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往事看麦场 (乡村往事永兴店)

买油逛县城

文/赵群道

买油逛县城,看到题目有些诧异,买油咋能和逛县城扯在一起?其实,就是给生产队里去县油库买柴油,随便县城逛了一下。

那是一九七八年的事,当年,我们终南公社豆村大队第二生产队革命形势一片大好,生产劳动热火朝天,蒸蒸日上,队里购买了一辆手扶拖拉机,它如虎添翼,能犁地、耙地磨地,还能拉粪拉土拉苞谷,农闲也成了队长的特权,坐上公社县上开个会,要不拉上社员县上看戏逛庙会,队上社员也风光耍个阔。夏忙先的一天,队长给我派了任务“群道,明个你给咱到县上买些柴油,手扶拖拉机夏忙用。”“行,我给我寻个伴”“老下数,每人补贴四两粮票五角钱,记十二分工。”队长清楚的叮咛着。

晚饭后,我在巷子里转着,准备寻个搭档,刚到巷口,碰见了*员复**军人尚允生,我打着招呼“允生,明天做活不?”“做呢,不做吃啥”“好,明天咱俩去县上油库买油,晌午饭队上管”允生一听美差一件,他激动了,攥着我的手说:“群道哥,你还没忘你这个瓜兄弟!”我打断他的话“把啥拾掇好,明日早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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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生的几句话,引起我对他遭遇的联想,也引起了对他的同情,允生小我一岁,高中没上完十九岁就参军入伍,当了一名基建工程兵,奔赴冰天雪地的辽宁鞍山,开始了军营生涯。允生是农村娃,吃苦耐劳腿脚勤,聪明机灵有眼色,在部队得到了大家的好评。老天眷顾了允生,允生也迎来了人生的巅峰,第二年,他荣幸的调到了北京中华人民共和国基本建设委员会总部,当年国务院副总理谷牧任国家建委主任,顺理成章,允生成了谷牧的公务员。当年允生他父亲站在门前的军属牌下,对村里的乡*党**说:“我家允生在北京跟着谷牧干事呢……”当年一位高中的女同学xxx(因诸多原因,不能写出真实姓名)得知些情况,多情的向允生抛出了橄榄枝示爱,最后求媒人和允生订了婚。要说xxx,当年是终南中学的“校花”,也是学校毛*东泽**思想宣传队的台柱子,美丽大方,能舞能唱,人们称赞是一对郎才女貌……。天空不是永远的阳光灿烂,人生的道路也不平坦,允生也遇到了命运的坎坷。一九七六年*员复**回家,又成了一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而且各种打击接踵而来,母亲因病去世,订婚的女朋友退了婚,弟兄五人两间简陋的房子,吃不饱穿不暖,弄的允生人前抬不起头,惶恐万分,束手无策,一天一天的煎熬着……

第二天,天气晴朗,阳光灿烂,蓝天白云下的秦岭青黛苍翠,沿着108国道,我们拉着装着柴油箱的架子车朝县城一步步走着,空车不重,我们两个换着拉,一路上允生向我诉说着生活的艰辛,我也说些宽慰他的话,大约十点我们就到了湾子村南边的县油库。排队*票开**灌油,然后我们把架子车放在了油库院子的阴凉处,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洗了脸擦了手,朝县城方向走去。

油库离县城大约一里路,十来分钟就到了,由于口袋没多余钱,也不想多逛,就先到“新华书店”转转,“新华书店”的橱柜里摆放了各种图书,令人目不暇接流连忘返,看了这本看那本,最后遭到售货员的白眼,看不成书就吃饭。当时整个周至县城有三家食堂,东边“人民食堂”,西边“西关食堂”,三门十字还有一家没记下名字,我们就选最近的“人民食堂”,没进食堂门我就告诉允生,大杂烩炒肉片咱吃不起,咱一人两碗荤面,省下钱买书,允生同意了,那时一碗荤面一角二分,一碗大杂烩炒肉片五角钱,由于囊中羞涩,强按了贪涎,咥了两碗荤面,肚子填饱,擦了擦沾着油腥的嘴,我们又返到了“新华书店”,这次我们理直气壮的告诉售货员我们是买书的,便挑开了书,我挑了一本反映少年儿童抗日故事的长篇小说《西流水村的孩子们》,记不得作者的名字,只记得小说主人公是“四喜子,栓子”一翻定价二角四分钱,我便开了钱装了书,谁知允生的胃口好大,他看上了曲波的《林海雪原》,我一翻定价,一元四角六分,他眉飞色舞的对我讲“《林海雪原》美的很,反映解放军东北剿匪的事,有侦查英雄杨志荣、二零三*长首**少剑波,卫生院白茹……”没等他话说完我问他“书是好书我知道,一元四角六分钱你有吗?”他迟疑了一会,吞吞吐吐地说:“我没钱,你先给我垫上,我以后再还你!”“没向,队里的钱一分也不能动,今天买书你最多支配二角八分,,就这还占我二分钱!”允生无可奈何,只能忍痛割爱,挑了一本定价二角六分钱的书《海边游》,是一本反映北方儿童暑假到南方海边见闻的故事,买了两本书出了书店的门,我告诉允生“咱就在这歇一歇,停一停再回”“好”话没说完,不管脏净,我们就坐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翻开书贪婪的看了起来。

