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导读

作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联在解体之前，其经济实力在社会主义国家中居于首位，2000多平方公里的国土上拥有天量资产。苏联解体后，外国金融资本适时出现，疯狂收割，大量的苏联国家资产被外国资本收入囊中，百姓手中的财富大幅贬值， 一场财富的公开掠夺由此开始。

苏联庞大的国有资产到哪里去了？老百姓的财富为何凭空化为乌有？在苏联解体时期，著名学者温铁军正在苏东国家做实地考察，他看到了国家在竞争中失败给人民带来的痛苦、贫困、不解、愤怒和无助。温铁军教授指出， 在苏联解体后，西方货币成了硬通货，大量涌入到苏东体系里，这些货币就变成了一个割韭菜的机器。

拨开历史烟云，理清历史脉络，明辨不同事件相互的联系

——欢迎品读 温铁军教授 演讲。

本文内容是基于温铁军教授《金融资本时代的冷战演变十讲（从老冷战到新冷战）》系列课程第五讲内容整理。与您分享， 邀您共同思考。

苏联解体之前经济技术实力依然很雄厚

苏联在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大力发展工业化，创造了天量的实体资产，2000多万平方公里土地上也拥有天量价值的自然资源。在苏联解体前，其实体资产的质量处于很高的水平，因而这些非货币化的天量资产和资源就成为了当时世界上最大最肥的“韭菜地”。

割韭菜这个概念大家都知道，无外乎就是看韭菜到底长得是肥还是瘦。苏联从沙俄时代就追求工业化，其将近一个世纪追求工业化的结果，就是形成了天量的实体资产。沙俄在早期殖民扩张的时候疆域横跨欧、亚、美三个大陆，后来叶卡捷琳娜把它在美洲的那块土地卖了，剩下横跨欧亚大陆的疆域，但这也有2000多万平方公里，它的资源也有天量的价值。

我们之前讲过，苏联因为没有货币化，意味着它有大量的资产、资源没有进入交易。苏联后期采取的激进改革政策，使得它这些资产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大、最肥的韭菜地。

上世纪90年代苏东解体时期，我去苏联东欧考察。我联系当地政府部门的官员，希望他们帮我对苏东的企业做调查研究。但无论我如何争取，当地政府都不愿意为我提供任何便利。

为了到实地调查，我换了一种策略，因为我当时的工作单位在国务院农村发展研究中心，我说，我是中国政府部门的政策研究人员，我们有2000多万家中小企业需要你们的设备。如果你们开放让我去调查企业，将会使中国成为你们设备最大的市场。这样他们才愿意开放，派人带我去看。

我跟当地的企业厂长、总工程师、工人代表接触时发现：他们在国家解体的时候，仍然对自己的工厂有主人翁精神。工厂的设备管理得相当有秩序，该擦的擦，该维护的维护。

当时苏联东欧的资产其实是非常优质的，他们的设备技术层次比我们要高得多。尤其是东德、捷克斯洛伐克这些国家，它们本来就是欧洲早期的工业化国家，工业水平比当时我们国内的乡镇工业要高得多。

苏联被割韭菜——西方硬通货收割 整个苏联东欧体系的实体资产

苏联解体后的政府改为“自由民主”政府，出于提高各方面福利待遇以获得选民支持的短期利益考虑，强制企业破产，贱卖工厂设备，使苏东原有的工业遭受巨大损失。苏东国家的货币迅速贬值后，人们都不愿再持有本国货币，而是追逐美元等西方硬通货，美元得以大量廉价收购苏东的实体资产。

苏联按照“休克疗法”推行激进的私有化改制，使西方企业成为苏东国有企业的实际大股东，在用西方货币重新估价苏东国家资产的过程中，西方企业获得巨大货币化收益，西方国家也因此在上世纪90年代陡然进入高增长阶段，其实就是割韭菜的结果。

