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南下

1949年平遥南下干部合影
三月十三日*共中**平遥县委在武庙召开欢送南下干部大会,新任县委书记张俊致欢送词。原县委书记裴耀唐率领137名干部,先坐火车到晋中地委所在地太谷报到,后到榆次集中,组建接管地,县领导班子,父亲被编在三地委(大队)五县委(中队),因形势需要改称三大队五中队,部队番号一零五师,又称105部队。三月十七日坐敞蓬火车到了石家庄市郊三教村,在石家庄培训了大概四十天,全体人员换了新军装,男的干部服,女的列宁装,并配发了圆顶蚊帐。四月三十日南下工作团全体坐马车,每车十七人,随四野四十六军一三六师经高邑,邢台,沙河抵达邯郸,自磁县向东绕魏县大名,南乐,清丰到濮阳,过黄河后经东明,考城于五月九日到达开封,为什么沒直抵郑州?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新乡、安阳还被国民*党***队军**占据着,休整四天三夜后,五月十二日乘火車经郑洲向西到了巩县侍命、整编,对原定地县班子作了调整并明确了南下目的地,接管衡阳、安仁二县。一个多月后,六月十七日接到通知,乘火车到郑州待命,七月十八日从郑州乘闷罐车南下,(女的全部在郑州留守),正值炎夏,一百多人挤在车内高温令人难以忍受,因军运繁忙,火车时走时停, 用了七天时间才到了滠口,因桥梁被炸, 队伍冒着炎热经水路于七月二十四平安到达汉口, 住在西民街同善小学。用十天时间进行入城教育,纪律检查, 更多地接触城市生活,八月四日出发由粵汉码头渡过长江,武昌乘火车当日到达咸宁,正遇敌机轰炸后的惨状, 硝烟弥漫, 死尸横街, 住一夜, 乘四野汽车继续向南进发,为避敌机早晩行军,八月六日到达长沙槊梨镇黄花农場, 八月五日长沙解放但不得进城,住十四天, 等待衡阳解放,因白崇禧正组织衡(阳)宝(邵阳)战役,二野已挺进湘东。三大队衡阳地委除接管原定县市外,增加常宁,酃县, 原六县班子又调整成八县,八月二十日队伍继续南进, 乘火车抵株洲住董家瑕兵工厂。 经过衡宝战役后,衡山、耒阳、 衡阳已解放,各县班子先后进入自己的工作地区, 地委, 行署及其它各县班子相继向攸县进发, 长途步行一百八十里,于九月十日到攸县,又经安仁、耒阳,与地委机关一同于十月十一日冒雨到达衡阳。

