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八年元青花梅瓶鉴别 (元青花瓷器张庆玉解读)

瓷器鉴定真知堂:

元青花是灼手可热的。但凡玩收藏的朋友,无不以拥有一件元青花瓷器为此生最大梦想。元青花又是烫手的,据专家学者考证,流传至今有序有据可查的不过三百多件,绝大部分收藏于海外博物馆和国内博物馆。藏于私人手中的寥寥无几。极少的存世量,极大的知名度,造成这种早期非成熟期的青花瓷器身价不菲。

最著名的是两件器物。一件是2005年伦敦佳士得拍卖的鬼谷子下山罐,当时价格是1568.8万英镑,折合人民币2.4亿。一件则是大维德基金会收藏的至正型元青花之标准器,张文进款元青花龙纹象耳瓶(此器为一对)。

八十年代以来,景德镇高仿元青花者,在利益的驱使下,穷极智力,折耗物力,大批元青花瓷被仿制出来。

俗话说,假作真时真亦假。自从鬼谷子下山之后,大批鬼谷子下山出现了。也自从张文进供奉之后,大批张文进出现了。毫无疑问这批东西里绝大多数都是赝品。但是,鬼谷子当时只烧制了一个还是当时就是一批?张文进当时确实就是一对,而不是一堆,这在张文进瓶身的铭文上已经说明了。(信州路玉山县顺城乡德教里荆塘社 奉圣弟子张文进 喜舍香炉花瓶一付 祈保阖家清吉子女平安至正十一年四月良辰谨记 星源祖殿 胡净一元帅打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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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这两件青花至宝都荣归故里,在上海博物馆六十周年庆典上,以《幽蓝神采-元代青花瓷器特展》之名展出。国内广大青花瓷收藏爱好者得以近距离观察这两件价值连城的宝贝。这两件瓷器是那么精美,其使用的青料,发色,绘画技巧都和伊朗,土耳其等博物馆藏品有较大距离。以至于民间不少高手开始质疑,这是真的吗?抑或张文进也好,鬼谷子也罢,都只是景德镇的仿制品?尤其是鬼谷子下山罐,由于发现时间晚,不少民间高手从各种角度论证,此物非真。

而早在二十世纪初的近百年前就流出中国的大维德基金会所藏的至正型元青花标准器,张文进供奉花瓶,也被一些民间高手予以质疑。主要还是来自于铭文所说的一些信息。张文进何许人也?星源祖殿在哪?至正十一年还烧瓷器吗?等等。以及青花发色过于鲜艳,缺少铁锈斑等苏麻离青发色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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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器鉴定真知堂:那么,这对瓶子是真的吗?还是如某些民间专家所言,这是民国时期赝品?

答案是肯定的。

从铭文来看,信州路玉山县顺城乡德教里荆塘社在元代就存在。这么偏僻的一个古代地名,不是民国时期以仿古牟利为目的的高手们所能知道的。民国时期虽然仿古风行,但仿古仿古,都是仿外国人喜好的瓷器,如唐三彩,黑地素三彩,宣德青花等名品。当时根本不认为元代有青花瓷,仿品没有市场,对于以牟利为目的的民国高仿瓷器高手而言,这是没有一点意义的事情。

再言之,信州路这个地名是元代地名,除非对元史很有研究的学者,根本就不知道这么个地名,更不要说后面的顺城乡德教里荆塘社这种乡下小地名了。民国时期,都是某某省某某市。省,市两级概念在元代根本没有。元代有的军,路,行省等概念,在民国时期早就消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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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个地名是臆造的吗?

不是。玉山县在今天的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元代属信州路管辖。清同治《玉山县志》记载“顺城乡在县治西三十六都至四十都,属德教里”,荆塘社在今天的冰溪镇七里街龙王庙旁,属于仅有十平米的供奉土地神的小庙。旧址于1958年拆毁,2001年村民重建。张文进在玉山无考,应为元代上户,以经商为业。七里街属于古代的四十都,张董蔡为当地三大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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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器鉴定真知堂:那么,铭文中另一个重要地名星源祖殿在哪呢?

