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恋你小说手机版 (黄昏恋3完整版)

夏季的安城燥热难耐,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热气,蒸得人发懵。

柏油路被酷暑晒得发烫,热气扑扑往上升。好几天没下雨了,又闷又热 ,这座城市俨然成了个蒸炉。

一家馄饨面馆里,老旧的空调发出“嘎吱嘎吱”的出气声,有些正在吃饭的人受不了这声音,囫囵吃了几口就走人。

店里角落的位子上坐着两位女生,好像完全没有被那个声音给影响,两人兴致盎然聊着天。

一个圆脸的女生问同伴:“阿珊,“光头强”叫我们选的课题,你选了没有。”

“光头强”是她们系的文概老师,姓关,因为年纪轻轻就头发稀疏,而且还教学严格,私下学生给他起了个外号,“光头强。”

闻言,向珊将口中冒着热气的馄饨吞了下去,应道“还没呢,在准备着。”

古晚圆溜溜的大眼睛发亮,笑嘻嘻地说,“嘿嘿,大学霸都不急,那我更不用急了。”

十足的幸灾乐祸。

向珊很配合地睨了她一眼,从碗里头舀了几个馄饨放到她碗里。

古晚笑眯眯地吃了。

两人一笑一闹,一看关系就很好。

说起来,古晚跟向珊不仅是同个专业的同学,还是一起住的室友,她们都是一名刚刚大二的学生,所在的学校文韵大学是一个百年老校。

文韵大学的前身是民国时期著名的金蔺大学。是安城市内声名鹊起的高分名校,分数线是市内第一大高。

名副其实。文韵大学是文科学子特为青睐的大学。

这里的学生要么是家境优渥,靠着家里的关系挤掉另一些人塞进来的;要么就是成绩优异,在高考中超常发挥靠真才实学考进来的。

向珊是第二种。

高中的时候,父亲向政南耳提面命让她一定要考上这所学校,不然就要复读。

向珊高中成绩并不拔尖,本还担心以自己平日里的成绩排名来看,进入文韵大学很悬。

万万没想到,最后却是以超出文韵大学高分数线70分被其录取。

看到短信的时候,她足足愣了十分钟。

最后才下结论,觉得自己这是踩了狗屎运才会这么幸运。

在大学里头,向珊很刻苦学习,所剩无几的空闲时间也被家教和图书馆所占。

她的兼职生涯让她见识到了凡尘俗世里的很多人情世故,以及花花世界里的肮脏与美好。

这让她想起了女作家励婕安妮宝贝在其代表作“蔷薇岛屿”中讲的一句话:为了遵循自己内心的声音生活,我们曾为此付出多么巨大的代价。”

向很喜欢这句话,并且把它当作自己的座右铭。

荣誉榜上,她的面容清冷又孤寂。在这世间,她踽踽独行了许多路,谈不上孤独吧,就是也有点渴慕被人珍惜。

“支付宝到账,二十八元。”店里响起了收款的提示音,同时,向珊放下碗筷,扯了张纸巾擦擦嘴角,见古晚还没吃完,也不看手机,静静地等着。

没过几分钟,古晚也吃完了,店里设有顾客放置脏碗筷的地方,她顺手将向珊的也带去了那边。

向珊看着她把自己的碗筷拿走,然后起身走到对面古晚坐的位置,仔细地把有汤渍的地方用纸巾擦干净。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认真,仿佛是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

古晚放完碗筷回来,见她把桌面擦得发光发亮,忍不住打趣她,“”阿珊,我觉得你都要把人家小胖的工作都给做完了,人家饭碗还要不要了?”

小胖是馄饨店里的一名兼职生,长得肥肥胖胖的,人看起来很憨厚。

向珊还没开口,就听到隔着一道帘子传来小胖憨笑的声音,“阿珊姐才不会呢,小晚姐骗人。”

古晚眯着眼坏笑,仰起小脸儿,对着帘子那头扬声道,“你小晚姐我从不骗人。”

她说这话儿的时候还挺了挺自己不算大的胸,就好像这样说出来的话才更有气势。

向珊看见了,憋不住笑,噗嗤一下乐了。

古晚不乐意了,追着要打她,两人一笑一闹地出了馄饨店。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挽着手边走边聊着天,前段时间听说向父身体有些不好,休养在家,古晚问向珊,“叔叔身体好些了吗?”

向珊想起前天跟母亲打电话了解到的情况,点了点头,“医生说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怕好友担心,又添了一句“你放心吧,没什么大碍”。

见她这么说,古晚放心了下来,阿珊的家庭情况她是知道的,母亲身子差,在家经营着一个杂货铺,生意时好时坏,父亲现在又因病*工罢**,家中还有一个上高三的弟弟,一家子的重担都压在了向珊身上。

如果向父又查出什么大病,那绝对会把向珊压垮。

面馆离安大很近,拐上一条小吃街,再走七分钟的时间,两人就回到了学校,不过寝室离大门有些距离,回寝室的路上,四处“瞄帅哥”的古晚突然抖了个激灵,她扯了扯向珊的胳膊,语气激动“快看,那是不是光头强女朋友啊?”

向珊往她手指着的方向望去,看见她们系的文概老师身边站着一个女人,大约二十多岁,身高跟关老师差不多,穿着碎花连衣裙,关老师弯着腰跟她讲着话,两人姿态亲昵,边走边聊着天。

古晚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惊奇地道,“没想到啊~我以为像“光头强”这种只会板着脸的人不会有女朋友呢?”说完又啧啧道“不过他女朋友好像还挺好看的,看来他头发不多,段数挺高啊!”

一旁的向珊被她阴阳怪气的语气给逗乐了,她揶揄道:“看来你对关老师的敌意不减呐。”

古晚一听,毛瞬间炸开了,“你还提!!?你都不知道,他把我折磨得可惨了,孩子都怕了。”

向珊本来不想笑的,可一看见古晚圆圆的脸蛋因为生气涨的鼓鼓的样子,一个没忍住,破了功,笑得直不起腰来。

回忆*退倒**。

作为大一新生刚来到安大时,向珊第一个认识的就是寝室里的三个舍友,古晚,吴歆怡,楚云霏。

刚开始,她跟三个人都是淡淡如水的交情,歆怡是个学霸,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喜欢泡图书馆,其余两人跟她的关系也是不咸不淡的那种。

云霏是个上海姑娘,标准的鹅蛋脸,还长着美人尖,不仅长得很好看,身材高挑苗条,性格也很不错,跟宿舍的人都聊得来。

古晚是个长着包子脸的一个女生,性格开朗活泼,跟向珊同岁,不过小了她三个月,起初,向珊也很少跟她打交道。

后来,因为一件事,向珊跟古晚逐渐熟悉了起来,而这件事其中最大的“功臣”就是关老师。

有天晚上,因为另外两个舍友都还还没回寝室,古晚在问过向珊意见后就打开了嗓音与好友视频。

向珊那时正在看导师发的资料,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些零星的对话。而且,这个对话的“中心人物”还是她认识的。

关老师。

那晚古晚跟好友打视频抱怨,说明天早课是一个很厉害的导师上,而且这个导师要求全部人都要签到,到时候他还会来个点名。

说到这里的时候古晚有些激动,声音突然就大了几个度,“你都不知道他讨厌死了,第一次上他的课,我迟到了一分钟,你知道他罚我做什么吗?!!”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过了几秒,估计是那位友人回了个不知道,古晚就等着她这句,立马接了下去,“五千字的论文!!五千字啊!!老娘手都要废了那次………”。

最后一句,她说的既亢奋又义愤填膺,向珊觉得,如果当时关老师在的话,古晚的小拳头应该硬了。

那天的第二个早上,向珊生物钟到了,她早早地起了床去操场跑了几圈,再去食堂买了早餐提着走回寝室。

回到寝室收拾一下,准备去上课的时候,见古晚床上还没有动静,刚刚她有听到古晚床上闹钟响,不过好像被她关掉了。

想起她昨晚抱怨的话,向珊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冒着被她发作起床气的风险把她给叫醒了。

那次,向珊已经忘记古晚是否发了脾气,只知道这件事后古晚对她亲近了许多,两人也因此成了至交好友。

回到寝室, 歆怡这时候却不在,云霏正坐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却也不写字,用笔尖轻轻点着书纸,向珊跟她招呼了一声。

云霏正在因为文概课题烦恼着,听见向珊的声音,两眼放光,问道“阿珊,你文概写了吗?”没等向珊回答又急冲冲地说“救命!我看都看不懂”!!!

古晚在桌子旁边卸妆,闻言,附和道:“是啊,咱们的大学霸,快救救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吧。”说完还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向珊一听她提到文概就知道她跟古晚一个样,写不出来又不想浪费时间,但又怕“光头强”发火罚她们写小论文。

她一边换鞋一边拿起盆走向浴室,在快要关上浴室门的那一刻,无奈地对两位“学渣”笑笑道:“我前段时间查了许多资料和文献,等等发到群里你们自己看着整理”。

不出意料地,浴室门关上之前,她听到了两人的欢呼声,以及古晚和歆怡异口同声的那一句“阿珊万岁”!!!

洗好了澡,后又看了会专业课的书,向珊就躺到了床上,不过她还没有入睡。

她想到了家里的情况,父亲这段时间因为身体毛病在家休养,收入减少了许多,向宇又快读大学了,要用的钱便多了起来。

她想着可能得打两份工才能补贴家里的吃穿用度,明晚得去跟闻叔调一下补习机构的兼职时间,自己再去找一份一对一的家教来做才行。

安排好了一切,她也累极了,今天早上满课,起的早有点困,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2. 第 2 章

第二天下午上……

第二天下午上完了课,晚上没有课,向珊便缓缓往学校大门走去,过了个十字路口,就看到共享单车一排排地列在路边,她随意扫了辆,骑着车往与补习机构方向相同的“臻滋味”去。

因为在她去补习机构前,还得去喂饱她的五脏六腑。

这时候是下班高峰期,人流量车流量都很大,这座城市此时被车水马龙环绕着。

向珊小心地骑着自行车从那些电动车,私家车间穿过,虽然以她炉火纯青的车技根本不会发生事故。

但她一直以来都信奉着一句话“小心驶得万年船。”

看着此刻有着烟火气息的安城,享受这着此刻的热闹和喧嚣,这让向珊觉得自己在芸芸众生并不孤单。

或许他们中有步履匆匆的上班族,有衣着光鲜亮丽的公司老总,有满身脏污的农民工,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芸芸众生与她一样,每天都在为生活奔波劳碌,都在努力地生活着,她不是一个人在奋斗。

想着想着,她的车速就快了许多,肚子有些饿得慌了。

就在她飞快地穿梭在人群里的时候,突然,向珊的视线凝在了一处,那是个林荫小道,是专门设给行人走的,小道里边还有个花坛。

花坛里面有五颜六色的花骨朵,初夏时节,竞相开放,五颜六色的,好一派美景盛宴。

若不是此刻看到的另一副情景,向珊倒是很想欣赏一下这副美景。

此刻的林荫小道上,一位老人正在弯着腰,佝偻着背,稍显笨拙地捡起地上的果子。

果子都熟透了,红彤彤的,青翠欲滴,在日落西山后,布满瑰丽晚霞的天空散射的光影的照射下显得异常的红艳。

旁边老人手中还拽着一个袋子,一边捡起地上掉落的果子一边将其放进袋子里。

老人捡一个,还用身上穿的衣衫将其上面沾到的灰尘擦掉才放进里面。

可惜的是老人手脚貌似有点不利索,果子捡了又掉,没有尽头。

眼尖的向珊看到,其实是袋子漏了个洞。

小道上的行人大都步履匆匆,没有一个人停下步子去帮助那在向珊看来有点可怜的老人,偶而有些看到了,不过还是没有停留。

纠结了几秒,向珊低头看了眼腕上的表,快七点了,离补习机构的上课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不再做多的迟疑,她快速向老人的方向驶去,将自行车停在马路边,背着包快步跑向老人。

待到老人跟前,向珊弯下了腰,对着老人温声道:“奶奶,袋子漏了,你先别捡,等等我帮你捡,好吗?”

老人闻言,停下了动作,缓缓地抬起了头,向珊这才看清老人的面容。

那是一张迟暮之年的脸。

老人颧骨很高,两鬓斑白,脸色暗淡无光,脸上布满皱纹,那皱纹使她的脸象树皮一样粗糙。一副饱经沧桑的模样,看着有些狰狞。

向珊却觉着老人很慈祥,像她那早已过世多年却是家中最疼爱她的奶奶。

老人浑浊无波的双眸望着向珊,好像在仔细辨别她是谁。

向珊忙走向老人右手边,将老人扶到旁边的花坛边,扶着她的肩膀,轻轻地把她按坐在上面。

柔声对老人道:“奶奶,你先坐着,我去买个袋子然后帮你捡。”

因着做惯了家教的缘故,向珊的声音一直是可柔可严的,此刻,再加上她刻意为之的温柔,从那甜润的嗓音中发出的柔音奇迹般地安抚住了老人。

老人闻言乖乖点头,好似对只有一面之缘的向珊很信任。

向珊看老人很听话地端坐着,于是她走向路边,视线随处扫荡,终于,看见了不远处的便利店。

不远,就一百多米。

她快步跑过去,跟里边的售货员买了个大袋子,目测足以装下老人散落在地的果子。

她又不停地跑了回来,虽说那轮红日早已落山,但暴晒一整天残留下来的余热仍然在折磨着过路的人们。

分斜着的刘海早已被汗湿,紧贴着向珊光滑洁腻的前额,浅绿色的直袖衬衫此刻也不复今早那般清爽,若有若无地与她细嫩的肌肤来个亲密接触,顿觉湿凉。

但向珊没有多余的犹豫,她直接蹲在地上将散落的果子一一捡了起来,然后放进准备好的袋子里。

待都捡好后就交到了老人手中。

向珊看出来了,老人应该得了病,神志不清。

于是她将老人送去了警察局,警察很快就联系到了老人的家属。

向珊才了解到,原来老人真的得了病,而且是老人痴呆症,老人家中的保姆出去买菜,子女们又不在家,老人一人在家,不知道怎么开了门,独自一人想着去给孙子买喜欢吃的果子,后来果子掉落遇见了向珊。

向珊听了始末,心中隐隐泛出了酸水。随后婉拒了老人家属送礼的请求,与老人道别后就走出了警局,重新扫了辆车骑去补习机构。

然而她却不知道,在她扶着老人慢慢走去警局的那一刻,十字路口的绿灯闪烁了起来,一辆劳斯莱斯驶了过去,往与她相反的方向远去,后车座的车窗亦缓缓升起,隔出两个世界。

向珊到补习机构的时候,表上时针刚刚好停在了数字六,分毫不差。

她松了了口气,然后利落地停车拿起包往教室走。她这次教的是五年级的小朋友。

走到教室门口,看见还有两三个男生在玩笑打闹,向珊拍了拍手道:“小朋友们,上课啦,请坐好,不要打扰到其他小朋友哦。”

玩乐的学生在听到她说后就立马坐了回去,乖巧地拿出课本预备听讲。

向珊与他们相处了几年,他们早已摸清了向珊的脾性和手段。因此都争先恐后地坐好。

随后,向珊走到讲台边,拿出包里早已准备好的教案便不紧不慢地讲起了课。

待下了课后,帮两位学生解答了几道题后,向珊走去了教师办公室。补习机构办得很大,有专门供兼职教师休息的办公室。

当然了,机构负责人闻叔的办公室与教师的不在一块儿。

向珊与办公室里的几个同样是兼职教师的老师打了个招呼,便走向自个儿的位子。

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去外头饮水机处接了点温水回来,喝了几口后才感觉喉咙中的灼烧感消了几许。

打开抽屉,从里面找出了不知何年何月留在里边的饼干,看了日期还没过期,撕开外边的包装,抽出几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满足地吞了下去。

待吃完一整包后,起身顺手把饼干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抬步往闻叔办公室走去。

向珊在机构干了有一年多,早已与闻叔相熟,称呼也从闻老板换成了闻叔。

闻叔干的是教书育人的活儿,因此他本人也很有责任感和良好的道德修养,知道向珊还是学生,在机构里对她多有照顾。

向珊经常收到来自闻叔的好意和帮助,她都记在心里面,不无感动。

然而她却不善言辞,因此大多数表达谢意的形式都是以行动表明。

每次回家她都会带上家*特中**产送给闻叔,而闻叔也不与她推辞,都是一脸笑眯眯地收下了。这让向珊既开心又安心。

闻叔是安城人,特别爱好喝茶,向珊每次回家都会捎上一两包茶给他,茶类不同。

后来,闻叔尝遍了向珊家乡的茶,往后向珊回家就带上了他最爱喝的那一款。

走到闻叔办公室,向珊抬起手敲了下门,很快,门内就传来了闻叔浑厚又带点沙哑的声音“请进”。

向珊用了点力推开门走了进去,看见闻叔在摆弄他那宝贝茶壶,嘴上便带了点笑。

闻叔回过头来看见是她,嘴上招呼着,“啊,是阿珊来啦,快坐快坐”。手里还拨弄着茶壶想给她煮茶喝。

待壶嘴咕噜咕噜冒起了泡,闻叔先给向珊的杯子倒满茶,随后再给自个儿眼前的杯子满上,与向珊吹嘘道:“快尝尝,我前几日好不容易从老张头那搜罗过来的,特香。”

老张头与闻叔是多年好友,本也是在机构教书的老师,前年因为老伴身体欠佳便辞了职,回家照顾老伴去了。但两人却还是经常往来。

向珊笑了笑,“闻叔看上的茶还有不好喝的道理?”说着捏起茶杯饮了口,果然是唇齿留香。

由衷赞道:“好茶!

再看闻叔,早已沉浸在茶香中,边摇头边饮茶,嘴里却还在“骂”着张叔:“这老张头太不识货了,若不是我叫他拿给我看看,他还打算把这茶放着发霉呢 ?哼。”

向珊知道他和张叔从来都是这般互相嫌弃对方的别扭劲儿,也不接话。

待他喝完杯中的茶水,想到自己的来意,便开门见山道:“闻叔,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拜托您一下。”

“哦,你说说,你闻叔我能帮肯定会帮你。”闻叔放下茶杯看着她。

向珊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于是她也很直白地道:“是这样子的,闻叔,我想让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把我的上课时间调至周末,因为我想多打一份工,工资您看着给就成,不必为难。”

闻叔闻言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叹了一声才道:“阿珊,闻叔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不是闻叔不想帮你,闻叔是想若是这样子的话,你的身子会吃不消的,现如今你已经大二了,学业较之前肯定增加了许多,你不能仗着你那年轻的底子就去挥霍呀!

3. 第 3 章

……

面对闻叔的善意且暖心的规劝,向珊只好对他立下军令状“闻叔,您就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了,懂得照顾自己,我会平衡好学业与兼职的,等熬过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闻叔清楚她的性子向来是如此,决定好的事情很少有回寰的余地,于是也不多废口舌劝她,只道:

“行吧,你一直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闻叔也劝不住你,你自己把好度就成,调课这事好说,你周末只管来上课便是。”

调课的事儿搞定,向珊又跟闻叔聊了会天,直到铃声激昂地响了起来,上课时间到了。

向珊站起身,向闻叔端端正正地鞠了个躬,嘴却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儿来,只一板一眼地道了声“谢谢闻叔”。

闻叔摇了摇手,笑道“下次有好茶想着闻叔”。

向珊笑了,随后拉开门走了出去,来到办公室取了水杯和一些上课要用到的书本,调整好心情便去上课了。

晚上下了课有点晚了,向珊被几个好学的学生拖住了,请教她几个难题,谁知一讲就讲了将近一个小时。

看来想去新天地找家教的打算今晚只得作罢。

新天地是安城颇负盛名的商业街。

那儿地段寸土寸金,店铺林立,一家挨着一家,密密麻麻。一排排酒吧矗立其中,只待华灯初上便似猛虎出山,供富家子弟玩乐,将夜晚显得更加纸醉金迷,朦胧妖冶。

但那儿最令向珊喜欢的却不是那些富丽堂皇的娱乐场所,而是矗立在里边的家教介绍机构。

向珊如今所在的家教补习机构,便是她在新天地上的一个家教介绍机构帮忙介绍的。

虽然向珊很心疼那有点小贵的家教介绍费,但如果能够找到好一点的家教兼职,那这钱也是物有所值了。

单车停放位置离学校几百米的距离,回学校需要经过一条小吃街,晚上快十一点多的时间,小吃街依旧还热热闹闹的,烧烤摊上嫩肉噗呲作响、炒米粉的爆炒声、小贩的吆喝声混杂在一块,形成‘’夜生活的’‘声音,熙熙攘攘中充斥着人间烟火。

向珊路过一个个小摊贩,突然,她的视线停留在了一个地方,那是一个卖酸奶的小摊子,老板正在捣鼓着酸奶,在摊子边上站着两个客人。

其中一个向珊认识,是古晚,她手里还拿着一桶炸串,另一个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向珊不认识他,但在之前好几次都见过他跟古晚在一起。

不过前几次两人都很在意分寸,就算怎么说话都不会靠得很近,然而现在,两人不仅靠得很近,姿势更是旖旎。

两人并没有看见向珊,向珊也不想被他们发现,既然好友都没有跟她说过这个男生,那她就当不知道好了。

她回到宿舍洗了个澡,顺带着洗了个头,将头发用吹风筒吹干净,挂好浴巾准备上床看会书就睡觉。

恰在此时,向珊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响起了它的专属铃声——老街。

“我又回到那老街,靠在你们身边渐行渐远”……。

向珊停了动作,走去桌边,拿起手机,单手滑了接听健,放在耳边叫了声“妈”。

宿舍里云霏正跟队友组局打游戏,声音有点大,她开了门走到了走廊上。

“哎,阿珊啊,兼职下班了吗?”母亲有点沙哑又带着无尽爱意的声调透过耳膜传进向珊的耳朵里,让她劳累酸痛的心神暂时得到了慰藉。

她在母亲看不到的地方扬起了嘴角,用她一贯温和的音调道:“下班啦,妈呢?还在守着铺子吗?”

李淑华没回,试图转移话题,“你也别太累着了,有我和你爸在呢”

向珊知道母亲是在转移话题,只好老生常谈:“妈,你身子本就没有好利索,要多休息休息才行,都这么晚了,你也别守着了,把铺子关了,回家歇息。”

不过她清楚母亲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角色,只好又补充道:“向宇高三了,爸身体又没好,你早点回去看一下。”

“行行行,我知道啦,你照顾好自己,就别操这份闲心了。”嘴上虽这样说,但向珊却听到了自家铺子铁门传来了哗啦啦的声音。

母女俩又简简单单聊了几句,向珊就挂了电话,望着宿舍楼下的几棵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发呆。

梧桐四季常青,树上长满了繁密茂盛的嫩叶,昨天半夜下了一场夏雨,如今在这些嫩绿的叶子上却丝毫寻不到那场夏雨来过的痕迹……无影无踪。

叮……有手机短信进来了。

向珊垂眸看了手机一眼。

是陶教授发来了信息。陶教授名陶白,是中文系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但他不教向珊她们班。

向珊去听了几次他的课,觉得他本人学识非常渊博,而且他的讲课方式也很幽默风趣,于是更加勤快地去蹭课,经常在课后跟他进行学术交流。

久而久之,陶教授便记住了她。

如果有什么需要做的活儿,不是很重要的,偶尔也会让向珊帮他干。

两人亦师亦友地相处着。

向珊解开锁屏点进微信来看。

“小向”,明天中午下了课有空的话过来我办公室一下,我有点事儿找你”。 后面还带了个中老年人专属微笑表情。

向珊手指飞快地打了段话过去“好的,老师我明天下了课就过去找你。”随后也配了个咧嘴大笑的表情。

对话框上移。信息发送成功。

将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回了宿舍。

一夜好梦。

第二日,上完了早上最后一节课,向珊把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的本子收进包里,随后跟古晚交代了一声“晚儿,陶教授找我有点事儿,不用等我了”。

古晚手指翻飞正往手机上打着字,闻言停止了动作,抬起头,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嘟着嘴道“陶教授可真是个大忙人,午饭时间都要压榨你的”。

向珊知道她也只是说说,不以为意地道“没关系啦,你自个儿先去吃饭,晚上的烛光晚餐一定陪你吃”。

听了向珊的晚餐邀请,古晚才有了点笑意,刚想答应就想起了简枫,话锋一转,笑嘻嘻道“晚上可能不行,不过后天可以”。

“好好好……都依你,先走了啊”。留下这句,向珊就拿起桌上的钥匙走出了教室。

教师办公室在行知楼六楼,找到了陶教授的办公室,向珊抬手敲了几下,待听到里边传来“进”字之后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陶教授还在跟人打着电话,看见向珊进来,便用空着的左手指了下右耳边的手机后,又指了下右手边的椅子。

这是示意向珊随便坐。

向珊对他点了点头,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

大概过了两分钟,陶教授挂了电话,没急着说正事,先给倒了杯温水,然后再办公室唯一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就在向珊对面。

“最近学业怎么样,忙吗?”陶教授亲切地问道。

向珊简略地跟他讲述了学业近况,最后还加了一句“一切都好,谢谢老师的关心。”

陶教授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茶,笑笑道“那就好,这次我找你来呢,是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这么一说,向珊就不自觉地将纤瘦的腰板挺得笔直,她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教授,您请说”。

她如临大敌的模样让陶教授失笑,他随意地挥了挥手,笑道:“别紧张,是好事儿。”顿了一会儿又接着道“是这样子的,我这儿有个家教兼职,觉着你挺适合的,想推荐你去”。

向珊僵直的背缓缓松了下来,心里头蔓上了一点点惊喜的感觉。

她屏息等待着陶教授的下文。

“前几日我有个熟人跟我打听有没有信得过的学生,想给她介绍一个去辅导一个学生,你这孩子我瞧着就是个努力上进的,所以听到这个工作我就想到了你”。”陶教授笑呵呵地说。

随后还怕向珊不答应似的,补充了一句“工资这一方面你不用担心,我瞧着很不错,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主意儿”?

向珊心中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的确有很大的兴奋,但兴奋过后,她考虑多了起来,并没有立马答应下来,“很感谢教授第一时间想到了我,但学生想先了解一下这学生家长的要求”?

陶教授面色踟蹰了一瞬,才道“嗯……家长是这么个意思的,就是小孩儿也许会有点儿沉闷,但很聪慧,家长呢,就是希望你辅导她的学习时也能够兼顾一下孩子的个性教育方面”。

上大学前包括上大学后,向珊做过很多兼职,大部分是家教,她教过形形色色的学生,有学习吊车尾的,有心术不正的,有爱逃学不听话的,甚至曾经还开导过一个被校园欺凌的小男孩。

这些家教让她有了可以跟好几种学生打交道的经验,仔细考虑了一下,最后她还是接了这份家教。

临走前,陶教授对她说“那小向,等等我会把有关信息以及联系方式发给你,然后你好好看看做做准备”。

向珊说“好”,又道了声谢才离开。

4. 第 4 章   午饭还没吃,顺道去食……

午饭还没吃,顺道去食堂看了眼剩下的饭菜,随意点了两个菜,向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边刷手机边吃饭。

当她准备回一个女同学的信息时 ,忽然,从头顶落下了一片阴影,向珊没有很在意,以为是哪个一样晚来吃饭的学生。

然而,对面的人坐下后却开了口“向珊,怎么这么晚才来吃饭”?音色有些温润清亮。

闻言,向珊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看见来人,打了个招呼,“肖师兄”。

随后意识到还没有回答人家的问题,便补充道“有点事儿耽搁了,所以晚了点”。

对面的人笑了笑,后又垂下眸子扒了口饭,温和道:“这样啊”。他的眼睫毛很长,垂下后像把纤长的小扇子在扇动。

肖钰是大向珊一届的师兄,现在已经是大三,不过他与向珊不同系,他是艺术系的高材生。

人长得高高白白的,五官也很挺括清俊。

是安大很多女同学的梦中情人,淡淡的眉眼间似蕴藏着无尽柔意。

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向珊想。

向珊与他的初遇很有戏剧性。但却远远不及白马王子与白雪公主的相遇那般动人心弦。

那是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傍晚。雨滴敲打在图书馆的窗上,发出稀疏的微响。向珊凝滞在众多文献上的心神被雨声不期然打断了。

她看了眼腕上的表,被表上指针所指的数字吓了一跳,她忘记今天要去补习结构了。胡乱地收拾下桌上的书,她匆匆小跑到置放雨伞区拿伞,过于慌乱,不知道自己拿错了伞。

只怪颜色太相似了,连拿着的手感与自个儿的都毫无异样。

那时肖钰刚好从外面打完电话回来,看到的就是女孩儿拿着刻有钰字的雨伞蹁跹而过。

他本来想叫住她的。

不过嘴里怎么也发不出声来,脑海里只一遍遍放映着,女孩子身着墨绿色长裙翩然而过的画面。

有种惊艳的美丽。可惜,唇却是抿得紧紧的,给人一种心急如焚的感觉。

那一刻,他有种荒诞的以为,她在向他奔赴而来。

过后他想,那伞是前段时间他过生日,他那古灵精怪的妹妹亲自为他定制的,里面还有个“钰”字。

如果让她知道他这么快就把伞搞丢了,还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气急败坏。

他不敢想,只知道那伞挺重要的。

或许,人也挺重要的……

再后来,两人的第二次相遇依然是在图书馆。

那天向珊依然如往常般泡在图书馆,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从头顶传来了一句低沉的“同学,你好。”

当时她戴着耳机,没听清楚讲的什么,只隐隐觉得好像是在叫她。

于是扯下耳机,抬眼望向了对面。

当时她怎么回答的,时间有些久远,忘了。

只记得,后来肖钰给她讲了雨伞事件的乌龙,她满怀歉意地将伞还给了人家。

再后来,在学校举行的联欢晚会上,因为需要主持晚会相关事项,两人有了更多的交集,才逐渐熟悉起来。

此刻, 肖钰看着面前文雅可人的女孩儿,满眼柔软,他主动问道:“向珊,最近很忙吗,已经很久没看见你来主持部了?”

向珊咽了口饭,浅浅笑道“最近是有点忙。”

说完了这句两人就没再讲话,似乎有些冷场,幸亏两人都在吃饭,也没觉得尴尬。

肖钰偷偷抬眼,见对面女孩子的盘子里都是青菜,再看她瘦得没几斤肉的脸,唇不自觉地抿了起来。

心中有块地方泛起了一阵阵的疼,像被针扎了一样,止不住的痛。

菜不多,再加上她吃得少,在肖钰还剩下一半的时候向珊就吃完了,她拿起自己的空碗筷,见肖钰还在吃,对他说,“师兄慢慢吃,我先走了。”

肖钰笑着“嗯嗯”了两声,余光瞥见女孩儿走到了放碗区,之后就消失在了门口。

缓步走在回寝室的林荫道上,闻着沁人心脾的馥郁花香,听着喋喋蝉鸣,向珊想起了刚刚那个雅人深致的男孩子。

她早慧,其实很早就察觉到了他对她不寻常的喜欢。

在看她的时候,满眼柔软,带着一种名叫喜欢的东西。也总会在她陷入难堪的境地时为自己挺身而出。

他呢,好似也没有很刻意地去隐藏对她的好感和喜欢。

而向珊是怎么想的呢?

在她很小的时候,也向往过与自己心爱的男孩子谈一次轰轰烈烈的爱情,就像小时候看过的偶像剧中,主角之间那种大胆张扬的暧昧与试探。

然而,随着年岁的增长以及阅历的丰富,她的心境似乎经过这些东西的发酵,已悄然改变。

如今,她需要考虑的东西不再是小时候的为什么爸爸不给自己跟别的小朋友一起玩,而是去思考十块钱怎么花才能物超所值。

生活的苟且并没有因为你的祈祷而缺席。

诗和远方很美好。但残酷的是,人生的尽头却是一片荆棘。

向珊想,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和精力去思考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上天注定的,来与不来,你无从得知,而我们能做的就只有随遇而安。

不再去想这些东西,向珊打开手机,点开微信,一大堆信息弹了出来,而在最上面的就是陶教授前几分钟发来的家教信息。

向珊把信息仔细看完,然后回了个“拱手弯腰”的表情包,随手把信息里面的仅有的一个联系方式存进通讯录里。

陶教授说那是学生家长秘书的联系方式,姓文。

向珊记了下来。打算过了午睡时间再与人家联系。

一觉醒来,宿舍就只剩下了向珊,其他人都不在。

歆怡去图书馆了。

古晚和云霏前几日便相约今天去逛商场,两人说要花钱投资自己看起来像富婆,古晚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向珊看见了,忍俊不禁。

两人有问向珊要不要一起,向珊婉拒了。

大概是清楚向珊的家境,古晚也没有多纠缠。

下午没课,向珊便想起了打电话联系学生家长这事儿。

刚想拿起枕头边的手机打电话,不想铃声便响了起来。

是陌生号码。

按下接通键。

悦耳的女音就透过手机传进了向珊的耳膜。

“您好,请问是向珊向小姐吗?”声调礼貌又带了些询问的意味。

“是的,您好,请问你是”?向珊有点不确定地问道。

“您好,向小姐,我叫文轶,冒昧打扰你一下,不知道你现在是否有时间” ?

“您请说”。向珊知道她就是那个秘书。

“向小姐,想必陶教授已经跟你说清楚了,那我也不再多说,打电话过来呢是想告诉你一声,学生这几天身体上有些不舒服,课可能得延迟一些时间。”女声不疾不徐地道。

向珊表示她知道了。

最后,女秘书说过后会发信息告知向珊辅导时间。

………

直到周四下午,向珊才收到了来自文秘书的短信。

里面通知她明晚去辅导学生,车费会报销,还提前打了一周的工资到向珊的账户。

当看到余额的那一刻,向珊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被震惊到了。

这时候才明白,原来陶教授说的满意是如此的高。

下个月的生活费不用愁了,还有闲钱寄回家里。

真好。向珊想。

然而,如此一来,向珊也明白,这次的辅导任务不简单。

最起码,跟她之前接过的家教不一样。

晚上,向珊为明天的辅导做了很多准备。

她去图书馆借回了许多资料和书,熬夜写了教案和笔记,是一年级的学生,但向珊还是给她定制的每阶段学习目标和课程目标。

搞到了午夜一点多,才放心熄灯安睡。

周四,向珊满课。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老师多讲了些专业知识,拖了点儿时间。

但好在与人家约定的是八点钟,

还有时间。

从学校走去“臻滋味”吃了份热腾腾的饺子汤粉。因为是常客,老板还给多加了几个向珊爱吃的生菜。

吃完后向珊坐上了去往手机上收到的地址的公交车。

833路。但并不是直达,还需要走十分钟的路程。

过了十五分钟,向珊下车,然后走了十分钟,终于到了。

是别墅。外观看起来很豪华大气。门上写着“翎园”两个大字。

向珊只瞧了一眼,就走过去按响了门铃。

很快,向珊就看到了来人。当然,她也没有漏掉那女人在看到她脸时一闪而过的讶异。

原因向珊无从得知。

随后两人握手,向珊知道了她就是那个电话上的女秘书。

很好看,在向珊眼里,有一种稳重干练的气质。很有秘书范儿。

她将向珊引进了别墅里。别墅里的保姆迎了出来,文轶对她笑道:吴婶,劳烦你给向小姐沏杯茶过来。”

吴婶脸色挂着热情的笑:“好嘞,我现在就去。”

“谢谢,麻烦您啦”。向珊礼貌道谢。

“”不客气,应该的应该的。”吴婶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然后文轶指着沙发对向珊道:向小姐,请坐,小曦在上面,我去叫她下来,你稍等。

向珊笑着点点头,坐了下来。

随后,文轶上了楼梯。

向珊安向珊安安静静地坐在软绵绵的高级沙发上,这时吴婶手中端着一杯热茶放到向珊面前“向小姐请喝茶。”脸上是一贯的热情笑意。

向珊温声道谢,之后那吴婶便自顾自忙自己的事儿去了。

5. 第 5 章 别墅里边儿别有一番天地。……

别墅里边儿别有一番天地。

黑色大理石铺成的地板,明亮如镜子的瓷砖,华丽的水晶垂钻吊灯,玻璃的纯黑香木桌,进口的名牌靠椅…

无一不彰显着主人家的荣华富贵。

向珊的眼界再次被拓展。

正当她盯着欧式实木大理石方形茶几愣神之际,楼梯间传来了“啪嗒”的走路声。

往楼梯间看去,向珊看见了她的学生。

是个女孩子。穿着簇新的公主蓬蓬裙,圆头的黑胶鞋上有两只粉嫩的蝴蝶结,女孩胸前还垂着两条乌亮的细辫子,看着甚是娇俏可爱。

文轶将小女孩带到向珊面前,向珊自觉地站了起来。

文轶偏头对小女孩说:“小曦,这个是向老师哦,来跟老师打个招呼吧。”

小女孩怯怯地扯着文轶的喇叭袖,水晶般清澈润亮的双眸在抬头看向向珊时骤然亮得似流星。

然后在向珊毫无防备时,温软的身子早已扑向她的双腿,稚嫩的童音软软糯糯地开了口,却是叫了一声“妈妈。”

此时的向珊早已不知如何动作,僵着身子将惊疑的目光望向身旁的文轶。

文轶似是早就料到这种状况,并不慌张,她带了点歉意道“还望向小姐见谅,小曦她把你错认成夫人了。”

向珊此时已经从震惊里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跟文轶打听起了学生的学习情况以及心理状态。

文轶将自己所得知的一五一十都告知了她。

原来小曦之前有过好多个家教,且都是重金聘请而来的老师,有的甚至是家教界内著名的资深教授,但最后都无法与学生进行有效的教学。

听到这里,向珊秀气的双眉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文轶似是看出了她的担忧,安慰道:“不过向小姐请放心,你跟小曦很有缘分,相信你很快就能与她很好地相处。”

向珊笑了笑没说话,文轶又跟她讲了些情况,没一会儿,她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只留下了一句给向珊,“麻烦向老师多用点心”就踩着高跟离去。

进门到现在,向珊没有见过这里的男主人、女主人,她心里有些淡淡的疑惑,不过也没有贸然去问。

旁边的小人人晃了晃她的裤腿,向珊缓缓地蹲下身来,眼神跟小女孩持平,她打算先拉近两人的距离再展开教学工作。

出乎向珊的预料,小女孩似乎真的以为向珊就是她的妈妈,很愿意与她亲近,并主动地拉起她的手叫向珊教她学习。

于是,这一晚两人相处地很愉快,直到向珊要临走之际,小曦还恋恋不舍地拉着她的手,圆溜溜的大眼睛中满是对她的挽留。

向珊看了眼房内的大挂钟,知道再不走宿舍就要门禁了,管理门禁的宿管阿姨是个超一分钟都不给进的狠角色。

之前她有过一次超时,如果不是辅导员的亲自说情,那次向珊铁定沦落到睡街头的悲惨命运。

此时,她不得不按捺下心思安抚好小曦,允诺明天早点来,小曦这才眉开眼笑放她离开。

刚走出小曦房门,吴婶迎了上来“向小姐要回去了?”随后又想起什么,道:“哎这么晚了,向小姐回去可得注意安全。”

向珊捏着手提包,感激地点了点头,走到门口转身又对吴婶道了句再见才离开。

晚上十点的时刻,弯月高高地亮在苍穹上,淡淡的光晕吝啬地洒向人间,白日滚滚的热量此刻被徐徐凉风替代。

走在去公交站的路上,向珊不得不承认,今天这个高额的家教兼职有个很好的开端,这令她异常愉悦,顿觉前方尽是一片高亮,寂静地马路上飘着浅浅淡淡的女声

“我希望许过的愿望一路生花,护送那时的路抵挡过风沙…………”

别墅坐落在安城一个寸土寸金的郊外,这一片全都是安城富贵人家的聚集地,玛瑙石色的路灯每五步便竖着一盏,这让走夜路的向珊有了不少的安全感。

忽然,一辆银白色的劳斯莱斯自前路八米远慢慢驶近,明亮的车灯让向珊感受到了些不适,她抬起手腕遮了遮。

待车子过去了后才放下,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车子在经过她那一瞬,车速貌似有慢下的趋势。

这一认知一旦在脑海中形成,向珊的步子不知不觉间就快了起来,深怕夜间遭遇什么不测。今天将单车借给了一个朋友,她在心里暗暗地想,下次一定要将单车骑过来。

另一边行驶的车上,淡淡的楠木香萦绕在空气稀薄的车厢上,司机兼保镖的小韩手中的方向盘握得稳如泰山,心中却是一头雾水。

就在刚刚,素来冷峻寡言的傅总突然叫他开慢一点儿,他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也照着做了。

车灯发出的光的是有限的,只能照亮中间那一块儿小地方,路边的东西却是有些模糊的,这个时候,小韩只来得及捕捉一抹淡绿色的影子,其他什么都没发现。

往常这个时候,男人总是急着回去看小小姐,极少会叫他减速,更遑论离翎园很近的这个路段了。

小韩眉头皱得死死的,但他绝不会主动去问男人,常言道,女人心海底针,但对于跟了傅氏总裁十年时间的小韩来说,傅总的心思比拿海底针还深。

此时,右手边的后视镜上映出男人刀削般深邃的眉眼,原来不知什么时候男人早就闭上了双眼,此刻正半躺在座椅上。

男人长手长脚,座椅却是个很狭窄的地方,本该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景象,然而,半躺的男人却丝毫未显凌乱,依旧端方自持,同白日叱咤商战那般运筹帷幄,很是赏心悦目。

……

安城的夏季并不是干燥无雨,而是会阴晴不定地下些小雨,也算是印证了那句”就像小孩子脸上的颜色一样”的谚语。

瞧了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点点雨滴的图像映入眼帘,向珊不再犹豫,临出门之际麻利地将阳台上的衣服收到了床边的勾子上,之后才放心地出了门。

向珊在八岁的时候就学会了骑单车,早已是熟练的不能再熟练,此刻她一脸轻松地驾驭着单车往目的地驶去。

晚上七点的安城进入了灯红酒绿的时刻,霓虹光影映射到每个人的身上,照出了黑暗处各个污臭亦或是肮脏至极的角落。

指针落在了七点半这一时刻,向珊就到了那幢别墅。

昨晚应下的早点来之约,她没有忘记。

仍旧是吴婶帮忙开的门。吴婶看见她好像很开心,连忙帮她拿了双拖鞋,向珊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说道:“谢谢吴婶,我已经知道鞋的位置,下次我自己拿就好,不好再麻烦您了。”

吴婶对这种小事儿也没多推辞。

于是,她也没多说,只跟向珊指了指楼上道“小曦在楼上。”便忙自己的活儿去了。

向珊上了楼进了小曦的房间,小曦却没有在学习,而是在床上扒拉着什么东西。

向珊假意咳嗽了两声,果不其然,小曦发现了她,很是雀跃地下床奔她而来“向老师”,甜甜糯糯的嗓音教人化了心。

小小的人儿短短的腿,却跑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向珊的跟前儿,胖乎乎的爪儿揪着向珊的手,将她拖到了床边儿。

向珊看着她兴奋地跟她介绍“向老师快看,这些都是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

原来,小人儿刚刚那么认真地表情原来是在看傅夫人送给她的礼物。

早在昨天来的时候,向珊就发现,虽然文秘书提到过傅夫人,但向珊来的这两次,别说是傅夫人了,就连傅先生的面儿也没见过。

豪门之中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被外人所知的秘辛,向珊虽然疑惑,但她却也没多问,一是她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去探听这些豪门的秘密,而是她骨子里的淡然使她觉得没必要。

想起之前导师对自己的嘱托,向珊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挂钟,离八点还有点时间,于是她也不急,靠坐在床边,跟小曦玩起了记忆游戏。

从上到下,她问小曦,是否还记得这是妈妈送给你的第几岁的生日礼物呀?

