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陈东忻
烽断无烟一一清末德国在华邮政邮资漫谈（信函与明信片）
陈东忻
大家好，很高兴再次分享德国在华邮政相关内容。作为一名集邮者，邮资是必须学习和掌握的重要环节，也是集邮走向纵深的无法回避的一程。清末德国在华邮政业务范围广泛，有自身的邮资费率，和大清邮政的费率多有异同。这其中包含诸多因素：汇率因素，政治因素，业务范围不同，单位重量差异... 期间涉及与大清邮政衔接换算、胶州殖民地内外德国邮局不同资费标准等。本次演示以最常见的信函、明信片入手，通过实物分析，解读基于资费标准上的不同邮资体现形式 （注：由于手机显示格式，PPT中部分地方产生位移，不影响阅读表达意思）。
由于时间限制，这里我们以11个实物素材为分析对象，内容涉及混贴、双片、补资、欠资。所有素材都是典型案例，也触及德国在华邮资的深水区。11个素材中9个为本人藏品，2个非本人藏品并显著标明引用出处。当然，除了标准信函、明信片，德国在华邮资还包括包裹、保价信函、汇兑、货样等诸多条目，这些暂时不在本次讨论范围内。
这些为一些基本概念及资费执行关键时间点，表格部分可以作为参考工具，应该能基本满足日常邮品邮资判断需求。不多赘述，下面我们开始具体案例分析。
才发现显示不全，这个更清晰些
胶济铁路修建过程中到全线运营，潍县是一个重要节点，其实德国把潍县德局作为和大清邮件准交换局。此信件混贴10pf(德国在华邮局互寄)+7Cents大清邮资。所有邮票显然是寄信人预贴。信件在潍县转交大清局递送至青州。1902.4.8.大清调整信函邮资本埠0.5分，跨省1分。而这封信件一下贴了7分大清邮资，青岛德局用红笔划销大清邮资，到青州大清局落地才销日月戳。7分溢资是一定的，关键问题是为何贴了7分？德国人喜欢集邮，很多邮件上都以不同颜色邮票贴足邮资（甚至溢资），而此信件每种颜色大清票贴两张，显然不仅仅是为追求三种颜色邮资效果。
既然刻意而为，那么7分的依据是什么？任何蛛丝马迹都会在表面映射出背后的关联性。原来，7这个数字源于德国在非洲殖民地本地邮资是7.5Heller(海勒，德国旧币单位)。虽然没有寄信人具体信息，但是大概率寄信人是刚从非洲德国殖民地到中国支援胶济铁路建设的技术人员，误认为在中国本地邮资和在非洲近似，亦或故意贴7分以体现特定关联含义。
关于溢资问题，这里多说一点。我们会经常看到德国在华邮局寄出信函溢资贴高面值马克邮票，如果不能明确符合邮资计算标准，都是集邮品。因为高值马克邮票是不对外公开出售的，只有在柜台办理包裹或保价信函等业务才会使用，并由柜台工作人员贴票。这也是有集邮传统的德国人经常留给我们的困惑
德国在华舰船邮件通常是通过德国在华领事馆转交。而大清邮局交递德国舰船邮件，视为外国邮资还是中国境内邮资，并不取决于目的舰船是否在中国境内，而是取决是否经德国在华邮局交换，期间，德局和大清局各自从自己邮资费率视角判断邮件是否欠资。
此件从北海大清邮局经青岛德局寄俾斯麦号信函，理论上应该等同于大清寄国外信件，寄信人贴2分中国境内信函邮资和10分国际信函邮资。此信件如果上海大清局转胶州大清交换局，理论上胶州清局会贴20Pf德客邮资（对应10分大清邮资）；而上海大清局直接递送到青岛德局且没有贴德国客邮票，青岛德局也没有认为无德国邮资而产生欠资，因为德国舰船间互寄公函是免资的，从德国视角，不存在和大清邮局结算因素，从大清视角，收取12分，其实是赚了10分，因为大清局只完成了自己负责的境内递送邮程。当然，如果此信函不是公函而是普通私人信件，且青岛德局将产生递送行为，那么青岛德局也只会收10Pf（等同5分）德国国内标准邮资，大清局还是赚了5分。此案例就是德国在华邮政与大清邮政不同费率产生的特殊效果。
让我们再看一个纯粹混贴且差额邮资案例。
此明信片从青州寄德国，经胶州交换青岛德局出口。寄信人贴大清5分票的思路是，1分中国境内邮资，4分境外邮资。而胶州交换局贴4分对应的10Pf德国邮资。由于青岛寄德国执行德国国内邮资5Pf，因此相当于寄信人多付费5Pf给德局。这就是典型胶州内外带来的邮资差异。而在类似实物中，我们也看到过胶州交换局只贴5Pf德票，从大清规定角度是违规的却不会被追究，毕竟少贴5Pf意味着大清局多赚2分；从青岛德局角度也并不会拒绝递送，因为是符合青岛德国邮资规定。
