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华公书林历史图像
文华公书林是武汉最早的公共图书馆,也是中国图书馆学的起源。公书林,即深寓“公之于众而非为文华大学独有”的意思,直到今天,还没有哪一家中国大学图书馆能践行这一理念。
“书非借不能读也”,这是一句典型饱汉不知饿汉饥的风凉话,一个穷读书人,最能懂得借书的苦楚和苍凉。
借书一痴,还书一痴。对于爱书人来说,书和老婆都是不能外借之物。古人甚至把这写进家训家规。唐代藏书家杜暹在他的书上盖了一方著名的印:“鬻及借人为不孝。”明朝藏书家钱毅的印文是一句对借书人的诅咒:“有假不返遭神诛,子孙不宝其真愚!”清朝藏书家王昶的印文是赤裸裸地对后代进行恐吓:“如不材,敢卖弃,是非人,犬豕类,屏出族,加鞭箠。”
公共图书馆的发明,乃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其历史地位仅次于发明文字和印刷术。如果我是教皇,一定要为公共图书馆的创建者封圣。




本期出镜嘉宾:胡梦莎小姐 (音乐教员)
沿着武昌昙华林的街道一直朝东走,远远就看到湖北中医药大学赭红色的大门。这里是武昌的最老的文薮所在,也是武汉最早的公共图书馆——文华公书林的所在地。
刚到武汉上大学的时候,我曾经到过这里。九十年代也许是中国诸多古老建筑和旧房子最破败的时候,这里散落着上世纪初甚至更早的一些教会建筑和大学建筑,无不透着一种气数已尽的豪门破落和残荒,当年精心修建的西洋建筑,被人任意地用水泥涂抹,用石膏板敷衍了事,总让人有一种铜驼荆棘之悲、黍离麦秀之叹。
如今,随着昙华林的文艺气息日渐浓厚,很多的老房子已经被修葺一新,渐渐有了血色和精神,开始抖擞地站在人的面前。中医药大学校内的众多教会时期的老房子就是其中之一,百年老时光中栉风沐雨磨洗出来的沧桑味道,已经把这里变成了文艺青年的朝圣之所。
秋风已经凉彻,校园里樟树的巨大树冠葱茏苍翠,被秋风吹老的红叶斑驳点缀其间;房屋四壁攀爬了一个夏季的爬山虎如今也累了,它小心翼翼扯住墙壁间的缝隙,趴在那里歇息,在季节的轮回里消耗了太多气力,脸色已经露出疲惫的酡红。
西方人进入中国,是一手靠枪炮,一手靠圣经。1868年春天,美国基督教圣公会驻上海教区主教文惠廉和中国籍牧师颜永京溯长江而上,抵达武昌传教兴学。很快他们就在武昌城东北角的昙华林买下一块土地并用两个月时间建筑了一座小教堂,进行传教活动。
1871年,一栋砖木结构占地 264 平方英尺的二层楼房落成,文惠廉和颜永京开始创建学校。至1873年,学校第二栋房子完工,学生数也达到了计划的30人,学校才按照当时清朝通行的“书院制度”定中文名为“文华书院”,取“文章华国”之意。也就是我们眼前的这座中医药大学。