女孩儿没有一丝犹豫,稚嫩的童音回荡在房内,“五岁!”

向珊翻了翻书的首页,果真看到了个“5”字。

不难看出,这两笔出自女性之手,不似男人笔风凛冽遒劲。

最上方的礼物是一本故事集,封面很有意思,是手写的几个大字母,被亮丽的橙黄色镶嵌着,估计是本个人订制的故事录。

故事集下方的礼物盒里装的是乐高,那是一座美丽的城堡,尖尖的塔顶点缀着五颜六色的水晶灯,光彩夺目。

这一次,小曦同样是准确无误地说出了时间。

直到最后一件,小曦还是没有忘记那是几岁的生日礼物,这让向珊在感慨女孩超强的记忆力同时,也看出小曦对她母亲所送之物的珍爱程度。

“叮”的一声响儿,拉回了向珊魂飞天外的思绪,八点到了。

向珊知道是时候要教学了,于是乎她转头想叫小曦,耳边却传来了一声怯怯又带了点儿小心翼翼的意味的一句“你真的不是我的妈妈吗?”

昨晚小曦将她错认成了傅夫人,快结束之时,向珊还是跟小人儿解释了一番,那时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回去的时候也是叫的向老师。

向珊很意外她今天还问了这么一句,有些不忍但又不得不再次解释,“是的,小曦,向老师跟你的妈妈不是同一个人。”

看到女孩儿嘎嘎下扁的嘴角,向珊又添了一句“不过向老师也是你的妈妈呀,因为向老师也是跟你的妈妈一样喜欢你的。

这句话还是发挥了微小的效用,成功使女孩的嘴角上扬“真的吗向老师?”

看着女孩儿满眼欣喜的小眼神儿,向珊不禁也受到了感染,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小曦这么可爱,向老师怎么舍得骗小曦呢。”

话音一落,小小的人儿扑了个向珊满怀,小孩子奶香的软身子令向珊爱不释手。

之后,两人就正正经经地学了起来。

6. 第 6 章 期间,吴婶端来了一个果盘……

期间,吴婶端来了一个果盘,果盘里装着好几样水果,有香蕉、车厘子、草莓……

吴婶将果盘放在旁边的另一张桌子上,向珊跟她对视了一眼,吴婶洞察她眼神的含义,对这个长得文静、教养又很好的女孩子的好感再次加深了一层。

刚想转身离开,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将向珊叫到了门外。

向珊看着吴婶的手势,看了眼正在认真写着作业的小曦,点了点头跟吴婶出了房间。

怕小曦有问题请教向珊,两人也没有走远,就压低了声音站在了门外。

一楼的大挂钟滴滴答答地在走着,声音回绕在这五层的别墅内,伴随着吴婶有些嘶哑的语调“向小姐,你都不知道,今天啊,小曦都不知道跟我念叨了你几次了。”

眼前的老人的脸还不算苍老,但几丝皱纹还是爬上了她的眼角,向珊知道她是很感激自己,可她觉得仅仅只是因为这张与傅夫人有些相像的面孔,她并没有做什么。

吴婶看着高了自己一小节,亭亭玉立的女孩儿,再联想起与她仅有的两次碰面,她都是温和有礼,不失分寸的气度。

嘴上的话越说越多,不停地往外蹦,向珊仍然是那副认真倾听的模样,从吴婶口中得知,她是前两年才来的这里。

从她来的那天开始,小曦就是那副不爱与人讲话的性子,总是一个人无声地玩,无言地坐,只有在跟傅先生时才有点言语。一直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小孩子那种活泼好动的人气。

她见过傅先生为小曦找过许多家教,甚至是心理医生,但小曦还是没有一点改变,而向珊一来,小曦就爱与她亲近,话儿也说得多了。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大多数都是吴婶在滔滔不绝,向珊偶尔点点头以示她在听。

大门离二楼的距离不算远,突然,自外头楼下传来几声停车的声音,吴婶一听这动静就知道是自家先生回来了。

心里头还有些纳闷今儿个回来得这么早,动作却一丝不含糊,边跑下楼边跟向珊说“一定是先生回来了。”

在这个家能被称为先生的自然是小曦的父亲,向珊有些拘谨地站在楼梯间,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主动下去跟人家认识一番。

最终还是决定在主人家进门前下了楼,毕竟身为一名合格的家教老师,理应自己去认识人家。

昂贵的亿丝手工真丝地毯铺满了整个客厅,向珊踩在上面只觉得软绵绵的,就好似此刻她没有实地的心一般。轻奢风的水晶吊灯散发出的光亮得以让她仔细地检查了下自己的仪容仪表。

今天她扎了个蓬松的高马尾,上身穿了件浅色的雪纺衬衫,裤子是修身笔直的牛仔裤,就是穿得次数多了,洗得有些发白,不过整体还是很得体适宜的。

很快,男人就走进了她的视野,向珊首先看见的是男人修长挺括的长腿,随后才是男人的面目。颠覆了向珊对已婚并育一子的男性形象。

在那之前,她一直以为当了父亲的男性并不会如此年轻。至少不会像面前这张脸那般年轻。

走进视线的是一张初见就会觉得很惊艳的脸,五官以及整张脸,在向珊看来,足以与电视上的任何一个男明星媲美。

他有着一双黑曜石那般黝黑深邃的眼睛,与向珊对视间有着电光火石的气势,不容侵犯,极具冷厉。

一身高定的正黑西装衬得男人修长挺拔,熨帖得一丝不苟,显得整个人矜贵无比,那双浓黑的眉毛在看向她时微微上挑,给人一种风流蕴藉的感觉。但其深邃硬朗的五官很快就抹灭掉这种认知。

吴婶走在前头,低语跟男人说着些什么,之后便向男人介绍了向珊“先生,这位就是小曦的老师,向珊小姐。”

早在男人进门之前,向珊的嘴角就已经挂上了笑容,不会让人觉得很假,也不会让人觉得过于殷勤。

此刻,吴婶话音刚落,向珊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只手,又长又白,可以看见蜿蜒的青白血管,接着,一道低沉淳厚且富有磁性的语调在向珊头顶响起“向小姐,你好。

向珊打小就不觉得自己这个姓好听,可就在此刻,从男人口中出来却显得异常动听缠绵。

心弦颤了颤,她回握住了男人伸出的手,向珊第一感觉是宽厚,瞧着病弱却内有力量。

只见眼前,男人的大掌轻而易举地将女人柔软皓白的小手包裹住,一阳刚一柔弱。

两人的碰触没有多停留,很快就分开来,似是还有工作要处理,男人很快就上楼进了书房,后面还跟着一位年轻的小伙子,那人对向珊弯了弯腰,向珊弯唇浅笑。

这一笑,电光火石间,小韩想起了什么。

吴婶见男人上了楼就自去厨房捣鼓了,向珊一人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手里还残留着男人温热的气息,她有些不适地捏了捏手心。

第一次见面,男人给她留下的不仅有容貌上的惊艳,更甚的是她从男人身上感受到的距离感以及那种特有冷峻酷然。

那晚准备离开的时候,刚准备下楼的向珊与碰巧开门的男人面对面,他已经换了一套浅灰色的居家服。

听说她要回学校,男人提出派司机送送她,向珊温言婉拒,倒不是她拿乔,而是觉得那只是个客套话,没有当真,但就算是真的,她也不想多欠太多人情。

而且,男人在听到她的拒绝后表情依旧是淡淡的,瞧不出喜怒,可在惯于察言观色的向珊看来,那也许真的是个场面话罢了。

然而,也是在那晚,向珊骑到半路,久不灵验的天气预报终是对了一次,没有一颗星星的天空落了细雨,不大,却还是将向珊淋了个透。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一点了,听见开门声儿,躺在床上刷抖音的古晚探出头来“阿珊,你可算是……后面的字儿在看到成了落汤鸡的向珊时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啊……”

待反应过来后,立马下了床,跑到热水壶边倒了杯热水,捧到向珊面前,这个时候向珊已经换好了衣服,夏季的晚上并不冷,但下了雨就如降了温,冰凉凉的夏衣贴在身上湿哒哒的,寒气也随之刺入心肺。

一杯热水下肚,身上的温度恢复了过来,古晚却还不放心,硬是冲了感冒冲剂逼向珊喝下。看着为自己忙里忙外的古晚,向珊心中流过一股暖流,

真好,能够在大学遇到如此真心的朋友,向珊足够幸运。

向珊的大学生活除了学习和兼职,唯一的消遣就是加入了一个部门。

那是开学之初,向珊尚未开始忙起来的时候,学校的各个部门和社团都争先恐后地进行招新,生怕好苗子被其他部门和社团抢去。

两天之间,向珊所在的206宿舍就堆满了各色各样的宣传单,有些甚至写了一本书来介绍那个部门如何如何,跟初春的花儿一般争奇斗艳。

向珊喜静怕麻烦,更怕其他时间会占用学习和兼职的时间,所以一开始就打算不去任何一个。

可曾想,师兄师姐们是多么的神通广大,就连师弟师妹在之前的学校任过什么职务都了解得一清二楚,美名曰:“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才错过展示自己的机会。”

于是乎,高中时期曾担任过学校几次大型活动的主持人的向珊也被人挖了出来。

她高中时期因为成绩优异,待人接物礼貌友好,普通话标准等原因被老师推上去然后有了几次主持的经历。

一开始,向珊婉拒过几次,后来却还是加入了主持部。

也是在那里,再次遇上了肖钰。

主持部说忙不忙,忙的时候大都是因为学校要组织一些大型的晚会或者是汇演,大一的时候有师兄师姐顶着,向珊偶尔才去一次,现如今大二了,今时不同往日,大四的已经退部了,大三的学业忙了起来,选举接班人的重任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另一帮人身上。

开学伊始,她们就进行了一轮竞选,今天,是二轮竞选的日子,向珊理应到场,虽然极大可能用不着她。

但她还是提前到了竞选的场地,那是一个小型的会议教室,空闲时可以被各个部门申请使用。

人还没到齐,向珊帮忙做些准备工作,派发些资料文件什么的,跟在她后面张罗桌椅的舒雅突然用手肘碰了碰向珊的左手,边凑近她边说“看,肖钰师兄竟然也来了。”之后压低了声音又道“不是说大三很忙,一般不过来吗?”。

向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跟刚进门的男子看过来的眼神撞了个正着,她不咸不淡地抽回了目光,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了句“我也不太清楚”。

选举的流程跟往年一个样,一成不变的提问和团队合作,持续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最后由肖钰总结陈词。

“今天的选举到此结束,感谢师弟师妹的踊跃参与,我们将会以短信的方式通知你们最终的入选结果,期待你们都能加入主持部这个大家庭,祝你们学业顺利……

男子斯文清隽的长相以及柔和纯厚的嗓音引起了喁喁私语,不少学生眼冒桃心,特别是正处于青春期的小女生,矜持羞赧中又有点为爱情的扑蛾飞火。

陈词结束完,底下就传来一片热烈的掌声,究竟是为了选举的圆满成功还是台上耀眼韶华的男子,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7. 第 7 章   肖钰讲完后所有人就可……

肖钰讲完后所有人就可以自行离开了,今天是周末,向珊得赶去家教机构兼职,径直出了位子,没有理会台上被一堆青春靓丽的小师妹围着的肖钰,自然也没有看到肖钰对她打的手势。

会议室在三楼,要下几层楼梯才到单车处,向珊走到了二楼的楼梯处时,忽然,从背后传来了一句“向珊,等等。”

向珊转身回头,就看见了急得俊脸通红的肖钰,刚刚还在包围圈的男子一转眼就立在了她面前。

向珊以为他脸红是跑出来的,歪头问他:“怎么了师兄?”

肖钰本打算一致辞完就当面跟她讲那件事儿,没想到却被围过来的师妹们绊住了脚。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那些师妹的问题,一边关注着向珊,待看到她要离开时心中捉急了起来,手势也打得慌乱,人太多,人家根本就看不到。

等他终于挤出来的时候,女孩已经没有了身影,他知道追下去也可能见不着了,可行动却早已先随心走。

还好,还能追到。

会议室所在的敏行楼下栽有几棵大榕树,夏季满树绿叶成荫,有几根树枝将触手伸到了楼层里边,这一刻,女子俏丽的脸庞在斑驳树影的阴翳下显得生动极了,逐渐地跟那天初见她时翩然妍丽的身影重合。

肖钰想,他的心好像变得没有搏动了,是停止了吗?

不。

是被人偷走了。

尽管当初省吃俭用咬牙买的是辆质量不错的单车,但由于用的久了,车链子生出了不少铁锈,钝了好些儿地方,向珊踩着有些吃力。

可此时她的思绪却没有在单车上,而是在想赞助活动主持的事情。

今天那个时候肖钰要讲的就是这件事儿,她和肖钰被推出去,要在下个月主持一场赞助活动,听说有大人物要来,学校很看重这场活动。

今天已经是这个月的中旬了,留给向珊的时间并不多,她需要挤出时间来跟肖钰对稿,而在对稿之前还需要自己先熟悉一下稿子。

稿子肖钰说会发到她的手机上,叫她留意一下信息,下午结束对话时,男子兴许看出了她的犹豫,告诉她,如果没有时间的话,可以推掉,他自己再去物色新的人选。

说这话时,男子温润的眉眼像一行邈邈远山的薄雾,处处缥缈着无边的暖意,翩翩佳公子的形象就这样跃入了向珊的脑海中。

她知道他误会了,笑着解释道“不是的师兄,是我怕我自己还没到主持这么重要活动的火候,怕搞砸了丢了学校的面子。”

男子一听到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儒雅的俊脸爬上了一抹郝然的羞意“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师妹君子之腹了”。这么一打趣,踩到了向珊的笑点,她扑哧笑了起来。

肖钰看她眉眼弯弯的模样,不禁被她感染,嘴角也止不住的上扬。

等她笑完了肖钰才道“师妹前几次主持都很棒的,我相信你的实力。而且……而且到时候还有我呢。”

最后那句男子说到最后已没了声音。向珊没有听见。

别怕。

我永远在你身后。

这句,此刻发自内心的绵绵情语,肖钰这次没有说出口,未曾想,之后却成了永远。

傅宅老宅并没有坐落在市区,而是选址于城中心及郊外的中间地段,听说是当初傅家祖上的老太爷用枪杆子打下的一片江山。

傅老太爷并不是商人出身,老爷子那时候气血方刚,浑身正气嫌没地方施展手脚,再加上打小就对父亲身上的那股铜臭味异常厌恶,适逢国家需要,毅然忤逆老父亲从商的安排,加入了*队军**。

后来,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拿了不少军功,还升到了少校这一职衔,得了不少奖赏,傅家老宅子就是其中之一。

然而,当家业传到傅筠,也就是傅瑾瑜的父亲身上时,骤然换了个方向,傅筠在商业方面有着极大的天赋,而他本人也对军事政治没有兴趣。

傅老太爷虽然是铁杆子出身,但也奉承文人顺其自然的那一套,对儿子的选择没有多加干涉。

而傅筠也争气,更是在安城打下了一片商业帝国,傅家如日中天。

到了现在,傅家已经传到了傅瑾瑜手中,正所谓虎父无犬子,傅氏在傅瑾瑜的手上已经扩展到了海外市场,全世界各个地方都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傅氏企业,涉及形形色色的领域。

这日清晨,傅家小花园里边儿,一身穿白褂子,大约六七十岁的老人正手舞足蹈地打着太极拳,仔细看去,他一招一式之间内力滚动,掌风遒劲。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傅筠就收了动作,他一直都有晨练太极的习惯,到了晚年还是保留着。

也就是这个好习惯,让已经七十三岁高龄的他看起来仍然精神矍铄,丝毫不逊色于年轻人。

傅筠背着手踱步出了小花园,小花园里边儿种着一大片火红的玫瑰花,在晨露的浇灌下发出一片片生机,晶莹剔透,折射出鲜艳的光影。

甫一进大厅,一眼就看见正坐在竹椅上安安静静玩着娃娃的小曦。

老爷子走过去,弯腰一把将小人儿提了起来,高高兴兴地应了声儿“我的宝贝孙女来了”。

小曦认出是他,叫了声儿“爷爷。”傅筠想起之前活泼开朗的孙女,无声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低调奢华的红丝绒沙发上坐着一对母子,左边是一名大约六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身穿枣红色的旗袍,柔软顺滑的丝绸极妙地将女人曼妙的身段体现出来,岁月真的是善待美人,女人的气度更是雍容华贵。

原来,她就是傅老爷子的妻子,傅瑾瑜的母亲,杜桐女士。

右边坐着的男人,年纪轻轻就掌管了一个企业,且还是颇负盛名的傅氏集团。

男人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套休闲服,是一个很有名的牌子。

今天是周末,也是傅瑾瑜带小曦回来跟爷爷奶奶住的日子。从那天起,这似乎就成了一个惯例。

这会儿,明亮的玻璃茶桌上整整齐齐地列着几十张照片,上面无一例外都是年轻漂亮的女郎,有温婉的、有清纯可人的、有安静内敛的……旁边还有一本登记簿,里面有对女郎的家世背景的介绍。

傅瑾瑜只投去一眼,就毫无波澜地转移了视线。

傅夫人时刻留意着儿子的脸色,见他没有一丝兴趣,向傅老爷子投去了救助的目光。

正抱着宝贝孙女的傅筠自然也看见了妻子的眼神,他放下小曦,进了大厅,傅瑾瑜看见他,恭敬地叫了声儿“爸。”

老爷子倚老卖老,“既然叫我声儿爸,那就好好看看这些照片。”

傅瑾瑜没有说话,之后就被老爷子“请”上了书房。

一个小时后,傅瑾瑜下了楼,傅老爷子摔了心爱的鼻烟壶。

这段时间的安城多了些雨水,少了些烈日的天气。这天文轶发信息过来,问向珊今天能不能早点过去,工资照常给。

下午没什么课,向珊答应了。

那晚遇到暴雨之后,向珊深觉去翎园还是乖乖坐公交比较方便,于是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她就出了宿舍。

去的时候她带了把雨伞,半路却给了一对小情侣。

在某一个站的时候,穿着校服的男生和女生小声讨论着待会要不要一起冒雨跑回家,女生的校服是一件薄薄的夏衫,男生的料子厚些但也是短袖,两人都没带伞。

坐在后椅的向珊自是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临下车时,将雨伞留给了他们。

小情侣送来几句感谢。

没了伞,意味着向珊需要冒雨跑完那剩下的十分钟路程,站在公交站下,向珊将手机小心地藏在了包的夹层里边,以防跑的时候被雨打湿。

今天的天气很怪,垂下的雨帘中还可以瞧见天上的大太阳,雨下得怪,可能很快就停了,可时间不允许向珊等,她一咬牙,冲进了雨幕中。

顷刻间,雨水就打湿了薄薄的夏衫,冰凉地贴在身上,不知跑了多久,等快到翎园的时候,雨慢慢地小了,没一会儿就彻底地停了。

吴婶来开门时,看到的就是浑身湿透了的向珊,就连头发丝都在滴着水,吴婶震惊之余问她:“向小姐这是怎么了?”

临近夏末,气温逐渐变低,夜间更是比白天要冷,冰凉凉的雨水让向珊浑身发抖,她缩着肩膀问吴婶:“婶子,可有合适的衣裳借我换一下?”

吴婶顿时回过神来,将向珊带进了一间房间,里面有很多女性化的物品,一张梳妆台上还摆放着许许多多的瓶瓶罐罐,向珊瞄了一眼,发现都是一些护肤品什么的。

不一会儿,吴婶就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条白色的裙子,道:“向小姐别嫌弃,这是夫人留下的衣服,你将就些换上。”

之后猛然想起楼下还煮着的雪梨红枣汤,急匆匆地下了楼。

房内只剩下了向珊一人,她的身后是复古色的落地窗帘,手上的白裙子质感柔软,一看就是价格上乘的名牌。

吴婶就这样贸贸然地拿给了她,刚刚她的本意是希望吴婶随便找个衣服给她换上就行,没想到她竟拿来了这么一条过来。

向珊心里有些别扭,总觉得这条裙子穿不得。

8. 第 8 章 下过雨的天空越发清澈澄净……

下过雨的天空越发清澈澄净,就像一面干净光滑的落地镜,一抹红色遥远地挂在苍穹之上,无私地向世俗撒下光辉。

就在向珊犹豫不决之时,一个不大不小的喷嚏响彻在一人的空间里。

前几天刚好的感冒似乎因为今日的再次淋雨,传递出了又要感冒的征兆。

不再纠结,向珊开始褪下已经湿透了的衣裤,门早在吴婶出去时就被她反锁了,外面的人是进不来的。

今晚本来是还有一个应酬的,傅瑾瑜叫秘书小周给推了。

因为今早出门时他答应女儿,今晚早点回去陪她。

今天开车的还是司机小韩,下午五点的时间,车子就匀速往翎园的方向驶去。

刚刚下了场怪异的小雨,路边的绿化树沾满了晶莹的露珠,欲落未落,太阳的光线落在其间,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影。

还不是下班高峰期,路上没有堵车,小韩很快就将车子停在了翎园门口。

男人一路闭目养神,车子停下后就睁开了眼,也几乎是同时,男人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铃声没有特意设置过,就是那种手机自带的无旋律铃声。但这个铃声是男人私密的那张卡才有的。

男人并没有立刻看手机,而是叫小韩先回去,当男人下了车,倚在车身的时候,离电话打来已经过去一分钟了。

打电话的那人似乎极有耐心,在这期间也没有挂断。

翎园外头有一处空地,种着许多绿植和鲜花,没有妖冶的红玫瑰,倒是有许多素白皎洁的月季,旁边还长着嫩绿的小草。

男人的手指在看到上面显示的名字时突兀地顿了顿,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接起。

他没有开口,电话另一边的人也没有立刻讲话,两人似乎在较着劲儿,最后还是另一端的人先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无言。

“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可若是男人在她身边,就可以清晰地看到,女人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用了极大的力气,扭曲了手指,新做的玫红指甲也遭了殃。

男人脸色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就好像电话那端是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什么事?”

这三个字让女人从他接电话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她握着手机的力气又重了几分,语气不再跟以前那样高高在上,甚至是带了点卑微地道:“我想见见小曦。”说完,女人就神色紧绷地等着男人的回答。

可结果终究是让她失望了。

男人不留余地,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不”字。

若是之前,这个时候,女人就会摇着男人的手撒娇,甜甜地叫上一声“瑾瑜哥哥。”而男人也会很快为她妥协。

可现在,她叫不出口也不能叫了,其实早在她犯下那个错误开始,她就失去了她的瑾瑜哥哥。

宋宛颓然的坐在冰冷的瓷砖上,手机屏幕早已经成了黑色。瓷砖的丝丝寒气穿过轻薄的真丝睡裙,侵入到她瘦弱的身体里去,可此时的她就像个毫无感觉的木偶,一动不动。

寒气到底是寒不过男人的那个“不”字

男人看着屏幕慢慢变暗,直至屏幕上出现另一个傅瑾瑜,男人才缓缓抬头,目光所及之处是翎园的二楼。

此刻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发出淡淡的光亮,恰在此时,一阵风穿堂而过,吹起了房间内的窗帘,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开了,此刻上面映出了一个朦胧的背影。

很快,傅瑾瑜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截有着玲珑曲线的小腰,又白又细,像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光滑。

以至于窗帘落幕后,男人的脑海里还清晰地存留着那一小截儿蛮腰的影像。

房间里有一个很高的落地镜,就放在梳妆台边儿。

此刻,镜子里的女孩儿穿着一身白裙,裙子的收腰设计得很好,将向珊的腰线完美地展露了出来,胸口处还点缀着碎钻,零碎的闪亮着,裙子下摆的蕾丝还勾画着花儿的模样,无一不透着精致。

想必,买这条裙子的人有着很高的品味吧。向珊心想。

换好了衣服,她准备下楼拿个袋子将自己的湿衣服装起来,回去的时候带走。

就这样,缓缓下楼的女孩儿与刚进门的男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亮光,极快,向珊没有捕捉到。

因为在看到男人进来之后,她就不自然地停住了脚,即使没有跟男人对视,但她清楚地感知到有一道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的视线,正落在她的身上。

男人足足看了她几秒钟,方走过来与向珊擦肩而过,也是在这时,向珊觉得有必要解释一番,于是,她叫住了往前走的男人,将淋雨借衣的缘由告知了他。

男人听了,顺着话儿回了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小节纤细的脖颈,白得发光,几缕墨黑的发丝缠绵在其间,有着破碎般的美感。

男人脑海里突兀地出现了另一副景象,心神终是不可控制地恍惚起来……

向珊等了好久都没有听到男人的回应,她以为男人生气了。

于是她小幅度侧了下头,想要看看男人脸上的表情,不意间扬起的乌发蹭到了男人的西服上,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鼻翼间充斥着男人身上的味道。

她没有想到,男人居然离她这么近。

傅瑾瑜也没有料到,她会突然转过身来,两人的距离只有几公分,近到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女孩儿脸上的绒毛。

随即,那些绒毛即刻皱到了一起,女孩儿清灵灵的杏眼中出现了一种名叫厌恶的情绪。

他看到她尽快地往后退了几步,步子有些踉跄,但也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傅瑾瑜心中有什么一闪而逝,闷闷的,令他极为不适。

正当两人无言相对时,一声“爸爸”打破了此刻诡异的气氛,穿着小白兔图案睡衣的小曦站在二楼楼梯旁看着楼下的两人。

向珊正觉得有些尴尬,立刻对着男人道:“傅先生,学习时间到了,我先上去了。”用手指了指楼上,随后不再看男人一眼,径直上了楼,拉着小曦进了房间。

待楼上传来一声关门声之后,男人也在原地默了几秒,然后也转身上楼,进的却是书房。

另一边,向珊没有再去回忆刚刚的乌龙事件,她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小曦身上。

她发现,小曦今晚有些反常,没有说过一句话,或者说在向珊拉她进来之后就没有跟向珊说过话。

平常,向珊一来,女孩儿总会拉着她絮絮叨叨地讲她今天都做了什么事儿,或者是老师今天教了她什么东西。

可今天却是一言不发,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写作业,向珊发现后,立刻中断了教学。

她轻轻地将小曦的肩膀转了过来,正对着她,温柔地抚了抚小曦柔直的发丝,她轻声道:“小曦怎么了吗?,今天看起来有些不开心哦,要跟向老师说说吗?”

第一次,小人儿学会了撒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她。

电光火石之间,向珊忆起上楼梯拉小曦的时候,小女孩儿的目光一直在盯着她身上的那件衣服。

于是,她循循善诱,声音越发轻灵柔和“小曦是不是不喜欢老师穿妈妈的衣服呀?”

此话一出,小女孩儿的心事彻底藏不住了,有些委屈地道:“这是爸爸送给妈妈的。”

刚刚那种尴尬的感觉又回来了,原来刚刚男人失态,是因为她穿了他送给妻子的裙子。

思及此,向珊用指腹揉了揉小女孩儿嫩滑的小脸蛋子,跟她小心地道歉“对不起小曦,老师刚刚来的路上没带伞,衣服淋湿了,所以借了你妈妈的衣服。”

小女孩儿似乎被教育的很好,在听完她的道歉后,脸上多云转晴,不再闷闷不乐,一副小大人的口吻“既然是这样,那就给老师穿吧”

向珊被她那副模样给逗笑了。

下半部分的教习在开解完小曦之后,进行地很顺利。

帮小曦预习完第二天要学的内容后,向珊看时间还剩下一个小时,正当她打算给她复习一下今天所学的知识的时侯,门被敲响了。

力道和节奏跟吴婶的都不一样,但注意力在课本上的向珊却没有意识到。

她以为是吴婶,随意地应了声“请进。”

进来的却是一身浅灰色居家服的傅瑾瑜,此刻看到他,向珊还有点尴尬,但她脸上不露声色,音色浅淡地叫了声儿“傅先生。”

男人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小曦在看见男人时就立刻跑到了男人的身边,摇着男人的裤腿,欣喜地叫了声儿“爸爸”。

男人宠溺地弯下了腰,白日冷漠寡淡的表情寸寸柔和了下来,脸上是一览无遗的爱意,声音也没有了一贯的漠然,带着浓浓的宠爱“爸爸答应你了,不会忘的。”

见此情景,向珊很自觉地提出道别,男人这时候才看向她,淡淡道:“辛苦了”

这些感谢的词儿,从男人口中出来,音调平平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向珊低着眸收拾着书本,客气地应了声儿“应该的。”是真的客气。

两人来回对话间,向珊就收拾好了,下楼的时候准备跟小曦说再见。

不料,刚刚还牵着男人的手的小人儿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小手儿轻轻拽了拽白裙子,小声儿说道:“老师不要走,留下跟小曦一起玩,跟爸爸一起。”糯糯的童音带着几丝请求,差点就让向珊软下心答应。

但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而且她的身份也不允许她今天留下来。

看着小女孩儿期翼的小眼神,向珊缓缓蹲了下来,最终她还是让她希望落了空,用谎言脱了身。

她跟小曦说:“老师今天还有个约会,下次再陪小曦好不好?”

小女孩儿虽然失望但也没有强求,只好说了句“好吧。”

临走前,向珊跟女孩儿说了声“再见”,看见男人袖着手站在边上儿,本着礼貌也想跟他说一声儿,可那句“谢谢”在半道上不知什么原因,被咽了回去。

因为,向珊看到,男人长睫覆着眼,周身散发着一股冷气。

9. 第 9 章 833路公交在九点多有一……

833路公交在九点多有一辆,向珊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时间刚刚好,上了车,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一片迷离的夜色,晚上的安城换了另一副面孔,沉浸在灯红酒绿之中,一派纸醉金迷的糜烂。

今晚有些塞车,车水马龙间公交车只得龟速行驶,许是太累了,向珊在一阵阵喇叭鸣笛声中,眼皮慢慢地阖了起来,头也渐渐往椅子左侧垂了下去。

她进入了梦乡。

梦里的她四岁的模样,扎着两条细细小辫,上面还缀着蝴蝶结,随着女孩儿的动作,一甩一甩的,划出漂亮的弧度。

女孩儿周围全是跟她一个年纪的小孩儿,她在跟她们玩捉迷藏,轮到她找人了,女孩儿诚实地捂紧了眼,可当数到“十”这个数字之后,女孩儿睁眼看到的是一张带着愠怒的脸。

女孩儿被父亲拽了回去,自此之后再没有人愿意跟她玩了。

梦境对于处在梦里的人来说是极为真实的,现实中的向珊感同身受,秀气的眉眼紧紧地皱在一起,捏着手机的力道很大,看似很痛苦。

就在此时,一道温润儒雅的嗓音温柔地把陷在噩梦中的向珊唤醒,他说:“梦是假的,醒来就可以打败它了。”

似流水潺潺般的男音好像拥有种魔力,向珊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张放大的俊脸,跟向珊看见过的男子都不一样,特别是那双眼睛,清得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潭水。

男子极有分寸,在看到向珊恢复清明后就往后拉开了距离,可依旧是眉眼带笑的望着她。

向珊这才看清男人穿着一件褪了色的蓝色衬衣,下身是一条浅白的裤子,可男子气质干净,如此搭配丝毫不显得落魄,反衬得他身如修竹,温文尔雅。

意识到自己这样盯着人家有些时间了,很少脸红的向珊脸上罕见地爬上了一抹红晕,随后强自镇定下来,跟男子道了谢“我梦魇了,谢谢你。”

昏暗的车灯下,女孩儿清秀妍丽的脸蛋红扑扑的,就像初春含羞待放的娇花,引人心许,清冷的嗓音亦是撩得人心痒痒。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季思远没有否认,眼前的女子即使没有穿着华丽的服装,头上也没有带着任何发饰,但此刻他是如此地确信,在茫茫人海中,他一眼就能望见她。

女孩儿说完后就将脸转到了窗外,季思远也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之后的路上,两人除了那场梦魇所产生的交集之外,再没有任何的交谈。

两个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人都没有想到,两人从此有了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恋。

…………

向珊的父亲是一名人民教师,在一所中学教数学,工资不高,因他为人严厉死板,经常板着一张脸,被学生起了个外号“活阎王”。

前段时间,向父身体出了毛病,医生建议在家里休养一段时间,不要太劳累。到了今天,向父的身体渐渐有了好转,他一向在家闲不住,一听医生说可以回学校了,立马就回校上课了。

回校的事是向父自己打电话跟向珊说的,他还说,他的班今天来了一个转校生,高高瘦瘦的,成绩很好,可就是有一点让老父亲颇有些怨言。

他说:“那孩子不爱讲话,怕是心里有些问题,校长还找他谈了几次话。”

向珊知道父亲的为人,对于他来说,学生就是他的天,就是他的地,经常什么事儿都爱往自己身上揽,一听他这话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父亲一生强势惯了,她说的他不一定听,向珊只好老生常谈,:“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太劳累了。”

向父在那头嗯嗯啊啊地应着,向珊无奈地挂了电话,她知道,无论怎么劝,父亲还是那样的父亲,一样我行我素。

就像小的时候,她在跟同龄人玩着泥巴,严厉的父亲怒气冲冲地跑过来,怒斥她不思进取,赶着刚写完作业的她去学习。

又或者是常常对她耳提面命,邻居家的小孩如何如何努力,如何如何得了许多奖励等等。

向珊不得不承认,父亲在她的童年以至于现在,一直都在扮演着严父的形象。

他常说的那句“都是为了你好”,慢慢地,成了*绑捆**向珊的一把枷锁,她想逃,可却忘不掉。

周四。天气很好,只是已经接近秋天了,稍许凉爽。

林荫道上一排排长着绿叶的梧桐树,在微弱的日光的照射下,树缝间洒满了细碎的金光。

在红色的操场边儿,长着一棵相对于其他梧桐树来说,体型较小的梧桐树,树下立着一男一女,男的俊朗清隽,女的清丽妍秀,两人手上都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赞助稿”三个大字。

在前一天晚上,肖钰发来消息,询问向珊稿子背得怎样了,向珊说已经没问题了,之后两人就在手机上敲定了对稿的时间和地点。

这次的活动时间定在了下个月,学校里边有所科研实验室楼在上一年就陆陆续续地动工筹建。

今年终于完美落成,这次活动就是学校为了感谢赞助商及其公司捐款资助科研楼特意组织的。

稿子上面写着很多赞助商的名字及其所在的公司。

其中,最大的赞助商还用红笔着重划了起来。

恒源集团的 ——傅瑾瑜。

不知道是不是“怀瑾握瑜兮,心若芷萱”的寓意。

向珊转而又想到,家教的男主人好像也是这个姓。她叫他傅先生。

那日,吴婶介绍之时并未言明他的名讳,只叫她称傅先生。到了现在,那人的全名她还未知。

操场上有个高台,旁边还搭着大大小小的篷子用以遮阳避雨,两人就站在底下对着稿。

之前两人合作过一两次,彼此都了解对方的语速和音调,再加上两人都对稿子烂熟于心,这次对稿自然也很顺利,来个两三次就没啥问题了。

临近晚饭时间,操场旁边零零散散地走过学生,大都是赶着去吃饭堂吃饭的,向珊将稿子收进口袋里,对面的男子看到她的动作,将心里头练习了百余遍的邀请说出了口。

“ 向珊,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

“砰、砰、砰、砰、………,此刻的肖钰心如擂鼓,紧张到屏住呼吸等待女孩儿的回答。

他在邀请自己心爱的女孩儿共进晚餐,意识到这个令人兴奋的行为之后,他的心不由自主地跳得更快了。

向珊并不知道肖钰此刻的心理活动,她将稿子折了又折,依然觉得大小不对,最后稿子被她折得乱七八糟,就好似此刻她慌乱的心一样。

男子等了许久,亦或只是几秒,终于等来了答案。

“好呀!师兄不久就要出国了,咱们能多见一面就多见会吧。”

满意吗?肖钰在心里问自己,好像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又好像不是。

他出国这事儿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决定了,系里也传出了风声。

肖父肖母都希望儿子能够出国深造,去镀层金回来继承家业,说出去不但有脸,更重要的是可以收收自家儿子那散漫的性子。

肖钰当初也是同意的,到如今没有想到,这却成为了他奔向自己心爱女孩子的挡路石。

不过他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纵使抛弃大好前程,纵然辜负养育之恩,我也要奔你而去。”