这样一支神秘奇特的部队,, 对外称105师,男的不分老少, 全部干部装束, 女的全穿列宁装, 腰前全配自卫小手枪,男同志腰后加配战斗器二十响,整队人马无一支长枪,并由装备精良的四十六军136师全程护送,虽尽力昼伏夜行,仍难逃人们好奇的目光。如果要写剧本,还不知演绎多少故事。
三月十三日动身南下,四千多里路,历时数月父亲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县委书记裴跃唐, 县长赵企贤, 组织部长梁成进城主持工作,第一件事是迅速建立起区级政权,共设九个区,一区设车江,二区设茶堭,三区设板桥,四区设宝庆寺,五区设西渡,六区设演陂桥,七区设洪罗庙,八区设渣江,九区设冠市街。父亲被分配到衡阳市第五区任区委会书记,(西渡区,今衡阳县)。
十二 南下后的工作开展
父亲奉命率九名南下干部(区长张明远, 副区长张占魁, 区委员穆崇山, 区委员裴广廉,,区财粮助理车积义, 工作队员梁兆明, 梁生端, 青委书记高秉直, 妇联女干部张立明, ) 另有衡阳地下*党**工委的两名同志前往西渡建立新政权。人地生疏,言语不通的情况下,开展工作是非常困难的。一是安全,被*翻推**的旧政权组织匪霸公开反扑或组织*杀暗**;二是水土不服生活不习惯,语言不通;三是环境气候,阴凉潮湿,蚊虫叮咬,十一月正是蚊虫大如牛的季节。吃不好, 睡不好, 加上繁重的工作, 当时的处境非常艰苦。
刚到西渡沒几天,县公安局派雷明叔送来一封土匪头子萧百豪的信,(为此事我专门拜访了雷明叔),信中大意是:西渡是他的,限新政权三日内滚出去,到时别说手下不留情。父亲一看信就火了。立即让通讯员打听此人住所,一会通讯员来告,萧已退出西渡,现住某村,父亲与雷叔立即前往,将进村时,只见山上到处是土匪和国民*党**军人,拉动枪栓,将父亲他们押到箫住处,萧一见面便冷冷笑道:“我萧百豪还真沒见过像你俩这样不怕死的,拉出去毙了”, 父亲说:“慢!我是区委书记,要怕死我俩就不来了,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限你三日内解除武装,上缴*器武**,所有人员到区政府登记”, 经过一番谈话后,萧说道:“我箫百豪手下英豪几百人,你俩的胆量我还真沒见过,佩服!今天不杀你们,还不快滚”, 雷叔回忆起当年情景时说:“你父亲真胆大,我可真有些害怕了,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新生政权在极其危险与困难的情况下,最紧迫的二件事; 征粮、清匪。因衡阳处于两广交叉点, 进入或正进入两广的解放大军后勤保障需就近解决,任务相当繁重,原三大队武委主任,支前司令部负责人葛淇南下回忆文中有這样一段描述;“征购粮任务分配后干部就跑到各乡检查督促, 衡阳五区区委书记任明瑞同志, 在当时汇报工作时,曾介绍情况说; 区干部到乡里,找到保甲长, 问明征粮情况后, 就要限定时间, 明确送粮地点, 说明自己就在那个村等着, 接着又到第二个村检查, 做同样的布置,这样每天检查好几个村, 但到晚上并不在村里过夜, 而是晚饭后, 到山里的树林中休息,天明再到各村捡查。 实际上,不少南下的同志, 初到新区, 都用的是这样一种工作方法。经过一段时间, 情况熟悉后, 可以在村里睡觉了, 但一般睡在楼上。据老任同老讲, 有一回他们到村里临时找了个茅屋住下,在一起的还有两个人,一个青年干部和一个刚参加工作的通讯员,当时三人睡在一起,老任以前是武装干部,警惕性高,衣服鞋子都没脱,匣子枪打开机头关上保险在手里拿着,跑了一天的两个小后生, 躺下不久就打鼾, 睡觉香的和小猪一样,到小半夜远处的狗叫了起来,声音由远到近最后隐约听到窗外有窸窣声, 老任不由坐了起来,就在这时,在朦胧的月光映照下,窗户上忽然出现了人影,老任当即朝窗戶就是一枪, 只听外面一声惊叫,脚步杂乱地跑了。 床上两个甜睡的后生被惊醒了,齐声问什么事,接着三人到窗外査看,窗台上放着两个*榴弹手**, 当然老任开枪并沒有敢瞄准, 这样的事例并不稀罕”。
十三
当时的另一任务是土改,斗地主,分田地,分浮财,一次在一个祠堂前斗争恶霸地主。(祠堂前有一个大水塘)台上台下堆满了从地主家收来的财物,场内挤满了前来开会的群众,斗争大会正进行时,一个恶霸地主的儿子误将斗争大会当成了公审大会,带领几十个土匪骑着马向会场冲来,要劫法场,顿时会场台上台下乱成一团,人们四处躲藏,父亲见状果断端起架设在主席台的轻机枪向会场入口处一阵扫去,打退了敌人的进攻,保卫了人民群众。当时区里一个干部带着区政府的公章逃出会场并一直奔车站跑回了原籍老家,最后找了很久。还是他从老家去信,才知道不是被土匪抓去。父亲因多次出色的表现被表彰,表场。 四九年家属南下,母亲,三哥一起到了衡阳西渡,但不知是什么原因, 组织上规定, 不能带父母,七十岁的奶奶一个人孤零零地被留在了老家, 在“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的滚滚洪流中,为新中国的建设,父亲不得不让奶奶作岀牺牲,长期忍受骨肉分离的痛苦。
(本节参考了葛淇及衡阳地委王文全,郝胜,郝万生,张光明,安有祥回忆)

我的父母亲
十四
国民*党**溃退湖南时, 有计划, 有组织地潜留了大批敌后武装人员, 仅湘南地区就有三万五干多人,百人以上的股匪五十六股,千人以上的七股,五百人以上的十股,另还有万余名游杂武装,再加地痞流氓散兵游勇, 他们烧杀抢掠,破坏交通,攻占县城,杀害干部, 对新生政权造成极大危害。不少南下干部被这些土匪杀害, 四野四十六军奉命驻衡阳剿匪, 只要发现敌匪哪怕追赶几县也定清之,经反复清剿局势才安定下来。
父亲当年在湘南剿匪、土地改革中有过不少故事:
当时随着土改运动的深入,运动渐渐由丘陵区向大山深处展开。一天,父亲与同行的两位工作队员向大山深处走去,翻过几个山头后,不知不觉向躲藏在此地那个叫萧百豪的土匪头子的营地走去。随后大家发现身后有3个持枪的土匪跟了上来,离土匪窝不远,只要枪一响对我方肯定不利,父亲在走过一个山坳后让两位工作人员躲到密林深处,待跟随的土匪过后赶快回去报信。离土匪窝越来越近,跟踪的土匪胆子越来越大,由暗地跟踪快成了明里押解,父亲无法脱身,硬着头皮向前走去。因知不是国民*党**残匪,且听说萧匪有投诚之意,父亲想,好容易找到你,决定索性去会会他,到达寨口,通报了姓名,一土匪问:“来了多少人?”答:“一个人”土匪听说来了“一个营”马上报告了土匪头子。父亲与萧白豪从*党**的政策,到全国的形势,展开了攻心战,明确指出:“你们这些人死了不要紧,你们的家人背上反革命家属的牌子,在新中国能有好日子过吗?”一来迫于形势,几万大军在湘南湘西来回清剿,二来这百十号人都是从附近的村寨临时凑合在一起。组织形式松散,已无斗志。回去报信的人将区小队已带到山下,按事先约定朝天放了一排枪,听见枪声,父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见土匪已乱作一团。父亲掏出他的二十响快慢机,命令土匪原地不动将枪栓卸下,扔在地下,不然枪一响总攻马上开始,土匪见状不妙。乖乖的将枪栓卸下,父亲命二名匪兵将枪栓集中一处用箩筐担下山去交给我方部队,战士们随即上山,就这样,父亲孤身一人,深入虎穴,活捉匪首,俘敌百余,拔掉了当地的一个钉子,父亲被授与“孤胆英雄”。不过,在衡阳也发生过让父亲倒霉的事情,在押的七名土匪头及恶霸地主被上级批准执行枪决,立即执行,父亲照文布置下去,在执行完后,父亲整理文件时发现公文背后还批有几行字,大意是,XXX 只陪杀场暂不执行,父亲知道糟了,连忙上报。因如此重要批示本不该批在文件后面,结果父亲未承担主要责任,仍因粗心受降二级处分。一九五三年三月,父亲被调往新田县任县委书记,县长。大部分南下干部都认为,父亲的这次调动是明降暗升。