苏联解体之后，尽管国家政权崩溃了，货币体系坍塌了，但是对于如何处理资源资产这个庞大的“韭菜地”上，各方的态度完全不同。

在与当时苏联工厂工人交流时，他们对我说，如果你们愿意投资，愿意跟我们合作，我们欢迎，但如果你们想只买我们的设备，我们不卖。

当我再进一步去跟苏联当地政府部门的人交流，却发现这些人强烈表示要卖设备，因为当地政府已经没有钱支付福利、社保，维持教育、科技、医疗的运转了，所以 当地政府急于要把工厂设备等资产卖掉。但是当地工厂的管理人员、工人代表坚决反对售卖工厂的设备， 因为那样意味着工厂就关门了，他们就失业了。

苏联解体后改成所谓政治自由体系，作为总理、州长或者市长，你要是不能给老百姓发福利，不能让他们就医、上学等，你当然就得不到选票。所以尽管工厂的劳动者坚决反对被割韭菜，政府官员们却希望赶快收割，这样可以作为官员的政绩。于是，政府官员大规模推进几乎都带有强迫性的改制，宣布工厂破产。

工厂破产后，所谓自由民主的政府把厂长、工程师、工人等清除出厂，然后把工厂的设备卖掉，二手设备甚至当做废钢铁处理。这场割韭菜运动对苏东产业资本阶段的企业造成巨大损失。而且苏东工业化国家，苏联的加盟共和国的工业体系一直是与苏联配套的；苏联解体后，各加盟共和国纷纷独立，原来的产业配套被打断，再也无法维持住一个完整的体系化生产。

苏东国家那些推进激进私有化的总统们，靠卖二手设备、卖废钢铁也能维持一段时间；但后来上台的官员就惨了去了，因为国家能卖的东西都卖完了，你还拿什么去卖？所以苏东解体的过程是一个代价巨大的损失。如果不是身临其境，不是深入车间去看那些工人，是很难体会得到的： 你看那些工人，在那维护设备的时候，你心里边会有一种很遗憾的感觉。 如果苏东不是这样的做法，以那些工人的技术能力，生产出来的产品，质量并不差；只不过它被那些掌握着话语权的人，说成是一种所谓“少慢差费”的体制。

当苏东国家的技术人员被迫失去工作的时候，就纷纷流向西方，年轻人也纷纷流向西方，苏东当地就形成了一个个空心城市，只有老弱病残还留在家乡的城市里。这样的场景有点像中国农村空心化的感觉。当原有的体制骤然发生改变，而不是渐进地去调整的时候，代价就是巨大的。

另一个方面，当苏东这些国家整个实体经济不得不依靠卖废品、卖二手设备来维持的时候，尽管苏东国家都已经改成了市场化的货币发行，但它们发行的货币一样不值钱。那谁来把苏东这些资产买走呢，什么货币才值钱？当然是西方的硬通货。

当年有个细节我至今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我到了苏东一个城市，刚出火车站，因为我穿了美国亲戚送给我的阿迪达斯旅游鞋，当时有一群身材非常高大的当地人就上来，把我围中间，手里拿着钱，意思是要换美元。我被围在中间，有种要被打劫的感觉。当地人对西方硬通货的强烈需求，让你感到令人很不安的威胁感。当时苏东国家的外汇市场官方汇率和民间汇率完全不一样。

当地有位会说英语的老百姓跟我说，你赶快把你这双阿迪达斯鞋脱下来，我给你找双别的鞋穿上，你要这样上街，肯定要被抢劫。可见当时苏东国家对西方硬通货、对西方商品的狂热追求到了何种程度。

后来我从苏东调研回国以后，就启动了一个项目：中国用苏联比较稀缺的商品去换苏联的资源。比如说我们拉一车土豆去，然后开几辆轿车回来。因为当时苏东国家的资源性资产、工业品都是不值钱的。这样的情况就相当于韭菜长好了、长肥了，就被人家收割。

就在这种情况下，苏联按照美国经济学家杰弗里·萨克斯所设计的所谓“休克疗法”来推行非常激进的全面私有化改制，把所有的交易一次性推进市场。当苏东国家那些交易主体还没有资本市场交易经验的时候，就被一次性推进市场，连价格都不知道，结果一定是吃亏上当。后来我国汲取了这些教训，在上世纪90年代的改革中小心谨慎，防止发生错误。

我们知道，纸币本来没有价值，是国家以国家政治权力向纸币做了赋权。在苏联解体后，西方货币成了硬通货，大量涌入苏东体系， 这些货币就变成了一个割韭菜的机器。 这就等于是用西方的货币来货币化了整个苏联东欧体系的实体资产、资源。

