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开掘的隧道:成昆铁路
梅梓祥
选择铁路建设中的主要项目隧道、桥梁这个侧面,回顾铁道兵战天斗地的光辉历程,这是富有挑战的选题。铁道兵修建的铁路干线,可参照的文献很少:保存的工程技术资料多是统计数据;当时的报刊文章空洞无物,政治口号多,人物像同一个模子印的画;而现在战友们的回忆文章,毕竟年深日久,随着工地硝烟的散去,人和事也日渐模糊。将重要铁路干线的隧道工程条分缕析而又引人入胜地总结是很难的,只想凭借老照片,加简短的文字说明,让大家在网上做一次“隧道巡礼”,不图热传,仅希望老兵有回忆的载体,在在证明自己的人生,融入了祖国建设的事业而无怨无悔。

成昆铁路太有名了,他是三线建设的重大工程,是让毛主席牵挂睡不着觉的铁路,是外国专家预言修路的“禁区”,是“提速”沿线经济发展数十年的致富路,是中国的名片——成昆铁路象牙雕塑成为中国赠送联合国的礼物……唯其重要、重大,成昆铁路从修建之始到通车50年后的今天,媒体的宣传,文学艺术的传播,就从来没有间断过。所以,这里就简述一下“隧道”吧。
成昆铁路全长1083公里,铁道兵承担667公里修建任务。1964年秋,铁道兵第1、5、7、8、10师、独立机械团、独立汽车团和铁道部有关单位及当地民工共36万多人展开大会战;因文ge带来混乱,后期由铁道兵统一组织指挥全线施工。历时6年零3个月,1970年底全线竣工交付使用。
成昆铁路隧道和明洞427座,总延长433.7公里。也是铁道兵担负施工的铁路干线隧道最多、里程最长的铁路。铁路沿线穷山恶水,高原高寒,高温地热,谓之“地质博物馆”:有四五百公里位于烈度7至9度地震区。地下水发育,有的断层裂隙水的涌量每昼夜2万吨。另外,还有许多河岸冲刷、山体错落、溶洞、暗河、断层、流沙、瓦斯、岩爆,以及有害气体。这些“凶神恶煞”,时时刻刻影响着工程进度和质量以及人身安全。

因为战备工程的保密性,当时媒体报道少,即使宣传,文章也不写具体的工程名称、部队番号。大规模公开报道是在1970年通车后的第4年——1974年3月23日及之后几天,人民日报、新华社及全国媒体,统一宣传,新华社通稿组照《成昆铁路胜利建成通车》和长篇通讯《英雄修建成昆路 万水千山只等闲》,中央媒体及地方报纸都在一版刊发消息,在其他版面刊发通讯和组照,一时蔚为壮观。
为了切题,我在这里只摘录通讯中有关铁道兵“开掘隧道”的内容。其中有一段近乎“神话”,就我的阅读与见识,只有铁道兵,只有成昆铁路,才会有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隧道发生塌方,13名干部战士堵在不到10米的导坑。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凭着一支微弱的手电光亮,把已经拌好的混凝土一锹一锹地填回到拱部……”今天的人,因为“代购”,不理解、怀疑,甚而嘲笑铁道兵对国家及铁路建设事业的赤诚与热爱,那是对历史的*渎亵**。
一滴水可以折射太阳的光辉,铁道兵气吞山河的精神永垂史册!

困难吓不倒英雄汉。请听铁道兵战士和铁路工人们的豪迈誓言:“天高我敢攀,地厚我敢钻。险山恶水听调遣,英雄前面无难关!”
有座近千米的隧道(作者注:黑井隧道),担任施工的铁道兵指战员(作者注:铁道兵八师三十六团)初到工地时,只有一些钢钎、铁锤和两台旧压风机。公路没有修通,大型机械一时运不进来,战士们说:“我们要抢速度,争时间,什么困难都不在话下。”他们发扬“愚公移山”精神,不等待,不依赖,打着灯笼火把进山洞,抡起铁锤打炮眼。狭窄的导坑里通风差,温度常在35度以上,作业面小,有时石碴出不去,人就冒着高温躺在石碴车上苦干。战士们奋力开山凿洞,连续5个月创造了人工开挖百米成洞的高产纪录,硬是用八磅铁锤打通了这座近千米的隧道。

