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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陆振声 编辑/组图/书中浪子

运 河 滩
陆振声 (江苏)
古运河绕城流过,途经文峰塔侧翼,突然向西拐弯,然后再向南90度,形似N状。缘于长期浪潮冲刷,在二次拐弯左侧凸现一片宽敞 的 河滩。这就是扬州宝塔湾的运河滩,被乡亲们俗称为“大河徜”。

运河滩杂草丛生,尤以青草、茅草、“老驴拽”、灰灰条和牛舌草居多,还有些叫不出名儿。这个微型小草原,被陆庄乡亲们视为天然牧场。我便是牧童中一员。哥哥“大筛子”(乳名)常带我一起放牛。牧童们聚集一起,不是互争草肥,就是骑牛逞能。不是在河面打水漂,就是向对河小伢子喊话取乐。倘若话不投机,还会隔河互骂一通。这也许是放牛场的特色吧。

哥哥个头儿高, 童伴 们都惯称他“大个子”。放牛时,他总揣些花生,瓜籽在口袋里,常划拨一点儿给我尝尝。如夏季馋瘾上来,他便发挥游泳特技,蹚水过河买“小吃刮”。只见他扒光衣服,叫我保管上衣,然后高举着裤头跳入河中,仅凭独臂游向对岸。在对面沿河小街上,买上香干,糖果或烧饼、油条、麻花,旋即踩水而归。此刻,我便坐享口福。牧童们羡慕死了,时而还托他游水代购呢。有一次,姐姐带我在河滩捡浪柴,忽见大轮船接踵而至,一波波浪花向滩边涌来,我情不自禁追浪踏浪,被姐姐一把拽住,打了几巴掌……兄姐的陪伴与庇护,使我童年越发安全和快乐。

古运河上的诱人美景,不是渔民们捕鱼捉蟹,也不是南京班客轮上唱小曲儿,而是五月端午节的龙舟竞渡。只见龙舟上彩旗招展,锣鼓喧天,身穿民族服装的水手们,欢快而整齐的划拨双桨,船头船尾的船娘载歌载舞……牧童们驻足观赏,犹如看戏一般过瘾。再加上天上蓝天白云,地上绿草如茵,凸显的一幅彩色画卷,怎不令人陶醉?
运河滩对岸,乃新河湾地段,坐落一座龙衣庵。据传,清代皇帝乾隆南巡扬州,途中 遭雨 曾在此落脚躲雨,并在庵前晒过龙袍,故被后人易名为龙衣庵。每逢举办祭祀活动,信男信女们总虔诚地抬举“跳佛”出行,沿河堤巡游。这“跳佛”犹如坐上八抬大轿,忽上忽下颤悠蹦跳,煞是诱人眼球。一路上旗幡招展,锣鼓开道,香火缭绕,总显得热闹非凡。每逢远眺此情此景,我便兴奋不已,恨不得插翅飞过河去,近睹“跳佛”风采。

运河对岸的另一番情景,却令“隔岸观火”者毛骨悚然。在夏夜乘凉之际,偶见三三两两“鬼火”,忽明忽暗游弋于运河西大堤上。它与“跳佛”行踪步调一致,形成了极大反差。“鬼火”行迹让顽童们信鬼作崇。其实,“鬼火”乃磷火显现,实属一种自然现象。只叹童年的我,那时还不懂这一科学道理。
“鬼火”令我想起运河两岸的战争创伤。放牛时常途经大堤附近的一座乱葬岗,亲眼见过堤坝处裸露过的遗骸。这是修筑河堤时,复埋的无名白骨。凡目睹者无不感到瘆人,毛骨悚然地抬脚远离,以避霉气沾身。幼稚而“闷皮”的我,竟掏出小雀雀,准备朝骷髅壳上撒一泡尿。幸被一位老者发现,及时喝斥制止道:“伢子,这可不能玩哪!你朝他头上拉尿,鬼魂就会显灵,骷髅头即会立刻滚动起来,一步不离的紧跟你,一直滚到你家去!”经这么一吓唬,我才屁滚尿流撒腿而跑。据传,当年运河两岸曾屡遭日寇轰炸,炮击及机枪扫射。这一带掩埋过不少士兵及游民遗体。“鬼火”哟,也许是孤魂野鬼的遗骨风化后,幽灵在夜幕下的闪现。它向世人昭示战争的残酷,祈望人们珍爱和平。

解放后疏浚运河时,曾从河底刨出好几枚*弹炸**。这也是历史的佐证。为防止*弹炸**随时引爆出事故,乡里组织了销毁处理。亲眼目睹此番情景,多让人感到后怕呀!
随着悠悠岁月的远去,炮火硝烟的消散,我们这些放牛娃便淡忘了战争的噩梦,无忧无虑地尽情玩耍。只须将牛栓在某个啃草点,便可结伙儿做各种游戏,比如打玻璃球,掼洋片,踢毽子,或就地取材,旋茅针,打水漂,跳泥坑……时而,又三三两两挑猪草,挖野菜,间或逮蝴蝶,捉蜻蜓。真是天真烂漫的一幅童趣图。
我常牵的花牛,是一头自家产的牛仔。也许是自幼娇生惯养吧,这家伙脾气暴躁。尤其在性成熟后,更难以驾驭。当它起性(即发情),往往到处乱蹿狂奔,谁也拦不住。只有哥和我知其习性,手执一把青草,或裹夹着黄豆粒儿,才能诱惑它,驯服归圈。我曾被它伤害过一次。那天狂风暴雨将至,我牵着它往家赶,跑得越来越快。它前蹄竟踩上了我左脚跟,回家被我训骂了一顿。它脾气一上来,挣脱缰绳乱奔时,常拉散踏坏黄瓜架、刀豆架。家里只好向庄邻赔礼道歉。鉴于它惹是生非,屡次破坏庄稼菜园,父亲只好忍痛割爱,将花牛转卖出去。
运河滩留给我的痛楚,是1954年的发大水。只见一片汪洋,天然的牧场没了踪影。水位临近大堤堤面,随时有决堤危险。乡里为抢险抗涝,动员我家砍下小树林里成材树木,用于大堤加固。眼看树林被砍得一片狼藉,失去了孩童乐园,又增添了一份酸楚。