苏东国家定下的所谓私有化计划，就是向全体国民平等和平均地派发“认股权证”（即“私有化券”），公民可以凭借私有化券到国家组成的资产公司去兑换股份。当时苏东国家大多数老百姓，包括工厂管理者都没有任何资本市场交易的经验。于是就有一批跟国外的投资商紧密勾结的资产买办或掮客，帮助外国投资人大量地从民间收购私有化券。于是 外国投资人变成了苏东国家大型国有资源性资产控股公司的大股东，形成了对这些资源的占有，把这些资源变成他们可控的资产。 在这个变现的过程中，形成了巨额的货币化收益。苏东国家大面积的资源没有被货币化的时候，它是不可交易的；一旦被货币化了，就产生了 定价收益 。西方国家正是利用了苏联资源、资产的价格混乱，通过交易把它的收益占有了。

割韭菜后的巨额货币化收益回流推动美国新技术发展

苏联解体后，美国为军事对抗而大力发展的计算机、互联网等高科技产业转为民用，借助金融资本发展的“风口”，美国高技术产业得以快速发展，形成金融资本+技术资本共同推进的美国经济高增长。

收割苏东韭菜产生的巨额货币化收益回流美国的过程中，资本增密的效应也带动原本在东亚投资的工业资本回到美国，引发了1997年东亚金融风暴。

上世纪90年代发生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用大量硬通货去覆盖苏东国家资源性资产的西方国家，都实现了经济高增长。而恰恰是在上世纪90年代，西方进入了金融资本主导全球化的快速扩张阶段。

事实是很清楚的：西方国家在上世纪90年代高速增长的资本来源，是他们搞垮了苏东体系，割了苏东的韭菜，形成了自己巨额的货币化收益，变成了资本市场发展的重要资金来源。所以我们就看到上世纪80—90年代，一方面是西方大量发展金融衍生品交易，一方面是苏东解体所形成的巨额货币化收益进入了资本市场。

值得注意的是，当年为了搞星球大战计划，美国在全世界建立了许多军事基地，为了实现统一指挥，又建立了大型计算机网络，带动了IT产业的发展。

苏联解体后，美国的计算机和IT产业从军事用途解密变为商用，这个时期正好赶上西方国家资本大量增加，这些巨量的资本就流向了以IT产业为代表的所谓新经济，出现了所谓高技术引领的硅谷现象。

“这些年，对于新经济现象的讨论很多。但很少有人把它和整个世界格局发生的重大改变联系起来分析。当收割苏东体系的大量货币化和资本化收益不断地回流到西方，承载资本回流的那个池子在哪里？就在新经济，就在他们的高技术产业。

收割苏东解体的资源、资产而取得的收益，通过金融资本回流进入了美国的新技术商用化领域，美国就出现了金融资本和技术资本共同引导美国进入高增长的新阶段。同时另外一个现象也值得我们注意，就是当资本回流西方国家成为一个大趋势的时候，东亚工业化国家的资本也被连带着回流到美国去了。

工业是一个资本不断增密的过程。当年亚洲四小龙的金融是自由化的，货币是可以自由兑换的，资本市场是放开的。当四小龙的工业化成长到一定阶段，它们成长的速度、产生收益的能力显然不如西方国家那种直接货币化别国的资源性资产获取收益，也不如进入高技术领域去占有超额收益。

高技术的前期研发，是美苏两大国军事竞争的过程中间由军方投入的，当苏联解体后，美国*用军**高技术转为民用，并不要求从事民用新技术开发的人去支付前期的研发成本。这就产生了 机会收益 ，它有很强的吸引力，把东亚工业化国家的工业资本也引回了美国，结果就发生了1997年的东亚金融风暴。

1997年东亚金融风暴留下了很多风险敞口。那些回流美国的投机资本，他们割了苏东的韭菜之后，第二波收割的就是东亚的韭菜了。在这个阶段，中国出现了什么重大的结构性变化呢？下一讲，温老师将继续带大家梳理这段真实的历史。

