了。
听完“汇报”后又换母亲暴怒了,反观父亲却十分淡定,毕竟家中丢鹅、死鹅让他已经有些心凉了吧(那一年他就很反对大规模养鹅)?母亲带上我气呼呼的朝着案发现场走去,依照姐姐讲述的路径我们很快就找到那块葵花地,母亲顺着脚印向里面走了很远,我也跟在后面,除了凌乱的脚印还有向两边伏倒和踩断的葵花。后来母亲也放弃追踪了,原因是通过她的判断,那俩贼娃儿忍着痛硬是朝着另一边的地头走了出去,并没有返回来的意思。可那片葵花地至少也得有二三百米远呦,偶尔想起这事来,想想那么小的年纪在当时也算是两个狠人。
偷鹅事件最后的结局就是母亲像福尔摩斯似的追踪了半天印记无果又找那村子的熟人寻找目击者又无果最后生气了两三天后便将此事渐渐淡忘了。有趣的是母亲后来一本正经的大胆推理:那贼娃是蓄谋已久的,赤裸着身子是他们提前在那边玩水等着,至于衣服必然是藏在沙棘林草丛里(那天下午我还真就去搜寻了,没找到!)然后“潜伏”下来坐等鹅上钩之类的……哈哈,反正我不怎么相信,母亲不去做侦探是有点“屈才”了呢!
最最后想说的是,在那个家家还不富裕的年代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件其实很普遍,还比较普遍的当然就是那会受香港电影里“古惑仔”们的形象影响而诞生出来的“小型黑社会”团体,我这人向来不喜欢地域黑,哪哪儿还没几个坏人又有几个好人呢?我并不是想黑我的邻村塔秀乡六大队出了小偷恶霸,而是以他们为案例反应一个真实存在的社会现象。如今……是吧,偶尔也会怀念那样的一段记忆,就……好比,如今偶尔感受下整个城镇突然停电一样,不是抱怨,反倒是莫名的一种惊喜。
原本还想记录下关于放鹅时偷鱼竿、与何贤惠吵架,把野鸭子养成了家鸭子等等故事的……奈何感觉又臭又长的已经不知不觉写的有点多了……哈哈,算了,留下这些个字眼就应该足够自己以后回忆了吧!然后……开启下一节……又臭又长的……回忆罢!
接下来必须要记录下那些年冬天我们这个家庭必做的一件工作,那就是卖对联!是的,那时的春夏秋三季忙于养殖和种菜,对于*疆新**这漫长的冬季,如果不全家集体去搞点外快,那么估计年都过不下去了!
已经记不得具体从什么时候(坦白的讲,压根我也没太注意这一情况)开始手写的对联已经几乎彻底的从我的身边消失不见了,也许是会写毛笔字的老先生越来来越少了?还是人们越来越懒了?还是快节奏的生活使用书写的方式效率太低已经不符合时代需求了?又或者三方面原因都有呢?这是一个蛮值得去深入探讨的话题,我只知我的第一次卖对联大约在2001年的冬季开始的,而姐姐入这行比我更早些,那么就如此推算,消失在我身边的手写对联大约在1999年开始已经逐步的被机器印刷版的对联淘汰了。
之所以我能够推测出大概时间是因为我参考姐姐入这行正是她刚刚读初中的那个冬天,所以大致时间是不会出现大偏差的。无法考证是哪个人第一次把这种商品带入我们这个偏远的边境小镇的了,往往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要么被毒死,要么被养的白白胖胖赚的盆满钵满,显然他属于后者,也是一个非常有商业头脑的人吧?