可真正让他死心的是,他们之间没有那最重要的一个东西。

双向奔赴。

…………

向珊以为她再也不会见到那个像暖玉一般的男子。

所以,当再次与他相见时,她发现,在她的脑海深处,其实一直封存着那次与他相视无言的画面,也一直铭记着那副温润如古琴般的嗓音。

那天下午她刚下课,古晚说她发现了一家绝绝子的探店,两人正准备去打卡,一通电话就又把向珊给叫走了。

电话是陶教授打来的,说他有事儿走不开,叫向珊替他去门口接一个朋友的儿子。

正逢吃饭高峰期,校门口人流涌动,成群结伴的学生一路打打闹闹去觅食。

就在这人潮汹涌中,向珊一眼就看见了他。男人里面穿着一件白色T恤,外面罩着一件黑色刺绣外套,下身是一条白色的休闲裤,斜倚在黑白相间的路灯旁,手上提着一个中等大小的礼品袋。

重逢的这一刻,向珊心中涌起了一份隐晦的欣喜,不能否认的是,她想再次见到他。

有可能的话,她还想…还想知道他名字。

男人在向珊看到他的时候也发现了她,两人都记得公交上的那一幕,自然,也都记得对方。

季思远也没有想到,他还可以再见到她,见到那个清灵美好的女孩儿。他难掩欢喜地走近她,脸上是明晃晃的笑意:“你好,我是季思远。”说完还伸出了手。

向珊看着面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随后伸出手,两人短暂相握,向珊第一感觉就是他的手跟他的人一样,又瘦又白,上面还有些细微的茧子。

对面女子清冷的容颜上挂着明媚的笑,季思远听见她回道“你好,我叫向珊。”

当两人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了,陶教授刚好忙完手上的事儿,一看他们俩到了,就对两人道“走,我在食味轩定了位子,咱们仨吃饭去。”一锤定音,不给向珊拒绝的余地。

长者气如洪钟地说完,随即走到季思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咱们边走边说”。

季思远神色恭敬地叫了声儿“是,陶伯。”

10. 第 10 章 文韵大学规定私家车不能……

文韵大学规定私家车不能进校,季思远的车子停在了校外的停车场上。

于是,在去停车场的路上,陶教授互相介绍了爱徒和侄子的身份,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

在路上的时候,向珊有提出想回宿舍的想法,遭老教授一顿说教,说得向珊只好连连认错。

季思远在一旁看着,不忍她被陶教授絮叨,忙转移话题,跟老教授说起了他与父亲并肩作战的往事。

果不其然,陶教授沉浸到往事中,注意力成功被转移。

向珊心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在绿叶葱葱间向男人投去感激一眼。

男人回以一笑。

食味轩人如其名,是一间复古式的连锁店,在安城众多饭店中排得上名儿。

外头植着好几棵桃树,如今已临秋季,桃枝上还零零散散挂着几颗桃子,为示红火,店家还特意系上了几条红带子。

一阵风吹过,迎风飘扬,远远望去,亮眼极了。

里面别有洞天,转角处有处泉眼,清澈的泉水哗啦啦地喷着,周边围着一圈颜色不一的鲜花。

在每间隔间的门边上,都挂着一条红灯笼,上面题着两个字,每个灯笼都不一样,有“平安、喜乐,也有无忧、如意……

穿着清一色旗袍的服务员将仨人引进了隔间,向珊瞥见长桌上的菜单竟是那种竹简式的,颇具风味。

吃饭的时候,大都是陶教授在问,季思远规规矩矩地回答,偶有几次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往向珊身上带。

似是怕冷落了她。

每到这个时候,向珊就会谦和有礼地应上几句,唇角微弯,清冷的声线中带了些软和。

菜是陶教授做主点的,都是些温补清淡的菜系。香甜的拔丝山药、七星鱼丸汤、荷叶粉蒸肉、蛤蜊黄鱼羹、水晶肴蹄……

最后上的是那份荷叶粉蒸肉,卖相跟奶奶小时候经常做给向珊吃的一样,就是不知道味道是不是也是那个味道。

碰巧那圆桌转到了向珊面前,她提筷夹了一块儿,入口即化,咽下去后唇齿尚留着荷叶的清香,跟记忆中的味道重合起来。

味蕾得到满足,向珊眯着眼勾起了唇,杏眼也扬起了弧度,像个弯弯的月牙儿。

这一副模样落入旁人眼中,男子执筷的手顿了顿,心里头将菜色暗暗记下。

于是,那天晚上,旋转的圆桌总会有意无意地将那道菜转到向珊面前。

回去的时候,因陶教授就住在这附近,不要季思远送。看见向珊立在一边,指了指她,话却是对着季思远说的“帮我把小向送回去就成。”

男子立刻说好,那速度生怕向珊拒绝。

而向珊也确实是想婉拒的,可看着男人亮晶晶的眸光时,那拒绝的话不知怎么就说不出口了。

季思远开的是一辆银灰色的大众,车身线条利落,看起来刚买不久,还很簇新。

待陶教授走后,两人无言走到车旁,待向珊欲上车时,男子贴心地替她开了车门,还将手放在上方,以防她撞到头。

向珊道了句谢,随即上了车。车厢内萦绕着一股味道,像皂角的香味,又像柠檬的气味,很清爽,盈满向珊鼻尖。

好闻。

路上的时候,季思远问她是不是回学校,向珊说是,后又添了句谢谢。既是谢他晚间转移话题,又是谢他君子风度送她回家。

之后,一路再无言。毕竟两人都是寡言少语的性子。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文大的门口。

晚上快十一点的时间,学校门口还有学生在进进出出,一对情侣亲亲热热地从车的旁边走过,止住了向珊开车门的动作。

待情侣走后,她才下了车,男人却早一步站在了她身侧,不远不近的距离。

向珊回头,今晚她穿了件墨绿色的长裙,裙摆因她的动作扬起了漂亮的弧度。

昏黄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她看着长身玉立的男子,撩起肩头的碎发,弯唇一笑,谢他:“谢谢季先生今晚送我回来。”随后还俯了俯腰。

直白的感谢,不带任何修饰,男子却跟心间洒了糖似的,眉眼越发温柔。

他没有直接回她,而是自喉间溢出一声笑,带了点揶揄的意味道:“这是向小姐今晚对我说的第三句谢谢了。”

他这么一说,向珊想了想,好像还真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因为开车门,第二次是在车上,第三次是现在。

羞赧间,她张了张口,可还未等她说话,男子就又换了幅神情,认认真真地看着向珊的眼睛道:“很高兴认识你,向小姐。”仔细一品,语气中还含有不易察觉的幸福。

是的,是幸福。

有些人能够相遇相识,即便缺了相守,也可能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

不知道是不是向珊想多了,自从那天再次见到季思远之后,隔三差五的,她总会在陶教授的办公室遇见他。

男子每次总会眸中含笑地跟她问好,她呢,大都是浅笑颔首,偶尔故作镇静,心中却暗含隐秘的欢喜。

每次季思远来,找的理由都是路过。他换了家新公司,离文大近,陶教授这是知道的。

后来次数多了,陶教授也怀疑了起来。他人虽老了,但眼神还没坏,深谙人情世故的他转念一想,顿时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思远是他之前战友季韦的儿子,他之前是一名铁骨铮铮的人民子弟兵,在入伍过程中认识了季思远的父亲季韦,两人一路互相扶持当了好多年生死相随的搭档,退伍后,两人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再后来,季韦没了,留下妻子幼儿,陶教授看母子俩生活拮据,经常去看望他们,每次去都会留下一大笔钱。

思远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性子温和沉稳,人也很努力上进,就是寡言了些,若他和小向成了,他很欣慰。

季思远也没打算隐瞒陶教授,所以这次当他再提着家里酿的酒去看他,陶教授叫他加把劲儿的时候,他没有否认,反而是温文一笑。那笑里几分认真,几分欢喜。

今天,向珊又见到了季思远,但不是在陶教授的办公室,而是在她从图书馆回寝室的路上。

彼时她手里捧着一大摞书,大都是从图书馆里借来的专业课资料。

书有点多,她有些吃力地捧在怀里,长长的袖子不经意间撸了些上去,这样一来,书页的边缘就显得有些硌手。

想着离寝室还有些距离,向珊就略停了停步子欲换个方向。

不巧,也是在她要动作的那一刻,一个馨香的女身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资料书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与此同时,向珊耳畔响起了一道女音,文文弱弱的,让人听了就很有保护欲“对不起,有人在等我,我太急了。”

向珊顺着声音抬眼,女生素着颜,可五官精致,眼是桃花眼,眉是水弯眉,此刻泫然欲泣间流露出楚楚动人的姿态。

她系着马尾辫,穿着鹅黄色的长裙,跟向珊道歉时神情还焦急地望着大门口。

向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离得远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车身,女生见她不说话,作势要帮她捡起来,向珊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淡淡地来了句“没事,你先走吧。”

女生听了,捏了捏裙角,走之前还留了句话:“真的很不好意思。”随后向珊余光里的裙角也消失了。

捡着捡着,一双皮鞋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一只修长的手不紧不慢地将散落在地上的书捡了起来,每捡一个就会拍一拍沾在上面的泥沙。

直到捡到最后一本,是所有资料书里边儿仅有的一本诗集,简约的书皮上没有写书名,只有翻开来才知道,是席慕蓉的“七里香。”

两人的手不约而同地放到了这本书集上,只有几公分的距离,两人都顿了顿,季思远撤回了手。

他站在日光下,周身沐浴着稀疏的金光,眉清目朗,笑里带了点少年般的调皮,道“向小姐,咱们又见面了。”说完眼中笑意只增不减。

在看到那只手的时候,向珊就认出是他了,于是,她直起身,亦是眉开眼笑,唤他,“季先生。”

常言道,梧桐树四季常青,可在萧瑟的秋季仍然偶有一两片褐色树叶飘飘欲落 ,季思远揽过所有书,在一片缤纷落叶间,歪头对着她浅笑道:“走吧,我送你回去。”像极了校园剧里头白衫黑裤的青春少年。

这一晃神,男子已经走到了前面,见她还愣着,偏头含笑,“走呀。”口吻极其熟稔,就好像两人认识了许多年一般。

回过神来,向珊无言地走到了他的身侧,可始终落他一步,嘴里的那一句谢谢,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偌大的校园走道上,男子和女子一前一后地走着,男子胸前抱着一叠书,女子两手空空,两人姿态不算亲密,更不像一般情侣那般牵着手,可那若远若近的距离,落在他人眼中,总弥漫着一种旖旎。

在一幢教学楼的拐角处,同样站着一男一女,可气氛与前面那对完全不一样。

女生画着浓妆,穿着一身超短裙,看得出是精心打扮过的了,男子依旧是一身白衫,可此刻眉眼极淡,甚至含了些愠怒。

肖钰有些无奈地看着对面的女生,女生在听到他拒绝后就垂着眼一直在落泪。

今天他刚忙完部里的一些事儿,正准备回寝室,一个小师妹就把他叫到了这里,然后就开始了期期艾艾的表白,肖钰不是那种会说硬话的人,只好一味地说“抱歉。”

女生没有理她,只一味捂着脸呜呜地哭,精致的妆自然也花了,肖钰无法,欲转身离开,让她自己想明白,就这样,不远处那对男女的身影突兀地刺入了他的双眼。

也是在这时,季思远忽然侧头对向珊问了句‘向小姐喜欢席慕蓉的诗?’’

向珊低眉点头。

可这一幕,落在肖钰眼中,刺眼极了,男生侧过头来,不知道问了什么,女生素来清冷的侧颜娇羞不已。

两人渐行渐远,慢慢淡出了肖钰的视线。但他依旧没有收回目光,自虐般地看了许久,往日温润的眸子蕴满了某些东西,三分落寞,七分痛楚。

女生哭了许久,抬眼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昔日家世优渥,总是一副温煦有礼模样的肖学长,此刻头低低地垂着,浑身散发着一种落寞悲伤的气息。

那是另一个她从未看到过的肖钰,狼狈不堪,落寞至极。

11. 第 11 章   在一个下着蒙蒙细雨……

在一个下着蒙蒙细雨的早上,安城进入了秋季,路上的行人也由短袖短裤换上了毛衣长裙。

又是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是向珊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古晚见她不在,忙拿起看了一眼,来电人是季思远。

比较男性化的名字。

本来想着直接拿去洗手间给向珊的,看到来电人,古晚圆溜溜的眼珠一动,手一滑,直接接了起来。

男子温润的嗓音就这样通过电话线传到了她耳中“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语气有着淡淡的埋怨,可古晚却听出了宠溺。

她咳了咳,故意拉长了声线道:“季先生你好,我是阿珊的舍友,她现在在洗手间不方便听电话,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转达。”

意料之中的,男子顿了顿,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道:“你好,其实也没什么事,我等她出来再打过来,谢谢你。”声线清朗,语气温和有礼,挑不出毛病。

待挂了电话后,古晚还愣在原地了,她不知道这段时间向珊都交了些什么人,但这个,光听她声音她就极有好感。

于是,等向珊出来后,古晚就迫不及待地追问她季思远是谁,向珊也没打算瞒她,全都和盘托出,只是省去了两人公交上的那一段。

说完后,看着好友明显不信任的小眼神,只好又补了句:“他这几天有时候会来学校找我。”

原来,自从那日季思远送向珊回寝室之后,两人偶尔就会在一起吃饭聊天,但大多数都是季思远来找她,碰上有空的时候,向珊有时就会跟他吃个饭。

古晚听完后,八卦的火焰灭了一半,看着向珊姣好的面容,她问了句:“你对他有感觉吗?”

这句话在问出口的那一瞬她心中就有了答案,可她还是想听向珊说出来。

向珊明白好友的担忧,她轻轻拥住了古晚,在她窄细的肩膀上留下了答案。

有。而且热烈如野火,只是不为人知。

算起来,向珊跟季思远真正确定关系的那天,是在一个满天星辰的秋夜。

那天是个周末,是向珊去补习机构兼职的日子,像往常一样,下了课之后,向珊就骑着单车准时赶到了补习结构。

一开始课上的很顺利,可快要到结束的时候,两个学生发生了一些矛盾,撕打了起来,桌椅在拉扯间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见此情景,向珊第一时间就叫一个女学生去把闻叔叫来,然后快步走过去拉开了两个男孩子。

可她一个女老师根本就拦不住两个气血方刚的男孩子,其中一个长得还很壮,他不甘心地想绕开向珊去抓另一个男孩,向珊看见了就想挡住他,气头上的男孩一把推开她。

只听“砰”的一声,年轻女老师的腰部撞到了尖细的桌角,那力度重得要把向珊的腰撞断。

后来,那场闹剧最终是在家长的到来结束的,两位学生的家长在看到自己儿子身上的抓痕时,都不约而同地将责任推到了年轻的女老师身上。

她们站在办公室责怪着,谩骂着,向珊没有解释,因为她知道,闻叔不在,没人会去听她的解释。

那晚,向珊原本是不想哭的,可当骑到半路时,单车的轮胎不知是压到了什么,呼的一声瘫软在了地上。

看着绵软的黑色轮胎,向珊缓缓蹲了下来,她抱住了头,没一会儿,宽阔的马路一角就响起了呜咽抽泣声。

没哭多久,向珊隐约感觉到有一束白光照在自己的身上,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然后,一个带着温暖体温的布料没有预兆地覆在了她的背上,一股熟悉的味道冲入她的鼻翼。

向珊抬头,眼带晶莹的望向来人,是季思远。

男人白衫黑裤,短发微乱,夜间十几度的气温,可他脸上却冒出了几滴汗珠。

在看见向珊的那一霎,亦屈腿蹲了下来,用带有薄茧的拇指头,轻轻地帮向珊擦去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眼里带着浓浓的怜惜。

向珊静静地看着他,感受着男人的手摩擦着她的脸庞,这一刻,她贪恋着男人带给她的温暖。

那天晚上,季思远将她送回了学校,车子还是停在了之前那个路灯下,暖黄色的光晕淡淡地落在他的身上,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柔极了。

向珊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处的绒发,然后看着她说道:“明天见。”

他声线是不可多见的低沉,在这暧昧的的夜晚,蛊惑了向珊的心,她第一次抛掉矜持,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圈上了男人的腰。

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可抬头,她看见了满天星辰,片片清辉。

回去之后,古晚和其他舍友都已经睡了,向珊小心翼翼地洗了个澡,出来后手机上就冒出了一条信息,是季思远发来的。

他说“晚安。”平平淡淡的两个字。

向珊也将那两个字回了过去,之后他没再发过来,向珊也就睡了。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她才知道昨天下午季思远有来过学校,男人没看到她在图书馆,就来到了寝室楼下等她,没等到她倒是看见经常跟她在一起的古晚。

男人拦住古晚问她去哪了,古晚一听声音就想起他就是那次打电话的季思远,告诉他,向珊去机构兼职了,还将机构的地址告诉了他。

古晚跟她说的时候一脸激动,脸都红了,一副花痴样:“他好帅啊。”还作势捂了捂隐隐泛红的小脸蛋。

但向珊并没有注意到她,而是想到了昨天晚上跟季思远的一段对话。

她问他是怎么知道她在那的?彼时季思远在开车,听见她问,神情自若,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副驾驶上她的头,语气含笑“当然是路过看到你的呀,小笨蛋。”

她被他亲昵的称呼给震到了,晕乎乎的就没再追问。

此刻古晚告诉了事实,并没有跟他说的一样,他骗了她,可她的心却暖洋洋的。枯荒的灵魂一角冒出了些绿意。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陶教授的课,帮忙整理东西拖了点儿时间,向珊下去时已经快七点了。

距离在微信上季思远说六点半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她拽着包一路小跑着下楼梯 ,刚到楼梯口,就看见一身白毛衣的季思远站在一棵榕树下,一只手插着口袋,模样清俊雅致。

距离下课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宽敞的校园小路上还零零散散走着几个学生,目光无不从他身上掠过,有几个胆大的女大学生久久盯着他看。

可他只是身姿挺拔地立在楼下,对周围的目光一点都不在意,直到看到那个青绿毛呢外套的身影,眼神才隐隐生辉。

一下楼,向珊就跟他道歉,说她被陶教授留下整理点资料。

季思远摸了摸她的头,手掌的温度透过乌发传到了向珊的感知器官上,他嘴角噙了笑意,“没关系。”语调柔亮,带了点宠爱的味道。

昨天到现在,他都没有主动问她昨天为什么而落泪。他一直都是一个很懂得分寸的人,刚认识他的时候就是这样,向珊不禁想

他真的好温柔!

去吃饭的那个地点离学校没有很远,四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

他带她来了个很有情调的餐厅,是一家汤饭馆,店面很干净整洁,店主大概是个很浪漫的人,墙上挂满了风铃和小壁橱,壁橱周边用彩色纸装饰,里面是几束五色的干花。

向珊没问他是不是来过这里,倒是季思远主动开口,:“之前来附近兼职偶尔看到的,后来就来得多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唇角挂着笑,声音带着回忆的幽远。

上次跟他和陶教授去吃饭,席间向珊也听到了关于他的一些近况和家庭信息 ,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说话间,服务生拿来了了菜单,季思远看看推荐道:“这里的海鲜鲍菇汤饭不错。”见向珊点头,他合上菜单,递给服务生时笑着说了声谢谢。

等汤饭上来期间,两人聊了会儿天。

十分钟后,两碗冒着热气的汤饭端了上来,上面浮着几种海鲜,有虾肉、蟹肉、蛤喇肉,还有几种向珊不太认得出,嫩肉间还飘着几粒香菜和葱花。

向珊将香菜挑了出来,用勺子舀了口饭,不黏不糊,海鲜肉质鲜嫩也很有嚼劲,唇间盈满鲜香。

季思远不清楚她喜不喜欢吃,见她尝了尝,忙问道“喜欢吃吗”?

向珊口里含着饭,笑着点了点头。季思远放下心来,正准备吃,突然,一句讶异的“思远”打断了他的动作。

他向声音来源处望去,是同部门的闻瑶。

一身香奈儿套装的都市丽人一脸惊喜地走近他,后知后觉才看到季思远对面的向珊,脸上的喜色慢慢淡了下来,她走到两人位置旁,声音没有了最初的激动“你也来这里吃饭?”

季思远淡淡地点了点头,见他没有介绍向珊的意思,她咬了咬唇,转头对向珊伸出手“你好,我是闻瑶。”

向珊在她叫季思远的时候就看到了她,此刻见她主动介绍自己,用纸巾擦了擦本就干净的手,然后才伸出跟闻瑶相握,笑着道“你好。”

闻瑶这才仔细打量面前的女人,不,应该还算是女孩子。

身上不是什么名牌,是一身普通的牌子,面容清瘦白嫩,鼻梁高挺,算是中等范围的外貌,不过气质倒是恬静淡然。

这一认知不禁让她松了一口气,她弯起唇角对着季思远一笑,似是不自觉地撩起耳旁的一丝碎发,“那你们先吃,我先走了。”还挥了挥镶着碎砖美甲的手。

季思远见她离开,用碗勺搅起碗底的鲜肉,舀了几块放到对面的碗里,轻笑道“多吃点。”

向珊抿抿唇,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手上无意识地转动着碗里的汤水,正呆愣间,季思远又开口了,“闻瑶跟我是同一个部门的同事,共事间总会有些接触,希望你不要介意。”

闻言,向珊停了手里的动作,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解释,但她也没问,只是浅浅笑道“我知道的,我不介意。”

汤饭热腾腾的,让向珊的唇变得异常红润晶亮,随着她的开口,眼前的小嘴一张一合间泛出晶莹的光泽,极具诱惑性,季思远用指尖扣了扣手心,强忍住心中的悸动。

12. 第 12 章   来的时候没有下雨,……

来的时候没有下雨,回去的时候乌云压顶,没一会儿,雨就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两人坐上车,季思远启动车子往安大驶去,路上经过新天地,到了晚上,尽管下着大雨,这条繁华的商业街依然是车流密集,人群拥挤。

前方一个拐角,季思远稳稳打着方向盘,正巧堵塞的路段过去了,前面没有车辆。

他手上微微使了点力,视线已经看得见拐角处的一堵墙,不料,就在快要通过时,拐角左方小路上骤然出现了一辆车。

就在快要撞上的那一刻,季思远猛踩刹车,车上的两人因为惯性头猛地往前掼。

向珊本是在看窗外雨幕中的人流,被这么一掼,前两天还没好的腰再次受伤,她实在没忍住,“嘶”了一声,这一声在安静的空间里被季思远听见了,他脸上带着浓浓的歉意,“怎么了?被伤到哪了?”

向珊不想让他自责,故作无碍道“没事,就碰了下。”

季思远坐在前排,自然知道被掼一下的力度有多大,他明显不信向珊的话,急忙要撤掉安全带查看向珊的伤处,情急之下,向珊只好将前两天的那件事儿避重就轻地讲了。

听完,季思远停了动作,后面有车上来了,车主滴着喇叭,向珊说“没事的,开车吧。”

季思远脸上情绪冗杂,还想说些什么,后面车主又按了次喇叭,他不得不先开车。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缓缓向前开,向珊再次将视线转向窗外,恰巧跟另一个车上的男人对上了眼。

黑沉沉的天际就像一口大锅,雨水冲刷着窗玻璃,暗殷殷的,可向珊还是看清了男人的轮廓,深邃如神祇般的眉眼。

另一边,车上的男人也认出了向珊,在这短短的几秒中,男人的余光只能看到驾驶位上坐着的应该是个男人。

联想到那次她在翎园提到的“约会”,男人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驾驶位上的小韩看到了,以为是车速太慢让他不耐烦了,忙开口解释道“前面车多,我不好开快。”

傅瑾瑜听了这不知所云的话,松眉仰靠在了车椅上,轻轻吐出一个“嗯”。

离安大还有几百米距离的时候,季思远停了车,走进雨幕前问向珊拿了把伞,在给他伞之前向珊问他干什么去,他没答,很快就走进了泼天大雨中。

向珊往他走的方向看去,前方几米远有三家店铺,其中有家药店还营着业。

五分钟后,季思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袋子回来,雨伞有点小,他的半边毛衣在淌着水,向珊拿过扔在车上的一条毛巾递给他,季思远随意地擦了擦雨水就启动了车子。

到安大校门时,时间已经是十一点了,原本四十分钟的车程整整用了一个小时。

雨没有小的趋势,仍淅淅沥沥地下着,向珊快下车之前,季思远将袋子递给了她,“里面是一些擦伤的药膏,回去记得涂一涂。”

说完这些话后,他顿了顿,喉咙滚了滚,很郑重地补了句:

“以后有我在。”

车厢内只有指示灯亮着莹点般的光,窗外的树影在他的面容上划着光痕,影影绰绰带着魅人的味道。

向珊接过袋子,指尖在他的手背碰了碰,脸上带了笑。

季思远看着打着伞的身影走入学校后,才开着车缓缓驶入沉沉夜色中。

…………

安城鼎鼎有名的龙头企业恒源集团,在周六,也就是今天,又成功上市了一款app。

恒源集团又叫恒源科技集团,主打软件开发设计,在这一方面,恒源有着强大的科研力量和资金链。

这款app早在前年就有小道消息传出很快就能上市,没想到在历经多个测试失败后,这款软件终于面世。

恒源的办公大楼临近科汇创意园,有十几层,每层分布着不同的部门。

此刻,十三层的科研部众人在欢呼雀跃,经过了无数个不眠不休的日夜,他们又再次为集团争了次光,众人都在讨论晚上要吃什么大餐。

有人提议去“无限活力”去放松放松,“无活力无限”是安城有名的酒吧,能进去里面的人非富即贵,不是有钱的主儿,就是有权的人物。

这一提议瞬间得到了许多人的同意,闻瑶从组长陈坤的办公室出来,坐在她办公位对面的莫威对她挥了挥手“闻瑶去不去?”

他喜佛,好带佛珠,此刻腕上的佛珠随着他到动作一晃一晃的,发出碰撞的声响。

闻瑶没理他,而是看向了季思远的位置,莫威见她没理自己,手无力的垂了下来,佛珠狠狠地磕了下桌子,有点疼。

闻瑶踩着高跟儿路过办公桌时丢了一沓文件,两三步到了季思远的办公位。

“思远。”她屈指敲了敲季思远的工位。

正对着数据的季思远闻言抬头,看见是她,扶了扶淡金色的眼睛框“怎么了?”

闻瑶一听就知道他没听见,也是,他这个人一旦工作起来就会全身心投入到手中的事情,完全屏蔽周围的事物。

她很耐心地将刚刚众人的讨论重复了一遍,怕他拒绝,还笑着添了一句“这个软件能够开发出来,你可是大功臣,可不能不去啊!”

这次的软件能够真正地成功然后上市,是经历了一番波折的,其中耗时最大,耗力最长的就是测试上线时,一个bug迟迟不知道怎么解决。

就在众人焦头烂额时,季思远发现了问题所在,让这款众人期待已久的app终于面向了大众。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也纷纷起哄叫他一定得去。季思远刚进“恒源”不久,同事之间还没有很熟络,略一思忖便答应了下来。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编辑了信息发给了向珊。

“今晚有一个庆功宴,明天再一起吃饭”。

正在上课的向珊瞄了眼亮起的屏保,拿到手上回了个“好”字。想了想觉得太简洁了,又发了句过去。

“酒少喝点”。

本来看到第一句面无表情的季思远,在看到第二句后眼里慢慢漾起了笑意,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

…………

一个月很快过去,赞助主持活动的前一天,向珊打算再跟肖钰对一下稿子,她主动发信息过去问肖钰有没有时间。

信息发送成功,页面还是停留在跟肖钰的聊天记录上,只因为她懒得点来点去,然后就看到了肖师兄变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她以为很快就能收到肖钰的回复,就干脆等一下。

可她等啊等,等对方正在输入中变回了肖师兄,又由肖师兄变回对方正在输入中。

就在向珊要把“如果师兄没时间的话也没事”发回去时,肖钰终于回了个“嗯。”

对话框停止了。

如果向珊往上翻她跟肖钰的聊天记录,就会看到肖钰回她从来都没有只回单字“嗯”的信息,从来都只会是双个“嗯”。

可她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没有一次翻看过,自然也无从发现里面的小心思。

晚上吃完饭,七点刚到,向珊就出了宿舍,沿着蜿蜒校道走去敏行楼,跟肖钰约好在401对稿,宿舍楼到敏行楼需要十五分钟,离对稿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但向珊不喜欢让人等自己,上次季思远是个意外。

暮秋季节,太阳落得早,月亮却还没挂上枝头,一排排的路灯全都亮了起来,几只飞蚁流连在昏弱的黄灯下,黑黑点点,却是黑暗中安大的一隅风景。

向珊喜欢捕捉任何美好的事物,她拿出外套中的手机,“咔嚓”一声,把这刻美好定格在了一瞬间。

外套口袋有些浅,伴随着那声“咔嚓”,本来欲落不落的手巾终于触碰大地,飘落在了校道上。

向珊没注意到,正要继续往前走,一声“同学”阻断了她的脚步。

女音有些似曾相识,但向珊回忆不起来。

她放弃回忆,侧身往声源处望去,女生指了指她的脚下“你的手巾掉了。”

黑暗里,她一身荷叶边的蕾丝长裙,像一朵出尘不染的白荷,清纯无暇,颊上还有一对浅浅的小酒窝,笑起来甜美可人。

“谢谢你”向珊一边捡起地上的手巾一边跟女生道谢。

跟那日两人相撞后的语气一样清清冷冷,女生记起来了,有些愕然“原来是你呀!”

忽然又想到那天自己的失误,何筱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那天我赶时间,不好让我…我男朋友等太久,所以就先走了,实在是抱歉。”

那句“男朋友”何筱说得磕磕碰碰,因为她想到那人从来没有承认过。

可当她低头一看,就看到了腕上那条在黑暗中发着稀碎光芒的手链,不禁喃喃自语“应该算的吧 。”

向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里闪过一瞬的光亮,那是一条橙色的圆形水晶手链,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星型纯银吊坠挂着,整条手链散发出一种纯洁柔暖的光芒,看得出来,送这条手链的人眼光不错。

应该就是那位‘’男朋友‘’送的。向珊思维发散突然就想到了这个。

回过神来,她嘴角噙了丝淡淡的笑,摇了摇头“你上次说过了,没事的。”

何筱见她这么说,好像放了心,余光瞥见那条手巾,转移话题道“你手巾真好看,在哪买的呀,我也想买一条。”

手巾上并没有什么五颜六色的图案,全部都只描着简约的珊瑚图案,仔细一看,都是一针一线缝上去的,缝的人手法高超,珊瑚显得很逼真,就跟水里真的珊瑚一样。

这条手巾,是奶奶送给向珊的成年礼,对于向珊来说是无价之宝。

奶奶走了后,向珊一直都随身带着,就好像疼爱她的奶奶也一直都在陪伴着她。

将眼中的泪意逼回,向珊并不打算跟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同学讲这些,她笑了笑,那笑极淡“不是买的。”回忆让她没有继续交谈的欲望,她绕过何筱,扶了扶包的带子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何筱转过身看着女生渐行渐远的背影,淡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泠然孤傲,这也是她对向珊的第一印象。

两次见面,她两次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唯独对她那副清冷质感的嗓音记得很清。

13. 第 13 章   向珊到401的时候……

向珊到401的时候,肖钰已经在教室里面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离七点半还有五分钟,不知道他又是早到了多久?

肖钰也看见了她,牵了牵嘴角,第一次开门见山道“来了,那我们开始吧。”语气是对她从未有过的冷淡漠然。

向珊感觉到了,但她没有问,因为她明白死灰复燃的道理。

早在她来之前,肖钰就把教室的前后门都给打开了,无论哪个老师或者是学生路过,都能将里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讲台上,男左女右,各自拿着把话筒,清亮的男声与柔和的女声交响在空阔的课室内。

女生一停顿,男生就流畅地接了下去,外人看起来,两人是多么的合拍。

只有肖钰知道,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根本就不是什么稿词,而是一对男女并排耳语的背影。

昨天答应她要来对一遍稿子,他怕到时候满脑子都是她和那个男人的身影,他怕到时候会忘词漏出破绽……他怕她担心后天的主持……所以,就在前一晚,他熬了大半夜,将稿子对了一遍又一遍。

就算熟背于心,可他还是觉得不够。

他成功了,没有忘词;可他又失败了,他没能忘掉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画面。

两人对了差不多十来遍,最后一遍的时候,肖钰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清润高昂。

他自以为藏得很好,可向珊还是看出了他不在状态,她收起稿子,喊了肖钰一声“师兄。”

肖钰本来一直是故意垂眸不看她的,被这么一叫,猝不及防地抬起了眼,就这么直愣愣地撞进了一双清透莹亮的眼眸里。

女孩儿平日里清凌凌的眸子此刻亮晶晶的,教室的灯光落进她的眼里,使她的眸子显得更亮了。

向珊抬起手对着他张开了五指,是要跟他击掌的意思。这个动作是上次两人合作,快要上台的时候,肖钰为了让她不要紧张,临时想出来的。

肖钰看着女孩神采奕奕的脸庞,他轻轻地将五指按了上去。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

周一。天气晴朗,阳光普照万物,还带了点凉意。

感谢会是在下午的三点半准时开始,正式开始前,有关人员都候在了后台。

主持的礼服已经有同学送过来,是一件白色长裙,后台有负责化妆同学,向珊穿好礼服,选了个角落里的化妆位坐下,后面站着一个长着圆脸的女生。

她看了看镜子里的向珊,惊呼一声“同学,你皮肤真好,水嫩水嫩的,像剥了皮的鸡蛋”。

这话到没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从小到大,向珊从来就没有长过青春痘,脸上也没有磕磕碰碰过,印记痘印什么都没有,一直都是白净的模样,她这皮肤不知被多少人这样说了。

她习以为常地看着女生“麻烦你了。”

女生摸了摸她的脸“不麻烦不麻烦,你这底子可省了我好多功夫呢。”

说完这句她就开始在向珊的脸上涂涂画画,期间,向珊闭着眼打算养会儿神,她习惯了睡午觉,今天中午因为要准备下午的主持就没有歇息,此刻正好可以眯一会儿。

过了半个小时,感觉差不多了,她迷迷瞪瞪的睁眼,镜子里映出一个画着淡妆、眉眼清丽无双的女孩,身后还有一人,却不是那个女生,而是站着一袭银灰色西装的肖钰。

向珊无意识地想揉揉眼睛,在距离肌肤几公分的时候停住。她忘了,妆可不能花。

肖钰来了有一会儿了,这会儿看到她有些迷楞的表情,笑问“是不是累了?”

向珊摇头解释“还好,就是午觉没睡有些不习惯。”

肖钰盯着她画了淡妆的小脸,风马牛不相及地说了句“你今天很好看。”

许是刚睡醒,向珊头还没有很清醒,听了这句跨度有些大的话题,怔了怔没有反应过来。

在她愣神之际,那位给她化妆的女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只包装精美的口红,露出了尖尖一角。

女生也认识肖钰,她有些惊讶“肖师兄也在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紧锁住一身西装的肖钰,而后想起什么,转头对向珊竖起那只口红,语气很激动“看,我找到它了。”

向珊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但女生也没多解释,直接上手给她涂口红,涂完后还仔细地打量下,最后才拍了拍手“我就说这色号配你”。说完,两只手还对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向珊和肖钰对视了眼,两人都被她那自娱自乐的模样给逗笑了。

感谢会分三个环节。首先先是校长代表全体师生对科研楼最终落成的感想和未来期许。

其次是肖钰和向珊上台念出各个赞助商的名字及其公司名称,以及对最大赞助商的特别感谢。最后是各个赞助商上台,由礼仪小姐颁发证书。

第一个环节,校长上台夸夸其谈了二十分钟,最后以底下众人的鼓掌结束讲话。

轮到了第二个环节,底下观众等了五分钟之后,从幕后缓缓走出了一男一女。

女生先开的口,声音如晨间采摘花露的黄鹂,脆生生的,青春且富含激情。

坐在观众台中间,正捏着眉心的傅瑾瑜动作一顿,胸腔中的积郁好像也被这声音洗涤地爽利顺畅,他陡然抬眸,往台上一看。

台上的少女一袭纯白色的露肩长裙,圆润白皙的肩头没有布料的遮挡,露出来的那块地方白得发光,跟白裙浑然一体,锁骨的起伏更是若隐若现。

她的头发并没有盘上去,而是柔顺地垂到肩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没了前几次见她的清冷淡然,反而多了几许的温柔清丽。

男人并没有意识到,此时此刻,他往日淡漠薄凉的目光里头多了某些东西。

炽热。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渴求……

向珊说完,轮到肖钰开口了,高山流水般清润温朗的男音响彻在台前幕后。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女生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女生道“肖师兄跟向师姐好搭啊。”另一个女生低声附和“是呀是呀,感觉他们真的配一脸。”

男人听力很好,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面上无波无澜,心中却是一闷,刚刚好了点的心情因为这两句话再次回到了原点。

肖钰讲完,两人又齐声念了段词儿才下去。向珊到了幕后的休息室,正准备卸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就听见有人叫了自己一声“小向”

急匆匆跑来的老师姓万,向珊之前在陶教授的办公室见过几次她,也因此认识她,知道她是负责学校礼仪部工作的老师。

万老师跑到她面前,跟她说本来今天是有几个礼仪部的学生上台颁证书的,可天有不测风云,一名女生就在刚刚崴伤了脚,问向珊能不能替一下她。

只是上台送一下证书,前后不到几分钟的事儿,向珊没多想就答应了。

随即万老师就带她换了另一套衣服,里边是一件带有湖蓝色丝巾的白色衬衣,外罩一件黑色西服外套,裤子是一条长度到膝盖的黑色短裙。

向珊看了看旁边的几个女生,都是清一色的这种搭配。

临上台时,万老师叫她们排了个队,她随便把向珊塞进了一个位置。

向珊垂着眼跟着前面女生的步伐来到台上,她们人手一个托盘,托盘上覆着红丝绸,上面还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本证书。封面写着慈善两个烫金大字。

前面的女生停在了一个赞助商前面,向珊眼观鼻鼻观心地也在邻近的赞助商前面停住,她不知道的是,她正立在了最大的那位赞助商面前。

她比男人矮许多,低垂的头顶刚好就在男人的视线下方,男人见她没有抬头的打算,低低地叫了声儿“向小姐”。音线是前所未有的低沉。

向珊正有些纳闷那人为什么还没有取走证书,就这么意外地听到了一句向小姐,她错愕地抬头,对上男人古井般幽邃深远的眼神。

原来,傅先生就是傅瑾瑜。傅瑾瑜就是傅先生。

感谢会结束时天已经有些暗下来的趋势了,向珊回到之前那个化妆间,里面已经有两三个女生在卸妆了。

向珊都不认识,但她认出她们身上的衣服跟她是一样的。

几人在谈论着今天在赞助会上遇见的人,其中一个女生说道“你们有没有看到,中间那个赞助商巨帅巨好看。”

另一个女生插道“我也看到了,真的绝好看。”

随后几人还将傅瑾瑜的身价背景翻了一遍。也是在这时,有个偏冷的女声打破了一群无知少女的幻想,“你们可别惦记了,人家都是有老婆的主了。”

零星的对话并没有让向珊放在心上,卸完妆换好衣服后她就离开了,回寝室的路上,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来自季思远。

“主持还顺利吗?”

向珊敲了两个字过去“顺利”。

她低着头打着信息,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了一群人,傅瑾瑜站在中间,校长和两个副校长陪在两侧,后面跟着几个学校领导。

14. 第 14 章   她看到了一身高定西……

她看到了一身高定西装的傅瑾瑜,学校几位领导正陪着笑跟他搭话,她有些无措地立住脚,打算假装低头看手机等几人过去。

不料,一行人正准备走过之际,傅瑾瑜出了声,用一种很平淡没有起伏的语气问“学生对于科研楼有什么看法?

