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遣送回国的外国老婆 (被遣回国的日本女人)

被遣送回缅甸的女人,被遣回越南的女人

小雅向我发来微信好友申请时,已经是莫斯科时间夜里十一点半。

她的头像是一瓶雅诗兰黛的眼霜,

这种做代购的申请添加好友,我一般都会选择忽略,但这次不一样,因为备注信息里写着家教两个字。

去年9月我申请到俄罗斯圣彼得堡国立大学研修一年,

由于生活补助不多,加上彼得堡消费又高,我一度囊中羞涩。

思来想去,只好重操旧业,悄悄打印了一张做家教的广告,贴了出去。

广告贴出去两周都没有任何回音。

这时雅诗兰黛的好友申请,仿佛一道光,把宿舍狭窄的过道都照亮了。

加完好友我还没来得及打字,屏幕上立刻跳出一条信息,“老师你好,可以语音聊吗?”

我愣了一下,连忙下床朝卫生间走去,一接通语音,对方就连珠炮似的介绍说,“老师我叫李文宁,大家都叫我小雅。”

我问她为什么需要家教?她大笑着说,“因为我俄语差到不配活在这里了吧。”

小雅在列大读硕士,在国内就没有打好俄语基础,在这边又经常旷课,

昨天系里通知她需要参加终极语言测试,过不了的话将面临失学。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约在地铁站附近的肯德基,穿过络绎的人群,我在一个角落发现了小雅,

她正在低头做题,长发盖住了前额,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她打了个招呼,带着夸张的恭敬,用双手将手里的一页纸递给我,问我写的怎么样?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读了两句就发现句子结构上有很大的毛病,忍不住皱起眉头问,这是你写的吗?

她一开始瞪大眼睛说——是

我静静的看着她,

她突然用手指盖住了嘴巴,羞涩的承认是用谷歌翻译出来的。

之前小雅在吉林一所普通二本的英语系读书,大二那年他爸爸以前的学生来家里做客,随口说了句,

“宁宁啊,如果学的是俄语就好了,营口海关啊正好有个俄语缺口,工资待遇非常好。”

小雅的爸爸没当回事,可一旁的小雅却突然动了转系的念头。

大三上学期小雅插班去了俄语班,从认不清33个字母的零起点,直接进入了写俄语商务信函的终极阶段。

从那个时候起,谷歌翻译就是她的救命稻草,按照她的话来说,她连作业本上的俄语单词是什么都不知道,全靠理解,连写带画。

在毕业前夕,俄文并不怎么流利的小雅居然申到了列大的硕士,还获得了公费名额。

在首都机场办理行李托运时,小雅注意到,站在她前面的男生提着一个拉杆箱,身边还立着一个特大号的行李箱。

她忍不住好奇的问,“你带这么多东西肯定超过23公斤了吧!”

男生说里面装的都是调味料,没多少重量,是拿过去卖给中国学生的。

小雅内心惊讶万分,还可以这样做生意?

在彼得堡安顿下来之后,小雅向很多亲戚报了平安,

表姐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听说俄罗斯的化妆品很便宜,你有空帮我带两瓶吧?”

小雅爽快的答应了

第二天她就在室友的指引下去了购物中心,化妆品店的柜台中间穿梭着不少中国面孔,看起来也都是大学生。

当时是国内的下午4点多,表姐发来一张图片说要买兰蔻的唇膏,

小雅走到专柜将货架产品拍了张照片发给表姐,没过多久那边发信息来说,“太划算了,比国内便宜了70多呢,买!”

随后表姐又带动身边同事发来好多照片,咨询价格,

小雅转念一想,不再拍货架上的价签,而是悄悄在每件化妆品原价上多报200卢布,表姐那边依旧惊叹价格的划算。

第一次代购她一共挣了300多,表姐一句,“反正也是帮大家省钱,在国内买要比这贵多了。”把她杀熟的负疚感一扫而光。

回到宿舍,小雅打起了做代购的算盘,她决定以后每件代买的化妆品都要加收一些代购费,

小件的加收20元,

大件的单独加价,

这些都是补课闲暇是小雅讲给我的,

每次聊到这个话题我们都十分轻松愉快,可在给她补课时我就没有那么愉快了。小雅的俄语基础实在太差了!

我们第一次学习的内容是准备一个三分钟的陈述,我先试着说了几句中文让她翻译,没想到她连最基本的单词也不知道。

我皱着眉头提醒她,她反倒笑嘻嘻的安慰我,“哎呀,没事老师她们能听懂的。”

最后我们协商好,考前这些天每天都约在肯德基补习,毕竟离最终考试只有两周时间,以她现在的程度,我完全没办法相信她是在俄罗斯生活了将近两年的人。

按约定,每天补习一个半小时,小雅需要交1500卢布,半个月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投入。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她是否承受得起?

她笑笑说,最近两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她自己挣的,现在也不差这点钱。

出肯德基门时,我问她是不是还在做代购?

