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善终于离开了他七十年不曾离开过的村庄。
村里人登时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几十年来,村里男女老少凡有病有灾的都去找存善,可今后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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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善为人看病,有一手是推拿。谁有个头痛脑热、疼腿疼、肠胃不适什么的,都来找存善推拿。来推拿的大人小孩、男女老少也是络绎不绝。村里人进城不方便,又没有闲钱瞧病,存善的推拿就成了医治百病的良方。村里常闹胃疼的几个人,都说存善点治胃里的瘀块最灵验。凡胃疼的人来找他时,他都是让病人平躺在炕上,他用大拇指摸准病人肚脐眼上边的一个硬块,便狠劲地按压,病人疼个半死;抽袋烟工夫,他松开手,便给病人从上到下推拿肚子,病人马上就感到轻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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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个爱闹胃疼的人背上很重的心理负担,自己肚子里有那么一块病,这可怎么办呢。他憋足了劲,就到县城医院诊治,城里的医生一解释,这人便突然明白了。原来肚子里那一块并不是什么病,只是内脏的某一个结,人人肚子里都有。至于胃疼的原因,城里医生说是一种轻微的慢性胃炎,受寒或吃得不对付时就容易发作。后来这个人向其他爱闹胃疼的人说这个事,大家都半信半疑。此后什么时候再闹胃疼,他们仍然去找存善,存善仍然照老办法医治。
存善除了下地劳动和为乡亲们看病以外,就是伺候他九十多岁的老母亲。其实存善已儿孙满堂,只是儿孙皆不在跟前。存善的儿子少年闯关东,在东北一个小城里娶妻生子,而后儿子的儿子、孙子的孙子都生在那个小城里。又因为存善的妻子早年就给他的儿子看该子,也习惯了东北当地的生活,就一直没回老家。这样就只剩了存善和自己的老母亲守着老家过日子。后来儿孙们要将两个老人搬出去一同生活,可是存善和老母亲说什么也不愿离开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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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粮食歉收,在东北的儿孙们给存善出了个主意,让他坐火车去一趟东北,去时买一些东北特缺的辣椒、红枣和花生带上,到东北可以换回数量可观的粮票。
存善虽不通商道,但此时倒认为这是唯一的生路。于是买好辣椒、红枣和花生,打在一个大行李里边,就乘火车上了东北。在吉林倒车时,存善犯了难。倒车要去排队买票,可是这么大的行李又不敢寄存,怕人家查出来拿他当不法商贩治罪。正发愁时,一个在火车上见过面的中年人走过来,说愿意帮他看管行李。看那人一副诚恳的样子,存善暗自庆幸遇到了好人。可是,出门在外,总要加一点儿小心,于是他问那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那人便告诉他自己的住址和门牌号,并说自己名叫天雨湿。他于是放心地将行李托付给天雨湿,自己急急地去排队买车票。
等到买好车票回来,天雨湿不见了。存善登时出了一身冷汗。他找遍了候车室的角角落落,并不见天雨湿的影子,于是他跑到大街上去找。此时正是秋末冬初,天上下着绵绵的细雨,存善冒雨在附近的大街小巷大声呼喊着天雨湿的名字。半天工夫也没有找到天雨湿的人影。待他回到候车室时,浑身上下已经淋得精湿,他赶紧到火炉旁去暖自己冻僵的身子和双手,没料到,这一暖,就躺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等到他的儿孙闻讯赶来,才送进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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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以后,存善生活不能自理,依靠儿孙待候,他的老母亲在家无人照管,也只得接到东北来。此后存善不再为人治病,老母亲百岁方逝,存善又活了二十年,最后也无疾而终。
存善走了二十年,村里人别扭了二十年;这一年村子里成立了合作医疗,人们看病又逐渐地方便起来,这才渐渐淡化了对存善的思念。
■文/改编自《一个村庄与另一个村庄》(刘家科 著 花山文艺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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