他的眼神望着远方的路,好似没有看到向珊,像是随口一问。

在他右边的钟校长沉吟了一会儿,余光瞥见一旁的向珊,对着她招了招手,满脸笑容“同学,过来一下。”

向珊头皮一麻,踌躇了几秒,还是挪了过去。她很少跟学校领导打交道过,面对老师时总会有些畏惧。说起话来也是磕磕巴巴。所以,她实在是有些怵这种场合。

在走过去的那十几秒里,她皱了下眉,绞尽脑汁想了一大堆华丽的说辞,希望等会儿不要在众人面前出糗。

傅瑾瑜将她的微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没有想到,有一天,他傅瑾瑜会将用在生意场上的龌龊手段用在一个女孩身上。

他在心里笑了笑,那笑三分苦涩七分决然。

向珊走过去后,位置就变成黄校长站在了她右边,她左边是傅瑾瑜。

黄校长没有一点把她推入火坑的愧意,仍然是笑语盈盈地“跟傅先生讲讲,你对新建的科研楼有什么想法。”

在黄校长说完这句话后,向珊就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包括傅瑾瑜。

她张了张口,发现往日的镇静消失得无影无踪,打好的草稿也变得一干二净,怎么办,该怎么回答?她脑海里只回荡着这么两句台词。

就在她呆立无助时,傅瑾瑜突然提步往前继续走,目光看着前方的小路,薄唇轻启,语气没了之前的平淡,而是带了点不易发现的柔情“科研楼创立的目的知道是什么吗?”

比之前那个问题容易多了,向珊回忆了下钟校先前在台上讲的话,简单地杂糅了下自己的想法,很简洁地答了几句。

之后,傅瑾瑜都是边走边问她几个很好回答的问题,渐渐的,向珊没了最初的局促,平日的镇定又回来了,答话也变得流利顺畅。

听得边上的众领导频频点头,脸上满意不已。

两人一问一答间,一帮人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校内的教职工停车场。

今日学校不仅安排了赞助商感谢会,还特别为最大赞助商,恒源集团的掌权者备下了答谢宴。

就在著名的香榭里轩定了包间。

停车场近在咫尺,向珊不知道他们要去哪,正准备开口走人,可黄校直接发了话,并不给她考虑的机会“向同学跟傅总一车,跟他好好讲讲。”她跟傅瑾瑜聊天的时候,傅瑾瑜偶尔会叫上她的姓,只是由向小姐改为了向同学。

避免了一大堆的揣测和脱离现实的想象。

向珊不知道怎么拒绝,她立在原地,期待傅瑾瑜能说几句让她离开。

可男人什么也没说,既不反对也没点头。几位领导极有眼色地上了自己的车,随后说了句“傅总,等会儿见。没一会儿,几辆车一排排地滑出了停车场。

本来学校有准备专车送傅瑾瑜过去的,但傅瑾瑜拒绝了。

顷刻间,明亮庞大的停车场就剩下了向珊和站在她身侧的男人。

向珊不愿意就这么被安排,她最后还想挣扎一下,用余光瞄了眼男人的脸色,淡淡的,就跟前几次她在翎园见过的一样。

她深吸了口气,刚想开口,一辆气势恢宏的劳斯莱斯开了过来,丝滑地停在了两人的面前。

驾驶座上的小韩下车打开了车后座的门,傅瑾瑜走到车门边,脚顿了顿,回过头来喊还在原地的向珊“向小姐。”又变成了之前的称呼。

这时候再拒绝就有些太矫情了,向珊坐了上去。

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堵得透不过气来,密密麻麻的车子久久走不出一米。

上了车后,向珊跟男人就没有再交流过,她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窗外的风景,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看的,除了车还是车。

她不讲话,是因为不擅长挑起话题,但更多的是不怎么想跟只见过几次的陌生人聊天。

男人好像也不喜欢聊天,上车后就安安静静地闭着眼,浓密纤长的眼睫覆在了眼睑下,是放松没有一点防备的姿态。

寂静的车里就只有方向盘偶尔转动发出的细微声响,突然,向珊手里的手机“叮”地震动了一下,她低头划开屏幕,季思远给她发了一张图片。

不知道是谁拍的,上面是他埋头检索数据的镜头。

图片上的男人一身正装,许是工作了一天,略微有些发皱,但丝毫不影响男人温雅清润的气质,他坐得很正,身姿挺拔,气质出众。

一句话就这么地闯入了向珊的脑子里:

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

季思远还给她发了个信息,“今天有点忙,明天陪你吃饭。”

向珊慢慢地扬起了唇,嘴角笑意蔓延,可她沉浸在信息上,并没有发现自己此刻的表情。

她这幅模样落在了已经睁开眼的傅瑾瑜眼里,男人心上滋味杂糅,睁眼又闭眼。

直到车子停在了香榭里轩的门口,傅瑾瑜才睁眼下车,门外候着一众领导,看见他过来,早早就伸出了手,脸上挂着真真假假的笑。

众人迎着傅瑾瑜一路到包间,小韩跟向珊落在了后面,小韩跟她打招呼“向老师”。

向珊对他温温一笑,两人边走边聊了几句,就这一会儿功夫,前面的人就进了包间,两人进去后小韩就站到了傅瑾瑜身后。

香榭里轩的包间跟一般的包间很不一样,里面装修格调奢华精美,每个包间都配有最豪华的布艺,家具和设施,闪亮的水晶巨型吊灯、供客人额外歇息的真皮沙发、还有个小型的自动酒柜,就连那桌椅都是可调节高度的……无一不透着精致。

唯一跟普通包间一样的,就是那白桌布的大圆桌,此刻大圆桌已经坐满了人,唯独傅瑾瑜的左边空了出来,旁边是黄校。

留给谁的不言而喻。

向珊犹豫着要不要跟哪个领导换个位置,谁知黄校见她踟蹰,一把拉开椅子,“向同学快来。”然后又说,“要多跟傅总讲讲对我们学校的看法才行。”脸上挂着和蔼但向珊认为一点都不友善的笑。

就这样,她又再次被安排了。

香榭里轩上菜速度很快,没过多久,服务员就陆陆续续将菜端上了桌,还拿来了几瓶酒。

不是威士忌那种烈酒,倒像是度数很低的类似于葡萄酒的那种。

服务员给向珊倒了一杯,甜甜的,味道醇厚浓香,口感清爽,向珊没忍住多喝了几杯,颊上缓缓浮起红晕,粉嫩嫩的像含苞的嫩蕊。

饭桌上大都是领导们高谈阔论,傅瑾瑜偶尔应上几句,领导们给他敬酒,傅瑾瑜喝了几口,多数含笑挡了回去。

早些年傅氏集团有过几次的低谷期,那些日子里傅瑾瑜几乎每天应酬到半夜,后来傅氏踏入正轨后,他也得了很重的胃病。

医生嘱咐他,酒不多沾。

饭局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双开的玻璃门前,耀眼的灯光撒在大理石的瓷砖上,黄校带着各位领导跟傅瑾瑜握手言别,“很高兴今天傅总赏脸过来闲聚。”

傅瑾瑜身姿卓然地立在光下,对众人的讨好没多大反应,笼在光影里的面容让向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听见他说了两个字。

“客气”。

领导们也没有在意他的冷淡,一致笑呵呵地应和着,这时,黄校指了指站在几米外的向珊,“向同学住哪的?想了想又道:‘’等等我叫小张顺路送你回去。”小张是黄校的司机。

向珊急忙推脱“不用了黄校,我家就在附近,公交地铁都很快,谢谢你。”

香榭里轩周边都是些高档豪华的公寓和小区,黄校不了解向珊的家庭情况,见她这样说也没坚持,随后学校的领导都各自坐上自己的车走了。

向珊目送着几辆车子汇入灯红酒绿的夜幕,见旁边的傅瑾瑜还没上车,向珊想着跟他的雇主关系,几步移了过去,跟插着口袋的男人说了句“傅先生,我也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想往地铁站的方向走,未料,一个强有力带着温度的手陡然捉住了她的手腕,向珊一惊,转头的同时用力甩开了那只有着温热触感的手。

男人似乎也没有用很大力,很轻易就甩开了。

在向珊质问前,男人就抢先开了口“我送你。”

像是在间接解释拉住她的原因。

意识到自己误解了人家,向珊有些郝然,刚刚似乎是有些反应过大了,没想到人家只是想送自己而已。

这么一想,道歉的话就溜出了口“不好意思傅先生,我刚刚有些……”

“上车吧。”男人打断了她的道歉,转身往车子方向走,似乎是耐心已经告罄。

向珊潜意识里觉得不应该跟男人走太近,更遑论欠他的人情。

走到车门边,小韩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男人正弯着腰欲钻进后座,向珊有些莫名的紧张,她扣住车门一角,鼓起勇气把搪塞黄校的话又说了一遍。

男人已经坐在了位子上,闻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能让向珊尴尬得抠出三室一厅的话。

“我办公桌上有份资料。”

换句话说,她的家庭地址人家都知道。

15. 第 15 章   这是向珊第二次坐男……

这是向珊第二次坐男人的车,下午第一次在车上的时候并没有仔细看过,这时候借着窗外流动的亮光,她打量了下车里的装饰。

配饰不多,几乎没有,整个车里干干净净的,不像有些车子,里面挂满了平安结或者是塞满了玩偶娃娃什么的。

车里还有一股味道,跟季思远车里的皂角香不同,男人车子里弥漫着一股类似于薄荷的清凉香味。

车内还很宽敞,她和男人各坐一边,两人中间隔着两三个人的位置。

小韩开了歌,安静的车厢里头缓缓流淌着女歌手的声音。

在柔软干净的女声中,男人不知怎么就有了交谈的兴致,他询问向珊最近这段时间小曦的情况。

向珊在翎园见到傅瑾瑜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那晚见过他之后,后来几次的家教都没有再见过他。

向珊想了会儿,挑了些必要的跟男人讲了,说到最后她有些停顿,不知道该不该说那句话。

毕竟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家教。

在踟躇的当口,小女孩儿希冀又带了点可怜的眼神蓦地闯入了她的脑海里,彻底地将那点踟躇给击败。

“傅先生,小曦她还跟我说过,她很久没有见过傅夫人了。”

向珊的声音不大不小,却直击傅瑾瑜的心脏深处。

回忆穿过时间的灵河飞梭而来,往日一些其乐融融的画面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跃进傅瑾瑜的脑海里。

宋宛是父亲之前生意伙伴的小女儿,他家跟宋宛是邻居,两家不止生意上来往密切,大人私底下之间也常来往。渐渐地,宋宛跟傅瑾瑜也相熟了起来。

小的时候,穿着粉红公主裙的宋宛就经常爱跟着他,总是扬着个头软软地叫他一声“瑾瑜哥哥”。

他比宋宛大了三岁,每次宋宛一来,母亲总会将在房里练琴的他喊出来,然后牵着宋宛带到他的面前,把宋宛的手交到他的手上,“瑾瑜是哥哥,要好好跟照顾妹妹哦”。

从那时候起,傅瑾瑜就把宋宛当成了妹妹,她一来,他就会放下手中的作业或者是玩具,然后陪着她玩。

宋宛很爱缠着他,也很依赖他,就算宋父后来弃商从政,宋家搬去了市中心,离傅家远了,宋宛依旧是粘着傅瑾瑜。两三天拜访一次傅家。

后来两人长大了,傅家也移到了市中心,两家的关系因两个小辈的亲近重新熟络了起来。

再后来,宋宛如愿成了傅家的儿媳,两人也曾因小曦有过短暂的温馨,但最后,也是因为小曦,他们秘密协议结束这段本就充满阴谋和单箭头的婚姻。

说完那句后向珊有过一瞬的畏惧和后悔,她盯着男人的脸色看了有一会儿,试图从中读出些自己不知道的信息,可惜她失望了。

男人除了几秒的怔忡,其余的表情都没有,这一发现,令本来就对男人没有好感的向珊更加笃定,他的心或许比寒冬的石头还硬、还冷。

她没有再继续盯着男人,而是将脸撇向了窗外的暗夜,正巧这时车子驶入了一个隧道,车里突地一黑,光亮隐去,随之而来的,是男人淡淡的一句:

“向小姐分内事好像不包括这个。”

不难听出,其间的讽意难以掩饰,嘲意更甚。

“抱歉”向珊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态度,心头有些无名火莫名燃起,她没有转头,语气是少见的生冷,“是我多管闲事了。”

车子驶出了隧道,璀璨的夜光重现,可向珊的心却变得更暗沉了。一半是为小曦,一半是为这份恩师看好举荐、薪资不菲的兼职。

回到寝室,宿舍几个人都在,歆怡在跟父母煲电话粥,古晚和云霏却没有在床上打游戏,反而是在下面津津有味聊着八卦。

关于学校风云人物肖钰的。向珊的开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聊天,古晚转身见她回来,想起今天下午听到的传言,急忙跟她证实:

“阿珊,我听说你今天被逮去问了一晚话了?”

“听说还有那个最大赞助商,恒源集团的总裁傅瑾瑜?”

“他们是不是很过分,你现在才回来?”

三个问题一个接一个地从她嘴里蹦出来,根本不给向珊回答的时间。

‘你这么多问题,我该回哪一个呀?’向珊将包挂在了绿色墙纸上的挂钩上,回头有些无奈地看着古晚。

古晚见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性子急,“哎呀,你快说,人家都担心死了。”脚还在冰冰凉的地板上跺了跺,发出轻微声响。

云霏也看着向珊,眉间也有着淡淡的关怀,但没开腔。

向珊给了两人一个安抚的笑,“他们说得过了,哪有这么严重,不是问话,就偶然遇见问了我几个问题,没什么事,是他们想多了。”

古晚心思简单,见她这么说也就信了,随后又想到了另一个传言,心情变得低落起来,语气变得伤感“阿珊,听说肖师兄下个学期就要走了,出国去了。”停了一下又恹恹道“听说本来是大四才走的,不知道为什么,提前了。”

向珊被这个消息砸懵了一下,目光变得虚无起来。

她想起了那个温朗清隽待她如兄长的男子,想起了他站在榕树枝头下对她温柔浅笑的模样,想起了她在主持部不被看好时,他挺身而出对她的夸赞,想起了他打开门窗防止流言蜚语对她的伤害………

这一刻,许多动怀却让她刻意遗忘的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这一天,在安城晚上十一点整的时刻,她的心为他的即将离开有着淡淡的不舍,但肖钰永远都不会知道。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向珊有些走神了,因为她还没有收到文轶的信息。也就是她被辞退的通知。

到了下午,时间已经到了要过去翎园的时候,向珊翻开通知信息,最上面一条还是已读的手机运营商发来的信息,她又点开了通话记录,没有未接来电。

这说明,文轶既没有发来信息也没有打来电话。

她不知道傅瑾瑜是什么意思。昨天她在说出那句话后就做好了被辞退的准备,而且昨晚下车的时候,她秉着礼貌硬邦邦地说了句“谢谢傅先生送我回来。”

男人看都没看她一眼,薄唇轻启,直接吩咐小韩开车。

显然,情绪不轻易外露的傅先生,昨晚是带着怒意走的。

握紧手机,最后向珊还是提包出了宿舍。时间紧,她一路走得飞快,根本就没有看见站在树下的季思远,还是季思远喊住了快要走远的她。

“阿珊。”

向珊急促的脚步一停,转身回头,“你怎么来了?”语气有着掩不住的惊喜,“今天不忙吗?”

季思远走到她身边,嘴边噙着一抹笑,抬手摸了摸她松软的头发,“想见你了。”说完,他低头看到了她手上的包,又道:我送你过去。”

若是坐公交,通常都要半个小时多才到,今天季思远送她,只用了十几分钟。路上两人聊了会儿天,向珊问他这几天怎么这么忙?

握着键盘的手紧了紧,季思远不想让她担心,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向珊松软的发丝,笑应了句“就一些杂事,很快就解决了。”

其实不然,这几天他都是在用忙碌麻痹着自己,让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可似乎没有作用,科研组组长陈坤“语重心长”的话还回荡在他脑里头

“小季啊,年轻人有热情有活力是对的,但如果不懂得克制一下,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他说这话时,神色是多么像对小辈谆谆教诲的导师,可季思远明白,他内里却住着一个狰狞咆哮的恶魔。

他罪恶狡诈的嘴脸吞食了他日夜操劳熬出来的功劳,更是将本该属于他的荣誉无耻地收入囊中………

向珊看着男人认真开车,轮廓立体的侧脸,她知道他没有说真话,但最后她也没追问他。

临下车时,季思远从车后座提出一个袋子,递到向珊手中,“三周日快乐,我的小姑娘。”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发着碎亮的光,里面藏着无限的柔情,使人见之心动。

今天是他们交往的第三周,而这“三”谐音是“珊。”

向珊足足愣了一分钟的时间,她不知道,季思远会将两人在一起的日子记得如此清楚,里面的小细节、仪式感更是给了她猝不及防的感动。

自从奶奶过世之后,她生命里最灿烂的一束光也因此暗淡,她以为,她再也不会遇到比奶奶更疼、更爱她的人了。

可造物主是如此的偏爱她,她又遇到了另一个替奶奶爱她的男人。

等向珊进了大门后,季思远才缓缓启动车子离开。

向珊跟着吴婶进了别墅,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傅瑾瑜今天居然回来得这么早。

男人这时候才吃饭,他穿着黑色的折领长袖毛衫,腰背挺得笔直,用筷姿势标准且优雅,夹菜的时候也是慢条斯理的,就像古时候翩翩贵公子用餐时的清贵仪态。

长方形饭桌上摆着好几种菜,以清淡为主,没有向珊爱吃的辣椒。在各种各样的菜中间,放着一碗红薯银耳枸杞汤,近距离闻还可以闻到枸杞的香味。

向珊神色如常地跟男人打了声招呼“晚上好,傅先生。”

她没有指望男人会回应她,所以她说完后就准备往楼梯走去,未想,男人放下碗筷,看了她一眼,极淡地“嗯”了一声。语气自然温淡,不似昨晚那般凉薄。

16. 第 16 章   吴婶本来是忘了的,……

吴婶本来是忘了的,一句来自男人的“嗯”突然就给她提了个醒,她急忙拉着向珊走到餐桌边,然后端起中间的甜汤,笑道“我差点忘了,今晚煮汤的时候多煮了些,想着给向老师尝尝味道,快,向老师快坐下喝了再上去。。”

说话间,她一把拉开了右手边的椅子,回头见向珊犹豫,边拉她边说:

“哎呀,就一碗汤,不着急不着急。”吴婶不给她迟疑的机会,一不做二不休地就将向珊按坐在了椅子上,这是不喝不行的节奏。

呆坐了几秒,向珊最终还是拿起了汤勺。蜜色的汤甜度适中,不会让人觉得很腻,配上红薯银耳的软糯香甜,味道很不错。

男人就坐在她的对面,好似完全不关心对面多了一个人,只是垂眸吃着饭。

向珊看不见的地方,男人嘴角微勾,平日冷硬的线条柔和下来,笑意温浅

三分钟后,向珊上了楼,两天不见,小曦有点想她,看见她来,立马扑进向珊怀里,开心叫道“向老师,你来了。”

“是呀,向老师想小曦了。”向珊蹲了下来,用前额轻轻抵着小女孩额头,“小曦这两天有没有乖乖写作业呀?”

“有,很乖的。”小女孩儿很认真的回答她的问题。

“那小曦这两天有什么开心的事儿要跟向老师分享吗?”

小人儿脑瓜子想了许久,不知想到了什么,将脸凑近向珊的耳边,嘴巴微微翘起,“老师,偷偷告诉你,今天爸爸回来得很早,妈妈也给我打电话了,我……我好开心。”

看着小女孩儿如花般的笑颜,不知为何,向珊心中一阵酸涩。

她的童年不算很美好欢乐,因为那时候父亲经常是板着个脸,偶尔手上会拿着他常常用来教育不听话的学生的教棍。

在她跟同龄玩伴玩耍的时候,用最严厉的话语、最大的力度来“教导”不听话的她。奶奶在家的时候,总会护着她,若是遇到奶奶不在家,那她就会挨下不少的“教育。”

后来长大了,父亲用教棍的次数变少了,语言上的教育多了起来,向珊偶尔会反抗,但更多的是默默承受。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父亲虽然严厉苛刻,但最起码,在她童年的时候,父亲母亲的陪伴是不曾缺少的,一家人围在桌边谈笑的日子更是不少。

………

伴随着黑夜白昼的交替更换,安城终于迎来了冬天。

今天是周五,向珊只有早上的四节课。下午是无课的状态。

午间休息的时候,向珊被“砰”的一声惊醒。宿舍的门被古晚进来的时候甩得猛烈。

“晚晚,别生气了。”云霏跟在古晚身后进来,秀气的眉皱着,“也许何筱她………。”后面那句“运气好”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是向珊第一次听到何筱的名字。

下边隐隐传来古晚压抑的抽泣声,向珊坐不住了,她下了床,“怎么了吗?”拍了拍古晚的俯着的后背,“不是说去看通过结果了吗?”

古晚抱头呜呜哭着,没回答,云霏将刚刚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

原来上个月英语系举办了一个比赛,全校学生都可以参加,第一名的学生将会获得一万的奖金以及含金量较高的荣誉证书。

向晚男友简枫生日快到了,古晚想送他一个卡地亚腕表,看了标价最便宜都要两万多,古晚是属于那种中等的小资家庭,这次比赛她报名参加了,准备了很久,而且还通过第一二轮的比赛。

本以为机会很大,却没想到,最后却以一分之差跟腕表失之交臂。

技不如人古晚也认了,可今天同样去颁奖典礼的一个女生,就坐在古晚边上,见她一脸郁郁寡欢。

就猜到她也是一个落榜者,也许人都有点难以启齿的嫉妒心,女生望着台上清新脱俗的何筱,内心的嫉妒作乱

她告诉古晚,何筱之所以能赢得这个比赛,是因为她的舅舅是咱们学校董事会中的一个领导。这次比赛,肯定早已经给她铺好路,打好关系了。

说到最后,女生甚至是有些咬牙切齿,她想到自己无论如何打扮,如何努力学习,也比不上这些有钱有势的关系户。

古晚虽然心思简单,但人并不是没有脑子,想了想,她问那个女生:“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女生正说到兴头上,听她这么一问,愣了一会儿。

随后想起什么,翻开手机找到了之前挂在学校论坛上的一个图片,指着上面的人道“喏,很多人都看到了。”

照片上两男一女,女生是古晚认识的,正是英语系系花何筱,她拽着离她较近的一个中年男人的手,大约五十岁左右,戴着一副眼镜,头发往后梳,神情宠溺地看着何筱。

底下一大堆评论,古晚往下翻着,发现一开始舆论的焦点是男人是谁,后来有吃瓜群众挖出,中年男人是学校的一名股东,跟何筱有亲戚这一层关系。

照片拍摄于一年前,那时候古晚刚跟简枫打得火热,正处于暧昧期,不怎么关注学校论坛,因此并没有看见过这张图。

本来只有三分可信度的事情,看了这张图后,古晚彻底信了。一股怒火喷薄而出。

陪她一起来的云霏见她脸色难看,怕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情绪爆发,急忙把她从典礼上拉了出来。

回寝室的路上,古晚气得什么话都没说,云霏在一旁柔声安慰着,到了寝室,古晚一个没忍住,大力甩着门埋头就哭了起来。

云霏家里是开连锁超市的,家境是206宿舍里最好的一个,见古晚这么难过,拍了拍了她的肩便道“晚晚,别哭了,啊?我这有些钱呢,你先拿去用着。‘’

“干什么呀?‘’古晚抬起湿漉漉的双眼,撅着嘴道“我只是不服她不跟我公平竞争而已。”

她说这话时,刘海翘了起来,小脸蛋因趴着起了颜色,红扑扑的,有种狼狈的可爱。

向珊和云霏都被她给逗笑了,两人笑的开怀,古晚本来是笑不出的,但被这气氛一搞,没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眼里还残留着泪光。

晚上向珊去补习机构兼职的时候,两个舍友都不在寝室,古晚也跟简枫约会去了,向珊去学校超市用微信换了些现金,放到了古晚的枕头底下。

古晚没说,但她是知道好友非常想要那份奖金的,为此,古晚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熬在了教学楼,其中付出了常人很难想象的努力。

这一年以来,向珊拿了几次奖学金,还做了很多家教,存了些钱,每次往家里打的时候都会留一些下来以备不时之需,慢慢地,留下的钱就攒了一些。

不多,但都是她干干净净赚来的。

晚上九点多的时间,古晚从外面回来,上床的动作一顿,因为她看到,枕头一角露出了个淡黄的纸袋,她慢慢抽出了纸袋里的东西。

只一眼,她就知道是向珊放的。因为只有她,才会那么傻。

同一时间,坐在闻叔办公室的向珊收到一条信息,来自“小晚晚”。这备注还是古晚拿她手机给存的。

“阿珊,你真好!!!!……”。后面的感叹号多得数不过来,占了大半个聊天背景。

向珊笑了。

坐在对面真皮沙发上的闻叔看见她的笑容,抬手给她倒了一杯茶,笑问道:“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

闻言,向珊笑着摇了摇头,又想起他刚刚说的事儿,有些为难“闻叔,我想考虑考虑。”

今晚补习时间结束后,她就被闻叔叫到了办公室,说他有个正上高三的侄女,在高考作文这一方面有些不擅长,分忽高忽低,一直没有稳定,而向珊在语文这块领域全方面都很不错,所以想请向珊给他侄女补段时间。

见她这么说,闻叔也没有催她,和蔼地笑了笑,“没事,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到时候发个信息说一声就好了。”

回去的路上,季思远问要不要来接她,向珊不知道他的公司叫什么,只是隐隐约约知道是个科技公司,在市中心那边,开车来回要五六个小时。

太麻烦了,向珊没让他过来,正巧一辆公交停在了她面前,她坐了上去。

市中心的位置。

在一片五光十色中,矗立着一幢高楼,高楼有十几层,在浓浓的夜色里发着淡淡的光,这会儿,楼身上点点的光依次亮着,最终变成了“恒源”两个荧光字。

晚上快十二点的时间,集团十三层的科研部内还亮着灯,清晰明亮的办公室里边还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员工,二十分钟后,走了两个,还剩下了两个。

第二个工位上,放着一盆绿植,里面种着几株小花,饱满的花蕊红艳艳的,跟它的主人一样,明艳又带着张扬。

季思远敲完最后一个字,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准备回家,他在公司附近买了套公寓,两房一厅,是他在安城的另一个家。

他一边走一边在手机上打着字,屏幕的光映到他的脸上,使他的面容越发的温润,像块质地上好的古玉。

第二工位上的闻瑶捂着肚子,神情痛苦,她转头想叫季思远,可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脸,那句“思远”还没叫出口,“轰”的一声就从椅子上倒了下去。

季思远出去的脚步一顿,转身就看到已经瘫在地上的闻瑶。

17. 第 17 章

闻瑶中间……

闻瑶中间迷迷糊糊醒了一次,在意识再次朦胧之际,她看到了男人柔和清润的侧脸线条,同时也闻到了来自他的身上的成熟男人的气息。

之后,她在贪恋着这种味道中昏了过去。

季思远送她到了最近的中心医院,闻瑶一觉醒来,没看见男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水的味道。

她拿起搁在桌上的手机,给堂妹报了个平安。

“咯吱”一声,门被外面的人推开,季思远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见她醒了,将提着的粥放到了靠近病床的桌子上。

医生说闻瑶是因为长期饮食不规律,导致有些轻度症状的胃穿孔,建议他买些粥回来让她进食。

季思远出去又回来。闻瑶一想,就知道他应该是跑了好几条街才买到的粥,大半夜了,还是冬天,各商家应该都关门了,除了一些小商贩。

季思远看她已经醒了,简单嘱咐了几句就想要离开。

闻瑶不想让他走,舀粥的动作一顿,带了点撒娇的意味道“思远,就不能陪我一晚吗?我还生着病。”

这话有些娇又带了一丝低声下气。

闻瑶何曾有过如此卑微的语气,她从小就是被父亲娇生惯养大的,因为亏欠,闻父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

现如今,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她放下了大小姐的身段,乞求一个男人不要走。

季思远很少有冷下脸的时候,几乎每次跟人说话时脸上都会噙着温淡的笑意,语气也是温温和和的。

可就在闻瑶说出那句后,他的脸难得没了那笑,他拨开闻瑶拽着他袖子的那只手,同时,闻瑶听到他说“闻瑶,我有女朋友,你好好休息吧。”

语气坚决,可又罕见带有一丝冷淡厌恶。

男人离开了,病房又再次只剩下了闻瑶,她穿着单薄的病号服,瘦弱的身子隐隐有些发颤……

她跟季思远的初见是在盈盈初夏那天,那日,安城缠绵了几天的雨终于舍得停了,被雨冲刷得清澈的天际碧蓝碧蓝的,像汪干净透澈的泉水。

科汇园的一个角落里,几条翠绿的爬山虎在寒冬中蜿蜒盘旋在建筑上,就算没有人注意到它们,可它们依旧固执地往上攀爬,似一个永远不知道回头的勇士。

闻瑶要到创意园拿点资料,是在出大门的时候偶然看到的,那排绿色在阳光下,颜色变得浅了些。

记忆中,母亲最喜欢爬山虎了,甚至喜欢到在院子里种满了爬山虎,有红三叶的、粉叶到、五叶的……

她小的时候比较调皮捣蛋,还没完全会走路时,就一路晃着腿去扯爬山虎的叶子,爬山虎每隔几天就会经历一次来自她的“重创。”

母亲呢,虽然有些心疼刚冒出来的嫩叶,但每次她扯的时候,眼神既无奈又宠溺,根本不舍得打骂她。

她好久没有回去那个“家”了 ,它们应该爬满了篱笆。

从思绪中剥离,闻瑶快步走到创意园取了资料,科研部在十三层,她进了电梯,想腾出一只手来按楼层,可手上抱着一沓资料,行动不方便。

就在她为难的时候,站在她斜下方的男人询问她到几楼,闻瑶提着气道“十三楼。”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就按上了按钮,又很快撤回,闻瑶艰难转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季思远。

男人脚下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T恤,上面印着一个logo,下边是一条棉麻色长裤,身姿修长挺拔,像傲然屹立的白杨,气质干净清爽。

第一眼觉得没什么,再看一眼,闻瑶心跳就极速地跳了起来。

男人脚下还放了一只箱子,里面装满了东西。闻瑶猜他是过来入职的。

闻瑶跟他说“谢谢”,男人微微转过脸来,对她笑了笑。

男人在十二楼的时候走出了电梯,让闻瑶意想不到的是,半个小时后,她第二次遇见了他。

也是这时候她才知道,男人成为了她以后的同事。

闻瑶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得知这个消息的心情,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若狂

那天,她心神摇晃了一天。

可今晚,男人拒绝的话语刺骨如冰,直直浇灭了她心头的温度,拽着白色床单的手微微有些发白,桌上刚刚还冒着热气的粥早已冷却,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的她。

不知过了多久,空荡荡的病房里传出了一句自白,久久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

“可我不想失去你啊”。那句“啊”很轻,近乎呢喃,也近乎偏执入魔的咒语……

…………

向珊做噩梦了,梦里的女人被人关在了一个笼子里,那笼子很豪华瑰丽,她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女人整天被圈在笼子里,她也不吵闹,只是安安静静的,神情麻木呆滞,像个…提线木偶一样。

然而有一天,女人很突然地就爆发了,她表情痴狂狰狞,疯狂砸着笼子里的任何东西,就在这时,一个男人回来了,女人一看到男人,很诡异地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男人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女人发病伤害到他,他向女人走去,一直走到女人的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呼吸间可以闻到彼此的气息。

就在男人俯身要做什么的时候,女人抬手,一道光影……鲜血……

梦境戛然而止,向珊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床位临近窗户,外头寒风刮着窗,呼呼作响,向珊在这嘈杂的声音里头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

在梦境消失的那一瞬,她也终于看清了女人的脸。

跟她一模一样,或许,就是她……

等心神稳了点,向珊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 ,五点多,也快六点了。

没有再躺下,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怕冷,穿多了两件,掩上门,去了操场。

冬季,太阳升得晚,这个时候,天都还没有亮,但操场上还是有几个学生也在跑圈。

几圈下来,向珊微微有些喘,但身心舒适放松,流出来的汗被空气中的寒气一吹,迅速蒸发掉,不过没那么冷了。

这时候天已经缓缓划开黑幕,露出了白光,人的脸也看得清了。

向珊转身想往寝室方向走,余光看到了一个“熟人”,不过也称不上熟人,最多见过几次面。

何筱也看到了她,抬起手对她招了一下,“嗨,同学。”她一边说一边走近向珊,“好巧,你也是来跑步的吗?”

熹微的晨光中,她绑着个高马尾,穿着一身清新靓丽的冬款运动服,很生动的颜色。

向珊第一次觉得,一个女孩子可以把简简单单的服装穿得这么好看。

何筱见她点了点头,问她几幢,向珊说二幢,碰巧何筱在三幢。

两人就结伴回宿舍,路上何筱问她是不是中文系的?向珊点头然后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何筱柔柔一笑,刚想回答,手机却进来了一条信息,没有署名,可她早已将发信息的号码熟背于心。

“今晚傅先生去牡色。”

只一句,没有什么感情色彩,可何筱还是开心极了,然而,欣喜过后心头又是一阵空落落的。

向珊也发现了她心不在焉,不过什么都没问。

两人又走了几步,也许是情绪积压得太久了,何筱没忍住,问身边的女孩儿“你说,如何判定一个男人爱你呢?”

向珊怔了怔,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了季思远的样子,他会在她崩溃时满城找她;也会细心体贴地给她准备礼物;在她被欺负时为他挡满城风雨……

这些是不是就是爱了呢?

几分钟后,两人在楼下分手,答案两人都没有说出来,不过,好像已经无所谓了。

回到宿舍,古晚她们都还在休息,向珊简单洗漱了下,背上包去泡图书馆。

读高中的时候,向珊就决定以后要考研,千军万马要过独木桥,她不努力不行。

中午吃完饭回学校的路上,向珊手机响了,她一接,母亲急得要哭的声音就传了进来“阿珊,二宇今天在学校把脚给摔了。”

向珊脑子有一瞬的空白,等回过神来,她一边安抚李淑华一边问清楚情况,“小宇伤得严不严重?”。

听李淑华讲完后,她没了声儿。

弟弟伤到了骨头,医生说要做手术,手术成功几率很大,不过费用至少在七八万左右,这还不包括后期的康复治疗。

“我和你父亲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了,手术费用这么高,还有后续的康复治疗……你说,都快高考了,他这么就……这么就摊上这事儿了呢!”母亲哭哭啼啼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她耳中。

这些费用对于向家来说,就像天文数字,向珊的手有些发软。

挂了母亲的电话,她又给弟弟打了过去,另一端的向宇静静地听着她的声音,他明白,姐姐这是怕他担心钱的问题……等她说完,他有几秒的沉默。

在电话准备挂断时,他才沉沉开了口,“姐,你放心,就算不在学校,我也能考好!”

安城的冬天很少有太阳,有时候还会下雪,今天没下,寒风凛凛刮着梧桐,树声哗哗作响,向珊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冰冷的心有了回暖的趋势。

18. 第 18 章   回到寝室,她第一时……

回到寝室,她第一时间就给闻叔发去了信息,答应他上次提出来的事情,并且问他能不能提前预支一个月的工资。

几分钟后,闻叔就回了过来,说没问题,“叮”的一声,银行卡就有了入账的信息,向珊立马将里面的钱转到了母亲的户头,李淑华很快就打来了电话,问她哪来的钱,向珊说,“你先拿去给小宇做手术。”

李淑华没说话,向珊挂了电话。

星期一去翎园,小曦虽然年纪小,但还是看出了她今天有些不一样。

小女孩儿停下了手中的笔,将椅子转了过来,学着她之前将手放在她肩膀上安慰她的样子,小声道,“向老师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可以跟小曦说哦,小曦不想向老师不开心。”

嫩嫩糯糯的童音有化开一切烦恼的魔力,向珊牵了牵嘴角,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同样小声道“谢谢小曦,向老师已经没事了,现在很开心哦。”

小女孩儿眼睛滴溜溜地望着她,向珊有一瞬的无所遁形,总感觉自己被她看穿了。

小曦静静地看了她几眼,然后轻轻地拥住了她,在她后面说,“向老师要天天开心。”

向珊眼眶骤然洇湿,她轻轻回道,“我们小曦也是呀。”

…………

安城的一处公寓里,主卧里的女人穿着一件v领的开叉蕾丝轻薄睡裙,是那种有心机的微透雪纺材质,不经意间就会春/光/乍/泄。

男人一般都会在九点半这个时间过来,何筱今天提前了一个小时过来,她将自己里里外外打扮了一番,还喷了香水,站在镜子前,她还是觉得自己不够漂亮。

不然…为什么男人都没有对她说过爱她呢,就连他跟她融为一体的那一刻,他也没有失控承认过。

何筱有些失落,不过很快,那抹淡淡的失落就被心中的欢喜给替代。

门口铃声响了,男人到了。

开门前,何筱压了压扬起的嘴角,男人不喜欢她过于欣喜。

门开了,门外的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不过,眉宇间有些淡淡的疲惫。

男人没看她,径直走到里边的沙发坐下了下来。

何筱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关上门后,给男人倒了杯茶,见男人捏着眉心神色疲惫,悄悄走到他身后想给他按摩一下,不料,刚走近男人,男人就出了声,语气有些不虞,“去把味道洗了。”

何筱不知道他为什么发怒,这个香水是她为今晚特意喷的,因为之前有一次两人在一起时他说过他不喜欢味道太浓的,所以今晚的香水很淡,像水里一种珊瑚的味道。

见她没有动静,傅瑾瑜又重复了一遍,简单的两个词,“去洗”。这次语气很淡,没有起伏。

但何筱却知道这是他真正动怒的征兆,平*他日**稍微不满意,她就会千方百计讨好他,取悦他。

今天她有些赌气地揪着裙角,唇抿得紧紧的,可男人脸上没有一丝动容的表情,依旧是冷冷的。

不知道为什么,见他这样,何筱今晚就拧着一股劲儿,她不想洗掉这个味道,于是,她还是没有动,而是换上一副楚楚的表情,语气娇娇的,唤他一声“傅先生,我……我不想洗。”

这是她第一次跟男人撒娇,她以为男人会软下心来,可终究她还是猜错了。

话音一落,男人就面无表情地起身往门口方向走,何筱瞬间慌了,她慌乱地从后面抱住男人,“我错了,我错了傅先生。”尾音微微颤抖,带了哭声。

闻言,男人没有开声,但也没有继续往前走。

何筱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松开男人跑向了浴室,眼睛红红的。

二十分钟后,何筱走出浴室,男人不在大厅里,何筱心中升起了一丝恐慌,她以为男人等太久然后走了。

直到她走到卧室门口,看到站在落地窗边站着的那个伟岸的身躯,那颗心才慢慢放下来。

她轻盈地走过去,从背后拥住男人,将自己的思念宣之于口,“傅先生,我想你了。”

等了几秒,男人依旧没有反应,不过她不在乎,因为只要他在她身边,她就觉得满足了。

何筱环住男人的腰身,过了几秒,她轻轻地将吻落在男人的腰背上,泛着沐浴露香味的女身攀上男人坚实的后背。

胸上的柔软也随着吻越发地紧贴着男人,触感很强。

这一刻,女人的“心事”暴露无遗。

然而此刻,傅瑾瑜望着楼下的某处角落,思绪却飘到了翎园,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坐在小曦的房间里,陪女儿学习…

何筱暗暗撩拨了男人许久,见他仍然出神地望着楼下,以为他还在生气,咬了下唇角,随着心跳骤然加快,女人软软小小的手滑了下去。

何筱的心跳加快,不受控制似的砰砰乱跳,她竭力咬住粉嫩嫩的下唇。

没让她再继续,傅瑾瑜有些心烦意乱地转过身来,房内的温度缓缓上升。

然而几分钟后 ,意乱神迷的时刻戛然而止……

何筱不明白男人为什么在最后那刻却停了下来,她看着他从她身上起来,微微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衣裤,然后没有回头地离开了公寓。

随着门开合声的落下,何筱忍了许久的泪也随之滴在了床单上,没一小会儿就晕开来,污迹摊在雪白之上异常显著,她粉红色的指甲深深地陷在了被子里,留下一小片月牙的形状,莹润的指甲泛白无力……

*

她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舅舅的酒会上,她还记得,当时她随着舅舅四处敬酒交际 ,杯觥交错间,门口走进来几个人,那么多人里面她一眼只看到了中间被众星捧月的他。

当时,男人穿着一身深棕色的西装,这种在她看来很暗淡老气的款式,在男人身上很奇特地亮眼夺目,一点都不显得老气。

暖黄色的灯光打到了他身上,男人身姿挺拔有型,气质更是万众瞩目。

随着男人的出现,酒会上原本喧嚣热闹的场面一度像被施了魔法一样静了下来。

她呆呆地望着门口的男人,旁边的舅舅捏着高脚杯,神情很兴奋,“傅氏集团的傅瑾瑜,年纪轻轻就拥有了亿万身家…可惜啊。”说到最后,舅舅叹息了一声,“结婚了,还是跟宋家。”

说完,舅舅换了一副笑脸迎了上去,主动跟男人攀谈起来,她还愣在原地,心迟迟没有平静,呆立了半天才喃喃出声“已经结婚了么?”