彼时的尕娘和姑父正处在热恋期,于是一对小情侣发现了这一商机,尕娘开裁缝铺,而姑父便开始倒腾起卖对联的行当。第一次听闻对联也能卖家人估计也是稀罕了一阵吧,毕竟在此之前家家户户过年都是找提上礼物带上红纸到附近有威望、书法造诣很高的老人或者教师家里去写对联,文字竟然可以当做商品来来卖着实有些颠覆了当时的对商品定义的认知。
在前一年尝到了甜头的尕娘和姑父在1999年的冬天进了好几箱的对联,因为人手不足于是把放寒假的姐姐雇上一起摆摊卖对联,每天可以有丰厚的三十到五十元不等的日薪,父母自然是开心的,一来可以锻炼姐姐学做买卖,二来可以给家里创收,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当然,老姐也不负众望,每天都能卖个二三百元,对我们家人总是眉开眼笑的,像是打了打仗得胜的将军似的,不过她是确实有资格骄傲的,她真的很有做生意的天赋。估计是在尕娘的怂恿下又看到姐姐每天替他们卖对联每天不少的收益,父母亲也开始带领我们一家正式走上了第n次创业之路。
隔行如隔山,当父母坐上长途汽车到乌鲁木齐的批发市场后感慨万千,琳琅满目,万紫千红的对联应有尽有,尽心挑选了三箱货物后返回了,到家母亲感慨道:“难怪他们说卖对联赚钱,能不赚钱么,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呀!”原来,经过对联批发市场的一番“考察”才知道,市场上五到十元的对联进价也就两三角钱一副甚至更低,而福字利润更大,在市场均价一两元一副的福字,批发价竟能低至一两分钱一张。还有什么门神呀,灶王爷呀,金童玉女画像等,那价格低到让人不敢想象,甚至给人一种错觉,那就是商品价格比不上废纸价格。
卖对联的时间一般集中在春节前两周,那些同行小贩便开始赶集,别看就是简单的摆地摊,它也是一个技术活儿呢!
首先是占摊位,这与普通的小百货摊位可有很大的不同,因为卖对联需要把所有的对联全部摆出来供人阅读挑选,所以需要面积相对来说大些也的地方。而这些区域往往市场集中默认为集市的十字街口路边,通常也只有这里才显得空旷些,所以每个地方集市的十字路口都成了卖对联商贩的必争之地(当然也有些人把对联摆在卖菜,卖衣服,卖鸡家禽的地方,不过那样会显得没有竞争力,收益自然也不会很高)。占摊位的方式也很与众不同,那就是最为古老的“圈地”,提前一晚上用白灰或者煤沫子画出个长方形以证明那块区域已被自己占有,也算是宣示“领土主权”吧?还可以找些个砖头带一块塑料布或者n个尿素袋压在上面,意思一致不过风险蛮大,时常会第二天去摆摊发现崭新的一块塑料布被偷了!更有极少数的狠人直接带上被褥扎个帐篷睡在自己的“领土”上(只是听说过并未真实见过),要是*疆新**的冬季,尤其是临近过年那几天的晚上,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一点也不夸张,用“天寒地冻”来形容却也很恰当。为了占据摊位,时常有同行大打出手,被集体叫到派出所里“喝茶”。为什么卖对联的商贩如此拼命的抢地盘呢?做过生意的大概都会发现这样一个规律吧,那就是一模一样的商品摆在集市不同的位置可以卖出不一样的效果,有的买家宁愿其中一个的摊位花很多的钱也不愿意在另一个摊位去买更便宜的,即便他明明知道商品的质量是一样的。举个简单的例子吧,买家A先是到商贩甲的摊位询价,甲给出最低价,A摇头走了,又分别去了商贩乙、丙的摊位询价后发现还是甲给的最低,可这时A通常会选择去排在后面丁的摊位后购买,即便是价格更高些。为什么呢,一是价格差距并不太大,懒得再折返回甲的摊位,时效问题。二是大多数人比较要面子,不好意思再为了几元钱再回到甲的面前讲价,心理学问题。