程潜颁发的任命书

人民代表大会代表证书
三年后又调往郴州地委负责政法工作,但未见有任命书,现仅有“欢送仼主任荣调” 集体照一张。

荣调纪念照
父亲上缴他的快慢机时将木质枪套作为战利品留了下来,在兰山县当书记时见县文工团缺乏道具便送给了文工团(剧院)。由于年龄太小,当年的事能记起的不多。
十五
五七年底,父亲被调往嘉禾县任县长,县委第一副书记。县委会在一座古庙,大殿内,供着一尊千手观音,两侧有不少菩萨像。当时是机关干部食堂,佛像前摆着七八张方桌,配几条长板凳。大殿后面是一栋新建的二层办公楼,殿前广场东面是家属区,西面是二层书记办公楼。嘉禾县虽小但非常富裕。河流特别多,一条河由西向东经家属区向北流去,绕过一个小村庄又一直向南折去。
走过不少地方,尽管年纪小,但嘉禾的很多事都能想起来。就语言来说,当地有不少少数民族,不知什么原因,全国56个民族,嘉禾竟有36个,连维族,朝鲜族都有。当地苗族有苗语,瑶族有瑶语,他们说本族话,这没什么奇怪的,问题是包括当地汉人在内的所有人都说一种谁也听不懂的土话(能听懂的叫官话),他们叫妈妈是佳佳,老师是喜色,你是新,我是沙,例如:新赴不赴,沙不赴,即你去不去,我不去。归来一百八,是回来吃饭吧。乐器方面,除了其它地方都有的笛子,唢呐,二胡外,当地大人小孩都吹一种叫吁的陶制乐器。音色低沉,如哭如诉,有三眼吁,五眼吁。这些在其他地方是很少见的。八岁那年,我上学了,在嘉禾县珠泉第一完全小学,学校在一座古庙内,每星期六是义务劳动日,全校师生都要去二十多里外的山上砍柴供学校食堂用。
父亲在郴州地委工作时用的是一个烟斗,在加禾农村与农民交谈时一农民说一看就知道你是县里来的大干部,父亲问为什么?农民说我们抽旱烟,一般干部最多是抽喇叭筒,只有大干部才用烟斗。父亲听后触动很大,为贴近群众父亲不再用烟斗而改抽喇叭筒。
在大炼钢铁的那段时期,父亲很久都不回家,不是在矿山上便是在高炉前,当时“超英赶美” 之类的标语到处都是。我们虽小,也要去山上捡铁矿石,或在校园内砸收上来的铁锅之类的东西,总之很累。
父亲在嘉禾县的资料仅有父亲在嘉禾一中给全体师生作的报告,该报告被刊登在《湖南教育》一九五八年第十七期上,题目是《关於读书和劳动的关系》。 父亲说,学生,学的是生的东西,不是学熟的,是学前进的,不是学停止的,是学現代尖端的,不是学迂腐教条的,学习的好坏得用实践来检验。。。。。。就像农民种地,工人做工一样。。。。。。像修房子一样。。。。。。真沒想到父亲有这么高的水平。
这期间有两个老乡去嘉禾找到了父亲,父亲帮他们搞了些轮胎之类的东西,后来才知道是明发大伯他们。(*革文**中又一大罪状,动用战略物资), 母亲在缝纫社工作,因是*党**员还得负责妇女工作。母亲手很巧,记得有个童装裁缝误将一块做裙子的布料裁成了衣服,大家都发了愁。在当时有钱还得有布票,即使都有还得商店有货。母亲看了看,找了些边角料,做了些花边,将衣服重改成裙子。客人看了很满意,后来很多人要求照样做,大家开玩笑说,这下麻烦了,还得先裁成衣服后再改成裙子。
自上而下的浮夸风越刮越凶,使大批劳动力都去大炼钢铁了,成熟的水稻倒伏在田里长岀了很长的芽却无人收割,这是我亲眼所见,大丰收造成了三年大灾难。
(未完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