后来酒会上,舅舅把她介绍给了男人,那天,虽然没有跟他讲过几句话,可她知道,她的感情来如飓风,猛烈又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后来,第二次相遇,依然是在舅舅组织的酒局上,那天晚上,不顾舅舅的反对,她成为了他的情人。

一直到现在,她跟了他半年多的时间,这半年来,她发现了,他跟他妻子感情并不好,每周有三四天他会过来牡色。

牡色是他给她买下的一处公寓,户主是她,房子也是她的,每次他来,文秘都会提前发信息通知她。

可是,这段时间,她发觉,男人来得少了。

前些时候,业内有个大师在俞城开了个画展,学校组织艺术生过去参观了几天,听说也是在那几天里,学校办了个感谢会,邀请了多个赞助商,因为会展原因她不在学校,跟男人见不了面。

她以为,快两周没见,男人多多少少会迫不及待地想跟她温存,可今晚,她的幻想被无情地打击,心上像缺了一块地方,隐隐作痛……

暴露在空气里□□的肌肤慢慢起了鸡皮,有些凌乱的床铺还残留着男人的气息,她没有开灯,嗅着男人留下的味道,半夜未眠。

公寓楼下。

傅瑾瑜开车门的声音惊醒了趴在方向盘上的小韩,还没等小韩反应过来,男人就火急火燎地吩咐了一声“开车。”

几年形成的条件反射,小韩有些迷糊但手早已经摸上了引擎,“呼”的一声,车子就开出了公寓。

回翎园的路上,小韩渐渐回过了神,等想通这一晚男人的反常后,他的胸腔恍然一震

其实今晚一开始,傅先生是先叫他开来牡色的,后来到了路上又改道回翎园,然而在楼下时,傅先生下车的动作却停了,之后叫他又开去牡色。

他以为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

然而,男人上去都没呆一个小时就又下来了。

小韩从来没有看到这样的傅先生,优柔寡断,举棋不定,全然不似在谈判桌上的那般淡定自若,就算是在跟夫人离婚的那天,傅先生依然冷静自持,神色没有一丝波动。

当时,小韩就在想,傅先生如此冷情冷性,恐怕永远都不会有人能撬动他的心了。

可就在今晚,他的结论被彻底*翻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此刻正在翎园的那个女孩,一个在他看来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女孩,却在不知不觉间,让他以为薄情寡义的傅先生,沉寂多年的心湖终于泛起了波澜……

19. 第 19 章   *公寓楼下

……

半个小时后, 车子停在了翎园下面,但不知何时,翎园外头已经停了辆车, 是辆银灰色的大众。

小韩刚想开车门,翎园的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穿着方领毛衫的女孩走了出来。

她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劳斯莱斯,径直走到大众驾驶位的车窗前, 敲了敲, 几乎是同时 , 车窗落下, 露出一个男人温俊的侧脸,

这下,小韩完全不敢动了, 他的动作僵直在了那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不知道此刻傅先生的脸色是怎么样的, 但就在男人露脸的那一刻,他明显感受到了, 在这凛冽的寒夜里头, 后车座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令他如坐针毡,根本不敢往后看。

向珊是在补习快结束之时, 才收到季思远说要来接她的电话, 她想说不用来了, 可季思远很坚持,掐着时间到了这里。

车窗缓缓降下,他跟她四目相对,季思远笑了, 然后下了车为向珊打开车门,手放在她头上方护着她坐了进去。

视线之内这温馨的一幕,小韩知道,已经尽数落入了后面车上的男人眼中,直到前面车子彻底看不见了,小韩才将车子开进翎园。

吴婶在搞灶台的卫生,听见引擎声走了出去,男人迎面而来,带着一身寒气,脸上是如寒霜一样的颜色,吴婶以为是晚上太冷了,连忙倒了杯姜茶给他。

傅瑾瑜脱下西装外套,吴婶在一边给他汇报小曦一天的情况,男人听了,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我去看看她”。撂下这句,傅瑾瑜上了楼。看着他的背影。吴婶叹了口气。

她是前两年才来的翎园,到现在已经快两年多的时间了,这两年里头,她从没有见过这里的女主人,翎园好像只有男主人和一个孩子。

不过,她是知道的,这翎园的女主人是安城副市长的女儿,前几年总是出现在荧幕上,后来嫁入傅家后,才淡出了观众视野。

当时傅宋两家联姻,轰动了全城,不过那对众人艳羡的夫妻婚后却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有一次,媒体蹲到了傅夫人宋宛,问“为什么很少看你跟傅总秀恩爱,这场婚姻有什么内幕吗?可以说说原因吗”?

面对这些刁钻刻薄的记者,宋宛微微一笑,只说了句“我们很幸福,你们的关心多余了。”然后就被保镖护着上了车。

后来,傅家长女傅妍曦出生,才终于打破了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

吴婶喟叹了一声,缓缓转去了厨房。

别墅二楼。

一个充满粉嫩嫩气息的房间里,女儿已经睡下了,傅瑾瑜放轻步子走到女儿的床边,小曦怕黑,床头的桌子上还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在这淡黄的灯光下,他沉默地看着女儿的脸,小曦并不像他,更多是像宋宛,他的眼珠很黑,小曦的偏浅,就连从小的发色都是浅浅的。

宋宛眉梢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勾人的意味,小曦也是,眼尾那处神似她的母亲。

看了良久,临走前,他给女儿掖了下被子,动作带着很不熟练的生疏,小曦还没睡熟,睁眼看到是他,叫了声“爸爸,你回来了。”

傅瑾瑜点了点头,小曦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突然道,“爸爸,向老师今天不开心,被我发现了。”

小孩子心思简单,也许是想得到父亲的赞许,于是又呵呵笑了起来,“不过我已经安慰了她,她还跟我抱抱了呢”。

傅瑾瑜心上一沉,有些许莫名的烦躁,直到离开女儿的房间,那股燥意仍灼烧在心间,令一贯的沉着冷静消失。

回到书房,他打了个电话。

………

季思远开着车,将向珊送回了安大,车子停在了安大的校门口。

向珊拿起座位边上的包下了车,季思远也从另一边车门绕了过来,今天他加了会儿班,刚一下班就赶来接向珊,还穿着白日的一身正装。

这是向珊第一次见到他穿西装,深蓝色的西装服帖地拢在他的身上,更衬得他眉目俊郎温雅,气质如雨后修竹,就像画中的翩翩公子走出来了一样。

向珊以为简单说一句两人就分道扬镳,没想到季思远却伸手拿过她的包,提在自己的手上,对她偏头笑道“我送你回宿舍。”

向珊愣了愣,回过神来,季思远已经牵住了她的手,带着她进了校门。

空气中寒气逼人,似乎是不想让向珊冻到,他的大手完全包住了向珊的手,而他的完全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两人边走边聊着天,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化成几缕烟,飘散在半空中,冷气一吹,瞬间烟消云散。

因为是冬季,开阔的校道上这时候只偶尔经过几个学生,大都是缩着脖子闷头走,像他们这种牵着手在校道上慢慢走的情侣并不多。

宿舍离校门口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女寝楼下。

寒风凛冽地吹过,楼下的几棵梧桐摇曳着树枝,哗啦作响,形容着风吹过的声音。

向珊在这一片树叶声中接过季思远手中的包,方才两人相谈甚欢,但向珊没有跟他说家里发生的一些事儿,她一向不喜欢给别人增加烦恼。

也许是她隐藏的太好了,季思远也没有发觉她有心事,两人在楼下短暂的相拥,向珊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觉得胸中的积郁消了不少。

回到宿舍,几位舍友都在,古晚正跟云霏在下面聊着最近的流行电影。没有人在用浴室,向珊进去洗了个澡和头。

出来后,给季思远发了个信息,问他回到了没有。

同一时间,季思远直接给她回了个电话,向珊手指在接听键上顿了顿,然后接了起来,男人含笑温文的音线就传了过来,“到了有一会儿了”。

刚刚洗了头发,还在滴着水,向珊边擦着头发边应道“嗯。”

想了想,又将答应闻叔去辅导的事说给了他听,季思远听了有几秒的停顿。

两人交往了快一个多月了,他已经很了解了向珊的性子,知道她是一个非常独立又努力的女孩子,

而向珊的家庭情况,在两人的交流相处中也有透露一些,他清楚,她是一个宁愿累着自己也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良久,他低低开了声:“别累着你就好。”向珊见他没有追问,知道他在照顾自己的自尊心,正想回句“不会的”。然而,季思远还接着说了一句。

“不然,我会心疼的。”说这句的时候,他的声线再度低了几分,没了往日的温润,多了几分夜里的魅色,暗欲的刺激感陡然一出。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偶尔也会冒出几句情话,但这次尤为不一样,更加的魅人不知,向珊没有防备,耳蜗一麻,脑子里空茫茫一片

………

转眼就到了周三,是向珊跟闻叔说好去他女儿家帮侄女辅导的日子。

早在她答应的那天,闻叔就把地址发了过来,在槐荫街那条路。坐公交只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槐荫街是安城一个中档价格的公寓街,往上再走二十分钟,就是安城最有名的高档公寓区——牧色。

辅导时间是晚上的八点到十点这个时间段,下了课还有时间,向珊跑去图书馆泡了一会儿。

等到定好的闹钟一震,向珊就出了图书馆,她没有料到会在这个时候碰到肖钰。

自从听到他要出国的那一晚,两人就很久没有见过面了,向珊想,也许他已经在准备出国的事宜了。

今晚有个朋友在“活力无限”开庆生party,也邀请了肖钰,他也没想到会在路上遇见向珊。

他走到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望着她,嘴角已经有了笑意,问向珊准备去哪。

向珊说去家教。

肖钰又问了她地址,听她说完,肖钰笑道:“正好我也要去那边,我送你吧。”

向珊本来是不想麻烦他的,但他的语气很温煦,是那种带着征询她意见的温煦,向珊犹豫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肖钰见他点头,心上涌起一股难言的欢喜,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嘴角的弧度扬起又压下。

20. 第 20 章   安大有两个停车场,……

安大有两个停车场, 一个是校内给教职工的,一个是校外给学生和家长。

两人并肩走到了校外的停车场,里面停着几十辆车, 都是不同型号的。

肖钰带向珊走近了一辆宝马,车身是白色的, 线条流利,一看就是经常保养。

向珊对车并没有什么研究, 也只是听古晚说过一些车的标志, 才模模糊糊地认了出来。

尽管家境一般, 但向珊也了解过一些坐车的礼仪, 看着两边的车门,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坐后座还是副驾驶。

就当她有些纠结之际,肖钰自然而然地帮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见状向珊坐了进去,她绑安全带的时候, 肖钰也坐了进来。

车子开出了停车场,往槐荫街的方向开去。

车内的温度一开始是按肖钰可接受的温度来的, 想了想, 他问旁边的向珊,“还冷吗?”

向珊一愣,不明白暖气已经开了他怎么还问自己, 但她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冷。”

肖钰看她神情没有勉强, 也就没有再调高温度。

到槐荫街的时候,时间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向珊从副驾驶下了车,跟肖钰道谢, “谢谢师兄送我这一趟。”

肖钰手里握着方向盘,没有在意她的客套,笑道,“嗯,你回学校注意安全。”

向珊跟他挥了挥手,车窗也缓缓升了起来。

她转身进了公寓,没有看见,肖钰的车子拐了个弯,往跟槐荫街相反方向驶去。

公寓一楼是保安处,安保方面很严格,向珊给保安说了来意和身份证号,保安登记完,才放她进去。

公寓有三十层,向珊坐电梯来到了二十五层,每一层有两位住户,向珊敲按了左边那个2502的门铃。

第一次没有人来开门,她又按了一次,这次,里边的人听见了,放下手里的红酒杯,穿着浴袍就开了门。

两人面对面,闻瑶就认出来,面前的女孩子,是上次跟季思远一起吃饭见到的那个。

向珊很少会记住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但此刻,她却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面前穿着白色浴袍的女人。

上次她说,她叫闻瑶,是了,跟闻叔一个姓。

闻瑶率先跟她打了招呼:“没想到是向小姐。”

“你好,闻小姐,我是来辅导闻音的”。向珊点了点头,说明来意。

“进来吧。”闻瑶扫了她一眼,态度冷淡,随后转身进了客厅

向珊看着她的背影,默了默,抬脚走了进去。

公寓是那种欧式的简约风,墙上还挂着几副壁画,色彩明亮,其中有一副是个男人的背影,很模糊,背景也很特别,有点像上次跟季思远去吃饭的那家餐厅。

客厅沙发边竖着一排红酒柜,上面摆满了不同颜色的酒,旁边的茶桌上已经开了一瓶红酒,红酒杯中漾着红色的水波。

闻瑶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浴袍被推了上去,白嫩嫩的大腿露出半截,妩媚极了。

向珊没见到学生,问她,“请问小音在哪?”

‘‘最后一个房间。’’闻瑶手里晃着高脚杯,用眼睛示意了下里面那间关着的门。

向珊看出她态度有一些轻蔑,不像上次季思远在的时候的那种客气有礼。

不过她也没有在意,点了点头就去敲另一个门。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子把门从里面打开,见到向珊,她主动开口,“是向老师吗?”

向珊点点头,道“小音你好”。

小音侧了下身子,让向珊进去,之后又关上了门。她拉开一张桌子让向珊坐下,言行举止让向珊觉得她很有礼貌。

向珊坐了下来,简单地了解了下她的写作成绩,又看了几篇测试卷上的小作文,很快就知道从那里入手。

因为中间小音没有要求休息,向珊也没有主动提出来,两人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指针很快就来到了十点。

向珊给小音讲完今晚最后一个要点,又嘱咐她两句技巧,高三学业重,小音记下后,又跟向珊说了句再见,就埋头到了另一科上。

向珊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客厅里,闻瑶已经不在沙发上了,只留下没有喝完的红酒杯放在茶几上。

出了公寓,向珊走到路边的公交车站,车还没来,她站在原地等着,晚上的风更大,刮着人脸蛋子发疼,向珊拿出包里的围巾,一圈一圈地绕在脖子上。

看了眼手机,上面有一条季思远发来的消息,问她下课了没。

向珊打字回了过去,手指一接触在冷空气中,就僵直了起来,她有些发抖地输进去了几个字。

点了发送之后就将手机塞进了口袋,又等了一会儿车才慢悠悠地驶了过来,向珊立马走了上去。

一坐到位子上,人就打了个寒颤,这天儿,有点要下雪的征兆了。

安城的雪天一般都是在入冬的下个月才开始下,现在初冬已然要过去了,皑皑白雪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寒冬今晚似乎让这座城市沉寂了下来,路上的行人少了很多,就连这座城市的标志,养家糊口的小摊贩也极少出现在了街上。

正当向珊有些出神地望着玻璃窗外的夜色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熟悉的铃声也随之飘扬在车厢里。

向珊以为是季思远,看了眼屏幕上的备注,是母亲。

“妈”。一接起,向珊就淡淡出了声。

话音未落,李淑华异常激动的语调就传了进来:“阿珊,你弟的医药费医院说全免了!”

闻言,向珊并没有李淑华想象中的那么喜悦,她皱了皱眉,问道“不是说要十几万吗?”

李淑华听出她语气的不相信,异常激动地跟她讲了前因后果。

“是说要十几万来着,我和你爸硬凑了些,再加上你的本是可以凑够了的,但今天医院又来说,我们小宇这骨折有些特殊,而他们医院又刚好正在研究这个病症,小宇给了他们很好的资源,所以就帮我们家给免了这次医药费。”

向珊也有听说过这种优惠规定,可她不太相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会落在自己家头上,不是简单的几万,而是十几万的大金额。

不过李淑华既然这么说了,听她的语气也不作假,揭过这一茬,她又问了李淑华几个关于弟弟病情的问题才挂断。

回到宿舍给季思远发了个到校的信息,就将手机放到桌子上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就见手机里显示了好几条信息,全来自季思远。

“我记得,下个星期二你没什么事儿,想看电影吗?”

“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告诉我,然后我来订票。”下面还发了几张流行电影的简介截图。

向珊一张张地仔细点开来看,发现其中有一个片子是昨天跟他打电话,旁边古晚跟云霏有提到的那部,那时候她们还问她有没有兴趣,当时她在听电话只摇了摇头。

现在看来,季思远当时应该是也听到了,所以今天就给她发来了这几张电影图。

想到这里,向珊心中有什么冒了上来,甜甜的,溢满了心口。

………

两人去看电影的前一天,向珊下午没课,坐车去购物中心,准备也给季思远挑件回礼。

两人在一起以来,季思远给她送了好几回礼物了,向珊想着礼尚往来,打算也给他挑一个。

商场一楼都是一些珠宝专柜,她坐电梯上到了三楼的衣服专区。

昨天古晚说陪她一起来,向珊没让,因为古晚过几天有个考证考试,向珊叫她好好复习要紧。

三楼的衣服专卖店很多,大都是一些品牌店,向珊一家家地逛了过去,等到第三家的时候,有一条西装领带吸引了她的眼球。

领带款式很新颖,颜色以深绿为主,设计上很有特色,暗色花纹点缀在领带的上面那一处,看起来很高端大气。

通过这些天的了解,她是知道季思远喜欢穿深色系的款式衣服,而这条领带的颜色正好很搭他之前穿的那件西装。

向珊很喜欢这条领带,心念一动,她看了眼标价签上的价格。

“六百九十九rmb”。是向珊家教的半个月工资。

旁边的导购员见她盯着那条领带看,瞄准时机凑了上来,妆容精致艳丽的导购员脸上堆满了笑容,声音甜美地跟向珊介绍,“小姐您眼光可真好,这条领带是我们店的最新款式,不仅气质白搭,还是国内著名设计师webyang设计出来的,品牌更是高档。”

webyang是国内很有名气的一位设计师,听说身价很高,想跟他合作的品牌方数不胜数,但他很多都瞧不上,只跟“恒源”合作,而且他只设计领带,每年也只设计两三个作品。

这些也都是向珊听古晚给她科普的,古晚很喜欢关注那些娱乐花边新闻。

向珊有一次问她为什么知道的这么多?彼时古晚正在喝奶茶,听见向珊这么问,立刻就放下手中的奶茶,挺了挺不算高耸的胸脯,一脸自豪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系里给我取了名儿,外号“小灵通。”

导购员都是人精,见人下菜碟,发现向珊有些犹豫,登时就走了。

恰巧门口又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走在前面,男的走在后面,导购员一看见男人的脸,眼睛都直了,桃心噗噗地就要从眼里冒出来一样。

21. 第 21 章   跟变脸似的,导购员……

跟变脸似的, 导购员一张刚转过身的臭脸立即又换上了另一副笑脸盈盈的样子,热情地走到那两人身边,招呼道“小姐有什么需要可以看看。”

话是对女人讲的, 眼睛却一直没从男人身上离开。

向珊没有看见刚刚进来的那两个人,就在她决定买下那条领带的时候, 一道带着惊喜的女声响了起来,“你也在这里呀。”

向珊错愕地抬眼, 就看见跟她有几面之缘的女生站在她右手边, 而女生的身旁, 站着的, 是那位傅先生。

虽然两人姿态没有很亲密, 但向珊还是一眼看出,两人是一同来的, 并且关系有些不简单。霎时间,她脑海里浮起了前几次跟女生见面的情景。

熟悉的车子、手链、男朋友、以及那次她问向珊的问题, 把这些东西窜连起来,向珊很快就想通了。

她笑了笑, 应了个“嗯”。

何筱突然想到什么, 调出手机加好友的二维码,问向珊,“可以加个微信吗?我有个你们专业的问题想请教你。”

向珊点了下头, 拿出手机扫了扫。好友邀请一发送, 两人顺利加了好友。

与此同时, 向珊收到了她发来的名字。

原来,她就是何筱。

何筱收起手机,余光看到旁边挂着的领带,上前了几步, 然后转身很开心地对男人道“傅先生,你看这个领带好不好看?”在公众场合,她一直都不敢说出那句……男朋友

男人看了一眼,认出是向珊刚刚徘徊的那条,淡淡地转开视线,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从进来开始,向珊就感觉到男人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有些不自在,此时男人已经转开了眼,那种不适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我也觉得这条很好看,那我们就买这条好不好?”何筱见男人点头,立刻就欣喜地接了下一句。

不过,傅瑾瑜这次却没有立刻回应,这给了向珊开口的机会。

“不好意思,这条是我先看到的,我想送给我男朋友。”

早在进来之时,见她流连在这条领带旁边,傅瑾瑜就猜到有可能是给男朋友的,但此刻听她亲口说出来,胸口还是一刺,仿佛要刺透心脏深处。

旁边的何筱见她这么说,脸色一变,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随后“啊”了一声,解释自己的不知情,“不好意思,我见这领带还挂这儿,以为没有人买,所以我就……。”

后面的内容戛然而止,她有些委屈地看向傅瑾瑜,眼眸水光潋滟,波光流转间极令人怜爱。

男人在一旁一只手插着口袋,不置一词。

何筱见男人没有说话的意思,给自己找台阶下,“那既然这样。”她转身问旁边呆愣的导购员,“你们店还有这款领带吗?”

导购员被一语惊醒,立马应道:“不好意思小姐,这条是我们店里最后一条了。”

一时间,空气有些凝滞,尴尬蔓延开来。

就在此时,男人淡淡开了口:“喜欢就买。”

他说这话时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起伏,就好像不是在做一件夺人所爱的事情。

这让向珊想起了件往事,在六年级的时候,她们班有个家境很优渥的男同学,自我感觉良好,在班上是属于“山大王” 的那种人,身后还跟着一群“小弟”,嚣张跋扈至极,老师都管不了。

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他喜欢向珊,但向珊明确表示不喜欢他,可他还是死缠烂打。

有一次放学,他带着几个人将向珊堵在了后门,逼向珊答应他,向珊永远记得,当时那个男同学那副仗势欺人,颐指气使的嘴脸。

可是,她心中痛恨是一回事,直到现在,她还是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权势可以让无权无势之人闭嘴。

于是现在,她也无法说出那句“是我先看中的。”

何筱见男人这么说,脸上闪过一丝窃喜,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来,她脸色为难地看了看向珊,然后转身蹙着眉对男人道,“傅先生…向珊她……”。

“ 不用了何小姐。”向珊打断了她的话,然后看都不看男人一眼,转身就出了店门。

她不知道的是,男人望着她纤瘦的背影,内心闪过一丝懊悔。

那句“男朋友”,终是过于刺耳了。

走出那家专卖店,向珊又去逛了另外几家,在最后一家将礼物定了下来。

还是领带,一条跟之前那条不一样的,蓝白相间的领带。

………

周二下午本来是有课的,然后老师临时有事调课了,向珊去图书馆呆了一下午。

看到季思远短信的时候,快六点了,离他发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他说他到宿舍楼下了。

向珊急忙忙抱起书赶到宿舍下面,果然见穿着高领毛衣的季思远站在楼下,这么冷的天气,他就静静地站在下面等着她。

向珊跑了过去,语气带了点自己都不知道的心疼,“怎么来这么早呀?”

“带你去吃饭。”季思远一边回答她,一边帮她捋正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柔。

向珊看他鼻尖冷得发红,让他先去停车场,季思远淡淡地摇头,“没事,你上去吧。”

向珊见他坚持,上去快速换了套风衣就跑了下来,季思远牵过她的手,注意到她没有戴围巾,脱下自己的,给她围了上去。

餐厅是季思远定的,是家风格很意大利的西餐厅。门口还挂着几个风铃,在飒飒寒风中摇摇晃晃,发出一阵阵悦耳的铃声。

季思远替她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向珊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一下,又问季思远有没有想吃的,季思远没意见,她就给两人点了同一份。

这个时候餐厅人很多,向珊旁观四周,位置差不多都坐满了,大都是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穿着名牌套装的女人。

两人后面那桌坐着一对情侣,因为向珊的位置正好靠近那桌,两人压低音量的争吵还是不可避免地飘进她耳朵。

女人在发脾气,抱怨男友的不贴心。气氛一致剑拔弩张。

“好,这事咱们可以揭过去,但前天晚上,我那么晚才下班,叫你过来接我,你说你要打游戏,很忙,这是不是又一个例子。”女人脸色有隐忍的怒气,诘责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对面的男人似乎是气极反笑,语气也很不好,“你们公司朝九晚五的,我之前哪次下班没去接你,你硬要揪着这茬不放是吧?”

“我……我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啊,还不都是为了咱们以后能买房,有属于我们自己的一套房子吗,你倒好,失业了在家什么都不干,整天就埋在你那破游戏里面。”女人的声音逐渐由愤怒变成哽咽的哭音,但向珊发现,女人有在极力掩饰自己的脆弱,毕竟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看。

“你不也收藏着你们傅总的写真和照片嘛,怎么就不允许我打游戏了?”男人貌似自知理亏,闷闷地接了一句。

……傅总?

这个称呼让向珊一怔,脑海里骤然浮现男人昨天那句蛮不讲理的话。

后面的战争因为男人的那句有些偃旗息鼓的苗头,听见男人戳破自己的秘密,女人脸色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道,“傅总他……他一直都是我们公司女职员的偶像,你想什么呢你?”

“好好好,我不多想行了吧”。男人明显不相信这个理由,但也不想再继续吵下去,只好服软道,“小祖宗,我错了,咱们先吃饭行吗,你看我点了你最爱吃的西冷牛排,来来来,快尝一块。”

男人将牛排递到女友的嘴里,女人破涕为笑,“哎呀,你放下放下,我会吃。”

随着最后那句明显带着撒娇意味的话音落下,向珊知道,争吵已经落幕。

可她的心神还没从那句称呼转回来,脑子里依旧飘荡着昨日男人那句高高在上的“喜欢就买。”

对面的季思远见她发呆,不知道她想什么这么出神,问,:“在想什么呢?”

向珊回神,掩饰性地垂下目光,拿起桌上的白开水,低头喝水的同时轻轻摇了下头。

季思远望着她乌黑的发顶,猜测她心里有事,他仔细回想了下,不知道是不是她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有些想问,但又想到向珊并没有跟他提起家里的事儿,若他贸然问起,恐怕有些不妥当。

“前两天你升职了,恭喜你”向珊抬头看他一眼,说道。

她知道他心思细腻,她怕她的分心会让他想太多,所以主动挑起其他的话题。

季思远嘴角上扬,浅浅笑道:“谢谢。”

这个时候服务员也端来了餐食,两人之后便安静地进食,没再聊天。

电影院在新天地那一块儿,五楼是影区,两人坐电梯来到了五楼,因为是冬天,观看的人并不多。

等到快进去的那刻,季思远突然叫向珊等一下,说完这句他就走开了,向珊看着他走到买爆米花的地方,然后扫了个码,买爆米花的人就给了他一桶装得满满的爆米花。

走回向珊的旁边,季思远自然地牵上她的手,两人进去影区找位置。

电影还没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进场,季思远看了眼手机上的座位号,五排三号和四号。

22. 第 22 章   季思远带着她找到那……

季思远带着她找到那两个位置, 向珊刚要坐下,视线突然落到了走进来的一男一女身上,男的穿着纯黑的手工西装, 矜冷贵气。

女的穿了件贴身的紫色毛衣,下身是条温柔风的裙子, 很是靓眼。

女人手虚虚地搭在男人臂弯间,神情温婉可人, 向珊看了一眼就垂下了眸, 在季思远旁边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 电影荧幕亮了起来, 片头曲也随之飘响。

那部片子是个文艺片, 讲的是一个在外求学女学生为了拯救吸/毒好友的故事。

小麦是个美国留学生,她住在一个狭窄的美国平租房里, 为了勤工俭学,假期的时候她会在一个酒吧给人家打工。

在酒吧, 她遇到了一个叫麦斯贾汀的男孩子。

麦斯贾汀是个很瘦削的男孩子,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 精神萎靡。

但他对小麦很好, 会时不时地给小麦送东西,也经常在店里等小麦,然后再帮小麦做工。但他很少跟小麦讲起他自己。小麦也心照不宣地没有问。

很快, 在学校被孤立的小麦就跟麦斯贾汀成为了好友。但就在两人感情甚密的某一天, 小麦发现了好友的秘密, 原来贾居然是个瘾/君子,吸/毒买/毒。

小麦一开始无法接受,因为在她的教育里,瘾/君子不是个好人, 是社会人人鄙弃的坏人,也是法律制裁的恶人。

可就在某一天,小麦想起了贾对她的点点滴滴,她意识到,他从来就没有伤害过她,而且还给她麻木沉闷的生活带来了火花。

后来的故事是小麦成功劝服了麦斯贾汀去戒掉毒/瘾,然后在原来的地方等了他三年。

片子结束后,荧幕上还出现了一行字:

“所有人都说他坏,但他对你很好,那你就得承认他的好。”

看完这行字,向珊忽然明白,这个片子的意义在哪里了。

不知道是不是片子过于令人深思,大多数人都等到片尾曲放完后才陆陆续续地起身,季思远跟向珊也随着人流走出影区。

停车场在商场的负一楼,坐电梯可以直达,季思远按了负一的按钮,正当电梯门缓缓关上之际,进来了两个人。

向珊抬眼看去,就这么直直地跟男人的视线撞上,向珊一愣,男人身旁的何筱却是对着她笑了一下,她回过神来低下了头。

旁边的季思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同样一愣,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朝傅瑾瑜点了下头,以示招呼。

时间回到上周。

自从集团上次那个app成功上市,科研组组长陈坤把季思远的功劳吞了后,他就越发忌惮季思远,从那以后就很少让季思远沾手核心的研发项目。

办公室里的同事很多都替他愤愤不平,但又碍于陈坤的淫/威和手腕,也只敢在背后为季思远骂上一两句。

听着同事的咒骂,季思远苦笑一声,心里却是对这个上司有些寒了心,正当他打算要不要换家公司的时候,总经办来了人,然后将他带到了总裁办公室。

从里面出来后,他就成为了科研组的组长,而原来的科研组组长陈坤被公司给辞退了。

季思远不知道背后帮自己的那个人是谁,但他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电梯的下坠感明显,向珊垂头默默感受着,封闭的空间里空气稀薄,傅瑾瑜就站在她面前,向珊能闻到男人身上若有若无的薄荷气息。

这一刻,她的内心深处是抵触的,甚至升起了些厌恶出来。

到了地下车库,等前面两人出去后,向珊才跟着季思远来到车子旁边,他大掌包裹着她的小手,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她心上莫名生津。

不远处,已经坐上车的傅瑾瑜,看着两人交缠的双手,亦是眸底暗潮涌动,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

何筱自上车后就一直在观察着男人的脸色,她不知道怎么惹了男人不快,出门前因为男人破天荒答应陪她看场电影的雀跃,此刻睨见男人沉沉的神情,忽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扁扁戛戛的。

等车子开到了校门口,这次季思远说送她到宿舍,向珊没有拒绝,等走到了宿舍楼下,她叫季思远在下面等会儿,她上去拿个东西。

等提着礼品袋下来的时候,季思远还是之前那个站着的动作,嘴角噙笑看她,向珊将手中的礼品袋递过去,“给你买的礼物。”

季思远伸手接了过来,没急着看是什么,只是眸光深深地看着向珊,明明是寒气深深的凛冬,她却感到自己一阵耳热。

看了眼越来越浓的夜色,向珊没再多说什么,扯下脖子上软绒绒的围巾,围巾一离开脖颈,寒风就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

季思远站在原地,微微俯低了身子,两人距离拉近,向珊细致认真地给他绕上围巾,没有注意到一直盯着她看的男人眸底逐渐染上比夜色更浓的色彩。

看着面前白皙清丽的侧颜,季思远心念一动,近乎是慢动作地将唇缓缓凑近那张红润晶莹的小嘴,不知是什么时候,向珊的动作停了,维持着环绕脖子的姿势。

距离那张水润的红唇只有一厘米的时候,季思远没有再往前凑,他掀起眼睑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女孩,目光中欲色点点,但又带了点询问的克制。

向珊望进他的眼里,她的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在这无措中她的小嘴微微翕张,像个颤栗的小白兔,季思远再也忍不住喷薄的欲望,柔柔地贴上了欲望之泉。

一厘米变成了零距离。两颗心紧紧相触,退不得半分。

柔软又香甜的触感令季思远流连难舍,可刺骨的寒风让他理智回了笼,他怕向珊冻着,强忍住心中的悸动慢慢从那樱唇上离开。

冷风灌了进了两人分开的间隙,早在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向珊的手脚就不知道要放在哪里,只是有些僵直地垂在了身侧。

她并不知道,自她的耳根下已经浮起红晕,就连修长的天鹅颈也生了淡淡的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妩媚又风情。

季思远看了一眼就转移了视线,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缴械投降。

等季思远的身影消失在了小道上后,向珊才后知后觉地捂了捂自己发热的耳颊,手上冰冰凉凉的温度一碰上温热的肌肤,激得她打了个冷颤。应着心跳的节拍打着鼓。

………

日历一天天翻新,日子也随之而过。这天向珊来到别墅,刚一进门,吴婶就招呼她过去厨房。

向珊淡淡一笑,来到厨房,果然看见被擦得发亮的灶台上放着一碗汤。

釉彩色的瓷碗衬得里面的汤更加诱人香甜,吴婶忙着里里外外的家务活,但还是没有忘记嘱咐她,“我给你放炉里温着,还热着,快喝。”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天喝了那晚红枣莲子汤后,吴婶现在一到她过来辅导的日子,就会给她备下一碗甜汤,向珊前几次都推却说不用,但老人家还是一根筋的准备。

久而久之,向珊发现说服不了老人家之后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这次也一样,她没有拂老人家的好意,只笑了笑,然后端起碗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一旁的吴婶见她闲闲地喝着,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向珊把碗洗了才上的楼,推开门就看见小曦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旁,正在纸上写写画画,并没有察觉到她进来。

向珊以为她在写作业,放轻了脚步,走近了才看清,小曦原来是在画画。

她正想出声,小曦就抬头看见了她,“向老师。”

向珊一边坐下来,一边问,“小曦在画什么这么认真呀!”

“向老师要看吗?”

“小曦同意向老师看的话向老师就看哦~”

“当然可以。”小曦摊开手上的那张画纸给向珊看。

向珊凑过头去,看见白纸上画着三个人,很抽象,但向珊还是看出这是一家三口,小孩在中间玩着积木,左右是两个大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很温馨和谐的一个画面。

她知道,小曦这是在想傅夫人了。

她摸了默女孩儿的发顶,发自内心的表扬“我们小曦真棒,画的很好。”

小女孩眼睛里迸出亮晶晶的光,“真的吗?向老师。”

向珊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小曦最厉害了。”

小孩子很好哄,听她这么一夸,小曦又是一阵开开心心的笑。

向珊见她是真的开心,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也跟着笑了。

………

临近学期末,温度越来越低,隐隐有了要下雪的征兆。补习班的兼职向珊已经停了,现在只需要顾好另外两边的就行。

没有去补习班的周末,向珊偶尔会出去跟季思远约个会,大部分时间是在图书馆里度过。

考完了试,云霏第一个回家的,歆怡在安城找了个包吃住的工作,第二天就提着行李箱走了。

等到第三天下午,古晚也跟向珊告别,去高铁站的时候,她一股脑地拿出囤了半年吃不完的零食塞给向珊,颇有些愤愤地威胁道“诺,可得给我好好吃,过完年回来要是没看到你长点肉,看我怎么骂你。”

说完还在向珊没有一丝赘肉的细腰上捏了一把。

向珊看着被一堆零食堆得满满当当的书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古晚只有一个行李箱,没有叫向珊帮忙,但向珊还是送她到了校门口,等到叫好的滴滴过来,师傅下来帮忙把行李塞进了后备箱。

临行前,两人抱了抱,向珊嘱咐道,“注意安全,回家给我报个平安。”

古晚弯着腰坐进车子里,挥了挥手,“回去吧,天冷,过完年再见。”

车窗升了起来,直到车子汇入人流看不到了,向珊才转身走进校门。

23. 第 23 章   放了假的学生陆陆续……

放了假的学生陆陆续续都离校了, 平日里热热闹闹人声鼎沸的校园就这么两天之间沉寂了下来。

偌大的校道上只看得见零零散散的一两个人,没了往常的喧闹,冷冷清清的。

向珊慢悠悠地走在校道上, 两侧低矮的花盆里种着花树,在这凛冬的时节, 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节,枯瘦暗沉。

与之相比的是, 两边枝叶依然茂密的梧桐, 高挺地矗立在林荫道上, 像个站得笔直的军士, 无言地守护这一方水土。

蕴着寒气的冷风一阵吹来, 向珊压了下不受控制的头发,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提步走了起来。

走到半道上,一道男声并着呜呜风声飘进了她耳里, 听得并不真切,但向珊意识到是在叫自己。

她四处看了看, 然后就看见了正在往她这边走来的肖钰。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羽绒服, 冷风微微鼓起了下摆的一角,但随即又垂了下来。

等来到了她面前,肖钰开口问道“刚从外面回来?”

嘴角边沾了根被风乱吹的头发丝, 向珊将其拿开, 微微提声回答, “不是,送个舍友。”

“那,吃饭了吗?”肖钰又问。

向珊本来是想说去食堂随便吃点就好,然而, 话一到嘴边,又想起他即将要出国,转而改了口,“还没呢。”

“那师兄请你吃个饭吧,就当……”想了想道“散伙饭。”

说这话时,肖钰的语气带了点戏谑,听起来有种诙谐的成分,听起来漫不经心,其间目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向珊很少见过他偏向于开玩笑的这一面,一时没忍住嘴角扬了起来,片刻后也用这种比较风趣的语气道,“那不该是我请师兄吗?”

她不知道的是,这时候的她嘴角微微勾起,眼中畜满星星点点的笑意,跟之前安静沉闷的向珊完全不一样。

细心的向珊、安静的向珊、学习的向珊、善良的向珊,然而都不及这一刻俏皮的向珊,肖钰在心里暗暗地想。

出神了片刻,肖钰没有在谁请的这个问题上再讨论,看她只披了个外套,微微锁着肩,心念一动间就想脱下自己的羽绒服,手已经触碰到了表面冰凉的布料,随之意识到什么,停了下来。

怎么了,师兄。?”向珊以为他要干什么,疑惑问道。

肖钰抬头笑了笑,“没什么,”随后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我先去停车场,你等等过来。”

向珊嗯了一声,然后就见他转身往大门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如松。

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外套,向珊也转身往宿舍方向快步走去。

一南一北,是两条没有相交的线。

十分钟后,向珊到了地下停车场,这个时候的停车场空寂又冷清,向珊很快就看到了肖钰的车,她走过去,这次没有犹豫,坐上了副驾驶。

肖钰等她系好安全带后,就启动车子出了停车场,往大马路上驶去。

车里放了音乐,不是什么伤感垂泪的情歌,而是一首舒缓悠远的粤语歌。

“塔尖仍然记得,这拥抱很美好”

“爱有千斤重,重过无涯的铁路”

…………

向珊不怎么爱听粤语歌,因为她听不懂里面的歌词,但这个调是她爱听的。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很高档的餐厅门前的车库上。

是家环境优美安静的越南菜馆,风格简约大方,虽然是下班高峰期,但这里人不多,并不嘈杂。

两人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桌面上已经摆好了釉色彩瓷茶壶,一旁陪侍的服务员热情推荐道,“我们这边的招牌菜是虾沙律,两位可以尝尝。”

肖钰望了眼向珊,见她点头,又询问了下她的喜好,才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

等她临走时,向珊要了杯白开水。

肖钰呷了口杯子里的茶水,笑问道,“我印象里你老家好像是梧城那边的?”