其次,是摆商品也是一门技术活,很多后来人听到这里可能会犯嘀咕:这不瞎扯么,把商品摆出来不就完了,这还要技术?如果那样想就特错大错了,不然怎么会有那句“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的古话呢?且让我细细说来。对联不同于其他商品,它的摆放需要把同种长度规格的对联整体展开摊在摊位上(用塑料布垫在下面),同种长度的对联又分不同的内容(对联的上下联内容),字体(楷,行,隶一般就这三种),字体颜色(一般就黑色和金色),材质(普通红纸或者硬质油质两种)等等……这样摆放主要看着会比较整齐,方便买家阅读挑选。还有就是如,福字,财神,门神,自粘贴(出入平安贴车上,六畜兴旺贴牛羊鸡鸭舍里,五谷丰登贴仓库),金童玉女娃娃,窗花剪纸等这些小件商品也要摆在合适的位置,通常会摆放在距离买家最近的位置,方便他们蹲下自己挑选。这些这都是基本功,有难度点的自然是观风向分上下联了。冬季的*疆新**风那是相当的大,虽然每一幅对联上下联都各有一沓(每沓约有50张左右)很有一定份量,可那风总可以把摆整齐的对联最上面几张吹的东拉西扯的样子很是凌乱,而且这个时节的风向还总在变化,一会儿东南风,一会儿西北风的。所以在摆摊时必须先看风向,再根据摊位的形状背着风向用对联一副压着一副像砌砖一样摆出来,这样一来即便是刮大风也只会刮散第一排的最上面几张。有的同行为了克制风选择在摆摊时带许多的小木棍压住每一幅对子,效果是有的,可一旦刮稍大点的风就不好使了,瞬间可以把辛苦摆了半小时的摊位吹的又得花半小时整理好,还不确定能管多久又乱了,所以那时干这行的都把看风向压对联默认为行业标准操作。关于分对联的上下联原本是很简单的问题,可越是简单的常识越是知道的人很少,比如正常(特殊情况必然也是有的,只是很少)来讲一副对联上联是以仄声收尾,也就是拼音里面的三、四声(更通俗的讲就是仄重音、平为轻音),贴在门的右侧。下联则以平声收尾,也就是拼音里面的一、二声,贴在门的左侧。拿最耳熟能详的那副对子举个例吧,上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下联: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里的“耳”读三声,读出来可以感觉声调曲折上扬,“心”读一声,读来感觉很平稳。假如把上下联倒过来念就会发现仿佛哪里有些别扭,这跟内容没关系,这就是常久以来人们读古诗词时潜移默化形成的一种感觉或者叫习惯吧!对联与诗词格律完全一致,同样也遵循诗词的平仄关系。那么,什么时候用得着分上下联呢?对,那就是摆对联的时候,因为摊位上经常会出现些年纪比较大的文化人背着手,一幅幅“品读”着那些对联上美丽的句子,如果把对联摆错了变会遭到他们“无情”的嘲弄,最关键还影响那些老先生的购物心情耽误了生意。
最后卖对联还得能说会道,这应该是所以摆摊人必须具备的一种能力,哪个购物者不爱听好听话呢?可还是有些区别的,因为临近年关,老百姓买对联一来是遵循传统,二来就是为了图个吉利。所以这时候对他们讲些吉祥话就能迅速的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让他们即便原本不想买也会觉得不好意思而多买了些,如此说来可能有些人会觉得做法不地道,可做生意就是这样的么,不就是为了多卖掉商品挣取更多利润,那哪里还会有商人的存在?家族中姐姐深得母亲的真传,卖起货来逢人便笑吟吟的(对我啥时候这样过?每次连吼带骂的,各种看不顺眼,哎……),那嘴叫一个甜呐:“大叔(大娘),要买对联呀,来,看看这烫金的是今年新款,买的特别火……”“我给您读一下吧,这上联是……”“阿姨,再请两个门神吧,看,把这个裁开,在大门上左边贴尉迟恭,右边贴秦叔宝,给您家看门护院”等等动听话说的买家开心的不得了,末了在买家提溜着对联后不忘说几句吉祥话:“祝大娘(大叔)新年行大运,万事顺意,身体健康,寿比南山!”,原本这就是商家惯用的伎俩,可大多数人偏偏就吃这一套,尤其是上了上了年纪的老大娘,那简直是眉开眼笑像是照顾亲孙女生意似的。我清晰的记得有一次我把摊位摆在姐姐正对面,来了个大妈向我询价后扭头去了姐姐的摊位,结果心满意足的卷好对联背着手弓着腰走拄着拐棍了,事后得知姐姐要的价格比我要的还高很多,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她则露出一副傲慢的表情:“切,这叫能力懂不懂?”