《人民日报》刊登铁道兵七师三十一团十一连莲地隧道施工。
某部(作者注:铁道兵七师三十一团)十一连开挖的隧道(作者注:莲地隧道),被人们称作“地质博物馆”。这里有一碰即塌的“烂洞子”,有铁青钢硬的“特坚石”,有40多度高温的“火焰山”,还有山泉暴涌的 “水帘洞”。炎夏,“火焰山”外,骄阳似火,穿汗衫劳动也会晒脱一层皮;“火焰山”里,热气逼人,进洞就像进了蒸笼。战士们冒着酷热战斗,热得头晕了,用水冲一冲继续干;闷得喘不过气来,喝口凉茶坚持干下去,不管温度多高,没有一 个人叫苦。一天,刚放过一排炮,石缝里突然喷出一股股冰冷透骨的泉水,碰上了地下暗河,隧道里的情况骤然变了。从此,头上“大雨”倾盆,脚下水深没膝,导坑里每昼夜要流出9000多吨水。“火焰山”变成了“水帘洞”,战士们昨天施工还热得头昏脑胀,今天却冷得打哆嗦。可是,大家顽强作战,寸步不让,从春天到冬天,水越来越冷,劲越干越足,月月超额完成任务。

莲地隧道。
线路的南段有座隧道(作者注:倮果隧道),是控制工期的关键工程。这座隧道只有1000多米,但地质极坏,施工中多次山体移动,不断塌方。大大小小的塌方,推开峒门,压塌拱顶,给施工带来极大困难。为了给全线早日通车创造条件,某部(作者注:铁道兵五师二十三团)指战员高举战旗,向这座隧道发起了总攻。
这一天,因为山洪的猛烈冲灌,又一次造成山体移动,引起拱部大塌方。已经打好的拱顶塌下10多米。数百立方米的石块和泥土一泻而下,封闭了导坑,把正在里面打拱的七连四排长罗俊规等13名同志堵在一段不到10米长的导坑里。在这危急时刻,受到革命*队军**培养和锻炼的*产党共**员罗俊规斩钉截铁地说:“同志们,我们是人民的战士,天塌下来要顶住,地陷下去要填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要为*党**为人民作出贡献。”13个同志自觉地组成了一个坚强的战斗集体。他们察看险情,加强支撑。在空气越来越稀少的情况下,一个个拿起铁锹,凭着一支微弱的手电光亮,把已经拌好的混凝土一锹一锹地填回到拱部。洞外的战友们拼力挖开塌方,把他们抢救了出来。他们脱离了危险,顾不得休息,又立即和大家一起投入了排除塌方的战斗……

推荐一首铁道兵诗人孙映写的诗《石头里长出的男人》。孙映老师也是一位老铁道兵,出版多本诗集,多数诗歌写铁路建设者。诗歌充满阳刚之气,铁道兵精神的硬度在回肠荡气的诗句中屹立。“石头里长出的男人”,这一句不朽。在幽暗的隧道掌子面,在悬崖峭壁的采石场,在洒满阳光的上工山道上……铁道兵就是一尊尊雕像!
石头里长出的男人
孙映
那些在大山里摸爬滚打的铁道兵,
都是石头里长出来的男人,
都是开山炮里爆发出来的男人,
都是十八磅大锤锻打出来的男人,
热情,粗犷,坚毅,耿直,
是风枪和钢钎在他们生命的年轮里,
刻划出来的共同特征。
他们打通了好多隧道,好多涵洞,
他们都是钻石牌的,
他们都是攻坚号的,
他们的骨中有钙血中有铁,
他们的心里有挖掘不完的矿藏。
他们都是石头的耕耘者石头的播种者,
凿好炮眼他们说挖好种坑,
装好*药炸**他们说种下金稻,
安上导火索他们说庄稼扎根了。
每当冲天炮开出万朵云烟,
他们就看到水稻扬花时的自豪。

他们坚信:石头
能够发芽能够开花能够结果;
他们坚信:自已
能够长成石雕长成石峰长成石碑,
即使长成一株小小的石灵芝,
也能治愈挂在山路上的
交通衰弱症。
因此他们和大山很亲很亲,
他们和石头很亲很亲,
他们和土地和风沙很亲很亲,
他们和理想从来没有疏远,
他们的*轨双**始终保持1米435的距离。
说他们渺小他们确实很渺小,
渺小得像一条条春蚕,
日夜不停地倾吐着钢轨的丝。
说他们强大他们确实很强大,
強大得像一阵阵狂飙,
凭一口气,就能把整座大山
吹出交通闭塞的历史。
因为他们的大脑不是石头里长出来的,
他们的大脑是电子计算机里长出来的。
他们对土地没有苛求对生活没有苛求,
他们对山风没有埋怨对流星没有埋怨。
任太阳把他们描写成亚洲人,
任月亮把他们印刷成欧洲人,
任黑石粉把他们涂抹成非洲人,
但他们始终是石头里长出来的男人,
他们的根就扎在大山里。
如今这根钢轨已铺向遥远,
但它的根仍深扎在血脉里,
以至我的血液里,
经常增加钢铁的含量,
逼着世界用惊喜的目光,
一遍又一遍欣赏我
精神的硬度!

1966年春,中央军委副主席贺龙(前排左5)、*共中**中央西南局第一书记李井泉(前排左4)到成昆铁路工地视察。





铁道兵五师开挖隧道。




编辑: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