这个时候服务员送来了水,向珊说了句,“谢谢”。然后抬头看向肖钰,“师兄是不是觉得我不喝茶有点奇怪。”

“是有点,毕竟我听说那边是著名的产茶之地。”

“我从小就不爱喝茶,因为喝不惯那个味儿,更喜欢喝白开水一些。”她说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肖钰看她微微蹙着眉,似乎是很不喜欢喝茶,反问道,“那小时候也不喜欢?”

他一说起小时候,向珊记忆里不咸不淡的那段糗事冒出了头,她放下水杯,望向雾湿的玻璃窗,道,“小的时候,家里的院子很大,每逢大日头,奶奶就会叫上小小的我一起,把摘来的新鲜茶叶铺在院子里头准备晒干”。

她的思绪渐渐浸入悠长绵远的童年,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买茶叶赚来的钱,奶奶都会背着爸爸妈妈留一点给我,叫我拿去买零食吃,那个时候的我非常开心。”

肖钰很少听到她讲过家里的亲人,偶尔部门聚会出去玩啥的,也很少见她谈到,此刻乍一听到她童年的回忆,有些愣愣的。

向珊没有发现他的怔忡,说完那句后换了个松快的语气道,“奶奶说喝茶有利于清热凝神,好几次骗我说是饮料”,说到这她突然笑了起来,“前几次我被忽悠过去,后来发觉后就再也不肯喝了。”

“原来你小时候就不爱喝了。”肖钰被她那一笑缓过神来,含笑说道。

向珊想起奶奶诓骗她时那故作正经的表情,唇角也溢出笑意。

两人又聊了片刻,服务员才将菜端了上来。

吃到一半,向珊的手机响了起来。对面的肖钰夹菜手上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将那块虾肉夹到自己的碗里。

向珊拿到手上一看,是季思远打来的,昨天他说今天加班,向珊以为会忙到很晚,没想到他会打来。

划开接听键,就听到另一边的季思远问,“在干嘛呢?”

向珊如实回答,“在吃饭。”

季思远又问,“自己一个人?”

向珊看了对面的肖钰一样,捂嘴应道,“跟一个师兄。”

对面肖钰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向珊半天没听到季思远的回答,低低“喂”了一声,电话线那边的季思远停了拇指敲击桌面的动作,低低应道“那你好好吃。”

声音辩不出喜怒。

等挂了电话后,向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最后那句他的尾音有点沉,带了点棉花泡了水的没滋没味。

对面的肖钰见她半天没有动筷,抬眼看了会她,扯唇笑问道,“男朋友?”

向珊恍然回神,动作迟钝地拿起筷子,脸颊两侧有些发热,而后才点了下头。

肖钰忆起那日跟她并肩而行的清俊男人,胸腔里的痛意密密麻麻,不过被他忽视了,很快,他又释怀地笑了。

非她欢喜,那便祁她所爱皆圆满吧。

………

小学寒假一般比大学慢两三周,高中的迟一些,不过都赶上了大期末,小音那边因为备考期末大考,就没有再要向珊过去了。

回家的前两天,向珊在app上定好了回梧城的车票,今天是这个学期最后辅导小曦的一天,向珊特意为小女孩提前准备了新年礼物。

临近年末,各个公司也在收尾阶段,忙得脚不沾地,加班更是寻常,看了眼季思远发来的加班信息,向珊想起他经常不按规律吃饭的坏习惯,打了句嘱咐过去,“好,你也按时吃饭。”

过了许久都没看见他回,向珊估计应该是忙坏了,也没多想,背起包就准备出门,然而一打开宿舍门,就感觉到今天的温度低得可怕,就跟寒冷的九重天没有两样。

向珊怕冷,又折了回去,在毛衣里边又添了件带绒的打底衫。

这几天的学生差不多都走光了,去食堂的路上几乎见不到几个人,向珊不禁想,如果不是沾了学校老师的光,可能食堂都吃不了。

距离八点还剩下五分钟的时候,向珊按响了别墅的门铃。

等了一会儿,没人来,向珊又按了一次,她有些纳闷,按照平常吴婶应该早就来开门了,但今天却是没有动静。

就在向珊准备按第三次的时候,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只穿着一件毛衫的小曦从门里面探出头来,“向老师。”

向珊有点惊讶,又看她穿得少,等拉着她进了别墅,才低头问小曦吴婶去了哪里。

小曦晃了晃头,“姨姨说出去买点东西。”

向珊垂眸看她说不出什么来,觉得吴婶也不会跟这么小的孩子交代,便不再询问。

小曦见她站着,问道,“向老师吃饭了吗?”

向珊抽回目光,弯腰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吃了呢,小曦吃了没?”

小女孩重重地点了点头,脆声道“吃啦,还洗过白白了。”

向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洗白白的意思,愣了片刻才明白是洗澡的意思。

小曦眼尖,看见她手里提着一个礼袋,睁着乌溜溜的眼睛问道,“这是啥呀向老师?”

小孩子好奇心重,喜欢什么就要看到,向珊带着她上楼,然后小心地从袋子里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水晶球音乐盒,造型别致美观,盒身是小女孩儿喜欢的淡粉色,水晶球里面有一匹长着翅膀的白马,下面有许多星星的折纸。

向珊把灯关了后,盒身自然而然地亮起了紫色的光,炫目又魅丽,像辽远的银河。

小曦呆呆地看着,眼里反射出紫色的光芒,向珊又将灯打开,‘‘小曦喜欢吗?’’

小女孩儿抿着嘴角嗯了一声,似是不好意思。

24. 第 24 章   向珊拨开她额前的碎……

向珊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温柔道“这是向老师给小曦的新年礼物,开心吗?”

小曦又嗯了一声,然后嘴角上扬, 大声道“谢谢向老师。”

“不客气。”向珊直起身。

又见她只穿了件薄薄的毛衫,身体还微微发着抖, 生怕她感冒,给她加了条外套才开始补习。

等到了快差不多十点的时候, 吴婶还没有回来, 向珊并没有吴婶的联系方式, 也打不了电话给她。

略一思忖, 待小曦写完最后一个字后, 她给文轶发了条信息过去,但等了许久, 都没有等到文轶的回复。

此刻时间已经来到了十点十五分,公交车是十点半停开, 就算她现在走去公交车站也来不及了。

想了想,向珊还是拿起手机给文轶打了过去, 每一秒都是无边际的等待。直到手机自动挂断, 都没有人接起。

没有再打过去,向珊收起手机回到房间,小曦已经在收拾桌上的东西, 向珊走过去, 问她“今晚向老师留下陪小曦好不好?”

小女孩很开心, 笑得眉眼弯弯。

“那小曦现在去换睡衣吧,要早睡哦。”

“好,不过小曦还想听向老师讲故事。”

“向老师答应你,快去换吧。”

看着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背影, 向珊也弯起了嘴角。

小曦换好睡衣出来,乖乖地走到床边躺了下来,向珊给她铺好被子,然后坐起来微微抵着床头的粉墙,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书。

封面是七个小矮人和白雪公主,翻开首页,她用轻柔如音符的声音缓缓讲起故事,小曦一开始还是睁着眼睛看着她,没过一会儿,眼皮慢慢地阖下。

向珊见她睡着了,把故事书轻轻地放回床头柜,正准备摁灭台灯,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文轶,旁边的小曦翻了个身,怕吵醒刚入睡的小曦,向珊赶紧摁断。

见小曦没有醒来的迹象,她的视线才回到屏幕上,文轶发来一段信息。

说今晚陪傅总应酬,没有看到手机。问向珊什么事儿。

向珊简短地打了段文字说明今晚的情况。

文轶很快就回了过来,“我会跟傅总说的,麻烦向小姐了。”

跟文轶交代完,时间已经很晚了,向珊关了床头灯,又给小曦掖好被子才沉沉睡去。

但这一晚她睡得并不安稳,总听到耳边有人声,等到第二遍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是小曦在说话。

察觉到不对劲,向珊在黑夜里探了探小曦额头上的体温,烫得惊人。

向珊猜测应该是今天洗澡的时候吹到了风,来不及多想,她掀开被子打开灯,果然看见小曦的脸色已经浮起了不正常的红晕,嘴里还发出听不清的呓语。

凌晨三四点的时间,向珊惊醒,一边用软件叫车,一边给小曦穿上厚衣,然后背着她出了别墅。

最近的医院距离别墅有二十分钟的车程,黑夜沉沉又是寒冬,向珊本来是不抱任何希望有人接单的,但正巧有一个司机在附近。

等坐到医院的长椅上时,向珊才想到给文轶打去电话,打完后她松了口气,精神松懈下来,身体的感官恢复了直觉,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寒夜簌簌的冷。

因为太急,出门的时候她就只穿了件打底的套头衫,此刻被长廊滚动的冷气一包围,粉白的肌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傅瑾瑜和小韩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画面。

寂静的长廊上,女孩儿单薄纤弱的身子微微发着抖,她环臂坐在木质棕色长椅上,半长的头发垂在肩头,似乎是过于匆忙,稍稍有些凌乱,但丝毫未显不雅。反而像是寒霜枝头的凝雪,脆弱中带了种别样的坚毅。

向珊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从外廊走来的两个人,直到肩膀一沉,有人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纤弱的肩膀上,布料表面还萦绕着一股薄荷味。

肩上的重量让向珊从颤抖中抬起了眼,医院的白炽灯明晃晃的,在加上在廊上冻得久了,抬头那一瞬有些看不清面前之人的眉眼。

她有些恍惚,跟在傅瑾瑜后面的小韩见她眼神呆滞,只定定地仰头看着自家总裁,没忍住唤了声“向小姐。”

小韩声音不轻不重,却似一阵天雷震醒了向珊,模糊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

因为外套给了她,男人身上只有一件贴身的白色衬衣,下摆藏进了西裤下,隐约能想象出衬衣里胸膛精壮的轮廓。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推开,披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走了出来,向珊立刻站了起来,走上前去焦急打听情况。

刚送来医院的时候,小曦的额头滚烫得厉害,就跟浸在沸水一般,她有点担心送过来的时间太迟,延误了医疗时机。毕竟小孩子的免疫功能跟大人的不同。

医生正准备开口,一个高大挺拔的黑影压了过来,身姿修长地站到女孩的身边,两人距离很近。

他抬头望了下衣着得体的男人,觉得有些熟悉,但没有想起来是谁。

放弃回想,他把目光放到了年轻的女孩子身上,在医院这种地方,见到的年轻夫妻数不胜数,于是他很自觉地代入两人的关系,一开口就含了责怪,“你们是孩子的父母吗?!,怎么能怎么粗心,孩子都发烧快四十度了才发现,你们究竟是怎么当父母的?”

医院走廊的标识上还写着“请勿喧哗”四个字,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医生过于气愤,在这过于安静的廊道上,那几句愠怒的话就像是吼出来一样,格外大声。

傅瑾瑜下意识皱了下眉,墨黑的眼里带了无形的戾气,他站前了一步,挡在向珊面前,不悦地跟男医生对看了一眼。

身高一米八几的男人跟身材臃胖只有一米七的男医生没有可比性,两人之间的气势相形见绌。

也是在这个时候,男医生想起了之前看见过的一个采访节目,一瞬间乌云压顶的畏惧涌上心头,然而男人已经没了耐心,眉骨微微耸起,旁边的小韩一个激灵,忙将那位医生拽到自己这边。

医生被他拉得踉跄了几步,但这次没有敢说什么,而男人见没有了障碍,径直把手往后一拉,带着向珊进了病房。

病房很小,里面充斥着消毒水刺激的味道,小小的病床上,小曦正盖着被子香甜地睡着,手上还打着吊瓶。

傅瑾瑜走到病床边,垂眼看着床上的女儿,长睫遮住了眼,看不出情绪。

向珊轻声道,“可能是今天洗澡着了凉,半夜发起了烧。”

傅瑾瑜默不作声,视线仍然落在病床上,向珊发现,他的腰已经已经没了挺直,反而是微微躬着,从她的角度看,那弯曲的身影带着一股愧意。

安静的病房里没有人再讲话,静得针落可闻,大半夜折腾了这一出,向珊觉没睡好,额头处嗡嗡地响,她屈指揉了揉眼角。

突然,门被人推开,小韩走了进来,他俯耳对傅瑾瑜说了几句话,离得不近,但狭小的空间足够让向珊听出他语气里的慌张。

傅瑾瑜脸色沉了下来,然后大步走了出去,小韩抬脚也想走,意识到向珊还在这,歉意地对她解释,“傅总出去接个电话,麻烦向小姐看一下小曦。”

向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能让傅瑾瑜变色,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小韩见她答应,很快也出了病房,还带上了门。

病房规格小,没有多余睡的地方,向珊环顾了下四周,发现只有一张椅子可以让她眯会,看了眼时间,快凌晨四点了,松懈下来的神经逐渐涌进困意。

想了想,向珊小心地将椅子移到床边,然后将头枕在床沿打算睡一小会儿。

她的身上还挂着男人的外套,刚刚忘记给他了。

浑浊的大脑不允许她思考太多,尽管床沿硬邦邦的,但她还是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医院外面狭长的廊道上,男人握着手机,手背上的青色筋脉蜿蜒至腕骨,随着力度的加大微微凸起,现出明显的轮廓。

几步远的小□□心惊胆战地站着,明显被不远处的低气压给冻住了。

他瞄了眼男人冷峻立体的侧脸,只一眼,他就知道男人在极力克制着情绪,风雨欲来。

傅瑾瑜一手支着口袋,白色的衬衣有些宽大,落进下摆的部分随着男人腰线的起伏有了褶皱,微微拱了起来。

随着另一端宋宛怒吼出来的那句“我要见女儿”的落下,傅瑾瑜所剩无几的情意也彻底消失殆尽,他语气没有一丁点的温度“你不配。”

明明是一句很恶毒的话,但这句话从男人口中出来口吻极为平淡,就好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样。

他很少说这么重的话,而且他的教养也不允许他说这种话,但今天,宋宛的死缠烂打终于挑起了他心中那根名叫不堪的弦。

过了好久,另一边彻底没了声音,傅瑾瑜把机身一反,路过小韩时交给了他,小韩接过来的时候手都有些抖,但他没忘记认错:傅总,夫人她之前有我的电话号码,很抱歉。”

男人恍若未听,径直越过他往病房那边走,正当小韩心里已经准备辞职走人时,男人终于说了句,“住院事项都安排好了?”

小韩立马答道“是的傅总,明天就换病房。”

“嗯”。留下这句,男人就进了病房。

小韩一人站在长长的走廊上,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工作总算保住了。

正当他心里石头落地之际,手里的手机又嗡嗡地响了起来,他边走边划开接听健,电话里的人小心翼翼地自报家门,说是这个医院的院长,然后没等小韩说,就扔来了一大堆道歉的话。

小韩听出他语气里的战战兢兢,又听他说明天亲自过来给傅总道歉,猜到那个医生已经跟他说了刚刚的事儿,而他也清楚傅瑾瑜的身份。

不过他也不知道傅瑾瑜是个什么意思,只敷衍地应了几句,而后挂了电话。

另一边的院长看了眼已经暗下的屏幕,又恨恨地怒骂了男医生几句。

………

傅瑾瑜合上门,没看见人,以为女孩走了,突然,他的视线扫到了床的另一边,小小的床头角上正趴着一颗脑袋。

没有枕头,向珊只好用手来枕着自己的脑袋,侧颜半露在雪白的天花板下,冷白的灯光打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缭绕氤氲的光晕。

浅白的牛仔裤的口袋一角露出一小片松石绿的颜色。

他静悄悄地走近她,步子是从未有过的轻。

等距离近了,傅瑾瑜没有再动作。只是出声地凝望着女孩白皙无瑕的侧脸。

他低头望着她,眼里泛着稀碎的晶亮,还倒映着女孩的模样。

女孩正熟睡着,饱满光滑的额头轻轻地枕在臂弯,纤长浓黑是睫毛柔柔地覆在眼睑下方,很早之前,傅瑾瑜就发现,她的鼻子异常地秀挺,让人看得美感陡增。

再往下,便是那张红润又带着水色的嘴唇,一眼望去,像个小巧的果冻,没有尝过,但味道必定是甜的。

看了一眼就让人移不开视线,傅瑾瑜眸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幽暗,本就墨黑的眼球此时已经浓得晕不开。

他的喉咙发紧,就好似干涸已久的沙漠,片刻,喉结似乎是难抑地滚了滚,上下起伏的弧度很大。已是极限。

傅瑾瑜用尽毕生的自制力强忍着转移目光,然而,理智泄洪也是在这一瞬间,顷刻之间完全崩塌。

睡梦中的向珊感觉自己的鼻尖有些痒痒的,就好像是被羽毛轻抚而过,带了密密麻麻的啃舐,她有些不适地动了动鼻子,之后那种感觉消失了,她又安静地睡去。

她没有看见,高大伟岸的男人虚虚地撑在了她的上方,双臂将她环在自己的怀里,刚刚落吻于她鼻尖的唇已经撤开,泛着水色的光。

男人嘴角微微翘起,眼里欲色迷离,还带了一丝餍足。

白光的照耀下,从刷得粉白的墙的影子上看去,两人身体的距离严丝缝合,好似亲密无间的一对恋人。

…………

25. 第 25 章   向珊是被一阵嘈杂的……

向珊是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吵醒的, 虽然隔着一堵墙,但奈何隔音不好,再加上外面是一群人在讲话, 声音不可避免地传到了病床里头。

窗外的天光透过浅色的窗帘洒了进来,落到各个角落里, 向珊用手肘挡了一下,但手似乎有些发麻, 使不上劲儿。

当她想挽起袖子看看有没有发红的时候, 病房突然涌进了一堆人, 全都穿着白大褂。最后进来的是小韩。

他身后没有人。

进来的那群人动作麻利又快, 不一会儿就轻手轻脚地将小曦抬了出去。 向珊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给小韩投去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小韩意会走到她身边,传达了傅瑾瑜的话, “小曦还要住几天院,给她换一个好的环境。”

向珊了然, 想起昨天小曦发烫的身子,担忧道“小曦昨天烧得还挺重的, 其他地方有什么大碍么?”

小韩摇头道 “, 医生说送来的很及时,并没有伤及其他。”

“对了,向小姐, 傅总让我把这个卡给你, 他说是这个月的工资。”小韩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张金色的卡递给向珊。

之前都是转到账户上给她的, 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换了方式,不过她虽然心中疑惑,但觉得也没必要去问。

小韩见她收下,又接着道, “傅总还说等向小姐醒了就送你回学校,现在走吗向小姐?”

“这是傅先生的外套,麻烦你帮我还给他。”向珊将手里的外套递过去,然后又道:“还有,你叫我向珊就好,不必那么客气的。”

小韩挠了挠头,似乎有些羞涩,过了一会儿,接过外套,然后才抬起头道,“那走吧……向珊。”

见他没有再叫自己向小姐,向珊嘴角微微勾起,应了个“好”后就率先往医院大门走去。

落在后面的小韩看着她袅袅婷婷的背影,心头突然冒起了一个很突兀的想法。

他琢磨着,他家傅总的眼光真滴很不错!

………

等回了宿舍,向珊才想起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一看,已经黑屏了,上面有好几条裂开的纹路,摁了几下开机键,没有一点动静。

已经坏了,昨晚背小曦去打车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现在已经完全打不开了。

想到季思远可能会联系不上她,在宿舍呆坐了一会儿,记起隔壁有一个同学也还没回家,她跟人家借来了手机,给季思远发了条信息过去。

信息刚发送成功,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向珊一接听,电话那头就传来季思远心急火燎的声音,“你去哪了,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肃然。向珊知道他应该是担心了一晚上,从而在她发信息过去的一瞬间就打来电话,想到这些,她的嗓子眼有些发涩,只得干干地道歉。

季思远说了那句后也觉得有点冲,此时听到她干巴巴地语句,有些好笑又松了口气,再出声就没那么怒气冲冲了,“下午我接你去高铁站。”

高铁站距离学校不算很远,向珊下意识地想拒绝,但又想到自己昨晚害他担心了一宿,如果这时候再说不用的话,也许无论季思远脾气有多好,他都会生气。

溜到嘴边的话因此又换成了一句,“好,我在宿舍等你。”

季思远见她没有跟之前那样推拒,怒火消了大半,因为是借别人的手机,两人又简略地聊了一会儿,向珊就把手机还给了人家。

高铁票是前两天在网上订的,下午六点半的车,向珊回到宿舍稍微整理了下自己的东西,然后又打包了一些东西放进行李箱里面。

家里也放着好几件能穿的衣服,她准备带两三件回去就够了,等整理得差不多了,估摸着时间还早,没有手机也有些不方便,想着想着她就裹上一条黑色大衣出了宿舍。

她记得,学校开元街那条路有家手机店,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

时间充裕,她打算走过去,然而刚走到校门口,向珊的视线忽然就扫到了不远处一辆熟悉的车子,再细看一眼,车牌号也一模一样。

不过距离有些远,她看不清里面坐了谁,她没多在意,正打算拐入一个街道,忽然背后响起了一道男音。

“向珊。”

她有一秒的怔忡,因为那声音的主人很像刚刚送她回来的小韩。

向珊转头,小韩已经从车里下来,然后大步往她这边走来。

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她身边,向珊以为他找自己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静静地等他开口。

可是,小韩并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将一个东西递了过来,等向珊反应过来时,手上已经多出了一个精致的袋子。

而小韩在递给她袋子后就想转身逃开,但向珊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的袖子,“等等,韩先生。”

“无功不受禄,这个我不能收。”手里的东西有些重量,像是比较贵重的那一类东西,向珊以为是小韩送给她的,忙拉住他要还回去。

被她拽住,小韩心里咯噔了一下,在接到这个任务时他就猜到她可能不会接受,然而此时见她态度如此坚决,他觉得,自己的打工生涯真的太难了。

向珊见他没有再继续逃,一边放开他的袖子一边把手中的袋子递到他的手上,小韩一看见她的动作就知道她的意思,没有接,面露难色道“这是傅总的意思,也是他叫我买的,向小姐不要为难我。”

一着急,他的称呼又换了回来,但此时向珊并没有注意这个,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那句“这是傅总的意思”上,她讶异,这竟然是傅瑾瑜的意思。

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小韩抓住机会赶紧逃,“我先走了,向小姐再见。”

向珊回过神来,小韩已经走出了好几米远,步子迈得极大,颇有些落荒而逃的狼狈和心虚。

很快,向珊就看见那辆劳斯莱斯消失在了视线里。

等走回宿舍,向珊将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长长的盒子一打开,一个全新光滑透亮的手机静静地躺在里面。

其实看着包装袋的时候,向珊就猜到里面可能是一部手机,此时正好应证了她当时不确定的想法。

昨天手机摔坏后她就放进口袋里没有再拿出来,那…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手机坏了的?

向珊想不出来,但此时此刻,手里的那部手机却像个烫手山芋一样,发出的热烫得她心尖一颤。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头莫名地有些不安,她安慰自己,这也许是在感谢她半夜送小曦去医院。

………

下午快五点的时候,季思远就来接向珊,他并没有直接带她去火车站,而是载着她找了家跟火车站顺路的一家餐厅。

时间还算不太紧,他陪着向珊吃完了饭才驾着车子往火车站去。

安城的火车站很大,设施精良先进,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一年中回家人最多的时候,人来人往地,各种声音交集在一块。

分别之际,还是一个多月见不着的情况下,两人都有些依依不舍。

季思远一边牵着向珊的手,一边用另一只手帮她调整了下围巾的角度,动作很慢,轻轻柔柔的。

向珊抽了抽鼻子,离别的情绪涌上心头,鼻尖也有些发酸。

帮她弄正了围巾,季思远又顺了顺她海藻般又长又直的头发,向珊静默地注视着他,两人什么都没说。

直到*放播**员的声音在上方的空间里响起,向珊动了动提着行李箱的手,她跟季思远说:“明年见。”

然而,季思远并没有动,就在向珊要跟他挥手的时候,他突然很用力地拽了她一下,向珊扑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只一瞬间的功夫,一个吻就猝不及防地落在向珊柔软的唇瓣上。

几番辗转厮磨,他才放开她,大庭广众之下,向珊满脸发热,就连脖子也隐隐冒着热气。

她垂着的脸红得滴血,季思远见她羞得抬不起头,唇角爬上几丝笑,有些愉悦又有些坏。

封闭的车厢里已经坐满了人,向珊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旁边是一位上了年纪但穿着还很时髦的阿姨,她瞧见向珊的脸发着不正常的潮红。

关切地问道,“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向珊嘴笨扯不出谎来,只好敷衍几句,旁边的阿姨听她这么说,又看了她几眼,确定没什么事后才没有再关注她的脸。

车子发动后,向珊将脸转向窗外,看了几分钟那些一闪而过的景色后,又用手捂了下脸,温度下了一点,没有那么烫了。

26. 第 26 章    向家所在的城市……

向家所在的城市是一个名叫梧城的小县城, 那边经济不怎么发达,但民风很淳朴,县城里的人喜欢种茶喝茶。因此, 茶算是那里比较有名的特产。

到了早上七八点的时候,车终于到了梧城, 向珊下了车,车站旁边有一家手机店, 她走过去买了一个里面最便宜的手机。

把电话卡插进去, 过了一晚, 里面弹出密密麻麻的信息, 向珊没急着回, 车站前面有个公交车站,等到了站台, 她先给季思远报了个平安。

没等多久,一辆公交车就停在了她面前, 坐进去跟师傅报了个地址后她才一条条地把信息看完。

很多都是群消息,里面还有好几条季思远发过来的, 以及他昨晚打来的多条未接来电。

向珊往下滑, 发现古晚也发了一条,是今天早上发来的,问她回家了没有。

向珊发了个“嗯, 到家啦。”过去, 回完古晚, 司机也将车子停在小区楼下的一个公交站。

向珊打开车门下了车,上楼遇到几个眼熟的阿姨,一一打了招呼。

家里的钥匙她没拿,按了几下门铃, 出来开门的是拄着拐杖的向宇。

向宇叫了声“姐”,向珊看了眼他行动不便的脚,嗯了一声,然后提着行李箱进了门。

向宇帮不了她,跟在她后面进去,道“爸去学校了,妈一大早也去铺子那了。”

家里的布局没有变,只是添了几个家具 ,进门右手边是向珊的房间。

她拽开门锁,房间还是她去学校之前那样,干净整洁,李淑华有洁癖,应该每天都有打扫。

向宇跟了进来,说,:“姐,还没吃早餐吧,我去给你弄。”

向珊边打开行李箱,边往外拿出衣物边应道“不用,你快去学习吧,姐自己来就好。”

向宇往外走的步子顿了顿,没在继续往前,垂眸看了眼脚上缠着的纱布,不知道在想什么。

向珊没听见动静,从一堆衣物中抬起头来,就看见他低头郁郁无言的模样。

她知道他又陷入了自责的情绪里头,吸了口气她从行李箱边起身,走到向宇的身后。

十六七岁的男孩子长得很快,已经高出了向珊一个头,向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这个时候的男孩的肩膀也是介于成熟男人和稚嫩少年之间,不算宽也不算小。

“想什么呢,别瞎想,快去学习吧,姐把这些东西整理完就给你□□吃的鸡蛋番茄面。”

她语气柔柔的,没有一点责怪和抱怨的意思。

这让向宇想起小的时候,那个年纪的他喜欢玩弹珠,有一天在楼下,附近的小孩都回家了,没人陪他玩,他就软磨硬泡拉着在楼上写作业的向珊下来,央着她跟自己比赛。

那时的他啥都不懂,只知道有人陪自己很开心,就连下班回来的向父怒气冲冲地拽着向珊上楼的时候,他也只是茫然懵懂地看着,看了一会儿,就又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一直到向母叫他回家吃饭,在饭桌上没看见向珊,他才知道因为自己的贪玩任性,作为姐姐的向珊那晚写得手都肿了才被允许吃饭。

就因为他是弟弟,所以能够理所应当地让姐姐承受本就不是她要承受的惩罚;就因为他是男孩,所以父亲把原本理应他担负的职责转移到了姐姐身上……

这些都是他长大后看了父亲对姐姐的态度才慢慢明白的,他想补偿,想承担起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的责任,但现在看来,一直都是她在无私地向这个家输出。

想到这些,向宇在心里苦笑一声,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纱布,无言对自己说:

高考他一定要赢。

向珊说完见他没有反应,还想开口宽慰他几句,不过还没出声,向宇就侧过头来,跟小时候一样对着她撒娇:“我想现在就吃姐姐做的面。”

听他语气松快,就好像刚刚的颓丧不存在一样,向珊放下心来,唇角一弯,去了厨房。

番茄鸡蛋面的配料自然是番茄和鸡蛋,凭着脑海里的记忆,向珊打开冰箱,果然看见第一个箱格上面放着番茄和鸡蛋。

小的时候,向父和向母出去工作,中午不回来吃饭,两姐弟就自力更生,其他菜式做起来生疏又麻烦,只有番茄鸡蛋面操作起来简单。

那个时候,两人中午吃的最多的就是番茄鸡蛋面,不仅做起来简便,而且很好吃。

中午吃完面,向珊去超市买了晚上的菜回来,下午做好饭菜后,李淑华和向父也回来了。

饭桌上,向父仔仔细细地问了她关于学业的好几个问题,向珊都很认真地回答,李淑华默不作声,吃到中途的时候才问了句,“这个学期的奖学金有把握吗?”

向珊抿着嘴嗯了一声,李淑华喜出望外,连忙给她碗里夹了好几块红烧肉。

吃完饭后,向父就回房间写教案去了,李淑华要去铺子,向珊本想说让她去的,但楼上有个邻居下来叫向珊去给她家正上初三的小孩辅导一下功课,说会按市场价给工资。

向珊还没说话,李淑华就兴冲冲地替她答应了下来,然后迫不及待地推着她上去。

邻居家的小孩是个女孩子,叫杨甄,文文静静的,很好学,人也努力,向珊之前有见过几次,还算熟络。

辅导到晚上十点半,向珊下楼进门,这个点平常李淑华和向父都已经睡了,隔壁房间还亮着灯,向宇还在学习。

向珊洗了个澡,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坐上床,季思远的视频电话如约而至。

向珊检查了下自己身上的睡衣,没有什么不妥的,然后才点开接听。

季思远看见屏幕上出现的她,一日的辛劳顿时烟消云散,问她今天回家都做了什么。

向珊给他讲了今天去给邻居家小孩补习的事儿,季思远听了低低一笑,问,“小孩性子怎么样?有没有很烦很皮?”

向珊想起昨天下午在火车站的那个吻,脱口而出道:“没有你皮。”

说完这句后,她愣了,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心里的小人恨不得挖个地洞。

对面的季思远也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神色也有些发怔。

半晌,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样想起了昨天下午在火车站对她做的事儿,又是低低一笑,这次的笑带了丝魅夜里的暗哑,音色低得不得了。

初次见面那那几次,他对她彬彬有礼,笑起来也是温润无害,后来两人在一起,感情逐渐升温后,她才知道,她以为的翩翩公子其实也有似狼的那一面。

向珊耳根子又热了,浑身不自在起来,有些后悔今晚穿的睡衣太厚了点。

季思远见她脸色绯红,自己的身体也燥了起来。就像有人在自己身上点了把火。

过了半天,向珊都没有听到他说话,正要抬头看他,然后就听到屏幕里传来了一句女声“思远,我敲了几次门没人应,我就自己进来了,这是你要的文件。”

闻瑶进来说了这么一句。

也是在这个时候,向珊才注意到他身后的背景,一排排的文件柜。

季思远旖旎荡漾的心思也被突然的女声唤回,他用手捂住手机,叫闻瑶把文件放桌上。

闻瑶一看到他打电话,就知道是给谁打的,她强忍住心头咕咕冒泡的酸水,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剜了眼全副心思都在手机上的男人,没有再说什么,“咣咣”踩着高跟儿出了季思远办公室。

门自动关上,季思远放开捂住手机的手,还想跟向珊调下情,但这个时候向珊已经意识到他还在加班。不想耽误他的时间,简单地跟他聊了几句就挂了视频。

睡觉之前她有看会儿书的习惯,床头柜的抽屉里放着好几本书,都是她从书架上抽出来放到里面去的。

最上面的那本是人间美学,向珊之前已经看过了好多次,不过她这人喜欢重温里面的某个情节,再看几遍有兴趣。

她刚想刚翻开第一页,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谁的信息,向珊把书放在腿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的眉头同时也蹙了起来。

发信息的是个陌生的号码,但里面的信息有些令她费解。

“手机为什么不开机?”

向珊看着屏幕亮起的手机,以为发错信息了,重新将手机放回柜子上,继续翻书。

然而,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另一条信息再次发了过来。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只有三个字。

“向小姐。”

看见这三个字,向珊突然明白了过来,她想起了被自己放在学校宿舍的那部新手机。

过了几秒,她给那个手机号码回了过去。

“手机我已经收到了,谢谢傅先生你的好意,不过我觉得还是太贵重了,我不能要,等开学了我给傅先生带过去。还是很感谢你!”

“咻”的一声显示信息发送成功。

发完后她就把手机扔到了桌子上,没再关注,等真正要睡的时候才拿起看了一眼。

那个号码没再发信息过来了。

………

27. 第 27 章   年到了,大年初一那……

年很快就到了, 大年初一那天,梧城这边的习俗是只有男孩子才能走亲戚,所以这天向父向母带着向宇去走亲戚, 留向珊一人在家。

没什么事可做,向珊看了会儿电视, 吃过中饭后,提着包也下了楼。

很多大城市在这个时候就会变成空城, 梧城算不上大城市, 过年的气氛还很浓厚, 路边的建筑上都已经挂上了红灯笼。

向珊往梧城一中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 路上见到很多提着红礼袋走亲戚的一家子。

路过最热闹的那条牌坊街, 街上的人络绎不绝。

等过了那条街,人稍微少了点, 前面已经可以看到梧城一中的大门了。

因为是寒假期间,学校不允许进去。

向珊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在这里读, 不用进去她都能在脑子里描摹出校内的一景一物。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变化。

大门旁边贴着光荣榜,上面贴着很多优秀学子的照片。

向珊走过去, 发现自己的照片还被贴在最上方。

蓝白相间的校服, 清爽的高马尾,僵硬的笑容,构成了她青春的全部回忆。

她继续往下看, 在她下面是一个男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滤镜的作用。很好看。

照片上的男孩子同样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 但他很清瘦, 拍出来的照片校服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

但还是很好看,他五官挑不出毛病,属于很漂亮的那一款,特别是他的眼睛, 标准的桃花眼,让人一看就不可自拔地陷进去。

然而,令向珊可惜的是,他的额前的碎发有点长,已经到了眉眼那一块儿,这让她觉得,这个男孩子有种很阴郁的气质。

向珊再往下看去,右下方有标注班级和姓名。

上面写着:高二五班宋清辞

刚好是向父教的那个班。

………

假期一天天溜走,等过了年,离回学校的日子也就近了。

给邻居家小孩最后一次辅导的那个晚上,向珊告别回家,邻居说加她微信给她把工资转过去。

本就是上下层的邻居,互帮互助很正常,向珊没打算要,婉拒了回去,邻居还是要给,说不然就太过意不去了。

向珊见实在推不了,只好折中只让她给了一半。

回校那天,她把钱给了李淑华,李淑华觉得少,问她是不是拿了些,向珊只说市场价就是这样。

李淑华也不懂市场价怎么样,见她这么说也就信了。

回家带的衣服又原封不动被她带回了学校,只是多了几包给闻叔的茶叶。

开学的第一个晚上,向珊去到别墅,见到了吴婶,听了吴婶的解释,她才知道小曦生病那一晚吴婶回了老家。

她家儿媳妇产期提前,生了个儿子,因为事出突然,吴婶急着回家,直到坐到车上的时候才记起小曦一个人在家。

说到这,吴婶眼眶红了起来,“我老了不中用了,就连这种事也能忘,那晚幸亏有你在,不然我……。”

老人浑浊的双眼有几颗晶莹的泪珠,向珊抽了张纸巾过去,吴婶拿着擦了擦,眼角余光看到她手里提着的袋子,问里面是什么。

送手机的事儿可大可小,向珊觉得还是自己还给那个人比较好,就随意扯了个说法敷衍过去。

然而,那天晚上,一直到她要回家的时候,傅瑾瑜都没有出现。

向珊提着去又提着回来。

第二天,她以为她能见到傅瑾瑜,可仍然没有,整整一周,她都没有见到男人。

就连小韩,她也没有见到过。

但她还是坚持每天带去,然后又每天带回宿舍。

周四晚上,季思远出差回来,两人在分隔了一个多月后终于吃上了饭。

这次餐厅是向珊订的,她特意选了家离季思远公司近的。这样子他过来不用折腾那么久。

她是在一次跟季思远通话的过程中才了解到他的公司是大名鼎鼎的恒源。当时她的确被惊到了。觉得缘分很奇妙。

服务生拿来菜单,向珊按着季思远的喜好点了几样,这家餐厅主打粤菜,她记得好几次跟他吃饭,他都是喜欢吃清淡一些的。

等菜的间隙,她转头看窗外的建筑。

这家餐厅位于市中心的边缘地段,人流量不算多但也不少,外面还有几幢网红打卡站点,标志的荧光字在白日下还闪着影影绰绰的红点。

桌上的手机嗡嗡响了几下,向珊收回目光,转而落在刚刚收到的信息上。

季思远发来的:

临时加会儿班,你不用等我,先吃别饿着。”

菜还没上齐,向珊回过去说没关系,叫他先好好把剩下的工作做完。

恰在这时,服务员把最后一个菜端了过来,向珊帮忙撤到桌子上,等服务员走了,她支着手又转向玻璃窗外。

也是在这时,斜后方的楼梯下来了一行人,向珊被一阵脚步声吸引了过去,侧过脸来就跟穿着烟灰色手工西装的矜贵的男人视线撞上。

两人四目相对,这是过了一个多月后她第一次看见他。

男人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一行人里属他最年轻,外貌身形也最出挑。

他身姿颀长挺括,一只手闲适地插在口袋里,慵懒里又带了股萧萧寒意,特别是那双深邃狭长的眸在跟她对视间有种莫名的情绪。

向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所以并没有将手机带过来,但好像带来了,这个场合似乎也不适合过去。

向珊率先收回视线,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一双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低头看着深蓝色系的桌布,上面花纹繁复,色彩明艳。旁边还放了一束同色调的干花。

许是男人注视她的时间有点长,所有人都随着他停下步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到一个绑着松软马尾的女孩子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她微微低垂着头,众人只能瞧见她清丽如斯的侧脸。

见是清秀佳人 ,一行人都会意一笑,其中有个要巴结傅瑾瑜的合作商以为揣测对了他的心思,巴巴地凑上前去跟男人说,“那小姑娘可真可人,要不我替傅总结交一番?”

听了这有些混不吝的话,傅瑾瑜轻飘飘地看了眼那肥头大耳的合作商,锐利的目光像把刺透人的血肉的利剑,直直地让那个合作商打了个寒颤。

他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神色惊恐,在大庭广众之下低声下气地跟傅瑾瑜认错,“我嘴臭,说错话了,该打,对不起傅总。”

动静很大,餐厅里用餐的人都将头转向了这边,见这阵仗,许多人都不敢出声,看一眼插兜站在一旁事不关己的英俊男人,转而又跟同伴窸窸窣窣地说了起来。

坐在向珊后面那桌的是两个女孩子,她们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入向珊耳中。

“那个好帅的男人好像傅瑾瑜啊!!”女生声音非常激动又惊喜。

但她的同伴显然不认识傅瑾瑜是谁,问道“傅瑾瑜?”