关于摆地摊卖对联这事儿整个家庭里就我接触的最晚,正式让我单独出箱摆摊也是2004年也就是读初中那一年前后了,在这之前每年都是他们去“嗨”扔我一人守家,每天喂喂鸡鸭鹅兔啥的。然而当我真正接触到这一行时才发觉,卖对联并没有我看到的那么光鲜亮丽(姐姐时不时掏出许多的零花钱在我面前嘚瑟,尕娘和姑父每年春节都会给我和姐姐岁钱压岁钱出手也十分阔绰),相反它比其他行业更加辛苦些呢!那是因为*疆新**冬天的天气是真的真的太受罪了,尤其是长时间的站在外面,穿的再厚也可以把人的手脚冻的僵硬,即便是穿着蛮厚手套和棉鞋。
记录几个卖对联影响比较深刻的记忆故事吧?越写越乱……哎……可又想记……
忘记了是哪一年的哪一天了,也忘记了具体地点(大概率的是十月镇上),只记得天才蒙蒙亮,大街上的晃动的人影屈指可数。我跟姐姐一起拉着借来冰车拉着满满三大箱货朝着前一天我们占好的位置走去,天气冷的有些不正常,给人一种用某大神漫画里一人在街头小解可以瞬间被冰冻住的错觉。我是很不情愿的,毕竟早就过了卖对联的新鲜感可有迫于无奈,因为好像父母已经放手交给我们姐弟俩几乎很少来打理与卖对联相关的事务了,再有就是每年能够卖对联的日子也就那么两周,再不努力赚点过节费怕是除夕夜连瓜子都没得磕了。可姐姐却非常有斗志,仿佛打了鸡血一般,我迷瞪着还未完全醒来的小眼睛,有气无力的像个纤夫般的拉着滑冰车绳子在大街上走着,姐姐跟在后面偶尔推上一把,街边只有几家早餐店门开门了,那蒸着薄皮包子的雾气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虚无缥缈,突然一阵小风拍在脸上,会瞬间被打醒并且内心咒骂一句:“喵的,这不是在做梦!”
直到把货从冰车卸在前一晚上我们用煤磨画的“地盘”里,终于迎来那段时光每天最幸福的时光,对,吃早餐,一般我们会选择去维吾尔族大叔开的清真店,先来四个烤包子再上一碗带奶油皮奶茶,如果还不尽兴再整四个薄皮包子,如此才能吃的满嘴是油肚皮鼓鼓,关键是在这里长大的我们就好这一口,什么膻味啊、太油腻呀都是矫情的外地人才会说出的话,在我和姐姐眼里这些油腻的包子却是储备一上午令全身肌肉抖动的能量!
吃完早饭后我们便坐在早餐店里取暖,隔一会儿去看看货物是否还在,只要在不影响小店生意的情况下,维吾尔大叔是不会主动说什么的,毕竟都是做生意的,也知道做生意的不容易,而且看着我俩还小更不会说什么,还很暖心的给我们到两杯热茶放面前,让我们姐弟俩感动的不得了。当然,我跟姐姐也是很有眼色的,假如看着小餐馆的客人突然多了也会跟自觉的让出位置,出去坐在自己的货物上等着。
待到天空渐渐泛白,我们便和很多的同行一样铺开塑料布,开始把所有的对联、福字等一些小物件依次摆好。那天我和姐姐挨着摆了两个摊位,这样的好处是在买家在我的摊位选不到合适的对联时,姐姐就可以拉拢到她的摊位再次选购,或者时同样的商品在买家询价时嫌高了时,我们另外一个便可以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适当讲降价卖出去,而且货源交换也十分便利,只要喊一声便可以迅速递给彼此。当所有卖对联的同行全部摆好对子时,街头来赶集的老百姓也渐渐多了起来,这也是集市最热闹的一天,买年货应该是全国各地统一的时段。放眼望去,一片片大红色显得格外耀眼。
流着鼻涕哈着手(对着手哈气可以让手暖和一小会儿),再跺跺脚,那一刻是 经过半上午的……尽管站在第三人视角来看我是穿着棉袄加棉裤,头戴帽耳带罩,手上也带着一副黑色线手套,一副全副武装的样子,可任谁在十字街头的风口吹久了也会吼不住,特别是裸露在空气中的俩小脸蛋,那叫一个红彤彤!此时能看到我这般模样往往都是刚刚经历过那段一天生意中的高峰期后的喘息。做过生意的尤其是摆过地摊的不知发现到这个现象没?反正我跟姐姐、父母亲还有在当时认识的一些同行交流过这个问题也得到了同样的答复,那就是一天里总有那么一段时间生意特别的好,一来来一堆的人,如此还能产生跟风现象,就是路过的人看这个摊位上人多也会纷纷上来看那么一眼,如此便增大了销售概率,这时候是摆摊人一天最开心也是最忙碌的时刻,甚至会出现平时无人问津此刻却出现卖到脱销的奇怪场面。