历史烟云

休克疗法

“休克疗法（shock therapy）”本是医学术语，被美国经济学家杰弗里·萨克斯（Jeffrey Sachs）引入经济领域。

20世纪80年代中期，受聘担任玻利维亚政府经济顾问的萨克斯面对玻利维亚经济危机，大胆提出了一整套具有较强冲击力的经济政策，主要内容是：实行紧缩的金融和财政政策，压缩政府开支，取消补贴，放开价格，实行贸易自由化，改革行政和税收制度，将部分公营部门和企业民营化，重新安排债务和接受外援等等。“休克疗法”使玻利维亚迅速克服了严重的债务危机，为萨克斯赢得了较高的声誉。

1991年底，苏联解体，俄罗斯联邦独立，继承了原苏联的大部分资产和债务，整体经济处于崩溃边缘。1992年初，时任俄罗斯总统叶利钦起用信奉市场经济的“青年改革派”盖达尔为副总理，一场以“休克疗法”为模式的改革，在俄罗斯联邦全面铺开。事实证明盖达尔原封不动从美国引进的休克疗法改革模式非但没有能拯救俄罗斯经济，反而将俄罗斯推进地狱，简要言之：

第一步放开物价，导致物价飞涨，市场秩序混乱，企业倒闭；

第二步紧缩财政、增加税收，导致更多企业倒闭、大量工人失业；

第三步大规模推进私有化，导致大量优质国有资产迅速沦为私人资产，腐败横行，金融寡头阶层形成。

休克疗法给整个俄罗斯带来了毁灭性的后果：贫富严重两极分化，国有财产大量流失到极少数人手里，绝大多数百姓变得一贫如洗，面对匮乏的生活，动荡的社会，毫无希望的明天。1994年2月叶利钦宣布放弃休克疗法，但其恶果却一直在延续：俄罗斯经济连续7年负增长，GDP几乎减少一半，物价暴涨，民不聊生，俄罗斯经济整体*退倒**20年。

俄罗斯休克疗法成为中国在上世纪90年代的改革中汲取的教训和严防的误区，也成为其他国家在改革和发展中的反面教材。

新经济

“新经济”一词最早出现于美国《商业周刊》1996年12月30日发表的一组文章中，指在经济全球化背景下，信息技术（IT）革命以及由信息技术革命带动的、以高新科技产业为龙头的经济。

20世纪90年代，美国经济出现了二次大战后罕见的持续性高速增长。在信息技术部门的带领下，美国自1991年4月份起，经济增幅达到了4%，失业率从6%降到了4%，通胀率也在不断下降。如果食品和能源不计在内的话，美国1999年的消费品通胀率只有1.9%，增幅为34年来的最小值。这种经济现象就被人们表述为“新经济”。

不仅美国，西欧经济也呈现出类似迹象。长期以来，增长停滞、劳动力使用受限以及难以操纵的政府预算一直困扰着欧洲，上世纪90年代，由11国组成的欧元区的增长率1999年超过3%，其失业率降至10%以下。欧元区第二大经济体法国，其私营部门创造的就业机会达到30年来的最佳水平。这也导致许多国家认为只需从美国引进那套证明行之有效的新经济模式，就可以推动经济持续发展。

然而，2000年互联网泡沫彻底破灭了所谓新经济的神话。

东亚金融风暴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1997 Asian financial crises）是一次世界性金融风波，是西方以金融战争的方式对东亚文明的*压打**。最早爆发于泰国，不久波及马来西亚、新加坡、日本和韩国、中国。泰国、印尼、韩国等国的货币大幅贬值，亚洲主要股市大幅下跌，大型企业倒闭，工人失业，社会经济萧条，打破了亚洲经济急速发展的景象。亚洲一些经济大国的经济开始萧条，政局开始混乱。泰国、印度尼西亚和韩国是受此金融风暴波及最严重的国家。新加坡，马来西亚，菲律宾和中国香港地区也被波及，中国大陆地区和中国台湾地区则几乎不受影响。

香港金融保卫战，是东亚金融危机中的一个典型案例，也是中国用*国体举**制打赢香港金融投机资本阻击战，捍卫国家金融主权的一个胜利的案例。中国是如何用*国体举**制打败金融大鳄索罗斯，保卫香港金融、经济秩序的？温铁军教授将在下一讲中为大家讲述，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