她先是回答——是,然后信誓旦旦的说,保证不会影响学习。

小雅在一次补课结束后跟我说,做海外代购有许多小技巧,必须恰到好处的推销,才不会让人感到反感排斥。

彼得堡和国内有5个小时时差,小雅一般会在北京时间晚8点开始刷朋友圈,

每天发大概8条代购广告,为了避免朋友们屏蔽自己,隔三差五还会插一些搞笑段子和图片。

为了和顾客建立长久的买卖关系,小雅会每天花大量时间和精力,不失时机的评价老客户们的朋友圈。

代购之后,她不仅会把商家给的赠品悉数赠给顾客,有时候还要在自己购买一些俄罗斯套娃、钥匙扣、冰箱贴一些纪念品,夹到货物里面。

两年代购做下来,她的微信好友从400多增加到了现在的2303个,其中包括20多个国内地方的代理商。

小雅几乎把彼得堡市最主要的化妆品连锁店都摸熟了,和分店店员都会直接电话联系,每次回国还会带些茶叶给这些导购。

为的就是一旦店里有化妆品打折,这些俄罗斯姑娘们能第一时间通知她,她好来低价囤货。

小雅代购生意红火到在学校尽人皆知,周围的同学都戏称她为代购女王。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突如其来的学业危机,她原打算挣一笔钱在彼得堡付房子首付的。

在补习时我问她,“你这么能干,爸妈应该很为你骄傲吧?”

一提这个小雅就一脸郁闷,“哎呀~别提了老师我带他们吃鹅餐,我刚点完菜我爸就叹气说,学了这么久点个菜还这么结巴,真不知道你在这里怎么生活下去的。”

原来刚发现女儿做代购时,小雅的爸爸十分反感,一怒之下直接断了女儿的生活费,

但后来他们发现不管给不给钱,对小雅的生活都没有影响。

去年在小雅的软磨硬泡下,妈妈还专门在家里帮她接收快递,然后打包分发再快递给全国各地的顾客。

看起来她父母也算是默认了吧。

据考试还剩最后几天的时候,小雅的神经开始紧张起来,

我每天都要抽查她上次学习的内容,虽然依旧讲得很磕巴,但基本上也都能打上来了。

有时回答完了还会忍不住问我,“您看我这样的能考过吗?”

语气啊,全然不像她在朋友圈推销唇膏时的那样自信。

学习间隙,小雅也会不由自主地抱怨起系主任和任课教师来。

她说,往常每次考试他都会送一些茶叶香水给任课老师,

但这一次,小雅精心准备好的新款化妆品一件没送出去不说,系主任甚至直接把她的手机号拉进了黑名单。

一说起这个小雅就忍不住骂到,“这么贵的化妆品白送还不要?哼,真是的!”

因为代购生意太忙,加上对俄罗斯文化缺乏兴趣,小雅很少花时间逛这边的景点。

她的朋友圈仅仅局限在中国留学生中间。

我问她平时买菜吃饭总需要和俄罗斯人打交道吧?

她告诉我平时都去中国餐厅,其他的东西也都在中国超市买。

除了学校的几个老师和俄罗斯的同学,小雅面对的俄罗斯人清一色都是化妆品店员,而这种交流是需要几张图片和一台计算器就够了。

相比起小雅,她的室友就太努力了。

小雅的室友是个俄罗斯女孩,她经常帮助小雅练口语,一遍一遍纠正她的发音,不厌其烦。

小雅常常觉得自己有些愧对室友的帮助,就请她去吃中国菜,

但是这个女孩却很少去,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

俄罗斯学生的刻苦程度我也早就领略过。

我们宿舍楼里每层都有几间学习室,每到考期这里坐满了人。

我有一次写论文熬到了凌晨3:30,离开学习室时,身后还坐着三个俄罗斯学生。

这种备考境界,指望小雅达到,显然是不可能的。

最后一次上完课时,小雅和我并肩走出肯德基,信誓旦旦的说这次如果能够考过,自己一定坚持每周继续补课,把俄语彻底学好。

我笑着说,好,其实心里清楚,一旦危机过去,她就会把补课忘得一干二净。

一周之后我收到小雅的语音信息,却并不是分享喜悦。

她最终还是没能够通过考核,系里通知她办理留级手续,并将她的留学签证缩短了一段时间,

这意味着她必须得先回国补习语言。

小雅不得不先把自己的生活用品放到朋友的宿舍里,打算第二年回来时再取。

她打电话想请我帮忙过去搬家

我坐公交车到达小雅的宿舍楼时,她正在和几个其他女生嘻嘻哈哈,看起来已经度过了最初的沮丧期。

拖着箱子走进电梯的时候,我和小雅一起上楼,这时的她才对我说出了心里话,“老师,我都是强颜欢笑,真的太伤自尊了,就这么被遣送回国了…”

她像是要笑出来,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我还没来得及劝她,俄罗斯风格的笨重电梯就到了楼上,

在门打开之前,小雅已经别过头,用胳膊迅速蹭了一下双眼。

所有东西搬完的时候,她把两个大行李箱拖到了门外,自己背上也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背包。

想想一个女孩子这样大包小包回国又是被勒令离境,我忍不住有点同情她。

我问她,你回去之后也是要重新买衣服的,干嘛带回去这么多呢?

小雅笑嘻嘻的说,其实只有一箱是她的东西,另一个行李箱装的全是化妆品和帮人带的奶粉,这堆足够回国的路费了!

我“嗷”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和小雅告别后回来的路上,我想起她曾经提过,她读完研究生还要继续读博士,

因为留学签证最容易申请,住着免费的宿舍,还可以做代购赚钱,加上俄罗斯的博士难毕业,可以一直耗着。

想起这个,我先前同情的感受,又完全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