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睁着眼睛等到天刚蒙蒙亮。
他轻声喊了喊睡在床那头的老伴,他想和老伴说说心里话。
“喂!阿*子奶**,醒了么?”
“咋啦?”
“哎!你说咱弄的这叫啥事儿?门锁上,地荒掉,住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里,又不像在老家那么自由,普通话也说不好,又没人俩喧,心慌的很!”
“快别那么说,咱的句(干)啥来了?就是来看娃娃,看的是你牛家的孙子”老伴劝着老牛。“哎!我把钱花上,你每天还要变着花样做饭。就这还要看人家喜欢吃不?还得看人家脸色,看人家高兴不高兴呢!”老牛很激动地说。
老牛是一名村小学退休教师,老伴一致在家务农,老牛虽然在村小学任教,但一有空就帮老伴劳作那六七亩地,所以农活样样能干,他俩生育一男一女,俩个孩子学习好,先后考上了外省的重点大学,毕业后都在外省不同的两座城市就业成家。当年为了供儿子女儿上学,抚养在堂老人,仅老牛那么点民办老师津贴是不够的,老俩口省吃俭用,卖掉自己种的油菜籽大豆之类的经济作物,每年还喂两头猪,一头卖了补贴家用,一头过年,虽然他俩忙碌,但日子过得也实在。老牛后来转为公办老师,拿了工资,再后来退休在家。老牛在村子里是个文化人,村子就近一百来户人家,谁家有个红白喜事,村里习惯邀老牛记个礼帐,写写对联什么的,老牛还有个立门、建房、嫁娶合日子的本事,当他摆上罗镜,嘴里念叨“乾坤艮兑,震巽坎离”开始,他无比自信和自豪,当然他看看日子他也不收费。
村民有什么疑难问题都乐于向老牛咨询,老牛人为人正直正牌,从不欺人,所以,在村里老牛虽然退休了,这下老牛天天忙得不于乐乎,村里人牛老师长牛老师短的,对他很尊敬,老牛心里踏实而满足。
直到儿子在这座城市买了房子,生子孩子,就叫老俩口来“享清福”,老牛没有了村里那种优势,除老伴和他扯东道西,偶而只能从儿子嘴里听到不熟悉的人情世故,由于儿子工作很忙,很少坐下来和他说三道四,儿媳更不和他们交谈,这使老牛很不自在了,度日如年,数指头盼着回家,只是孙子尚小,需要照看,难于启口,默默地忍着;加上老牛一辈子勤俭俭朴,对生活比较精细,能凑合就凑合,自从来到儿子家,天天自己腰包买菜,每月的退休费所剩无几,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天发生的事,他每想起来心里就堵得慌。
那是八月份的一天,儿媳头天晚上就早早在网上约好要带孩子去医院打疫苗。儿子去上班了,老牛和老伴早早就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和儿媳带孩子一起去医院。老牛脾气躁,性子焦,一看儿媳慢腾腾地一点也不着急。他气得说不出口,就害气地“哼!”了一声。
“哼啥呢?成天在家里唉声叹气地,烦不烦?”儿媳抢白了一句。
老牛一看儿媳发火了,只好一声不吭,他又能说什么呢?谁叫自己“哼”了一声呢?
一路上,老牛憋着一肚子气,走在儿媳和老伴的后面,故意远远地落在后面。
他心里堵着气,儿媳对自己大为不恭让他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儿媳事后倒不放在心上,仍爸长爸短地叫着。老牛就是不理,装做没听见。
他还真犟呢!
那天从医院回来,老牛硬是没上搂回家,去了一家饭馆咥了碗羊肉泡馍。他心里才略觉舒服了些,他要给儿媳示*威示**,让她知道自己也不好惹,不给点厉害瞧瞧,还不知马王爷长了三只眼呢。只不过不说出口罢了,他心里暗暗地较劲。
从此,他心里划上了一道扛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溜过去了。
一天傍晚,刚吃罢晚饭,老牛正在厨房洗刷碗筷,儿媳恰好在客厅收拾。她一头冲了进来对老牛吼道:
“你这买菜的袋子收拾的欢我就扔的欢!”
