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拟停筑郓城红川坝口并赶修胡家堰褁头情形
窃职道于五月二十四日面奉钧谕,以郓城红川决口坝工未能合龙,现在讯水尚未大长,如能设法赶堵仍应竭尽人事。饬即驰往察看酌办。并蒙函谕东平陈牧代购秸料运往协济,济宁王牧酌筹款项就近备拨等。因仰见宫保念切灾黎,力求保卫。下怀钦佩莫可名言。遵即束装起程,于二十七日驰抵郓城。
适徐令大容因公在署,当经接见,询知北坝于二十五日又走一占情形,更增危险。职道因水路赴工于缓,次早遂偕徐令径由陆路取道胡家堰缺口过渡,便为察看。当晚驰抵该工南坝,见金门现在约宽十余丈,水势湍激,邵丞承照督率在坝人夫,正将临水旧占加压重土。复经登舟从坝口上径渡,即由西引河头驶入,登岸见北坝头正对西溜,尤觉顶冲比向。邵丞徐令细询连次长水走占情形,并悉心体察形势,查该处缺口本系夺溜,口门宽至百余丈。
徐令初议堵筑,因系黄水工程未敢忽视,觅延工师建坝铺占以期稳固,并将下游引河估挑数里,惟因经费维艰,一切规模不得不力求撙节。职道于三月杪奉委来工查看,虽微嫌坝身不甚宽厚,河头未能展宽,其时金门已收至二十余丈,见其溜势平缓,水亦不深。且喜南坝进占得占,得无波折,在工番踊跃从事,佥称赶于半月内当可合龙。讵因料物不能应手,以致逾期。四月中以后水势渐长,四旬之内两坝共走三占,群情感惧。职道现睹情形与从前迥不相同,即邵丞此次自省旋工三月之间水势顿异,故两次具禀不同,可见汛水经临,其变动有非意料所能测者。
职道遵奉谆谕,但使稍可设法总当竭力补救,冀释荩怀。而偏询在工官弁以及绅董工师,皆云堵合实无把握。将目前万难施功情形,为宫保缕陈之:口门夺溜,只系一河,此处则有南西两溜。南溜尚顺堤身,西溜直冲缺口,汛期已至,消少长多,夺溜之势已专,交流之力更猛。此因溜势之汇注,其万难合龙者一也;向来大工有正坝有二坝,正坝有上下水边埽,二坝亦有上水埽,宽者合计二十余丈,窄者亦十余丈,乃能力障狂澜。此处外坝约宽三丈余,内坝约宽二丈余,夹土坝约宽二丈,合计仅宽七八丈,以御汛涨之水,将合则不足遏水断流,虽合亦不及浇戗闭气,此因坝力之单弱,其万难合龙者二也;金门水势高下甚者相去丈余,然系两坝分擎。且坝宽则力能摄举,此处坝口高下虽不过四五尺,而系不足八丈之坝身独任钤东跌塘湍悍,岂易近压至底,此因金门之搜刷,其万难合龙者三也;合龙掣溜全赖引河,引河得势全赖挑坝。此处下游引河原挑东西两引沟,欲以东沟约南溜,西沟纳西沟。惟南溜因河面较窄,西溜系濮州村庄均未筑做挑坝,故四月中先放引河不能掣溜得力,现在东河头及续挑亦经倒串之。另,东沟均已淤塞,惟西河头尚可进西溜一二分,纵令能将坝口堵合,而河头阻碍大坝立见可危,此因引河之受淤,其万难合龙者四也;现在金门十余丈,据工师云,非稭料十五万束不足敷用。查厥存及未经秤收之秫料合计不过五万束,尚少十万束檾觔,亦属不敷即上紧买运非十余日不能齐备。至近土业已取完,并因未留格路,经内坡漫水串走一片沮洳,仅迤南尚有可取之处。路颇迂远,挖运断难迅速,人夫亦少,尤难应急。此因料土这匮竭,其万难合龙者五也。有此数难,即勉强再进一两占,必将旋进旋走,非但虚糜料物,更恐伤损人夫,不得不为顾虑。
且红川能合,即须并堵胡家堰,该处为分溜缺口,三月间宽不过三十丈,昨过该处,询诸绅民,据云自长水后,两头均不免塌,宽虽未缉,口大约在六七十丈,深处仍不过三十丈等语。职道察看南堤临水西面颇有陡崖坍卸之处,非但裹头刻不容缓,即坍卸处亦亟须修培。若欲堵合六七十丈之口门,虽比红川较易施工,亦断非一月所能集事。时日既近,料物尤艰,虽欲兼营必致两误,似不若暂停不能合之坝口,而速保犹可保之堤头,尚为靠实。
