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吹拂着倚坐在船舷上的我的衣袖，一阵阵清凉的风又勾起我对故乡的思念。

现在到了江南。江南是诗情画意的地方，古诗云：“江南杨柳春，日暖地无尘。渡口过新雨，夜来生白蘋。”又云：“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如今这江面上便泛起了层层轻雾，仿佛置身在烟雨之中。我的头发和衣袖也被这“烟雨”沾湿了。

远望去，江上一片苍茫，红色的夕阳在远处若隐若现。这当口，不知何处传来袅袅的琵琶声，真是别有一番情味。

和我一起出来打工的小王从船舱里探出头来，喊我道：“小赵啊，一个人闷坐在船边干嘛？进来打牌啊，三缺一呢！”

我回道：“老是打牌没意思，不如吹吹江风，看看江景。”

小王自讨没趣，便缩回头去了。

我依旧坐在船边，望着轻雾漫飞的傍晚的江面，忽然想到崔颢的诗句：“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感觉这两句诗简直了，不就是为我写的吗？

这时候甲板上走过来一个人，他见我在看江景，便主动近前来向我打招呼：“你好，也来看江景的？”我回头一看，这人有点眼熟，便问起哪里人，没想到居然是老乡！

再仔细端详了一会，双方终于认出来是谁了。我问：“叔，你到江南来做什么的？”叔却不回答我，反过来问我：“你咋这么多年不回家？”

我低头不语，脑海里浮现出多年以前的时候。那时的我，不良青年一个，和村上一群同样的不良青年一起，号称“飞虎帮”。今天收保护费，明天偷东西，无恶不作。我父亲恨铁不成钢，经常教训我，于是我们经常争吵。母亲就在一旁撕心裂肺地劝。

有一次我们“飞虎帮”大头领过生日，大家伙要庆祝，说好一起去镇上的大酒店，顺便在镇上玩一圈。但是没有多少资金了，于是大家各自想法凑钱。我急得抓耳挠腮，想了半天，突然有了，我想到了家里祖传的宝贝——一枚袁大头。

等我们一群人在镇上花天酒地地狂欢后，大醉而归的时候，已是日近西山。我们口中哼着小曲，一步三摇地回村子里来。在村口，迎面就撞见了我父亲。他厉声问我道：“臭小子！家里的袁大头呢？”我说：“卖了！”父亲一听，怒火直窜上头，脸赤如关公，扬起手中木棍就来打我。当着这么多兄弟，全不给我脸面。我恼羞至极，夺路而去，发誓再不回家。

这些年我漂泊四海，四处打工，尝尽了生活的艰苦，方才体会到人生的滋味。渐渐地，对那段在村上鬼混的日子，深深地悔恨。如今，既想念故乡，又羞于回故乡。一晃，好多年过去了。

叔见我不回话，便继续说道：“你不知道吧，这些年村里的变化可大了！”

我一惊，抬头望着他，听他继续往下说。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村上的‘飞虎帮’后来闹出了人命，都被抓进牢里了……不说这个，说说你家里。你母亲听说你离家出走，哭瞎了眼睛，一*不起病**，撒手人寰了，走之前只说要见你！之后，你父亲一夜白了头，天天坐门口发傻，口中一直不停地念叨着你的名字……”

我心头猛地一震，泪水刷地涌出眼眶，对着漫天烟雾的江面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喊。

作家简介

徐高杨，江苏省高沟镇人，淮安市诗词协会理事，涟水县作家协会理事。有小说、散文、诗词发表于各报刊杂志。2021年获“黄海文学杯”小小说大赛优秀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