这里说一下经德国邮局出口邮件的混贴截至时间。“中德邮务协议”是在1905年签署，理论上签署协议后德国才认可大清邮资的有效性。可是大家可以注意到，在1903年9月份以后，混贴情况就已经减少，德国默认大清邮资有效性。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是1903年随着日本和大清签署邮务协议，德国在华邮政的竞争力减弱，太平洋邮路基本都通过日本客邮，苏伊士邮路基本都通过法国客邮。特别是在山东省，德国自认是自己势力范围，而大清却以烟台法国客邮为主要出口局。这就迫使德国德国不得不客观接受大清邮资，以图增加青岛德局邮件出口量。特别是在1904年胶济铁路全线开通，大大提高了山东内陆邮件递送效率，以后更是青岛逐步替代烟台，成为山东主要邮件出口港。
在《首都邮学》上，我曾写了篇关于往来中德的双片邮资小文，后有很多朋友与我讨论。因为青岛邮资的差异性，在完整双片回寄补资问题上就更显复杂。而双片操作在当时邮局工作人员都有各种不理解而导致的违规。此页图示高度概括双片执行的规则，在此基础上，我们来分析下面几个案例。
1908.7.1.前，德国寄青岛以外德局执行国际邮资标准，此双片去片原始收件地址是天津，因此发件人在去、回片上分别贴足国际双片资费10Pf+10Pf，去片到达天津后，转寄青岛，而青岛和德国间执行德国国内邮资，这就使得此去片跨越不同费率区。回片从青岛回寄，又没有撕下去片，这又造成了需要补资，补资标准是按国际费率还是国内费率呢？
青岛德局的计算方法是：原来贴的10Pf+10Pf作为来程德国到天津两张明信片费用，国际邮资；补资10Pf作为回程青岛到德国两张明信片费用，国内邮资。
还要说明一点，虽然原始结算双方A和B发生改变，引入了C（青岛），但是A、B、C都属于德国邮政系统，因此整个往返过程不存在任何邮资无效情况。
去片德国寄青岛，双片邮资为德国国内邮资5Pf+5Pf符资。但回片寄出时候，不但没有撕下去片，还从第三结算地香港（C）寄回，打破了原双片往返结算结构。我们可以看到，补资10Pf+4Cents，且香港局认可并销戳德国邮票。
在讨论此案例混贴补资情况，需要先说明一个背景：当时，德国和英国、日本签署东亚邮政协议，互相认可对方邮资有效性，因此才会出现香港局销德国邮票情况。由此，我们再分析补资计算。双片原来5Pf+5Pf邮资，作为德国到青岛两张明信片费用，德国国内邮资标准；补票10Pf+4Cents作为从香港回寄德国两张明信片费用，国际邮资标准。
试想，如果英德没有签署相关协议，那么这张双片补资寄回就要贴8Cents香港邮票，而回片上原有德国5Pf邮资香港局也无权销戳。
这是一张德国寄回青岛回片，收件地是灵山卫，转寄上海，贴1Cent大清境内明信片邮资。购买此片时，拍卖说明是青岛德国局补资1Cent付费大清国内邮资，显然描述是错误的。首先，青岛德局是不会预备大清邮票进行补资操作，此类操作通常在大清胶州交换局，且也不会补资处理而是欠资处理。但是，青岛到达戳又销在1Cents票上一，显然青岛德局收到此件，1Cent票已经存在。
1Cent大清邮资是何时贴上的？为何最终上海落地才正式销戳？再看此回片发件人和收件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莫斯”和“白淡飞”，那么此双片的去片部分应该是“白”寄给“莫”的，答案似乎逐渐明朗。
“白”对大清邮资的了解程度自然不用说，他寄给德国的“莫”太多信件，享誉邮坛。因此，此双片在去程寄往德国时，“白”就预贴了1Cent大清邮资在回片上，他预估到回片寄回时候自己不在青岛。而根据规定，含大清邮资混贴双片在寄出时候，去、回片上的大清邮资都要一次性销寄出日期戳。此回片上1Cent邮票之所以没有销去片寄出日期戳，说明去片寄出地是在青岛德局，因此也可推断去片上没有大清邮资。这张回片最终在上海完成落地销戳大清邮资，以明责任。
这也是典型双片结算A、B两方以外，引入第三方C，且C是不认可原A、B方邮资。一张看似简单的邮品，见微知著，以规则为基础引出背后故事，这也许就是集邮乐趣之一吧。