惟邵丞徐令督率在工绅董半载,于兹将成之功亏于一篑,同深焦懑。即职道仰承宪命一再来工无术挽回,已为耿耿。而天时水势实逼,处此莫可如何。复与邵丞徐令等再四熟商,红川已成之坝亦别无良策可以保护,惟有加培大土一律高整,以资拦御。又南坝之尾尚少坝身一段,约二十余丈,急应上紧接筑成工。伏秋汛期正长,此后惟当酌留绅董工役常川照料,遇有险要立即调夫抢办,以免疏虞。其胡家堰裹头即饬工师估算工料,克日盘做总期,早成一日之功早得一日之益,
惟所需料价及人夫钱文,工局支绌已久,实属无可筹画。职道仰体宫保慎重要工至意,刻即专弁知济宁王牧拨银四千两,由徐令派人即日提解来工以应急需。如有盈余即存为防守坝工之用。至徐令尚有欠发料价及人夫饭食各项,一面赶催各乡未缴捐料钱文,藉资弥补,断不敢于此次拨款内开支,以昭核实。至东平协济秫稭,每斤大钱五文,远道运送宜用大车,须与绅董酌议,顷询之徐令,即以运至郓城之七里铺、八里河等处,每斤约须运脚二三文,再由该处运至工次,尚须递加水陆运脚每斤总在大钱十文以外。现在厂内收买之价每斤大钱六文,比较似不上算。已函致陈牧无须代买以省周折。
所有酌拟停筑红川坝口并赶修胡家堰裹头情形,是否有当,伏祈训示只遵。
再,职道所过肥城、平阴、东阿境内,均见有飞蝗,多寡不等,民间正在驱拿,平阴境内十二日被雹有较重之处,郓境未被水地亩秫谷豆苗均较他处稍好,合并声明。
注释:
红川:即红船。清末郓城县有红船口里,与濮州(鄄城)搭界,包括陈坡、于阁、侯谭、瓦屋庄、马楼、石堂、清河涯等二十多个村庄。
职道:道台的谦称,此处是潘骏文自称。下级地方官员见到本省的上司时,自称很严格。同知(知府的副职,五品)以下的自称“卑职”,知府自称“卑职”或“卑府”,道台则自称“职道”。
褁头:即裹头。堤防溃决,决口未及堵合以前的救急措施。作用是保护堤头,以防决口被水流继续冲宽。等待洪水退落以后再进行堵口工程。
徐大容:光绪《郓城县志》载:“徐大容,字小山,江苏金匮县人,监生,同治五年任……嗣黄水自红船口决,率众堵塞,赔银数千两,虽无成功,亦可见其关心民瘼矣。”
埽:将秫秸、石块、树枝捆扎成圆柱形用以堵口或护岸的东西。
引河:人力所开的河川支流,用以导引河水。
挑坝: 河防工程中用以分水势的堤坝。《清史稿·河渠志一》:“并以 辅 於险工修挑水坝,令水势回缓,甚善。”
沮洳:由腐烂植物埋在地下而形成的泥沼。
卢明分析:
一、本文写于清同治七年。文中提到与徐大容一起察看黄河。徐大容在同治五年至同治九年任郓城知县。另据资料可知,红船于同治七年决口。光绪《郓城县志》载:同治七年“北趋濮、范之大溜,旋折而东,决灉河之红船口。复由廪邱陂东趋,绕城灌入济河,郓西尽水。”可以推断,本文说的就是这次决口堵口。
二、这次是五月下旬,潘骏文受山东巡抚丁葆桢之命前来调导督导的。作为道台,他也负有黄河治理的责任。文中说明了红川堵口的进行情况:潘骏文三月来时,大家还都对堵口充满信心,但接下来的情况并不乐观,因资金不足,延误了工期。现在已是五月,决口处发生了很大变化,有五个方面的“万难”,当初计划已不能实现,堵口工作不得不调整:暂停堵口,速保堤头,赶修胡家堰裹头。
三、关于相关工程款物,也进行了布置:让徐大容接受济宁拨来银钱四千两,其他项目由县里催乡里筹集,另外接受东平送来的秫秸。
根据县志关于徐大容的记载,这次工程是失败了的:“黄水自红船口决,率众堵塞,赔银数千两,虽无成功,亦可见其关心民瘼矣。”这是曲笔开脱,其实,说明是失败了的。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有署理山东巡抚文彬,同治十年十二月四日上的《奏为前任郓城令徐大容因堵筑决口挪用地丁银两现已完缴请开复革职处分事》折子,想来,徐大容当年曾挪用应上缴的税款用于治河,这也说明,当年县里筹集治河款是多么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