一开始说话的女生嘴里塞着食物,见同伴竟然不知道傅瑾瑜,很兴奋地给同伴科普了男人的所有事迹。

说到最后忽然轻叹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失落,“不过自从他跟宋家联姻后就很少出现在荧幕上了,就连很多独家采访也蹲不到他。”

“不过啊”。女生话锋突然一转,又带了点喜色道“这两年有些报道说他要离婚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向珊没有任何想听八卦的欲望,但奈何离的近,只言片语仍然穿过她的耳膜,在她心里留下不深不浅的痕迹。

她没有再抬眼看去那边,但余光仍然能看到一些。

身材臃肿的合作商点头哈腰地跟男人讲着话,男人却是面无表情地立着,似乎所有人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面对合作商的哀言道错,他依旧一言不发,弄得那一众人的心都有些七上八下的。

正当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其中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中年男人出来打了个圆场,而后那说错话的合作商又拍了几下自己的脸,男人脸色才缓和了些,踏着锃亮的皮鞋往餐厅的入口而去。

季思远到的时候在外面遇到了一群人,他认出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那个人,他跟男人打了招呼,不知道是不是没看见,男人径直跟他擦身而过了。

季思远没多想,转身进了餐厅。他举目环顾,一下子就找到坐在靠窗边的向珊。

他脚步迟疑了下,想起年后母亲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思远,妈是不懂你们年轻人说的那套恋爱自由,妈也不想懂,妈只一点,我辛辛苦苦养了你这么大,就是希望你以后能够出人头地,你若是一意孤行放着瑶瑶这么好的女孩子不要,那你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妈吧,我也不想要你这个儿子了。”

今年回去老家过年,他跟母亲说他谈了一个女朋友,还把向珊的家庭背景都一概交代了。

母亲听了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季思远以为她这是同意了,却没想到过完年回安城的前一天,母亲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显而易见,母亲并不接受向珊。

这让他很烦躁很头疼,再加上上周跟闻瑶的那档子事儿,索性借着出差的理由冷静了几天。这时候看见向珊心里总有种祛意。

看得久了,眼睛有些发酸,向珊扭头想问问季思远到哪的时候就见他呆呆站立在一树盆景旁,她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儿,要往他这边来。

也是在这时,季思远瞬间回过神来,甩了甩脑中有些混沌的想法。

他笑着走过去,坐下来的时候把所有情绪都隐藏得毫无端倪,一旁的服务员很快提他倒上了茶。

他一来,向珊就看见了他眼角下深深浅浅的青灰,许是休息少了,他的唇色也苍白了不少。

她心里闪过一丝心疼。

晚上吃完了饭,季思远送她回学校,向珊想说不用,叫他回去休息,但心里又知道他虽然表面看起来平和谦逊,但其实骨子里也有着强势的一面。

她没再说话,上了那辆大众。车子驶上灯红酒绿的街道,然后再慢慢经过高楼林立的槐荫街,往安大的方向开去。

车里开着车载音乐,混合着外面的车流声。

刚刚下了场毛毛雨,街道被雨水打湿,夜晚的灯光反射在雨水上,呈现出一种另类的美。

三月份的安城已经没有前段时间那么冷了,不过初春仍残留着一些冬末的些许凉意,刚刚去餐厅的时候季思远把外套放在了车后座,现在只穿着一件白衬衫。

车里的暖气开得足,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些许微凉,叫向珊帮忙把后座的外套递给他。

向珊照做,擦着椅背转过身去,因为椅子的高度,她差不多侧过了半边身子。

倏然,她的眼神凝在了一处,在车内有限的光亮下,她视力好,所以能够看清沾在外套上那丝头发。

是个女人的头发 ,很长,有快一米的长度,而且发色是那种染过的冷金茶色。

季思远操作方向盘拐进了另一条大路,半天没见向珊动静,往她这边看了一眼,“还没拿到吗”。

向珊如梦初醒,觉得自己想多了,随后将外套摊开递给了他。

恰逢红绿灯,还有十秒才变绿灯,他停下车穿上外套,穿好后灯也变成了绿色,他又重新启动车子。

在他穿外套的那一刻,密闭的车厢内扬起了一股秾丽的气味,像是香水味。

其实在上车的时候向珊就已经闻到了,但那时候还很淡,她以为是她的鼻子太敏感了。

但这时候突然变得浓郁了起来,是那件外套里裹着的气味。

车头的挡风玻璃外是沉沉的夜色,随着雨刮器的一摆一甩,分割成了好几块。

向珊盯着那里看了许久,直到车子停在安大校门口才醒过神来,拉开车门下了车。

她提着包,没再让季思远送她回宿舍,但转身进校的时候,她主动在季思远的唇上琢了一下,如蜻蜓点水。

那个吻还是一样的柔软,但季思远的心境不再和之前那样,母亲的话终究在他心上蒙了阴霾,年后时的那件事也让他心中有愧。

他心里有两个小人在争吵着,撕扯着他的神经,他一边想坦白,一边又觉得等他处理好再跟向珊解释。

但此时此刻看着因为一个吻而羞涩如白莲的女孩,他知道,那个过后解释的小人战胜了。

献了那个吻之后向珊就想桃之夭夭了,但她的速度还是快不过一个成年男人,她被一股力量拽到了回去,吻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

今晚的季思远吻得有点凶有点猛,他的手紧紧地压住向珊的后脑勺,带了暴风雨般侵略的力度……

二十分钟后,向珊回到206,正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敷着面膜的古晚瞅见她红肿的嘴唇,急促地“啊”一声。

她以为向珊的嘴是被什么东西咬到了,赶忙从椅子上蹦起来,兴冲冲地咬查看向珊的“伤情”,“阿珊你怎么样了啊,嘴怎么肿成了这样?”

看着好友忧心忡忡的那张脸,向珊第一次难以启齿,她不惯于扯谎,只能生硬地连声说‘没事没事’。

这幅忸怩不自然的姿态被古晚看到,她脑里灵光一闪,顿时想到了什么,她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又拖着调子道“看来是我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向珊见她两眼冒绿光地盯着自己嘴唇瞧,动作都不利索了起来,急急忙忙拿了衣服就往浴室去。

临关上门的时候还能看见古晚那副意味深长的目光,带着洞察一切的嘚瑟。

花洒里的水从头顶泼洒而下,浓密的发丝黏连在脖颈处,向珊闭着眼感受着水的温度。

不一会儿,捧着脸的手下滑到了粉嫩的唇瓣,一些画面就这么地入了脑海。

那个吻持续时间太久了,久到她呼吸不过来,直到唇边传来细微的痛意,季思远才放开她,但那时的她嘴已经红肿了一大块,来不及了。

不知道明天消不消得了……明天还要去辅导小曦,想到这个,浴室镜上女孩子的脸霎时皱成了苦瓜样儿。

洗完了澡,出来后她又把头发吹得半干,想起还有一些资料没看,打开电脑桌上的电脑,打算看会儿再睡。

这个时候古晚也还没睡,在泡着脚,水盆里的水被她扑腾扑腾地漾起来,挂了男友的电话,她一抬头看见向珊,适才冒起的好奇心又荡了起来。

她一边感受着水里的温度,一边不怀好意嗲嗲叫着:“阿珊~~~。”尾音比小提琴收尾时还长。

向珊一听到她这种腔调,就知道自己今晚躲不过去了,她没回头,虚应了一声。

这个时候的宿舍只有她们两个,云霏家里有事请了一周假没来,歆怡还在图书馆里泡着。

因而古晚也没避讳,直言不讳道“你们到了哪一步了……嗯……?”她接着一顿,又道,“啧啧啧,瞧你们今晚这阵仗也太猛了叭~”!!

向珊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这时候被她怎么一说脸刷得红了大半,她急急忙忙打断古晚接下去的调侃,说“没有没有,你想得太深入了。”

古晚明显不信,望着她故作镇定但又很慌乱的背影,噗哧一笑起来,那笑声就跟按了持续键一样,足足笑了好几分钟。

向珊盯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耳边萦绕着好友清脆的笑声,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脑子里的一副画面时隐时现,颈骨上的肌肤起了几分羞红。

古晚笑完还在一边瞎侃她,向珊晃了晃头,甩掉脑子一切不合时宜的画面,打算从头看起。

当她看到第三个字的时候,旁边的古晚倏地停了下来,她用一种跟前一秒完全不搭边的语气告诉向珊,“阿珊,我想分手了。”

这句话一落下,气氛跟前一刻的完全不相同。

向珊握着鼠标的手一顿,她侧过身子看向古晚。

寒假那段时间不长不短,她有时候跟古晚打电话,还听古晚说了一大堆有关简枫的事,很多都是关于两人怎么规划以后未来的计划,电话里的古晚声音流露着热恋的甜蜜,丝毫没有说要分手的蛛丝马迹。

所以现在古晚突然这么一说,她心中万分诧异。

不过她什么也没问,因为她知道古晚还有后话。

泡脚盆里的水纹随着脚的搅动一波一波地荡漾,古晚蓬松的丸子头低低地垂着。

看着水纹晕开又聚合,她嗅着药包里藏红花的味道,轻声道“他说他想出国,要去四年,叫我等他。”

“可是阿珊,我等不了。”古晚缓缓抬起了头,眼角处红红的。

向珊在心中喟叹一声,抽了张纸巾走过去递给她,古晚没接,她抽了抽发酸的鼻子,话音却是带了哽咽,“我跟他说了,如果他下半年要走,那我们就分手。”

“他说他不会同意,他叫我一起出国。”顿了顿,古晚带着鼻音哽道,“他过年那几天跟我说的,我闹了好几天,他一直好声好气安抚我,但就是不肯留下来。 ”

向珊坐在边上,用手摸了摸她的背,静静地听着好友倾诉。

“他就是个*子骗**,明明说以后要跟我在安城定居,跟我走到最后的。”古晚的语气开始愤愤了起来,但因为带着鼻音,气势没有那么足。

“他之前还跟我规划这规划那的,男人的心都是骗人的狗!!”。怒气上头,古晚开始翻出很多两人之前相处时男友讲的甜言蜜语,现在已经尽数成了笑话的誓言。

向珊看着她从分手的悲切再到翻旧账时的愤然再到无言的悲戚。

说到最后,古晚已经口干舌燥,她没有再继续骂下去,默然了好一会儿。

向珊刚准备开口安慰一两句,猝不及防地被两只手臂圈住了脖子,古晚趴在她的肩头恸哭起来,向珊从她口齿不清的呓骂声听清了几句:

“呜呜呜我现在…现在已经不想求他了,呜呜嘤嘤嘤……只希望能跟他好好处剩下的时间呜呜呜……他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呜呜呜……

向珊本还想劝她当断则断的,话就这么地被咽了回去,她抿了抿唇,最终只是无言地拍了拍她的背。

28. 第 28 章 转眼就到了周二,向珊在……

转眼就到了周二, 向珊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今晚如果还再见不到傅瑾瑜,那她就把东西交给吴婶, 叫她帮忙转交给小韩。

这样子,应该也算物归原主了。只是没有当面还给那个人, 那就不能当面道谢,不知道这样那个人会不会介意……

随着西边最后一场余晖的落幕, 安城的黑夜缓缓降临, 给它蒙上了一条黑纱, 神秘又璀璨。

从公交车站下来, 向珊走了十五分钟, 终于来到了别墅。

她抬头望向已经挂上了星星的夜空,目光垂直下降, 来到了二楼书房的窗户。

黑的,没有一丝光亮。那就说明那个人还没回来。

这么一想, 她蓦地有些失落。

她收起心中淡淡的情绪,按响大门的门铃, 还是吴婶开的门, 然后热热乎乎地引她到厨房,一碗汤放在了微波炉的旁边。

喝完准备上楼时,向珊犹豫了一瞬, 最后还是决定十点下来再把东西交给吴婶。

来到二楼, 进到小曦的房间, 向珊却没有看见她。

不过她听到浴室里有些动静,关了门,她走到书桌边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穿着爱心网纱泡泡袖公主裙的小曦走了出来。

看见向珊, 她很兴奋地蹦跶了过来,甜甜地叫她“向老师。”

向珊接住她的身子,嗳了一声然后说“我们小曦今天好好看呀~。”

小女孩听见她的夸赞,在她身上摇了摇道“妈妈买给小曦的,猜到向老师今天过来,要穿给向老师看。”

“哇,原来是这样,小曦真好,想着向老师。”向珊用脸摩擦着小女孩细嫩的脸蛋,一股奶香味冲入鼻尖。

“小曦生日,妈妈送的礼物。”小女孩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渐渐没有那么高昂了。

“向老师忘记给小曦带礼物了,以后补上好不好?”

“好,妈妈说补的也是礼物。”

“那生日那天妈妈和爸爸有没有跟小曦去玩呀?”

“有,去了游乐场,不过……妈妈只呆了一天就又走了。”说到最后那句小女孩的脸拉了下来。

向珊看出她的失落,问“小曦喜欢爸爸妈妈吗?”

“喜欢。”

“那妈妈肯定也是爱小曦的,只不过妈妈有点忙,等忙完了就会回来看小曦的。”

小曦年纪还小,听了这话一扫之前的闷闷不乐,这个时候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她的身上,看见她破皮的嘴唇,稚气地指着她破皮的位置,问道“向老师这里是被咬了吗?”

尽管知道小孩子不懂那些东西,但向珊还是觉得有点尴尬,她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心虚地点了点头,继而为了掩饰那种窘迫,她翻开桌上的课本假装检查了起来。

辅导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两个小时就悄然溜了过去,等指针来到了十点钟,向珊等小曦收拾完了桌上的东西,跟她道了别就出了房间。

来到一楼,她看到了站在大厅中央的小韩,她扫了扫四周,没发现那个人的身影。

小韩见她下了楼,走近打了个招呼,向珊淡淡应了一声,在明亮灿烂的中空吊灯下,小韩也注意到了她唇上的不一样,眼里的光闪烁了一下,不过并没有多嘴问。

反而是向珊看到他莫测的眼神有了些不自在,小韩看了她一眼,说“我先送向小姐回去。”

小韩说完转身就往大门去,走了几步察觉没有人跟上来,回头见她站在那踟躇了半天,猜到她可能有事,主动问道“向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他这么一问,向珊无端紧张了起来,她捏紧背包的带子,声音放得很轻,“傅先生在书房么?”

这是小韩第一次见她问起傅瑾瑜,他心中纳罕不过没表现在脸上,他看了眼二楼书房的位置,对向珊点了点头。

得到想要的答案,这会儿向珊又不太敢上去了,她咬了咬唇,拉开包的链子,拿出里面的东西,递到小韩前面,“这个我不需要,可以麻烦你帮忙还给傅先生吗?”

她的音线柔柔的,这会儿麻烦别人又带了点软软的腔调,像泛着春意的溪水,但此刻小韩根本无心注意什么。

他看着面前的盒子,脸皱成了一团,为难道“对不起向小姐,这个我帮不了你。”指了指楼上,“傅总在上面,你自己上去还给他吧。”

向珊看他似乎真的很难办,没再说什么,等来到二楼书房门前,她深吸了口气,抬手敲了两下。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很言简意赅的一句,“进。”

向珊推开了门,进来后她没把门掩紧,只虚虚地阖了半边。

书房很大,起码有两间卧室那么大,里面有两张沙发。

书房的颜色是那种极简的黑,两侧摆了两排书架,上面堆满了书,中间摆了个实木的大长桌。

两边的墙上还挂了几副画,上面都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但看得出写字的那个人笔力遒劲,挥毫间气势如虹。

里面还有一个小隔间,向珊猜,那里是备用的休息室。

此刻,男人正坐在端坐在长桌边,许是看文件的缘故,他戴了个金丝框的眼睛,白日的正装已经褪去,换上了一套修身的居家服。

自向珊进来,男人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仍埋头在文件上,向珊看他在忙,也不好意思开口打扰他,她也没有找地方坐,只是沉默地站着,闻着房里清凉的薄荷味。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开始发酸的时候,男人才合上文件薄,抬起头往她这边看过来。

向珊打算速战速决,走近了几步将装着手机盒的精品袋放到男人面前的书桌上,“谢谢傅先生的美意,我心领了,但这手机我还是不能收。”

她说完这句后感觉空气都已经停止了流动,不,也许在男人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止息了。

良久,她才听到男人低低地一声“不喜欢?”

“不,礼物很好,只是那天我是自愿留下照顾小曦的,所以谈不上恩情,还望傅先生收回去。”她不知道怎么说,只好搬出小曦来。

说完这句,书房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向珊抿紧唇久久等不到男人再次出声,她刚想转身出去。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椅子上起身,他绕过檀木长桌慢慢走近向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良久,他忽而笑了一声,声线勾人暗哑,吊着向珊的心有些飘忽不定。

她不知道那笑是什么意思,不过没等她想明白,男人摘下眼镜放至桌上,露出那双锐利且带着寒意的眼眸。

刚才他带着眼镜,平白添了几分清润温和,此刻眼镜摘下,向珊又看见了那双比寒潭更胜的眼,刚才的平和就像一个错觉,转眼即逝。

男人离她很近,乌压压的阴影落在了向珊上方,她退后几步拉开距离,淡声道“傅先生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就往门口走,傅瑾瑜看她一副急着要离开的样子,对着她背影轻笑了一声,冷声开口,“向小姐是不想要礼物呢还是不想要我送的礼物?”

拉门把的动作就这么地僵直在了那里,向珊没再继续,她尝试平复跳的有些快的心跳,但似乎效果显微。

浅淡的灯光忽而被一团阴影遮住,男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身后,高大的身躯有着极强的压迫感。

向珊心下一惊,她不敢转身,因为她知道转身会是什么结果。那会更加令她羞耻。

成熟男人的气息围裹住了她,向珊反应过来就要拉开门把,不料,一股力量先她一步碰到门。

“嘭”。的一声,向珊的心随着这句声响沉沉下坠,直直落到了无穷的深渊。

这个情况完全不在她的掌握之中,更是她的意料之外,这时她再顾不得什么,冷着脸转过了身。

不过预料之中的狎狔事件并没有发生,因为在她转头的那一瞬,傅瑾瑜也半退了一步。

冷白的壁灯打在他深邃的五官上,给他踱上了一层清浅的光晕,不过另一半身影仍藏在书架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关着门在里面,尽管什么都没有做,可这种情况本就让人想入非非,向珊不知道楼下的小韩和吴婶是怎么想的,她只觉得今晚的傅瑾瑜比任何时候都很危险。

男人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她的身后是硬硬的实木门,只能被迫围困在中间。

她的脸彻底冷了下去,覆冰似的,语气更是如寒冬一般,“傅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傅瑾瑜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小嘴,上面还有细微的小伤口,不知道是被咬的。

盯着盯着他的目光就变了样。

胸腔里的火早已经在看到她唇的时候就已经郁积在了一起,现在更是熊熊燃起,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向珊也发现了他用一种幽深如晦的眼神紧紧盯着自己的唇,那目光里的意味实在捉摸不透。

当她再次想开口时,男人忽然有了动作。他迟缓地抬起自己的右手,修长的指尖往向珊这边而来。

29. 第 29 章 男人的手……

男人的手修长白皙, 很快就要碰到向珊水润的唇,当意识到他要干什么的时候,向珊眼疾手快地撇过了头。

但还是慢了一步, 她的唇擦过男人的指尖留下了湿热的温度,他用指尖捻了捻, 上面的触感很清晰。

男人的手落了空,改而轻柔地触上她盈润嫩滑的双颊, 随后颇为缓慢地在上面流连抚摸, 她的脸像块温腻的白玉, 令他难以遏制自己的情动。

向珊咬着下唇, 极力*制抵**那蔓延至全身的恐惧, 这个时候男人已经离开了她的脸,转而动作亲昵地替她挽起耳边的碎发绾至耳后。

向珊也看到男人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 她再也受不了那缠噬煎熬的折磨,使了点力拍开男人的手, 力度不大但总算拉开了距离,与此同时她冷硬开口, “小曦还在楼上, 傅先生请自重。”

男人对她冷言竖眉的模样丝毫不为所动,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那目光里含了许多未知的情绪。

向珊读不懂也不想读懂, 见男人再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握成拳的手在无人处颤栗。

而后,她几乎是逃也似的一把扭开门把跑了出去,单薄纤瘦的背影像只被惊到的小白兔,几处乱跳乱跑, 可是猎人早就等在了它所跑的方向,纯粹是自投罗网罢了。

向珊额头冒着冷汗跑下楼,她以为小韩已经走了,没想到他还等在大厅,见她慌张地下楼,再想想上面的男人,很识趣地没有多问,直白地说送她回去。

现在已经过了最后一班公交的时间,向珊想了想抬脚跟了上去。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讲话,向珊呆愣地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夜景。

脑子里却时不时地冒出刚刚跟男人独处时暧昧的画面,她想甩掉,但不知为什么总是以失败告终。

十五分钟后,小韩将车子停在了安大门口,向珊没有立刻下去,她坐在后车座犹豫了一会儿,小韩以为她在走神,叫了她一声。

向珊抬眼跟后车镜上的他对视了一下,继而有些踟躇地开口试探道,“小韩见过傅夫人吗?”

在向珊的眼里,小曦的妈妈是个神秘的存在,她只活在别墅里面的人的口中,向珊做了那么久的家教却从来没有见过她,仿佛没有她这个人一样。

若是放在之前,她是丝毫没有心思去打听这种事情的,毕竟这些东西都跟她毫不相关,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但事情貌似有些脱离了原本的轨道,今晚男人的举动给她敲响了一个警钟,她不得不为自己思虑一番。

虽然小韩只是个小小的司机,但他少说也跟了傅瑾瑜好几年,察言观色的本事不说炉火纯青但也精进不少。

向珊又不是第一次去翎园,但过了这么久才打听女主人,他一猜就知道跟今晚去书房有关。

略一沉思,小韩才点了点头,想了想他又意味深长地接了一句,“夫人跟先生这几年有些矛盾”。

向珊心中一凛,知道这是他最多能透露的了,时间也不早了,她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跟小韩说了句谢谢就推开车门进了校。

这个时间点进出校门的学生已经变少了,偶尔经过这边看见停着辆豪车,从外面看不清里面坐着的人,不禁猜测了起来。

小韩坐在车内,看着女孩纤弱的背影消失在了大门,想起什么,他摇了摇头,随后启动车子也离开了。

回了宿舍,古晚歆怡都还没回来,她进去洗了个澡出来,等爬上床后拿起手机找之前那条信息的号码,日期有点久了,等划到快底下的时候才看到。

刚刚洗澡的时候她就打定主意辞了这份薪资不菲的兼职,现在向政南已经回了学校,小宇的脚也渐渐得在好起来,家里的花费不再那么紧张了。

就算辞了这份还有其他两个,虽然工资比不上这个,但赚够生活费还是绰绰有余的,况且这也能让她有不少的安全感。

不至于跟今晚那样恐惧不安。

想通这些,她略微组织了下措辞就打出了几行字,句句谦卑有礼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不过就在要点击发送按钮的那一刻,她心底突然涌起了一种淡淡的情绪。不是很深但就是让她下不去手。

她想起了跟小曦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是她看着她从一个寡言封闭的小团子慢慢成为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

她总会软软糯糯地叫她一声向老师;也会在她心情低落时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她……

向珊望着头顶浅绿的床帘,手指还停留在“发送”那两个字上,望着望着她脑子冷不丁地就出现了今晚男人对她做的那些失格举动的画面。

下一刻,拇指头轻轻地就点了下去。不带一丝犹豫。

不到三秒信息就显示发送成功,向珊想了想又点开文轶的通讯录同样发了一段给她。

直到快要睡觉的时候她才收到文轶的回复,没有问她原因,只是感谢她前段时间对小曦的辅导,还说会把这个月的工资发到她的账户上。

向珊回了句谢谢。

只是,另一条发过去的信息没有一丝动静,仿若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

第二天下午下了课,向珊拿上一些书准备去图书馆学习。

安大是安城一流的高校,每年都有大把的学生想出国深造或者是考研,出国所需的费用不是一般家庭可以承担的起了,所以安大大部分的学生都比较倾向于考研这条路。

而考研却是有两种途径可走,一种就是没日没夜地学直至考上心仪的学校;另一种就是保研。

安大每年的保研名额都控制在百分之二十以内,保研率很小,但很多人都为了这点名额挣得头破血流,上一年甚至爆出了某系女生为了保研*引勾**已婚男导师的丑闻。

后来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女学生被勒令退学,男导师同样被教师界除名,婚姻摇摇欲坠。

向珊后来听古晚讲八卦的时候还听到,那位女学生被学校退学后还得了抑郁症,属于重度抑郁的那种。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向珊一点都不可怜那个女生,因为既然她选择了那条路,那她就得接受那条路给她带来的苦果。没人能替她救赎自己。

快到图书馆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打进了向珊的手机,显示地是安城。

向珊以为是骚扰电话没理,但过了几秒那个电话又打了过来,她蹙了蹙眉,接了起来。

那头传来一句软软的童音,“请问是向老师吗?”

向珊立马就听出这声音是小曦,她有些惊又有些喜,“小曦”?

“是我,向老师,我是拿到座机打给你的。”

“嗯,小曦怎么了吗?”向珊走到图书馆旁边一棵浓密的梧桐树下。

“我……我听姨姨说你不来了。”小女孩的声音闷闷的,有些委屈,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向珊最听不了小孩子哭,赶紧安慰道,“小曦不要哭,向老师这段时间有点忙,忙完了就去看小曦好吗。”

估计吴婶也在旁边,向珊听到她的声音说,“对的对的,等向老师忙完了就来看小曦了。”

向珊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小曦回答,她看了眼手机页面,显示通话中并没有断,她又重新放到耳边,“小曦还在吗?”

过了几秒那边才传来小女孩闷闷的声音,“向老师是不喜欢小曦才不来了吗?”

向珊心中一疼,她没想到小曦会敏感到这么想,她鼻子忽然也有些酸酸的,吸了吸才勉强笑道,“怎么会呢,小曦这么可爱,向老师舍不得。”

“那向老师还能不能回来继续教小曦呢?”

小女孩的腔调软软的,又带有一种可怜兮兮的味道,向珊觉得自己心里有一块地方陷了下去。

她望着头顶繁密的枝条,轻声哄道“向老师也想继续教小曦,可是向老师如果不好好学习的话,向老师就会被老师打,小曦希望向老师被打吗?”

“老师也会打向老师吗?”小女孩收了鼻音,有些不确定地问。

“对呀,就像小曦不完成作业一样,老师师也会罚向老师呢。”

小女孩似乎被那个罚字吓到了,不再那么坚持要她回去,但又想到以后可能见不到她,小心地问,“那我以后想向老师了怎么办?”

“小曦要是想向老师的话可以做完作业后给向老师打电话呀!”

“打现在这个号码吗?”

“是的,向老师不会换号码。”

“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小女孩破涕为笑,说,“向老师拜拜。”

向珊听着那转悲为喜的笑声,慢慢地放下了心。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安城落了一场大雨,这是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又猛又大,图书馆隔音很好,听不到雨声,向珊是在出来后看到湿漉漉的阶梯才知道下了雨。

这个时候雨基本停了,图书馆角落处的几棵梧桐在浓墨的夜色里显出影影绰绰的树影,高大的轮廓屹立在一旁一动不动。

向珊慢吞吞地走在宽阔的校道上,春季花盆里的花都竞相开了,在浓夜里散发出馥郁的花香。

手里握着的手机没有动静,向珊划开找到季思远的微信,给他发了条信息。

“还在加班吗?回去好好泡个热水澡。”

季思远没回,估摸着还在忙,向珊将手机揣进口袋里。

过了三分钟就拿出来再看,还是没有新消息的通知。

她想打个电话过去,但又怕耽误季思远的时间,算了,先回宿舍再说吧。

等到了206,她还没打开门,就在门口听到了古晚略显激动的声音。

下一秒她推开宿舍门,古晚一看是她,兴奋地问“阿珊你今天怎么不去呀?可好玩了!”

向珊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肖钰这个学期要去留学,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不仅家境殷实,人缘也好,无论是男生或者是女生都很喜欢他,一些人私底下为他办了一个欢送会,就在今晚,想去的就去。

向珊觉得人多需要社交玩游戏什么的,所以就没有去。

“你们玩得开心就好了。”她一边说一边放下背包。

古晚露出一脸遗憾的样子来,“你不去可惜了,很多人去来着。”

“对了,师兄还跟我问起你了呢!,我说你有事来不了。”突然想到什么,古晚又接着来了这么一句。

向珊手上的动作一顿,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古晚看她收拾东西准备去洗澡,没有再拉着她聊,转头又跟敷着面膜的云霏聊了起来。

………

30. 你比夕阳美   平平淡淡的日子总是过……

平平淡淡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第七周。

这天下午下课,古晚收拾好东西,向珊还在认认真真地在本子上写着东西 。

简枫今晚有事, 两人不能一起吃饭,古晚不习惯一个人吃饭, 想了想,她凑到向珊面前, 支着手肘盯着她看。

向珊写了一会儿, 实在是受不住她那灼热的目光, 无奈地放下笔抬起眼看她, “又怎么了?”

古晚一听她那含有几分无奈的口吻, 就知道自己计谋得逞了大半,赶忙眨巴眨巴眼睛, 拿手晃着她的胳膊撒娇卖萌,“简枫不陪我吃饭, 你舍得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嘛”?

向珊拿她没办法,妥协收拾起了东西。古晚一改方才的可怜样儿, 吧唧一口凑上前亲了她一下, “阿珊真好。”

两人拐过两幢教学楼,再走过一条小道来到最近的第三食堂。

这几天向珊胃口有些差,饭吃得也少, 两人来到窗口, 她随意打了两个菜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古晚排她后面, 等她过来的时侯,向珊已经把筷子勺子和汤都给准备好了。

今天饭堂的汤很不错,清甜又爽口,向珊多喝了两口。

两人的位置刚好正对着不远处挂在墙上的数字电视。古晚一边吃着饭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上面*放播**的广告。

这条广告的代言人是当前很热的一个女明星, 代言的是一条关于钻戒的广告。

向珊见她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有些好笑,低头舀了口汤。

然而,几乎是同一秒,古晚略显激动地拍了拍她握勺的那只手,小声尖叫道,“阿珊你快看,这是

不是上次来我们学校的傅氏总裁啊?”

向珊已经习惯了她咋咋呼呼的性子,很淡定地拿了张纸巾擦擦被汤溅到的手,然后才抬起头看向大荧幕。

刚刚那条广告已经过去,现在的屏幕上正*放播**着一条新闻采访。

看到男人的第一眼,向珊有些恍惚,这是过了快一个月后她再次看到他。

手拿话筒的女主持人正端坐在沙发上,她的对面是同样坐在沙发上,身穿一袭雾霾蓝休闲西装的傅瑾瑜。

男人身高腿长,一只腿交叠在另一只上面,姿态慵懒闲适,气场强大,端的是一副好模样。

女主持人素质过硬,在沉迷美色的同时还能面不改色地采访男人。

不过向珊发现,女主持人问十句,男人才惜字如金地说上一两句。其余时间都是主持人在自说自话。

向珊正看得出神,旁边的古晚咦了一声,“这不几年前的视频吗?怎么还拿出来营销。”

嘀咕完这句,古晚又接着道“听说他自从结婚后就不曾露面了,也不接受任何采访”。

好一会儿没有听到旁边出声,古晚转过头来看着向珊,问,“阿珊你不会不记得了吧!他就是那个最大赞助商来着。”

向珊垂下眼,无意识地搅动碗里的汤水,低声应道“记得。”

“不过今天看到这篇新闻又让我想起了一件事。”古晚咬了口肉卷继续讲,“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上次刷到一个视频,有些模糊,但我还是能够认得出那就是傅瑾瑜,不过挽着他手的那位好像并不是傅太太。”

说着说着她就掏出手机捣鼓了一阵,但没一会儿就泄下气来,“还想给你看看那视频呢,现在找不到了,估计被删了。”

在古晚说的时候,向珊的心里就隐隐有了个人选,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别人事她没有资格置喙更不能拿这当谈资。况且现在的她已经跟那个人没有任何交集,她只需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她没应和古晚,古晚看她兴致缺缺也不再继续聊刚才那个话题,转而问起了向珊考研的事儿。

两人吃完了饭一路散着步走回去,走到半路古晚接了通电话就走了,向珊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也快到跟小音约定好到时间了。

她回宿舍拿了个包就出了校门,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

这个季节太阳落得慢,一半金灿灿的脸还挂在海平面上,余晖给附近的商店踱了一层层橘黄色的细芒,天际的半边天也被染上了颜色。

向珊慢慢地穿过马路,隔壁是西法大学,附近还有两所小学,现在正是放学的时间段,一眼望去,都是清一色穿着黑白校服的小学生。

公交车站就在不远处,经过一个百货商店就到了,然而走到半路的时候,向珊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冒上心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后面有辆车在跟着自己,她假装回头一看,右手边的马路上,正停着好几辆车。

向珊仔细看了好几眼,没有发现有熟悉的。她疑心放下,走到公交车站旁安静地等车。

路旁的车子里停了辆纯黑的奔驰,厚厚的挡风玻璃完全挡住了来自外面的目光。

后车座上坐了一个男人,他穿着白色的衬衣,下摆埋进了裤腰处,勾勒出男人窄细紧致的腰线。

男人的右手搭在椅手上,青色的血管蜿蜒至手腕处,再上面是一块价值连城的腕表,此刻正发出莹润的光泽。

男人左手边的位子上扔了件西装外套,外套边上是摞成一沓的白色文件。

这么多的文件男人却并不急着看,反而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公交车站的那个纤细的身影。

天气逐渐升温,今天她换了个风格,不再是昨天那件衬衫配牛仔,而是一件他之前没有看过的一条裙子。上面还缀着细小的紫色花瓣。

落日的余晖总是很温柔,它柔柔地洒在女孩的身上,为她披上了黄色的霞光,使她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美的令人窒息。

这让傅瑾瑜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下午,那天的霞光好像也是这么美,映照在她的身上,让

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那天开始,没有任何预兆的相遇却令他久久刻在心间。

向珊等了有十分钟的时间公交才到,她上去选了个窗的位子坐了下来,这样子方便她看到天边还没有来得及消失的一缕晚霞。

坐在驾驶座上的小韩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那辆公交车,等它开走后就准备跟上,但就在他要提档时男人突然开了口,“回去吧。”

闻言 ,小韩动作一顿,几秒后悄然往后视镜看了一眼,男人说完那句后就阖上了眼,眼底下有浅浅的青黑痕迹。

只有小韩知道,那些青黑从何而来又是因谁而致。

这几天甚至是这几周,傅总无*公论**司事多还是事少,他都会在向小姐区兼职的这个时间点叫他把车开来这里。

甚至是推迟了大大小小的会议也要来这浪费时间地等,然后就是在车上一坐就是半个小时,只为了能看窗外那个窈窕的女孩路过这边。

小韩前几天实在没忍住,问了男人“傅总要不要我去把向小姐请过来?”

当时因为已经连续工作了两天时间,男人神色倦怠,半仰在真皮座椅上,眼皮轻阖,用那只带着奢华腕表的手一前一后地揉着眉心。

小韩良久没听到男人开口,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了,继而要转正身子继续盯着前方,不料从后车座传来男人淡淡的一句“不用。”

自那以后,小韩再也没有说要把人带来的话了。只是日复一日地在公司跟安大间往返。

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小韩什么都没说,挂上档启动车子往跟安大相反的方向开去。

到了槐南街那一块,太阳已经完全落幕,夜色追着尾巴而来,晚间的一缕春风时不时地拂面而过,向珊将沾到颊上的发丝撩到耳后。

门卫换了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看起来年纪跟向珊差不多大,黝黑的脸庞上满是青涩稚嫩。

他没见过向珊,许是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孩子总会叫人多些好感,小伙子见她模样清丽温婉,脸红了起来,在黑色的肤色之间特为明显。

向珊注意到了,她莞尔一笑,小伙子虽有些羞涩,但还记得本职工作,叫她重新登记一遍信息。

登记完,向珊就进了楼道,女孩儿的身影已经走远看不见了,小伙子揉揉头,又傻笑起来。

这次给向珊开门的是小音,闻瑶似乎还没下班。

她进去换了鞋,小音这个时候才吃饭。

估计是家政阿姨做好放那的,向珊看到有些菜已经凉了。

小音看见她的目光,以为她还没吃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向老师一起吃吗?”

向珊把包放到沙发的一角,挽起袖子走到餐桌旁,“我吃过了,这菜凉了吃了对胃不好,我给你热热。”

她拿询问的眼神看向小音,见她点头就开始把菜转移到厨房里。

怕油溅到手上,她拿过旁边的围裙系再腰间。

小音听着厨房里油滋滋冒泡的声音,想到了她的堂姐闻瑶。

闻瑶是她爸爸大哥的女儿,小的时候她见过这个堂姐几面,有一次见面是在杨伯母的追悼会上,

那时候的闻瑶形骨销立,跟之前那个还有些肉肉的堂姐相去甚远。

后来爸妈离婚,爸爸另娶,她想搬出来住,爸爸因为高三的缘故没同意,最后还是她说过来闻瑶这边才勉强答应。

她已经住这有小半年了,但几乎没有见过闻瑶下过厨,她很忙,有的时候还不回公寓住。

所以给她请了家政阿姨,打扫好卫生做好饭就下班。

今天阿姨下班的时候叫了她一声,她应了之后就又埋头到了卷子上,忘了时间,还是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提醒了她。等吃的时候就发现菜都已经凉了好一会儿。

因着还有很多卷子没做,她也就懒得去热了,只想着快点吃完坐回书桌上。

她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有点像冷美人的女老师会主动会帮她热菜,毕竟她的工作职责并不包括这个。

沉默了一会儿,小音慢吞吞地挪了几步到厨房,她手撑在厨房的门上,看着比她大了几岁的女老师井井有序地热着菜,踟蹰了几秒才问道“向老师在家经常做菜吗?”

年轻女老师无论是端菜和热菜的手法看起来都非常地娴熟,很明显不是生手。

热菜板上的鱼已经好了,向珊用毛巾撤了下来放到边上,又把另一盘放到上面才回道“小时候和弟弟两个人在家,经常自己做菜。”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向珊想了想,坦诚道 “我爸是名教师,我妈开了间杂货铺。”

小音以为只有家境很富裕的家庭才会教出这么好的女孩子,但事实好像跟她想的出入很大。

她的家庭是比较优渥的那一种,从小穿的吃的不算最好的但也很精致,就算父母离婚,父亲再娶,母亲再嫁,但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地爱她,并没有因为离婚而减少对她的照顾和关心。

反倒是她青春期任性耍性子要搬出来住,父亲一开始不同意但后来还是无奈地妥协。

在她的教育里,家境好并不能成为她轻视穷人的理由在她的班上也有好几个因为成绩优异考上来的同学。

她“哦”了一声,然后走过去帮向珊把热好的菜端上饭桌,只剩下最后一道了,向珊不用她再帮忙,叫她坐下来吃饭。

由于刚才的谈心,小音对她亲近了不少,硬拉着她一起坐下来吃,向珊还是坚持不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她就走到沙发一角坐着。

包里有一本专业课的书,她打算拿出来一边看一边等,小音也惦记着卷子,没用几分钟就吃饱了。

来到房间,向珊瞥了眼桌上的时间,晚了十五分钟。

她暗暗记下来,等时间来到了十点后又多教了十五分钟才拿包起身。

小音一般是学到很晚才休息,她轻轻地关上门,来到玄关处准备换鞋,忽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向珊刚抬头就跟门外的闻瑶对上了眼。

31. 第 31 章   门口的位置不大,她……

门口的位置不大, 她颔首浅笑,往玄关柜避了一下。

闻瑶却没有急着进去,反而是热络地跟她寒暄, “向小姐这是准备回去了吗?”

来小音这里辅导的次数不是很多,但向珊没记错的话, 除了第一次她比较客气之外,其余几次都是比较冷淡的那种。

她想不通她的态度怎么可以一百八十度转变,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向珊还是懂的, 于是她也笑着点了下头。

今晚的闻瑶心情似乎很好, 就连说出的话都带着笑, “要不向老师喝杯茶再走吧, 上次思远给的一包好茶我还留着。”

思远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异常地自然坦荡,说完后她还用一种笑吟吟的目光盯着向珊, 其间的挑衅意味十足。

向珊知道她对自己有敌意,但没想到敌意这么大。

她还没开口, 闻瑶就像只胜利了的公鸡高高地昂着头,她抬高下巴高傲地道“我忘了向老师可能喝不惯我们这里的好茶。”

顿了顿又接着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对向珊说, “思远跟我说过你老家是梧城的, 茶倒是多,只不过好茶就不一定多了,是吧…向小姐?”