老牛强压下心中极度的不满,他要息事宁人。破天荒地没有发作,轻声说:
“这塑料袋还要装厨余垃圾呢!你扔了我没啥装就用垃圾袋装!”
“你随便!”
哎呀呀!这不是故意寻茬闹事么?
他没吭声,一晚上都没睡好觉,他下决心要回老家去。
等孩子上了学,儿子儿媳上了班,他将回家的想法给老伴说了。
老伴数落道:“你这个阿爷子太固执,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哪有不叩叩碰碰的,这点委屈都受不了,亏你还是当哈老师的人”。
老伴又说“你现在不帮他们带带孩子,等你老了,他们就不管你了!”
老牛看一时无法说服阿*子奶**,默不作声了。
他想想也只能这样做。
那天照例自己去外面饭馆吃饭,他心里徒然又升起强烈的不满。他心里很难受,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真想一走了事,再也不想再受这个洋罪了,再也不想给儿媳当“下人”了。脾气倔强的老牛纠结着。
他与儿媳之间的矛盾不断地在上升。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了,他心中的怒火“哧!”地一声冒了出来。
那天晚饭儿子儿媳没有来吃,他和老伴召乎着孙子吃了,老牛洗了锅碗,督促着孙子去自己房间写作业,他很惬意地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还没看完一集电视剧,儿媳他们回来了。老牛有点耳背,电视声音有点大。
儿媳刚换过拖鞋就说到:“声音小点!”
也没叫爸,语气有点生硬。
这时老牛心中的怒火已升至十分,看个电视也有说事,他再也忍不住了,像决了堤的洪水。
他刹时失去了理智,啥也不怕了:
“你说啥?你就这样不待见我们吗?”他气得狠狠地大声朝儿媳喊到,他不怕,他铁下心要把事搞砸!
“我说啥了?”儿媳妇一看老牛发怒了,吓得转身跑回自己房子关上门哭了起来。
这时老牛又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忽地一声走了过去拧开开房门:
“你对我有啥看法就明说!”
他言下之意第二句就是你不想让我在这呆,我还早就不想呆,立马走人呢!
“我来给你们效劳来了还是享啥福来了?”他决定今天要把话挑明。
可谁知事情却一下子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你们干啥呢?喊啥呢?”旁边房间的小孙子见状出门忙喊。
“没事,没事!我和爷爷说话呢!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噫!看着儿媳这么一说,老牛心中的那股气又像一苗针刺破了的气球,“哧”的一声一点气也没了。
他忙见好就收,就坡下驴。既然儿媳都不计较了,自己又何苦呢?
他忙不递地说:
“你别哭了,别生气,怪我这老东西脾气躁,全是我的错,不该朝你发火!”
说完这话,连他自己也感到吃惊,自己这个弯咋就转得这么快呢?
一场家庭战争就这样平息了。
但这几件事深深地印在了老牛的心里。他常半夜没有子瞌睡背着儿媳“哼哼哼!”的。
老伴劝着老牛说:
“快别这样了,人家媳妇确实不错呢!”
“现在年轻人单位上工作压力重,根本没有时间跟你闹,上完班,晚上还在房间里看材料着哩”。
又说:“人家儿媳晚上连自己娃娃都没时间逗呢!”
“我病了,请了假陪我去医院做检查,还给你和我买衣服买鞋呢!多包容包容,改改你那牛脾气,这里用不上!”
“哦!也就是!”老牛心里想,人老了,最最应当的是宅自己家。
从此老牛沉黙寡言了。
一家人在一起过日子,在一个锅里搅勺把,碟子碗也少不了嗑嗑碰碰呢。
是自己小心眼么,自己的脾气不对吗?
为啥孩子们小时候爸长妈短的,自己成为娃娃们偶像,一家人其乐融融,独立生活了怎就不一样了呢?
再说一年多城市生活,老牛怎样都融入不到这个城市中,始终想那农家土炕和周围乡亲们以及人家们的狗狗猫猫。
老牛纠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