在运河滩交接牵牛绳,最让我刻骨铭心。哥比我大十岁。当他长成大男孩时,爸妈决定让他去南京舅父家学理发手艺。我失落感油然而生。岂料,独自接过缰绳,放牧还不到一年,忽见哥哥又回来了,并得知再也不走了。我既高兴又诧异,哥咋不学徒了呢?后从家人口风中得知,哥哥是被退徒回家。其真相是,跟他同去的表兄宝林,两人结伴调皮惹事,让舅父生气失望。此外,舅舅家孩子多,整天帮做家务,这两个小伙子没法一门心思学手艺。最后,半途而废回了家。
哥哥中止学徒,令父母尴尬而苦恼。从爸妈闲谈中得知,哥哥读私塾时,也不肯用功。甚至,还公然逃学,常躲进高粱地里半天不出来。他既挨过私塾老师戒尺,也挨过老爸的皮鞭。终见他难以调教,最后无奈 的 让他辍学务农。这次,又见其学徒半途而废,家里人岂不揪心呢?哥哥回家又复牵牛绳,引起庄邻议论纷纷,连最蔑视的闲话也出笼了。有的说:“这个筛子(乳名)就是个伺牛*眼屁**的料”,也有的说:“这个大个子(绰号)就是扛屎粪担子的货”。此言传入耳朵,既刺激又震撼。对于刚入学的我,仿佛背后被电击了一通!我是解放后的1951年,进入荷花池小学的。每当放学回家仍爱去放牛。跟哥哥共 挚 牛绳,他总叮嘱我要好好读书,别像他那样,啥也学不成。此时,也许他总结了教训,可惜为时已晚。后来,每当他一早进城卖菜或挑粪,时常顺道赶至学校,捎带上烧饼、油条送给我吃。临走时,哥曾羡慕道:现今先生已不用戒尺打手心了,多幸运喔!他要我一定要好好读书,别走他的老路,一辈子在乡下受苦。我望着他高高的身影,默默 的 点头承诺。

在进城读书的那些年头,我一直坚持半农半读。放学回家就放下书包,不是去河滩放牛,就是帮干农活。若兴致一上来,还站在运河大堤,高唱起那首刚学会的《上甘岭》电影插曲《我的祖国》。“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
白帆……”那歌词旋律让我心旷神怡,憧憬美好未来。
啊,如说古运河是我的母亲河,运河滩则是我童年的小草原,大乐园,也是人生起步的操练场、大课堂。它凝聚过我的酸甜苦辣与喜怒哀乐,曾陪伴我成长,催我奋进。而今呢,它被划入了古运河风光带,可我却仍想再穿越一次,沉浸于它那往昔的绚丽风光之中。
(此文选自即将出版的《無冕之王叙隐秘》一书附录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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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陆振声,网名乐愚夫子,乃“老记"出身。江苏省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全国各地,军内外、海内外报刊及网络平台。其新诗深受读者欢迎。有些诗作网上点击量高达数万,10万以上。近期出版的讽刺诗集《刺玫瑰》,深刻有力抨击了社会上各种腐朽丑恶现象,体现了诗人的爱国情与幽默感。其笔耕业迹曾入选香港版《世界名人录》,部分文友诗友戏称其为“幽默诗人”。
本期编辑简介:

李淑华,书中浪子,女,1966年出生,中学英语高级教师,镇江市作家协会、丹阳市作家协会、丹阳市诗词楹联协会会员,镇江市委*战统**部*党**外知识分子联谊会、丹阳市委*战统**部*党**外知识分子联谊会会员,丹阳市乒乓球协会、练湖乒乓球俱乐部会员,丹阳慈善总会义工、丹阳护生小居、丹阳凤凰慈善、丹阳如意慈善会员,曾在《青年诗林》《镇江师专》《丹阳日报》《镇江日报》《京江晚报》《英语周报》《中学生英语》《英语之友》《扬子晚报》《作家天地》《当代作家》等报刊杂志,在《同步悦读》《作家平台》《一线作家》《人民杂志》《新长江文学》《艺术荟萃》《女人花文学》等微刊及大小网站论坛发表或获奖的论文、诗歌、散文、小说、评论等1500篇。《中外文艺》《当代文摘》《最美作家》特邀专栏作家,《浪花文艺》创始人、总编、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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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运河滩则是我童年的小草原,大乐园,也是人生起步的操练场、大课堂。
英文:Canal beach is my childhood grassland, paradise, but also the beginning of life's drill ground, big classroom.
日文:河原を运ぶのは私の子供のころの草原で、大楽园で、人生のスタートの操练の场、大きい教室で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