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战场上的中国人（下）
（九）文明的融合
文林海
华工来自农村，有些人甚至没踏出自己所居住过村庄。一战期间，一步来到西方文明中心的欧洲，参加了可怕的战争。面对文化冲击，他们所看到的一切，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新鲜而陌生的。食物、语言、习俗等等，都是全新的挑战。
在营地，每二十五人一桶饭，中国人吃苦耐劳，一天能顶几个外国人的工作量，能干也能吃。战时，英法面临着严重的食物短缺，甚至不够供应作战部队，前线作战部队每日两餐。华工爱吃主食，饭量较大，加之西餐不适应，一顿只能吃个几成饱，在某些营地加了半餐中餐。
思乡之情，自古有之，在华工中乡情更加浓，最令他们沮丧的，还是无法向西方人表达自己的想法。在当时的营地里有基督教的成员，有些懂汉语的成员来自香港，华工们不停地问: ‘现在哪一边打赢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国?’
基督教会通过教育、体育、娱乐等方面，丰富了华工的生活。华工们除了带有中国特色的业余生活，玩杂技、戏曲表演等等，在基督教会进入华工生活不久，华工们就学会了踢足球、打排球、拳击等等，这些体育项目让他们锻炼身体，更让他们体验了欧洲人如何在户外享受生活。
华工中有为数不多的文化人，他们利用战争间隙为不识字的华工代写家书。华工在欧洲的经历，也一次受教育的经历，他们中的许多人学会了识字，更重要的是，他们学会了新的思维方式，甚至形成了自己的思想。
欧洲战场上的中国人
（十）文明的传播
文/林海
14万华工就是14万使者，华工是中国连接世界的桥梁。中国华工，他们参与并见证了一战，华工有话语权来探讨战争与和平。尽管华工被称为苦力，苦，是人们意识到他们吃了苦，力，他们还有巨大的影响力。
因为华工，让英法等国免于人力资源短缺的风险，参与一战，并且拯救了欧洲。向世界展示中国参与国际事务的能力。同时，中国通过劳工，向德国宣战，名正言顺地成了战胜国，在巴黎和会上义正词严地要求国际社会主持中国公道。
从欧洲回来的华工，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救国思想，他们生于内外交困、风云际会的时代，在欧洲的经历无疑是一场最深刻的考察。以前华工们只知道女子缠足为美，现在看见了西洋女兵、女农、女医等等，她们大足可以与男人并肩工作劳动，意识到以前的想法错了。
旅欧的华工，不仅开阔了他们的眼界，更让他们很多人成了爱国者。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除了为乡土带来积极变化，也展现了新的精神。1919年9月，归国华工在上海成立了自己的组织《归国华工工会》，讨论如何维护自身权益。这是中国最早成立的现代工会之一，都是刚从法国回来的华工。
华工们知道，他们必须自己为自己的目标奋斗，而他们的行动或多或少得益于在欧洲的经历。使他们在上海工会的组织化以及*工罢**运动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欧洲战场上的中国人
（十一）华工墓园
文/林海
大多数华工并没有直接参加战斗，死亡者多数并非直接丧生火线，而是卒于一战后期和战后法国的战场清理时期的工伤（战场遗留*火军**爆炸、事故等）和疾病，包括1918年夺取了全球数千万人性命的西班牙流感。
法国方面对死亡的一些中国劳工和法国军人、平民的墓葬在一起，而英军则是比较正规的军事化管理，专门为死亡的中国劳工军团成员在法国安排了几处墓园。这就是为什么在法国的中国劳工军团成员墓上刻有英文的“英名千古”、“流芳百世”等悼辞，中文（或英文）的姓名籍贯，英文的所属（部队）个人编号和死亡时期。