看了大约一个钟头,我站了起来“允生,咱回吧”,允生没言传也站了起来,我们朝油库走去。回来的路上,我们一人驾辕,一人拉梢,看着路上的路碑三公里一换,渴了,路旁浇地井水喝一肚子,困了,坐在路边的树荫下,享受着凉爽的风,用手擦着头上的汗水。允生说话了“群道哥,有朝一日兄弟发了财,成了万元户,咱想看啥书买啥书,不管羊肉泡大杂烩,想吃啥买啥,我就不信……”我连忙说:“咱就盼你发财,哥还沾你的光”允生笑了笑,自我解嘲的说:“唉!等下一辈子吧”

谁知,当年一句戏言,成就了允生的辉煌。当年允生抱着一床黄军被住在了饲养室的炕上,饲养室炕也叫马坊炕,戏称“公鸡洞”,黑咧下雨天,是男社员的乐园,日干牙谝闲传,海阔天空任你聊,大家从三皇五帝夏商周聊到中国美国大西洋,从浆水搅团糁子面又谈到阶级斗争批孔孟,最后谈到生活艰难的尚允生,有一位头脑聪明老谋深算的老汉,眯缝着眼问允生:“想不想改变面貌?”允生不加思索,随口答道“想!”那老汉神秘的说:“附耳过来”允生便凑了过去,那位老汉一番低声耳语“如此这般……”第二天,允生开始行动了,他穿着补烂的军装,腰间勒了一个稻草绳,背了一个烂背笼,背笼里装着麦秸柴,小铁锅和一袋糁子,允生寻到县政府大院的民政局,放下背笼寻了几块砖,支起小锅添水做饭,一股浓烟弥漫了民政局大楼,炝出了办公人员,也惊动了民政局局长,局长派人把允生叫到了办公室。不等局长问话,允生“哇”的一声哭了,局长递来毛巾“有啥话请讲,不要哭”允生用手抹了泪水,哽咽地诉说自己的满腹委屈:从参军入伍到北京,*员复**回家母亲病故,又谈到自己缺吃少穿媳妇退婚,弟兄五人挤一间小屋等等,允生一番话听的局长有些心酸,他同情允生的遭遇,对允生说:“你的困难我们了解,你先回去,我们开会研究,下一周你来听信。”一周后允生来到民政局,局里通知安排在林业局下的楼观三清苗圃,成了一名育树苗的工人。几年后,又转到周至县淀粉厂(黄河制药厂)当了锅炉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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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的春风吹拂了大地,农村由责任制到分田到户,大干快干快挣钱的浪潮也撞击了允生,他想:国家有了好政策,咱为啥不甩开膀子干一场,于是利用所学的育苗技术,开始了白皮松育苗。从六分地开始,逐步发展七亩地,八十亩地,从沙河岸辛家寨开始,发展到终台路的田峪河畔。允生脚踏实地,吃苦耐劳,不管天晴下雨,不分黑明白昼,从土壤灭菌,破壳浸种,地膜覆盖,打药防虫,克服一道道难关,攻克一个个堡垒,终于,他成功了,胜利了,每年有几十万到百万的收入,在他的带动下,辛家寨也开始大面积培育白皮松,白皮松也成了辛家寨一个产业,尚允生的事迹也被沙河岸村志编入。从此后,尚允生的名字没人叫了,改成了尚百万。

再说当年和允生退了婚的xxx,先到县橡胶厂当了一名副业工,和竹峪公社的在橡胶厂的工人结了婚,回家一看,坡高沟深,满目荒凉,思想收到打击,患上了精神病,最后孤苦伶仃,颠沛流离,含垢忍辱,惨不忍睹,暴尸荒野,一命呜呼!

允生有钱了,过上了好日子,他在豆村建别墅,在县上买了房,在西安买了房,开上了豪车。见了他我打趣地问:“尚百万,啥时让我沾你的光?”他哈哈一笑“有事尽管言传,县上来吃住全包,想用车打个电话”听到此话,我会心的笑了。

2022年12月12日于豆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