可一般这种情况不会持续时间太长,半小时到一小时就已经非常不错了,每天能出现两三次这样的小高潮就能把摆摊商贩激动到不行(做生意人之间喜欢开玩笑说自己的“财运”来了挡不住)。因为时间总是不固定的,所以这种现象也没有什么规律可循,可它却是真实存在的,亦不知经济学里是否有专业的词汇来描述这种现象。反之,还有另一种生意不好的现象,半天摊位钱不来一个人,偶尔遇到一个还只是买几块钱的小物件,这是生意人最怕遇到却又不得不面对的。比较正常的摊位当然是过了小高峰,隔三差五摊前有两三个买家驻足,买不买另说,能添点人气也是极好的。
清晰的记得那天过了小高峰后摊前来一位老奶奶,年纪大约在六十多不到七十岁的样子。我之所以留意到她是因为与其他老人有些与众不同。她头发花白,穿着很朴素的花袄子,竟没有带任何的防护用品,哪怕是一副薄头巾或者薄手套!要知道这是将近零下二十多度的冬天呐,即便是一个强壮的成年人也经受不了的温度。清晰可见的是她干瘪的手背和她那皱巴巴的额头,难道她丝毫没有冷的感觉?更让我有点奇怪的是她没有晚辈的陪伴,那么大把年纪孤零零的一人上街,子女、儿孙可也能放心?这是我之前几乎没遇到过的,没有晚辈陪伴,也最起码也是老头老太太一起来的呀!
此时姐姐并不在场,大约是拿着大把的零钱去买红薯或者爆米花等小吃去了吧?我独自一人守着两个摊位,摊位前除了那老太太并没有其他人,街口熙熙攘攘购买年货的人群逐渐散去,远处的音像店的大喇叭单曲循环*放播**着刀郎(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位歌手,他也是那几年才火起来并被人知晓的,大街小巷都能听到他当时为数不多的歌曲,磁带和CD光盘也卖的十分火爆,一来他在*疆新**火起来的也算为*疆新**长脸提升形象了,本土人必须给力。二来,他的歌儿确实很好听也很特别,沧桑中带着辽阔,朴实无华的歌词又被他用真情实感唱出来,怎能不受欢迎?)的成名曲《2002年的第一场雪》,声音很大听的格外清楚。
她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背在后面站在摊前一幅幅的读(看)着对联。她竟然还认得字!我并没有歧视老年人的意思,比我外婆年纪还大的老人多数是没有读过书的,尤其是老太太,当时能够认字且不老花眼的老奶奶在我们这个偏僻的小镇上出现那真的是比看到国宝还稀罕。遇到这种老人我和姐姐通常都是上前给他们读对子帮助他们挑选的,有时他们也会喊:“丫头(小伙子)……我不认得字呦……帮我念一下这幅对子吧……”她并没有喊我,而我也吃惊于她的文化程度没有过度的干扰,她就这样静静读(看)着,一直从摊位的这头走到那一头才停下来。
她指着右下角摊前的一排最短的对联中的其中一副抬头看了我一眼:“小伙砸……这幅一米五的对联……怎么卖的呀?”这时我发现她竟然牙齿都没剩几颗了,努着嘴声音更是沧桑。我连忙跑过去蹲下指着那一副:“奶奶,您说的是这幅么?”,“嗯,这幅对子写的好啊……我就看上这幅了……”我实在没看懂她说的写的好是哪一点?讲真的,在此之前我已经卖了两年对联,关于内容我跟父母吐槽了太多次,在我看来有些千篇一律没有丝毫创新,无非就是对联里有财、运、喜、福、富……等字眼的工整对子而已。比如上联:一帆风顺年年好;下联:四季如意步步高。再比如上联:福旺财旺运气旺;下联:家兴人兴事业兴等等的句子。偶尔来个有针对的性的能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比如店铺最爱贴的那一副:在家创业业兴旺,出门求财财到手。几乎所有的数横批(横联)更是通用的,放在每副对联的上面,一般买家没有吱声的情况下我们都随意取尺寸相同的与对联卷在一起,又或者买家指一张他(她)认为合适的卷在一起,这确实没什么讲究,都是四个字的吉利文而已。四季平安、恭喜发财、五福临门、新春大吉等等贴在任何一副对联都是可以的。久而久之,卖对联的这个行业也算认同了这种销售方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