有些中国劳工军团墓园里也能看到几位隶属这个军团的英军士兵（军官）墓。一百年来，英国的英联邦战争墓地委员会负责清扫、维护，更新陈旧、损坏的墓碑。
最大的一处墓园位于努瓦耶尔小镇附近的一处高地，栽有松柏的墓园安静祥和，入口处石门柱上还有曾任中国外长的施肇基的对联，由林长民执笔，上联：我欲多植松楸生长远为东土荫；下联：是亦同赓袍泽勋劳宜媲国殇名。墓园外是后来竖立的法文介绍。
在法国的中国劳工团墓地，从一战结束至今，由英国英联邦战争墓地管理委员会管理和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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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爱情
文/林海
1918年一战快要结束时，法国巴黎华工服务中心记录了一件事。一位法国姑娘，请求服务中心出面做媒，因为这是按照中国人的传统请媒人，所谓的传统明媒正娶。原来，这位法国女郎看中了一名华工，他们都在一家兵工厂干活，希望服务中心能促成两人的婚姻。而像这位法国姑娘这样的情况，在一战结束后越来越多，是怎么回事呢？
法国女郎嫁给中国劳工，原因有三:一，华工们在一战中的优秀表现赢得了她们的尊重，在炮弹狂射下毫不退缩，值得尊敬。二，中国男人吃苦耐劳、顾家、自制等优秀品质赢得了她们的芳心。三，法国青壮年损失严重，女多男少的现状。有资料统计，一战期间，法国青壮年男性，每3个就有1个死于战火。相比之下，妇女数量却逐渐增加。所有原来男人干的繁重的体力劳动，现在都由女子承担，在此背景下，华工开始深受欢迎。
在滨海努瓦耶勒（Noyelles-sur-Mer），我们采访一位1943年出生的法国女士Marion，她给我们讲了一段一战华工。她奶奶（1890年出生）在一战期间在兵工厂工，由于丈夫战亡，在中国劳工的帮助下，一个人养了三个孩子。一战刚结束的时候和一位帮助她的劳工爆发了爱情的火花。1919年6月华工返回中国之后就音信全无，1919年9月Maroon 女士的父亲出生。
“您父亲姓什么？”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Marion女士理了理头发，说:”我像中国人吗？别人都说称我是中国人。我和我父亲都姓祖母的姓，因为他们没有结过婚。”
“您恨一去不复返的中国祖父吗？”其实Marion女士只有四分之一中国血统，在我眼中是地地道道的法国人。”为什么要恨？”Marion女士说:“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是中国人帮我们渡过了难关，我祖母说过，那时候如果不是中国人偷偷送土豆，我们全家都会饿死。我父亲的愿望是去中国找他劳工爸爸，可怜的他，在二战中阵亡了，那时我才六个月大。”
我看到了她眼里含着泪花，战争的残酷，中法人民的友谊，还有多少故事需要去探索？
其实在一战结束之后，眼见本国女子嫁给中国劳工，法国出台了一项规定，本国女子跟外国男性结婚，将自动失去法国国籍。并且还昭告全国女性，中法习俗迥异，奉劝法国女人不要和中国劳工结婚。尽管这样，仍有两千名华工和法国女孩结婚，留在了法国，其中有没有青田人，有多少青田人，已经无法考证了。
欧洲战场上的中国人
（十三）巴黎和会与五四运动
文/林海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围绕着中国是否参战的问题，北洋政府的首脑们争论不休。
主战派以总理段祺瑞为首，并计划运送12万战士赴欧参战。他认为中国参战的好处：一是可以要回被德国侵占的山东，二是通过参战而获得协约国的借款，参与到世界政治中来。反战派是总统黎元洪、副总统冯国璋等，人数更多。主要畏惧德国，毕竟当时德国是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工业大国；再有就是对日本的担心。日本一再鼓动鼓励中国参战，既可以用共同反德为幌子掩盖侵华的目的。所以，直到1918年11月一战结束，中国并未派*队军**到欧洲战场。