下面我们讨论一下补资、欠资案例
1897.11.14.德国侵占胶州登陆到1898年期间，德国在青岛建立陆地邮政代办所。此明信片10Pf国际邮资，优惠半价销售给当时海军军事人员。青岛登陆后，早期基本都是海军人员，此明信片被广泛应用。直至1898.1.德国运输船Darmstadt号运输物资抵达青岛，才陆续有非军事人员到达，主要职责是支持快速青岛各方面建设和行政机构设立以完成侵占现实。因此当时非军事人员使用此明信片非常少，如果使用，必须补交5Pf作为售出此片优惠金额的补偿，此类型应用也非常少见。这张明信片虽然片上邮资15Pf，但实际有效邮资只是10Pf，符资，且并非溢资。
1902年Pisa号运输船运送物资及士兵回国途中，随船邮局邮票用完，因此通过MSP No2邮局寄出信件，在预付邮资情况下，由船长手写邮资金额“5”代表5Pf邮资已付，当船到达布莱梅后统一送德国海军邮政总局，补票分递欧洲目的地。途中有邮件发往其它区域，多数也是经海军邮政总局中转分别派送，只有少部分邮件在途中口岸直接转递，此情况必须符合两个条件：1）靠口岸时候恰巧有开往目的地的德国邮轮停靠同一口岸，以便完成邮件转运交接；2）邮件到达目的地后，由当地德国邮局补贴邮票销资。
此片在Said港交递到德国远东线邮轮，到天津德局才补票销戳。目前可知只有一趟邮包递送到中国，补票发生在上海德局和天津德局，以天津德局补票最为罕见，也是德国舰船邮政在华应用的龙头素材。
此案例不细说海关邮资为何只有6分银体现在信封上，仅仅从上海德局角度解析欠资原因。显然，上海德局标明欠资不是为海关邮资部分，而仅仅从德国资费角度定义。北京寄通商口岸信函邮资为3分银(半两及其零数/<30g)，挂号6分银。
首先，德国在华邮政信函起重为15g（20Pf），这里欠资了20Pf，也就是说信件在30g以内。因此海关信函邮资应该是3分银+6分银挂号，且重量在15g~30g之间。而对于寄信者来说的确容易混乱，其贴6分银挂号费用对应德客20Pf挂号费用，3分银信资对应贴20pf信资，怎么也不会想到重量标准差导致欠资。这是典型的海关信函重量标准和德客信函标准差异导致的欠资产生。在此也回答了龚秀彬先生在文章中留下的疑问。
经大清邮政寄青岛明信片邮资一直维持在1分，而从1905年开始，多出现大清局在1分明信片盖欠资戳寄青岛，此现象被多位邮友讨论，很多人怀疑大清局有调资而没有被发现。其实根本原因很简单，“中德邮务协议”里面说的也很清楚明确。不管大清邮资如何，只要寄青岛，德局只以自身费率为标准。
此例就非常典型，青岛本埠德局邮资5pf（=2分），大清局自然知道以1分邮资寄青岛会产生欠资，因此盖欠资T戳。同时我们会发现，盖T戳后，并没有写明欠资金额，因为对于大清局来说，欠资最终是被青岛德局收入，与清局无关，况且清局不认为自己费率是欠资。因此，这里的T戳更多是提示作用。这也就是为什么此种情况多发生在1905年后。当然，这种提示性操作并不是100%覆盖，因为多数是总包递送，只有散件才可盖T戳提示。
前面我们介绍一个案例是经大清局寄德舰船邮件。这里我们再介绍一件反向案例，德客经大清中转寄德军舰挂号信件。首先，这是一封德国军舰之间免资公函，在上海德客局以挂号形式寄出，写明通过重庆德国领事馆转交。信件在汉口由汉口德局转清局递送，而汉口清局是不认可德客免资条例的，因此手写“T”，贴5分挂号+2分信资+2分信资欠资罚款，共9分欠资票，挂号欠资不罚款，并兰笔划销欠资票和德国欠资条，写明“403”大清挂号序号，信件到达重庆后盖落地戳。
至此，我们基于不同邮政系统费率表，以实际案例分析信件资费产生的原因。虽然介绍的是德国在华邮资，但是很多推算原理是通用的。万变不离其宗，个人感触最重要的一点是：所有涉及大清与外邮衔接，务必了解双方邮资系统，这样很多困惑会瞬间找到答案。当然，对邮资的学习也是一个漫长深入过程，这个过程中也充满乐趣和豁然。
对比今天所举案例，大家可以看看自己藏品是否有类似情况，欢迎热烈探讨拍砖，不足之处，不吝赐教。
（注：此文是陈东忻先生在4月2日为“亚洲邮学论坛”的邮友们作的讲座，谢谢陈先生授权在此转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