立中堂照相馆拍摄于湖北中医药大学(原文华大学)
在中国近代史上,很多传教士抛别故土家人、不远万里跑到中国来传教兴学,他们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其实也是帝国主义文华侵略的先锋。不过我们也应当铭记这些传教士,我们需要铭记的,不是他们传播信仰的坚强念力,而是他们身上崇高的道德素质和奉献精神。
毛*东泽**在《纪念白求恩》一文中写道:“一个外国人,毫无利己的动机,把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当作他自己的事业,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的精神。” 其实这句话是安在很多杰出的外国传教士头上,也是恰如其分的,比如我们今天要探寻的韦棣华女士。
如果穿越回去100多年前问路,武昌城的市民对昙华林这个地名并不知晓,反倒是“文华公书林”更加大名远播。所谓“公书林”,意思就是这里不是私人藏书楼,而是向社会公众免费开放并提供借阅的图书馆机构,在那时的中国,这都是非常新锐和先锋的理念。
作为一个读书人,我们应该庆幸生活在21世纪的中国。为何?中国也许是世界上书卖得最便宜、而且数量种类也非常多元的国度了;而且有很多活雷锋,他们不计人工、不嫌麻烦,把很多没有电子版的小众书籍扫描成PDF,放在网络上供人免费*载下**,真的是当世活菩萨。作为一个爱书者,书国天堂不就是这个样子么?
相比之下,在韦棣华女士在华的时候,读书在中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书籍是昂贵的,一部好书的价格通常二三两白银,就相当于今天400到600块钱,普通读书人买书都得咬咬牙;阅读是垄断的,读书基本是富贵阶层的专利,包括书籍,都是收藏在富豪和藏书家的书斋和藏书楼中,穷读书人借书无门。而韦棣华女士所做的,就是用一个女子微弱的力量,在阻碍知识传播的厚墙上打开一扇门户,让知识的光芒向下照射到渴望知识但却缺乏书籍的市民、学生、士兵、商店店员的身上;武汉三镇地域广大,江河分割,并不方便读者直接来武昌文华大学公书林借阅 ,于是她又先后在圣迈克尔教堂(St .Michel' s Church)和三一教堂(Trinity Church)设立阅览室。让阅读和获取知识的门槛完全降下来,这是一件超凡脱俗的伟业。
“文华公书林” 的启动资金,并没有得到教会的有力支持,而是全部由用韦棣华自己的工资、 积蓄和随身所带的书籍支撑。后来规模越来越大,她又跑回美国,说服美国国会通过第二批庚子赔款“每年补助文华图书科万元”的决议,逐渐把“文华公书林”发展成一座社会学习中心,她设立流动图书馆,将各种书籍 ,每 50 册至 100 册,装箱分送到各个学校、 机关、工厂陈列,方便公众就近阅览,并定期交换。还举办各种演公共讲座、流动图片展、音乐会、图书馆示范讲座、戏剧表演 、讲道会等活动,公书林成为武汉三镇名声显赫的一道文化盛事。
但公书林在教会那里、也就是文华书院的主事者眼里却是一个异类。开架借书,被盗遇损屡有发生,带来的图书损失也大,即使在欧美也只是少量图书馆在试行,而在中国是没有先例的,当时的校长瞿雅阁以停止经费为要挟逼迫韦棣华女士放弃这种做法,但也没有逼她就范。以至于瞿雅阁一辈子都耿耿于怀,他死的时候特地嘱咐妻子将自己的私人藏书捐赠给上海一座教会大学图书馆,而不是他长期任职的文华大学。




拍摄者:立中堂照相馆传承人曾建新先生
如今在中医药大学已经找不到公书林的影子了,1938年武汉沦陷,文华公书林的藏书和物件全数被毁,抗战结束后这里已经破败不堪。上世纪 50 年代后期华中师范学院从昙华林迁出,移交给湖北中医学院,于1987年建中医学院研究生宿舍时,将其全部拆毁,自此,武汉文化发展史上的这块丰碑,完全消失在历史时空中,沿着中医药大学走了一圈,都找不到原址在那里,问了一些校内的人,他们也如听天书不知道如何应答。真的是“最是楚宫俱泯灭,舟人指点到今疑”了。

文华公书林开工奠基仪式

从文华公书林衍生出来的武昌图书馆学专科学校

杨守静题赠的“同苔异茎”匾额
传教士入华办学,在传播现代文明的同时也在抽空中国的教育主权。但韦棣华女士所办的“文华公书林”却是一件非常高尚非常纯粹没有任何历史污点的公益行为。为了办好这座公共图书馆,她倾其所有,一辈子家徒四壁、衣冠敝旧,孑然一身。与上古圣贤所行不相上下。不消说我们今天的缅怀者,即使在当时,她的社会影响也是非常积极正面的,比如湖北省著名书法家杨守敬,一生对教会机构和学校持否定态度,但是对“文华公书林”却赞誉有加,还特地赠送了一块“异苔同茎”的匾额予以褒荣;上世纪二十年代国民政府收回教育主权,各类教会学校纷纷停办,唯独韦棣华女士兴办的武昌文华图书专科学校获准立案,这座学校建国后并入武汉大学,就是今天武大信管学院下面的图书情报专业,也是我们中国图书馆学的起源。
头几日,我无事逛到华中师范大学(前身是文华大学),走到学校图书馆时,赫然见到“文华公书林长廊”几个字,忽然心头一动,,生命如风流转,世界迁变似流沙,谁说高尚的灵魂一去不返,你的精神高洁,像鸽子在天使的手掌上被轻轻抚慰……
温故民国老建筑,再现民国美人风情
由立中堂发起的“武汉民国旧香气”大型城市记录文创项目即将启动,现全城征集20位18-36岁之间的美丽女士,以民国老建筑为背景,立中堂提供民国衣装、妆容和拍摄,重现民国衣香鬟影,以“美景、美人、美境”,为这座城市厚重的民国文化史写下时代的新注脚。
作者:共聚西窗记
摄影:立中堂民国照相馆
联系电话,18807159840;微信号“lztmgzxg-z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