虽然没有派出士兵，但是北洋政府还是有高人，我们派劳工去欧洲挖战壕，一样可以名正言顺加入协约国一方。
1916年2月，德国皇太子亲率21万德军，向凡尔登发动了疯狂进攻。凡尔登是法国东北部的一座小城，是德国进攻巴黎的主要交通要道，英法联军与德军共投入200万兵力，结果伤亡达100万。英法损失更严重。问题是英法全国再也找不出能够上前线的年轻男子了。很多男人的岗位不得不由娇弱的女人顶替。这时，他们想到了当初中国的劳工建议。这样1916年10月就开始了中国劳工开赴欧洲的历史。
1919年1月18日，在巴黎凡尔赛宫召开的战后协约会议，史称巴黎和会。27个战胜国的代表1000人参加，其中全权代表70人。苏维埃俄国没有受到邀请，德国、土耳其、保加利亚、奥地利等战败国也被拒之门外。
一战期间，欧洲列强无暇东顾，日本趁机加强对中国的侵略，损害了中国的主权，人民的*日反**情绪日渐增长。战胜国在巴黎召开对德和会，决定由日本继承德国在中国山东的特权。中国是参加对德宣战的战胜国之一，面对这样屈辱的局面，从5月4日开始，北京的学生纷纷*课罢**，组织演讲、宣传，随后天津、上海、广州、南京、杭州、武汉、济南的学生、工人也给予支持。中华劳工，在法国巴黎也组织了*威示***行游**。他们群起包围了中国外交代表下榻的旅馆，要求中国外交官拒绝在不公平的《凡尔赛和约》上签字。
6月28日，各战胜国在巴黎的凡尔赛宫镜厅签订了《对德和约》，即《凡尔赛和约》。由于大会将战前德国在山东的特权转交给日本，严重损害了中国的利益，中国政府拒绝在《凡尔赛和约》上签字。《凡尔赛和约》的这些条款，让中国人明白了，弱国无外交，强大才是出路。
欧洲战场上的中国人
（十四）后语
文/林海
1916年索姆河战役中首次出现在战场的飞机、坦克、重型机枪、巨型大炮、毒气、地雷、新式*药炸**等现代化*器武**。这些对当年开始寻求走向国际舞台的中国有着很大的影响和冲击。
中国劳工赴欧洲参加一次大战，带回来的现代化思想、民族意识对当时的中国起了更大的影响。一战华工团，是中国留法勤工俭学、五四运动和后来中国革命的一个导火索。
华工赴欧后，中国政府和民众更加关注世界局势，受到欧战影响，民族意识空前高涨。日本帝国主义者借机占据青岛，并在外交上成功促使战后巴黎和会拒不承认中国作为参战国的权益，引发中国劳工团愤怒，他们群起包围中国外交代表下榻的旅馆，中国外交官因此也拒绝在不公平的《凡尔赛和约》上签字。
因为中国劳工军团赴欧，中国知识分子留法勤工俭*运学**动重燃，一大批后来成为中华民族的精英人物，借勤工俭*运学**动抵达法国，他们受到不同的西方思潮影响，参加或组织领导不同派别的社会政治运动，为中华民族走向现代化强国漫出了一大步。
1919年农历11月，济南郡林子才第五次出洋，到达法国马赛，诗曰: “触景生情旧忆凄，出洋又到法兰西。当年和记今何在，入梦常闻战马蹄。” 温州太师码道的和记由于一战已不复存，当年变卖和记、上书大使馆、大总统要求回国的事迹已成历史。
从1905年废除科举第一次出洋，1919年是林子才第五次出国了。关于这次出国的目的没有记载，是否寻找和记失散的人？按照1913年《旅欧日记》一起出国经商的是60人，路程是意、法、比利时，德、荷兰，回国是25人，如果每次半数人留在欧洲，那么五次就是上百人留在欧洲。
中国一战劳工，最后一批在法国呆到1922年被遣返回中国。但有约两千人因为同当地女子结婚、找到工作等原因合法留在了法国，他们组成了在法国等地的华人社团。一战劳工，除了四都大安张竹轩先生，还有多少人青田留在欧洲？
我一直在寻找历史真相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