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西北自驾游 (暑期大西北环线)

戚树人

1980年,我读大二。

6月底,远在青海茫崖的叔伯姐姐给我来信,要我暑假去她那里住几天,看看西北的风情。考虑到我是一个已有家室的穷学生,姐姐给我支招,去时顺便带点被面,不仅能对冲路费,也许还能赚点大学的生活费用。

星期天,我来到平时极少涉足的棉布商店,惊喜地发现,昔日空空的玻璃橱窗已是琳琅满目,各色被面摆得满满当当。三中全会已极大地激发了市场活力,很快我就找到了姐姐所指定的品种和花色。

接着便是筹措数额不小的资金。经过一个月的准备,七月底,在一年最炎热的大暑天,我带着120条真丝被面,登上了上海至乌鲁木齐的特快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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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挤的车厢

说是特快,同样没有空调。车厢里酷热如蒸,嘈杂拥挤,但有着两年学徒八年务农垫底的我,全然不在话下。很庆幸买到了靠窗的座位,贪婪地欣赏着窗外的风景。千里河山奔涌眼底,自是莫大的享受。最难忘的是甘肃河西走廊一段,由于弯道多,车速极慢,从车窗探出头去,庞大的绿皮车犹如一条青绿的乌梢蛇,蜿蜒游动在山沟里。而路边的油菜花开得正盛,劳作的农人将棉袄搭在水渠上。真感叹风月同天,景象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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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绿皮车

经过66小时的行程,第四天早上九时,我挑着六七十斤的两大袋行李,摇摇晃晃地走出略带寒意的甘肃柳园车站,顺利地找到了接我的同乡骆师傅。

骆师傅是我姐所在石棉矿的长运司机。柳园到茫崖1400里,平常司机都是匀分着开,即每天开四五百里,三天到家。看着我路上的劳累,骆师傅当天仅开200里,将第一晚定在条件较好的敦煌市区。

第二天倒是艰苦的一天。骆师傅说,行程800里,非到牛鼻子梁就无以住宿。一大早,卡车在海拔3800米的当金山麓盘旋,朝阳辉映着山峰上終年不化的积雪,闪着晶莹的光。但一过当金山口,车就剧烈颠簸起来,公路也没了严格的边界。极目望去,浩瀚的褐黄色直鋪天际。骆师傅说,已到了柴达木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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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当金山

在司机眼里,戈壁无异于恶魔。“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风吹石头跑,氧气吸不饱。”更可怕的是古怪的脾气。狂风暴雪,飞沙走石,说来就来。

太阳明晃晃地悬着,驾驶室无遮无拦,似乎像下着火,唇焦口燥,浑身如烧,有一种把人烤干的感觉。但一待太阳西沉,寒风即起,沙石打着车窗,叮叮作响。偶尔下车,风割如刀。气温从几小时前的三十多度直降到零度。直至晚上11点,才到牛鼻子梁。馒头就着咸菜,草草下肚,倒头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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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达木戈壁

余下的400里,路况略好。下午四时,就到了姐姐家。姐弟相见,分外高兴。两个小外甥更是亲热得不得了。

晚饭后,姐姐为我整理被面,寛慰着说:“别担心,你只要看看大家戴的表就知道这里有钱。”这倒也是,石棉矿是央企,我曾几次为姐姐代购过她同事托买的梅花进口表。我知道矿上的职工有一块丰厚的地区补贴,收入远高于内地。

果然不出所料,在小集市门口,仅两个上午,120条被面就去了大头,那些凤凰和牡丹花色的更是一销而空。剩下的20多条荷花与菊花的,两外甥带我到知青点上门推销。那时矿区物资还实行凭票供应,知青们一见到如此漂亮的被面,一脸惊喜。两个小时便全部告罄。

接下来几天就在矿区走走,没有楼房,没有树木,连草都难见到一棵,唯一的风情便是塑料布下的半畦菜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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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崖石棉矿职工住房

住了一周,听说骆师傅又要出车。我于是揣着近500元的盈利又坐他的车回到了柳园。正是凭着这一桶金,我和同样在读的弟弟,顺利地完成了大学的学业。

——41年过去了,姐姐的善意至今依然烛照着我人生的路。

2021年11月12日于上海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