据清康熙年间的《徽州府志》记载,江西婺源,又名星源,婺源离张文进家玉山县很近,不过100多公里。距离元代景德镇也只有几十公里,婺源就在玉山县前往景德镇的必经之路上。由此可见,元代信州路玉山县商人张文进,前往200公里之外的景德镇以贩卖瓷器为业,定烧一付花瓶香炉供奉在今婺源,古星源的庙宇星源祖殿,极为正常。

据《康熙徽州府志》记载:“婺源县,又名星源,初治清华,复治弦高,后徙今治。,故铭文所载“星源祖殿”应是婺源县境内的一处庙宇。

作为宗教建筑的“祖殿”,应指该教的中心寺庙或发源地寺庙。考宋元之际婺源境内庙宇声名最著者,当推“灵顺庙”,它是供奉五显神的第一个庙宇,五显神信仰就是起源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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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顺庙,又名五显庙,位于古婺源县城闻善坊内,邻接*民泽**坊。对应今日地图,其所在地就在婺源县城西边儒学山的北坡。直至康熙二十五年,因江苏巡抚汤斌奏毁天下五显庙,灵顺庙遂改为关帝庙,这一变故在《康熙婺源县志》有载:“关帝庙,在城北,原为灵顺庙,以祀五通神。······自是至明屡毁屡创,春秋致祭不绝,康熙丙寅奉旨毁像改设今庙。

元秦子晋《新编连相搜神广记》“前集·五圣始末”条除了记载婺源灵顺庙五显正神外,还罗列了十五位随庙供奉的从神,其中一位就是“都打供胡靖一总管”。同样的记载亦见于明初罗懋登六卷本《搜神记》。两处文献均可证实婺源灵顺庙里供奉的从神“胡靖一总管”与青花云龙瓶铭文中的“胡净一元帅”所指为同一人,“净”字为“靖”字的谐音,或为当时民间通假写法。

那么,又一个问题来了,张文进为什么要做瓷器生意呢?元代玉山县这么一个偏僻之处,为什么可以出张文进这样的商人,烧制这么高大的供器,这种供器就是在今天定烧,也价值不菲,更何况在青花瓷当时极为珍稀名贵的元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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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官溪乡,是古代福建,江西入浙江的必经之路,也是元代万里古茶道的必经之路。从浙江江山,到福建浦城,官溪都是咽喉要道。宋元时期景德镇瓷器要运到浙江,走的就是这条路。到达杭州之后,再一路北上,一路走东口(河北张家口),一路走西口(内蒙古包头)。再到蒙古的乌兰巴托,最后到达俄罗斯恰克图。从这里再转口贸易到欧洲。全长一万多公里。这条路不止是现在联合申遗的茶叶之路,在元代更是陶瓷和其他贵重物品运往蒙古内地和伊利汗国等处的交通要道。这也就是为什么张文进会去做生意,并且定制景德镇青花瓷的原因了。直到清末民初,江山二十八都和玉山官溪这条商道,都是人来人往,非常热闹。只是解放后,随着江山至浦城,广丰至浦城公路修通,以及浙赣铁路修通,这条古商道上的人流一下子退去,慢慢变得不为人所知。而官溪乡离元代张文进所住的德教里也只有四十公里路程,在元代海外贸易大发展的大背景下,作为交通要道官溪附近,又有福建武夷茶叶,江西景德镇瓷器两大拳头商品的供应,张文进作为身家丰厚的当地土财,做起贸易来极为正常,不去经商反而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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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见,从玉山县的历史地位,可以考证当时玉山县人张文进,作为早期的江西商人,在景德镇瓷器和福建武夷山茶叶的海外贸易上,是有一定地位的。经商积累了巨额财富之后,在至正十一年元末农民战争的大背景下,祈求神灵保佑,烧制瓷器敬奉,顺理而成。而后来这对瓶子,也许也是由经此路,被赠送或者盗卖到了北京智化寺。最后又在民国时期被盗卖到琉璃厂。无人问津之后被洋人收买,最后流落到英伦三岛。这才是这对元青花鼻祖瓷器的全部坎坷经历。学者不考,妄自菲薄,以今非古,非格物致知之真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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