今晚的她穿了高跟鞋, 比向珊高了一点, 说话的同时还微微俯了下腰, 那些话从她口里出来带了种轻蔑的姿态。

她想用这些话激怒向珊,她想看向珊失态地怒骂她,她想证明季思远的选择是错误的,只有她跟

季思远才是最般配的那个。

然而, 她的预判错了,向珊的反应并没有她预料之中的恼怒或者是破口大骂。

面前的女孩儿穿着简约大方的连衣裙,听了她的嘲讽,也只是默然了一会儿,脸色淡了下来,就在她以为她会生气地回讽她的时候,她很突兀地嫣然一笑,她听见她说,“闻小姐说得没错,不过我是喝不惯茶,而不是喝不惯好茶。”

说完这句,向珊也不管对面的女人什么反应,她脸色平淡地穿上门口的鞋,然后略过闻瑶下楼。

这会儿电梯没有人用,刚好停在向珊面前,她走进去按上关门键。一切的动作都很正常。

等门彻底关上,向珊才从里面的镜子上看到自己。

上面的女孩儿脸色苍白,唇色更是没有了一丝血色,平日里清亮有神的眼睛亦是遮去了光亮,黯然无光,呆滞得像个提线木偶。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坚持在闻瑶面前维持体面的,她只知道在跟闻瑶对视的那一眼里,她看见了那头冷金色的发以及从闻瑶身上幽幽散发出来的香水味儿。

刹那间,脑子里就不自觉地跟之前在季思远车上发现的一切对上了号。

“叮”的一声,门开了,外面站了一对等电梯的情侣,向珊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走出电梯。

出了公寓,她慢悠悠地走到公交车站,车子还没来,她在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了下来。与此同时包里的手机一阵响动。

向珊看了眼跳动的备注,是季思远。

电话快自动挂断的时候她才接了起来,男人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润温柔,“下课了?”

马路另一边聚集着一堆人,一个满头华发的奶奶推着个摊子,她的面前站着好几个穿制服的城管,向珊看到奶奶握着其中一个人的手,低声哀求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来了两三个人把摊子上面的东西都给搬到了城管巡逻的那个车上。

驻足观看的众人一看这情景都以为这是要没收了,但很快事态的发展跟众人的想象大为不同。

只见穿着蓝色制服的城管挥散众人,然后转头替年迈的老人吆喝起来“烤红薯,新鲜出炉的烤红薯……”

围观的那群人有的鼓掌拍好,有的举了手机录视频……

向珊看着看着唇角也扬了一下。电话那头的季思远许久没等到她说话,又重复了一遍“下课了?”

向珊收回视线,盯着脚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季思远听出她语气有些不对劲儿,眉头一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儿?”

在电梯里的时候,向珊就想过要不要问一下他,但到了现在,被晚间和煦的春风一吹,她忽然又不太想问他了。

曾经高中的时候,她在图书馆找到了一本书。书名叫《另一个我》作者是著名作家——忘我。

她那时候很喜欢看书,言情哲学玄幻什么都看,当时纯粹觉得那本书的名字很好听,然后就借了回去。

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年时间,但里面有一句话至今都还记忆深刻。

“情人之间的信任就像巍峨高塔,是屹立不倒还是顷刻倒塌,全在一念之间,任何一方的疑心都是对这段感情的辱没。”

向珊想,这句话是对的。

甩掉那些胡思乱想,向珊的心思放回到了通话上,她失口否认“没有,就是最近开始准备考研了,有些迷茫。”

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季思远有听她说过要考研,现在听她这么一说也信了,不过他没经历过考研,母亲身体差,他毕业就出来工作了,所以也没有什么实用的建议可以提供给向珊。

之后两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几个话题才挂断,又等了一分钟,向珊才看见公交车慢吞吞地从另一边驶过来。

等自动门开了后,向珊才走上去,很多位子都是空的,她随便选了个坐下来。

闲着没事她拿起手机刷学校的论坛,好久没登了,上面冒出了很多新的消息。

其中最近很热的是一张图片,向珊放大了看,中间的那个男孩子穿着米白色的T恤,上面有个简单的英文字母X。

图片上的他唇角微勾,弧度明显。看起来青春又帅气。

男孩身边聚拢了很多人,有男有女的,古晚站在一个男孩子身边,还有几个向珊熟悉的面孔。

背景可以看得出是在一个很大的包厢里面,联想到那晚古晚对她说的,向珊知道这应该就是那晚为肖钰举办的欢送会。

往下滑,坛主在下面写了好一段话,向珊一行一行地看过去,有回忆也有祝福。

不过最令她注意的是一所学校的名称,是法国的狄德罗大学。

距离安城有六千多公里。

那天晚上她没有跟古晚说实话,她没有去那次欢送会的主要原因是肖钰去美国之前,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上面有两句话:向珊,我喜欢你。我本来是想就这样的,但还是觉得说出来才没有遗憾。最后,祝你幸福。

那段热恋的爱慕就这样被青年轻飘飘地说了出来,她不知道怎么回,只是愣愣地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良久。

收起手机,她将头转向窗外,外面的世界依旧繁华绮丽,一个人的离开对它来说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事实。

她把头轻轻地磕在窗户上,合眼之前,嘴里喃喃自语,“师兄,你也要幸福。”

………

大洋彼岸的另一端,肖钰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一口接着一口地灌酒。他脸色酡红,但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明。

在他后面有无数个寂寞的灵魂在狂舞着,周遭的一切仿若跟他毫无关系,吧台迷离的灯光打在他眉眼之上,越发衬得他疏朗有致。

不远处一个金发碧眼的女郎盯着他看了好久,旁边的同伴撺掇了几句,女郎就扭着腰走了过来,邀请他共舞,“帅哥跳个舞吗?”

劲爆的音乐很嘈杂,但肖钰还是听清了她柔媚的嗓音,他温声拒绝,“我不喜欢跳舞,谢谢。”说完这句他就放下手里的高脚杯打算离开,然而女郎并不想放弃这么一个英俊的男人。

她紧走几步挡在肖钰面前,一边用手撩开她大波浪的卷发,一边对肖钰抛媚眼“帅哥交个朋友好不好?”

女郎常年混迹这些风月场所,她谙熟男人都吃这一套,特别是独身来这里的英俊男人。

没等肖钰说话,她又主动缠了上去,半边身子都挂在他的身上,丰满的乳/沟随着她的挤压露出了一大半。

但肖钰一时间只闻到了那股呛人的香水味,他嫌恶地推开女人,力度不轻,女人一下子就被他推开了半米远。

肩上的那一点布料因为推拒滑了下来,霎时春/光/乍/泄。引来一群不怀好意的目光。

肖钰没看女人一眼,径直出了酒吧。

外面的空气很新鲜,没有混杂女人劣质香水的味道,也没有混合男人身上的烟味。

肖钰站在光影斑驳的酒吧街道上,四周都是来来往往的人,他试图从过路的人身上找到那个他心上的那个影子。

然而尝试了好多遍,他还是一无所获。他沮丧地垂下眼,盯着脚下的白漆路标看了数秒。

直到手里的手机响起来,他才撩起眼皮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咋咋呼呼的女孩子的声音,“哥哥,我好想你啊!”

是妹妹,肖芋。自从他出国后,每天晚上她都会打电话给他,每日一问有没有想她。

肖钰清了清嗓子,无奈又宠溺道“哥哥也想你。”

得到满意的答案,肖芋咯咯笑了起来,笑完又问他“哥哥啥时候回来?小芋好无聊。”

“乖,哥哥有空就回去。”肖钰一边走一边分心回答她的问题。

没有听到准确答案,小公主不乐意,嘟着嘴道“有空是什么时候?”

没办法,肖钰给了个准确的时间,小公主化悲为喜,又拉着他东扯西扯地聊了好几句。

回到公寓,肖钰放下手机走到浴室,淋了个浴出来又重新打开手机,回了几条重要的信息后他就扔在桌子上。

过了几秒又拿起来,心随意动,找到那个他看了几百遍的头像,那一瞬他特别地想给她发信息,只是里面的字打了又删,打了又删,迟迟没有发送。

就这么地天人交战了许久,直至屏幕彻底暗下来,肖钰一字也没有发过去。

原来,现在就连联系她都需要做这么久的心里建设。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怂蛋。

………

32. 第 32 章   夏季顺着春季到尾巴……

夏季顺着春季的尾巴悄悄来临。街上的行人一律安排上了短袖短裤。畏热畏得厉害的女孩子身上更是只穿了薄薄的一丝布料。

这天恰逢周末, 古晚看见她向珊衣柜里少得可怜的衣服,二话不说要拉着她去百货大楼那边买几件新的。

向珊没戳穿她是想给自己买衣服的小心思,她想到季思远的生日也快到了, 欣然答应了下来。

古晚嘻嘻对着她比了个耶。

云菲坐在旁边涂指甲油,受不了她那得意样儿, 打趣道“我看是你想买衣服吧。”

被人揭穿,古晚也不觉得羞愤, 她知道云菲是开玩笑的, 于是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怼回去, “咋啦, 你不去还不许人家阿珊陪我了啊!”

云霏最见不得她那小样儿,“哼”了一声, 懒得跟她斗嘴,细致地涂起指甲来。

古晚见她无话可说, 以为她吃噶不敢说了,鼻孔朝天嘚瑟了起来。

向珊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言地怼来对去, 无奈地笑了, 那笑掺杂着幸福。

不得不说,她们这个宿舍的氛围很好。偶尔也会有些小打小闹,但那都是快乐的调味剂。无足轻重。

百货大楼位于市中心的地段, 周末人很多, 每层楼都分布着许多来逛街的人。

向珊之前来这还是一年前的事了, 那个时候是暑假刚打完工,快开学的那几天,她拿着兼职赚来的钱给李淑华、向政南,向宇各自买了件衣服。没买她自己的。

她还记得那次回家后被李淑华唠叨了好几天, 说她不懂得花钱,叫她省着点用,不需要给他们置办什么东西。

虽然向珊有做好被她说的准备,但当直面她的说教时,仍然有些委屈,鼻子就像浸了柠檬一样酸。

“阿珊你快看那套”。古晚不知看到了什么,很激动地摇着她的手臂叫道。

向珊收回思绪,发现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跟她走进了一家服装店。

里面挂满了形形色色的衣服,样式大部分都是时下很流行的款式。

一旁的古晚早已经跑到了前面,正对着镜子比划那件裙子套装。

向珊走近去,旁边的导购员挂着明媚的笑,见古晚很中意那条裙子,很有眼色地开始了赞美,“这位小姐身材真好,皮肤也很白,这条裙子最配你不过了,穿上去不仅显白还特别的显瘦显美,小姐完全可以入手一套。”

向珊在旁边也看了眼那个裙子,觉得这个导购说得挺真实的,的确挺好看。

裙子是那种收腰设计的,很显文艺的浅蓝色,长度目测是到大腿根部那里,不短也不长,是那种西装格子的连衣裙。

导购员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裙子的优点,古晚蓦然指着向珊对导购说“有这位小姐的尺寸吗?”

导购愣了一会儿,立马反应过来,“有有有,小姐等着我去给你拿。”

向珊没有料到古晚是在给她看衣服,等导购走开了,她阻止道“我不用,这件挺配你的。”

古晚自然知道她是舍不得钱,她走过去挽住向珊的手,撒着娇缠她“你就试试嘛,人家好不容易给你挑的一件,我可以下一家再买呀!”

向珊估摸了下自己手机上的钱,她等下还要给季思远买生日礼物,她怕到时候不够,正想再次拒绝,然而那个导购员已经拿来了另一个尺码。

古晚迫不及待地接过来,“是最小的那个吗?”

导购员笑不露齿,“是的,这位小姐比较适合最小的尺码。”

向珊站在那里听着她们一问一答,心知自己是拒绝不了了。

古晚比她还心急,见她没有动作,赶忙推着她来到试衣间门口,将手上的衣服一递,催她,“诺,人家都拿来了,你快进去试试。”

向珊还想再说什么,古晚以为她不肯,二话不说推她进了试衣间。

里面没开灯,向珊摁了下墙上的按钮,光亮倾泻而下,落了她满身。

不知道是不是试衣间的光跟外面的光不一样,向珊看到那些光落在裙子上,竟然散发出莹润的光泽,就像星空灯上耀眼的细芒。

此时此刻,向珊不免跟其他女孩子一样动了心。

估计换衣服也需要些时间,古晚没坐着等,而是在店里又随意逛了逛,每当她在一件衣服前驻足半刻,那惦记着业绩的导购员就非常热情地跟她讲解一大堆。

说得古晚都有些烦了,她觉得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或许更愉快一下,正当她要坐下来的时候,向珊换好了。

出来的女孩邃然让古晚眼前一亮,她的嘴巴张成了大大的“o”形。

柔软的布料穿在女孩身上顿时提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她本来就很白,再加上浅蓝色显白,让她看起来白得就像一块上好的璞玉,又白又美。

裙子的长度也刚刚好,到大腿根部那里,下面是一双浑圆匀称的纤纤细腿,不仅白得发光还柔腻光滑。

让身为女孩子的古晚都觉得她美得像个下凡的仙女。

这次她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向珊,平常在学校她一般都是简简单单的牛仔配衬衫,偶有的几次穿裙子还是比较旧的那种。

虽然穿起来也不难看,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此时看见宛如仙女一样的向珊,她有些难以置信,捂着嘴很惊讶。

向珊不怎么穿这么短的裙子,这是第一次穿,一时间站在镜子前有些不自在,镜子后面是古晚直白的眼神。

嗯…说得准确一点,还有些露骨。

导购员眼看这一单有戏,又凑到向珊旁边,又是一顿谄媚的夸赞。

向珊听了价格后有些犹豫不定。

这时古晚已经走到两人的身边,一看好友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趁向珊不注意给导购员使了个眼色。

导购员意会,笑着去打包。

等向珊知道时,人家已经把衣服都给包好了。

最后是古晚付的钱,她怕向珊给她转钱,立马叉腰威胁道“你敢转过来,我就生气了哇。”说完又觉得气势不够,稍微大声了一点“就许你给我买腕表,不许我给你买衣服啊”。

听到最后一句,向珊笑了,她没再说转钱的话。

古晚开心起来,又紧紧牵住她的手,语气像个哄小孩子的老师,“乖~这就对了嘛。”

两人又逛了一圈古晚买衣服不怎么挑,碰上喜欢的,再看下价格能接受就叫人包起来了,一个小时后就搞定了她要的衣服。

两人坐电梯下楼来到男装区。在来之前向珊就想好要给季思远买什么了。

季思远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公司,每天的西服西裤必不可少,考虑了两天,她打算给他买件衬衫。

这层楼人比上一层的少,很多都是挽着手的情侣。

向珊跟古晚走进一家名叫优仕的男装店,店面很宽,装潢有种高级感。

是专门买西装衬衣的服装店。

古晚陪着她一个个的看过去,里面的衬衣款式很多,看得古晚眼花缭乱。

导购员是个男的,一直跟在她俩身后,两个人都不怎么懂男装,古晚便问他有没有推荐的?

导购员说有,没过一会儿就给两人拿来了一件墨绿色衬衫。

“这条是我们店的热销款,两位小姐可以看看。”

衬衫是那种冰丝的面料,摸起来很柔软也很舒服,适合在夏季穿。

向珊没再考虑,要了这一条。

导购员很利索地给两人打包好。刚一出店门,迎面走来了两个跟她们年龄相仿的女孩子。

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古晚此刻的心情大概就是这样的。

迎面过来的不是别人,就是曾经让古晚咬牙切齿的何筱。她身旁还跟了一个女孩子,看样子关系很好,两人同样挽着手。

何筱不记得古晚,但第一眼就认出了向珊,见到她从男装店里出来,眼神有些微妙“嗨,这么巧,你也来买衣服吗”。同时她也注意到了向珊手里的袋子。

向珊还没说什么,古晚不乐意了,她觉得何筱很做作,也不怕她看见,厌恶地白了何筱一眼。

何筱看着向珊并没看见她的小动作,倒是旁边那个女孩子看见了,她觉得这是拉近跟何筱关系的一个好机会,于是她怼了古晚一句,语气很不客气“你这是什么眼神,眼睛不好的话就去医院看看。

古晚脾气暴躁,再加上那个女孩子说话特别毒,火气也上来了,向珊一看她神色就知道事情不妙,赶紧拉着她走。

经过何筱时,又听到她说了一句,“谢谢你的资料。”

她过年前在微信上请教了向珊一些有关专业课的问题,向珊给了她有些有用的资料。

古晚还在张牙舞爪地生气,向珊匆匆回了一句不用谢就拽着她离开现场。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后面还隐隐约约能听到那个女孩子愤愤的辱骂声。

古晚气不过还想挣开向珊的胳膊返回去,被向珊拽住了,那个女孩子骂得很难听,向珊都觉得有点受不了了。

“你拉着我干嘛呀!我可不怕她。”古晚见挣不开她,把气撒到了她的身上。

向珊知道她是在气头上,难免有些口不择言,不怪她,反而温声细语地给她分析,

“她这么骂我们是不对,但如果你跟她对骂的话,那你们不都是没素质了吗?顿了顿她又继续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还记着那件事,但它除了能让你不开心之外还能带给你什么呢。”

古晚一开始很气,但她气归气但还是能听得进别人的话,向珊见她神色没有刚刚那么愤然了,又继续安慰了她好一会儿。

说到最后古晚已经彻底没了怒气,但她还是有一丢丢委屈,嘴巴嘟的很翘,语气更是委屈巴巴的“你刚刚不帮我,我要罚你请我吃甜筒。”

顺毛成功,向珊自然答应“好,我们现在就去买。”

“阿珊对我最好了~”。古晚扑上去给了她一个熊抱。

向珊宠溺地笑了,摸了摸她的头,之后两人买完甜筒就回了学校。

………

五月中旬,向珊收到了陶教授发来的实验室通知。

上面说她已经通过了实验室的考试,叫她明天带着材料去找她所在实验室的导师。

安大对于能够进入实验室的学生的要求很严,需要经过层层筛选和考试才能通过。

向珊是从大一上学期就开始准备考试了,安大把每年的考核规定在大二下学期的四月份。

距离考试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向珊基本已经不抱任何希望能进去了,但没想到突然就收到了这个让她梦寐以求的消息。

喜上心头,她给季思远发了条消息。不过很久都没见他回复。

这段时间他总是很忙,两人相处的时间逐渐变得很少。向珊也不是那种粘人的性子,更不爱时时查男朋友的岗,他不回那总是有事情拌住了。

情侣之间要给对方足够的私人空间,过度干涉反而不好。

今天是周日,昨天从补习机构拿回了一些卷子还没改,今晚就要发回去给学生,还有两三个小时,应该还来得及。

定了个闹钟,她就开始心无旁骛地批改起来。

六点一到,闹钟响了,向珊收起改完的卷子放到包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门,古晚听见动静,从窗帘里探出头,“阿珊,回来帮我带份宵夜,我晚上不出去了。”

学校附近有条小吃街,什么都卖,一直营业到午夜。

向珊穿好鞋,绑紧鞋带,想起前几天她跟自己说的减肥计划,“之前不是说要减肥么?”

古晚下意识去摸自己肚腩上的肉,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自欺欺人,“不吃饱哪有力气减肥啊,你快去快去。,”

向珊看她气急败坏的脸笑着关上门。门口有袋垃圾,她顺便提到楼下扔了。

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从另一个人的记忆里消失。最起码向珊是怎么想的。

所以当小韩把她拦在校门口的时候,她愣了半分钟的时间才记起他口中的“傅先生”是谁。

小韩永远都是那件黑色西装,脸上带着笑,他笑道“向小姐,傅先生邀你一聚。”

一个辞了职的家教老师和之前学生的家长有什么好聚的,向珊想不明白,所以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抱歉,我还要去兼职。”

小韩来之前就做好她拒绝的准备了,此刻听到也没有觉得讶异,他又重复了一遍,“向小姐,傅先生他想见你。”

他说得面不红心不跳,仿佛就只是说出了一个事实而已,但向珊脸皮薄,她尴尬得要死。

特别是现在校门口进出的人很多,许多人都是这个点去吃饭,来来往往的也可能有认识向珊的人。

她的余光已经看见有几个同学往他们这边看来。

唇被她抿得紧紧的,她不想理小韩,想错过他离开,但小韩这次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她走的,不然他的饭碗就保不住了。

他闪身一转,又挡在了向珊面前,成熟男人人高马大的,很有压迫感。

向珊看了眼停在路口的那辆劳斯莱斯,在小韩的忐忑不安下,最终还是抿着唇往那边走。

小韩望着女孩倔强的背影,有些悻悻地摸了摸了鼻子。

第一次做这种强人所难的事儿,他觉得自己有很大的罪过。

不过那负罪感也只是一闪而过,反应过来后他跟了上去。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蕾丝花边裙的女孩子。

她好看的指甲深深地掐住手心,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幕多么令她恐惧心寒。

何筱是认识小韩的,甚至可以说是熟悉,男人每次去牧色,都是小韩当的司机。

她虽然没跟他说过几句话,但她知道,小韩做的任何事都代表着傅瑾瑜。

今天他出现在安大,并没有来接她,而是来接另一个女孩,一个她认识的女孩,这说明什么?

时间再往前推,这几周他来牧色的次数明显少了,来了也坐不了多久就走,留她一人在冰冷的公寓枯坐……

想到这里,何筱不敢也不愿意再想下去,她的大脑一径触碰到那个可能性就会疼就会害怕,犹如坠入无边的深渊。

站在她身侧的康汝琪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儿,随口问道“筱儿你咋了?”

康汝琪跟何筱是同个专业不同班的同学,何筱知道她接近自己的目的,所以一开始对她也是不冷不热的。

不过康汝琪这人吧脸皮厚,即使受了她的冷待也不在意,依旧时不时地跟着她,缠得久了,何筱觉得有这么一个跟班也不错,逛街什么的可以提包提袋子。

可这个时候她心情不好,听她这么虚情假意的一问,顿时也不想再维持什么江南美人系花人设了,眼神鄙夷地瞥了她一眼,同时心里暗骂了句*人贱**。

康汝琪虽然懂看别人眼色,可她却不懂读心术,只一心以为自己不知哪里又惹这位校花生气了,嘴角一压不停地说对不起。

何筱不理她,只把视线放到马路对面的那辆劳斯莱斯身上,她注意到那个叫向珊的女孩子不知为什么在坐进去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才坐进去。

距离不算远,可也没有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怎么也看不到里面有没有坐着人。

很快车门被小韩关上,片刻后车子消失在了街口。

何筱把唇咬得死死得才没有发出声音,倏地她想到什么,掏出包里的手机,当找到那个熟背于心的号码时,她又难以抑制的退却了。

这个号码是男人的手机号码。

到现在她都还记得他当时说的一句话:

“没事不要给我打电话。”说这一句时他脸上毫无表情,就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要是换作之前,她是完全不敢打过去的,可今天心中的那个猜想折磨得她完全失了理智。

按下去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措的紧张感,每一声都是漫无边际的等待和煎熬。

越到最后何筱的心就如坠冰窖,好似浮浮沉沉的游在海面之上。

她不死心地打了一遍又一遍,传来的始终是那一连串冰冰凉凉的嘟嘟声。

这快入夏的时节,她却觉得自己身处寒冷的北极,四肢绵软无力,眼角酸涩跟浸了酸水一样。

………

另一边。

向珊完全没有料到男人会在车里,因此当小韩给她开了车门后,看到里面坐着的西装革履的男人时,她弯腰的动作一顿。

不过也只是震惊了一瞬,她就面无表情地坐了上去。这次什么招呼也没打。

后座位子很大,她偏偏坐在了窗户边上,离男人有两三个人的距离。

傅瑾瑜手上拿着文件,余光瞥见她目光朝着窗户那边,留给他的只有半边恬静的侧脸。

不过他心上却是莫名的宁静。

半个小时前,他坐着偌大的总裁办公室里,办公桌上堆满白条条的文件,都在等着他批复签字。

可每写下一笔,他就心就烦躁一分,时间越接近那个时间点他就越发的静不下心来。手机上的时间每过一分钟就被他拿起来看一下。

多年养成的自制力在这一天丝毫没有作用,他似是认输地放下手中的笔。

文轶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他闭着眼揉着眉心的疲累模样,她跟了傅瑾瑜有些年,还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这么灰败的样子。

她轻敲了下门,然后轻手轻脚地把文件放至他的桌上就打算出去,不料男人突然叫住了她,“把今晚的约都取消。”

文轶觉得很突然,不过老板做事容不得她置地置喙,应了句好她就急忙回到工位上打电话一个个通知。

文轶出去后,他也拿着外套坐电梯下楼,那一刻思念像疯长的藤蔓,摄住了他的心魄,他不想再等了,他只想见她一面。

小韩下车的时候,他就猜到她会不愿意,毕竟在她心里,他只是她前一个学生的家长,是她心里面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不该奢望那么多的,此刻她只是坐在他的身边,很奇异地就可以让他翻涌的心绪平和下来。

夏季白天长,这个时候太阳还没下山,放眼望去四周的建筑物都被染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老家的院子每到黄昏也都是这样,小的时候向珊就和奶奶伴着这些橘黄色的余晖收回院子里的茶叶。

这些事仿佛过了很久也仿佛就在昨天。向珊想,那个时候应该是她童年最无忧无虑的时刻了。

可惜,奶奶走了后,家里就搬到了城里,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回去一趟,今年因为向宇的事儿没有回去。

心底涌上一股失落,她的神色也跟着落寞下来。

一路上车里都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讲话,除了偶尔因为翻页发出的沙沙声。

到了地方,向珊下车,一眼就认出是曾经来过一次的香榭里轩。

小韩已经提前定了包间。服务员早早就站在门口迎接。

向珊落后男人半步,服务员在前头引着路。

到了一间包厢后,小韩没再跟着进去,留在了门口。

向珊听到后面传来“咔嚓”一声,她站在离门很近的地方,并不打算继续往前走。

而男人早已经落座,甚至是拿着菜单看了起来。

一旁陪侍的服务员有点摸不着头脑,秉着职业道德拉开离男人最近的那张桌子,堆笑道,“小姐请坐。”

“谢谢”。她道谢了一声,然后将视线落在主位的男人身上,“傅先生,我等等还有兼职,没时间陪你吃饭,你找我有什么事请直说?”

很直白,一点都不拐弯抹角。用词也很礼貌,不过傅瑾瑜还是听出了一些不耐。

他放下菜单,时隔多日,第一次跟她对视,眸中笑意清浅,“向小姐赏个脸可好?”

向珊没想到他会是这种态度,之前见到的他不是淡漠寡然就是一副冷峻无情的模样。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傅瑾瑜。

她神色怔忡几许,又听男人含笑道“吃完我送你过去。”口气很软,但向珊莫名听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顿饭是逃不过的了,想通了,向珊也不再挣扎,拉开距离男人比较远的那张桌子坐下。

男人满意了,复又拿起菜单看了起来,过了半刻才将菜单递给一旁的服务生。

“每道菜都加辣。”服务生拿着单子刚要走,男人冷不丁又补充了一句。

“好的先生。”应完这句服务生就离开了。

原本是三个人的包间一下子就成了两个人的私密空间,空气沉默了下来,静得可以听到外面走动的脚步声。

33. 第 33 章   主位上的男人端起茶……

主位上的男人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而后才抬眼看向对面,女孩儿坐得笔直,头微微垂着, 柔顺的长发很乖巧地垂在肩上,像上好的绫罗绸缎。

指尖微痒, 最后那晚女孩发丝上顺滑丝柔的触感仍遗留在他心间,令他情不自禁甚至是爱不释手。

落在身上的视线灼热又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向珊忍无可忍地抬起头, 她不想做待宰的羔羊, 她不想被他掌控。

“不知道傅先生有没有听说过媒体界对你的评价?”向珊淡淡地开口打断男人的视线。

傅瑾瑜知道兔子要开始咬人了, 他没有接话。

向珊知道接下来的话他可能不爱听, 可她还是接着道,“人人都说傅老之子俊若潘安, 年轻有为,傅先生你自己说这八个字对不对?”

尾音婉转, 声若黄莺,但说出的话却令傅瑾瑜顷刻冷了脸。

这才是他本来的模样, 向珊想, 刚刚那些笑都是伪装的。

说到这,她突然笑了一下,但那笑只是维持了一秒就没了, 再出口那话就带着浓浓的讽意, “傅先生不开口, 那我替你说,有家有室却骚扰一个女大学生,这是厚颜无耻,卑鄙龌龊。”

第一次见面, 向珊知道他是小曦的爸爸,所以她对他是怀着一股尊重肃然的态度去对待的,而且也尽可能地跟他保持最恰当的距离。

话不多说,更没有往上凑,就连他开口叫小韩送她回家,她也只是客气地婉拒了。

而他一开始表现的也是那副衣冠楚楚的面貌。她十分的不解,究竟是什么时候事情的轨迹开始弯了道,情感也变了味了呢?

此刻她话音一落,包厢里的所有声音像施了魔法般的消失了,只能听到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深的是她的,浅的是男人的。

空气冻结了半天,男人拿黑沉沉的眼神看过来,向珊发现,他的眼珠很黑,像块黑宝石,带着令人炫目的光芒。

“咚咚咚”。门外的敲门声打破了里面的沉默。

两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服务生把菜用餐车推了过来,然后带着手套把菜一道道放到桌面。

最后是个甜汤,其中的一个服务生把它放到了向珊面前。

是吴婶给她做过的莲子桂圆羹。看到这个,向珊睫毛颤了颤,她垂下眼,觉得指尖莫名有些痒。

“先生和小姐请慢用。”不到半分钟两位服务生就又走了出去。

每道菜都放了辣椒,很入味,等待的时间已经浪费了大半,辅导班的上课时间是七点半,向珊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傅瑾瑜也没用多少,他惯来喜欢吃些清淡咸口的菜,对于入辣的东西一概不碰。

男人说会送她准时过去是真的,到辅导班的时候时间还剩下五分钟。

向珊望着那辆劳斯莱斯消失在街角,她脑里反复出现下车时男人对她说的一句话:

“向珊,你没有选择,只能跟了我。”

此时黑幕已经遮了半边天际,像口黑乎乎的大锅,没有星星,只有夏夜偶尔吹过的几缕带着热气的风。

向珊心情久久无法平静,她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牙齿也止不住的打颤。

平复了半刻她才找到自己的步伐往辅导班走去。

晚上十点左右的时间,向珊下了课,没回办公室,她直接去了闻叔的办公室。

敲了几下门,里面很快就应了个“进”,向珊推门进去。

里面还有一个男老师,跟向珊是同一个办公室的,他见向珊来了,很识趣地关门离开。

闻叔招呼她,“来,坐会儿。”

向珊选了个靠角的椅子坐下。

明亮光滑的茶几上摆了壶茶,闻叔给她倒了杯,微黄色的茶面倒映出她洁白的面孔。

“这茶还是你送来给我的”闻叔浑厚地笑着说,“知道你不爱喝,就给你润润喉。”

“谢谢闻叔。”上了两个多小时的课,她也的确有点渴了,遂端起茶杯润了下口。

已经不烫了,茶温刚刚好。

闻叔悠闲地靠着椅背,看了她一眼,哈哈笑,“老张头前几天过来看见这茶叶羡慕得不得了。”

向珊放下茶杯,开了个玩笑,“闻叔可不能藏私。”

闻言,闻梵文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那老头,我不给他还上手抢了呢!真是越老越滑头。”

想到什么,向珊问“张阿姨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闻梵文收了笑,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还需要人照顾。”

张叔叫张涛添,是机构的老人,可惜老婆在上一年得了病做了个手术,术后需要休养个一年半载,两人没有儿女,只能张涛添辞了职回去照顾她。

闻梵文那时候说给他请个看护,叫他好好在机构上班,张涛添觉得看护贵而且还不一定可靠,没有答应,执意要回,这一回就是个大半年。

闻梵文把茶杯放下,抬头问起了侄女小音的情况。

想了想,向珊如实地说,“小音作文底子薄,但她很聪明,这几周给她讲的那些东西都记得很清楚,而且在测试时也能灵活地加以运用,我觉得闻叔可以不用担心了。”

“嗯,她这样那我就可以放心了,那小孩打小就聪明,回回成绩都能排级里前三,我这个叔叔有脸咯。”闻梵文脸上挂着满意的笑。

过了一会儿,向珊以为他会向她打听有些关于闻瑶的事儿,但闻梵文说完上面那句后就没再开口,只时锁着眉喝茶。

看着这张跟闻瑶有几分相似的脸,向珊想起之前在办公室听到的一些传言。

当时她在办公室趴着午休,几个同样在办公室的女老师以为她睡着了,压着声说八卦。

她们说,闻叔妻子的死跟闻叔有很大关系。是因为当时妻子发现闻叔在外面有了女人,之后妻子想跟闻叔离婚,闻叔不答应。

后来妻子得了重度抑郁症,在一个晴朗的午日抛下年仅七岁的女儿去了另一个世界。

女儿那时候虽然小,但已经晓事,长大后跟闻叔彻底断绝了父女关系,永不往来的那种。

很多人都以为闻叔会再婚,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一个出轨男,可向珊知道事实跟那些人说得正相反。

直到现在,闻叔他还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

向珊很少听他说过他的女儿,不过向珊知道他是有女儿的,有一次她问他为什么开了这家机构。

过了很久,久到向珊觉得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轻轻开口“为了我的女儿。”

那一刻,向珊觉得,身为一名父亲,闻叔不仅合格甚至是非常伟大。

对于抑郁症,向珊也不怎么熟知这方面的信息,她只是在之前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一部分。

抑郁症分为好几个阶段,每个阶段所出现的问题都是不同的。

有时人会出现忧伤绝望的负面情绪,并且在这一段时间里还经常感觉到心情特别的沉重,对生活基本上没有什么兴趣。

重度的时候就会出现失眠,狂躁,有时候还会有精神分裂的情况。

那些女老师说闻叔的妻子是在发现闻叔出轨后不久就查出了重度抑郁。

甚至是在女儿近身的情况下会离谱地把女儿错认成小三,继而叱责怒骂。

向珊无法想象当时年仅七岁的闻瑶是怎么看着自己的母亲发疯的。这对于她来说又是怎么一个童年的噩梦。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在人们心中,所谓的真相或许已经不重要了。

她想,可能闻叔他也不在乎了。

………

过后几周,向珊开始忙了起来。陶教授是安大位高权重的教授之一,更是向珊所在实验室的指导老师。

因为刚进实验室,向珊有很多事情都要开始熟练,然后再慢慢学着上手。

陶教授人在课堂上幽默风趣,但一旦出了课堂来到实验室就对学生的要求极为严格,所幸向珊性子不急不躁,没有出什么大差错过。

起初陶教授带了她几天,后来就撒开手让她自己跟着里面的师兄师姐一起做。

差不多做了两三周的时间,向珊就可以自己动手做了。

“可以啊小向,这么快就能跟上我们了。”

说话的是陈慧如,她是向珊进入实验室以来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刚来实验室那几天向珊对很多操作都不熟悉,是陈慧如主动过来给她说了很多注意事项。

陈慧如是个短头发的女孩子,个子很高,有一米七几,不过她本人跟她的身高并不匹配,笑起来呆萌呆萌的,还有颗小*牙虎**。她待人很真诚,向珊很喜欢她。

这个实验室里一大半的都是男生,女生很少,两人都是女孩子。一来二去地向珊就跟她熟悉了起来。

这天中午刚做完一场实验,陈慧如说想出去透透气,叫向珊陪她一起。

于是两人去学校超市买了冰糕回来,坐在实验室对面的人工湖边的小亭子上闲聊。

湖面被金黄色的日光一照,上面波光粼粼,泛起一圈一圈的金色光芒,向珊视线落在中间那圈金光上,她抿着唇笑了笑,真心地感谢她“多亏师姐对我的帮助。”

陈慧如双手一掌往柱子上仰着头,她嘿了一声,“这算什么事儿,新人不都得教嘛,不用总记着。”

她老家是东北的,那边的人普遍性格豪爽,说出来的话也豪气,向珊听了微微一笑,心情愉悦。

陈慧如咬着冰糕看着她笑,觉得那笑靥很晃眼,突然来了一句“我觉得你比那个什么系花好看多了。”

“噢对了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叫何筱的艺术系系花。”她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又恍然大悟地补充道。

“何筱你认识吧,就上次论坛校园大赛里选出来的系花。”见向珊只是笑,她又凑到她面前继续说。

她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总透着一股狡黠,向珊转过头去没看她,“认识。”

“很多人都给她贴什么清纯系花的标签,要我说啊,她就是个假清高伪莲花。”

“大家都被她给骗了,不过那些臭男人也都是那德行,就爱那款。”

陈慧如听她说认识,聊何筱的欲望强烈了起来,又叽里咕噜地冒出一大段话来,全都是关于何筱的。

向珊皱眉听着,她不知道陈慧如对何筱的敌意从哪里来,陈慧如说了一会儿看了她一眼,笑道“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爱说别人闲话啊?”

她表情虽是笑着,但向珊并不认为那笑是真实的,更像带着讥讽的一个笑。

向珊把最后一口冰珉掉在嘴里,轻声道“没有,你不是这种人。”

听了这话儿,陈慧如嗤笑了一声,“我们才认识几天啊你就这么相信我,你这样很容易被人骗哎。”

她说完敲了敲向珊光滑的额头,把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湖面上,声音带着回忆的怅然“她家亲戚的医院是个黑心医院,我奶奶被他们弄成了一个精神病患者。”

人工湖的四周种满了一种草本植物,用以净化里面的水质,炎炎夏季风不怎么大,四周很静,只有天上飞过的一群大雁的叫声,陈慧如的声音在寂然中异常清晰。

向珊猜到她们有过节,但没有想到里面的真相如此令人难过和愤怒。

“也许会有人觉得这是她家亲戚犯下的罪我不该牵扯到她,可……小向,你知道那时候我们家是挺怎么过来的吗,他们对我们一家所造成的伤害多大吗?”

向珊看着陈慧如,她的眼神一直是平静的,就算说到这里,她也是平静的,从始至终,她的语气和眼神平静得令人觉得她就好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种感觉向珊也经历过,她还记得,奶奶去世的当晚,所有人都出去了,她一个人在奶奶的房间里,看着她的旧物,一个人坐了一天一夜,没有哭,平静到一点泪都流不出来。

人难过到极致的时候情绪已经没有突破口,好似所有东西都随着那个人离开了。

静默了好一会儿,陈慧如自己整理了下情绪,她从长椅上站起来,伸了下懒腰,“说给你听我轻松多了。”

她看着向珊,手垂下时伸手捏了捏向珊的脸“下一场实验要开始了,下午老陶来检查,想被他说是吧。”

向珊猝不及防地被她捏了一把,不怎么疼,就是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倒是捏人的人啧了一声,“你这皮肤可真好啊,水嫩水嫩的还有弹性,像我爱吃的果冻。”

说完这句她就扭头出了亭子,向珊转身看到阳光落在她的肩上,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

晚上回到宿舍已经十点了,宿舍里只有云霏,她在跟家里人视频,见向珊回来,问她,“阿珊,你又在实验室待这么晚才回来啊?”

向珊把手机放到书桌上,笑着点点头。

尽管穿了实验服,但自己的衣服上还是会染上一些刺激难闻的味道,所以她一回宿舍会先去洗个澡。

洗到一半,浴室门被人敲响,隔着磨砂玻璃门,云霏手机捏着她的手机说,“阿珊,有人给你打了个电话,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等等记得回哈。”

涂抹沐浴露的动作一顿,向珊隔了几秒才应道“好,我知道了。”

洗完澡出来,向珊并没有急着看手机,而是又忙了些琐事后才想起那通电话来。

不过她拿起手机一看,发现还有一个未接来电,大概是云霏出去后,季思远才打来的。

云霏接的那通号码向珊知道是谁的,即使她并没有给它备注,但这段时间男人打得多了,她不想记住都很难。

那晚送她去辅导班丢下那句话后,小韩每天都用这个号码打过来,内容千篇一律,问她今晚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向珊第一反应就借口没空,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都是这样,直到第六次,是男人自己亲自打过来的。

他的嗓音似乎带着刚抽过烟的沙哑沉闷,他说,“向珊,你没得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