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 太尉府
第一回 窦勇恒当堂刑打
时才话表陆刑厅升堂,众衙役喊堂伺候。赃官归坐,吩咐:“把三寇并贼窝主带上来,本厅问话。“言毕,只听得一阵喊声,净将三大盗带上堂来,一齐跪下。随后众人又将窦勇恒带来,也就跪倒。
陆刑厅闪目往下一看,只见英雄头如斗大,膀阔三停,与别者大不相同。赃官看罢,腹内自思说:“好一条好汉,为何偏又得罪花花太岁,被他生心谋害?我现在身做堂,必须忍心害理。可惜这一条好汉!”
赃官想罢,往下开言说:“下面那汉子叫什么名字?快报上来!”又听两边齐道:“快说!快说!”
窦勇恒见问,往上叩头,口尊:“大人,小人姓窦,名勇恒,本籍杭州临安府人氏。今日老爷将我锁拿进衙,不知老大人所派何事?”说罢叩头碰地。
赃官闻听,不由的一声断喝,说:“唗!我把你该死强人!身犯大罪还敢前来巧言搪塞。今本厅问你,那私通金国、夜进相府、竹竿巷坐地分赃的情由,少不得要从你口招出,莫叫你老爷动刑拷问。”
窦勇恒闻听,心下着忙说:“此事不知何人作当[1]我?某死无葬身之地了!”说罢向上叩头,口尊:“青天大人在上,我小人乃是临安根生土长,打猎为生,非礼不作。大人这等说来,小人是冤枉哉!在座大人明镜高悬,仔细小人在覆盆之下。”
窦大汉,一见官府将他问,不由心中耽怕惊。
口中只把大人来叫,贵耳留神仔细听。
小人祖居临安县,祖孙几代务庄农。
小人习学会打猎,养家糊口度本生。
奉公守法遵国律,怎敢越礼去胡行?
强寇通金我不晓,夜入相府不知情。
望老爷,明镜高悬垂此念,详理句情放事明。
英雄言罢将头叩,座上的贼管怒气生。
用手一指忙断喝,骂一声,巧嘴的强人胆包身。
大略你,不见亲丧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
本府与你一对证,看你招承不招承。
言罢往下叫三寇,你们前快对过明。
只听下面枷锁响,上来了,丧尽天良三个恶人。
勇恒身旁忙跪下 ,有语开言叫一声。
窦大哥,你今忘了神前话,事犯情真快说明。
我们三个都招了,你要糊涂了不成。
官法如炉真要命,窦大哥,你不尝尝不肯从。
勇恒闻听气炸肺,骂声强徒了不成。
窦某与你何仇恨?定此机关害我生。
大汉正自心急躁,忽听得,座上赃官把话明。
话说窦勇恒闻听三寇之言,心头火起,说:“你三人与我何仇何恨,前来害我?”
三人闻听,故意的把脸撩下来,说:“姓窦的,君子一言,快马难追。做朋友有说了不算的吗?当初咱们哥四个就是你居去,原说过,有官同作,有马同骑,有福同享,有罪同受。到这时候你先不是朋友咧!我们打量你在给我们三个布治布治,直直的等了这些天无信。即至见了面儿,你索性说出这样无情理的话来。嗐!窦大哥,你拍拍良心想想,谁是谁非?哥儿们跟着你受这样的,你不替我们打点打点,还来闹这个讹诈来了?这不是当着大人在上,外有公门中在此,你想想理,究究情,难道我们三个人命就是盐换的来的不成?常言说的好,一拳头打个窟窿——你自过的,旁人就过的去了。你如果当真的不懂的交情,咱们就各自说各自的。再者,你将我们弄来的银子东西都给我们,哪怕我们定了死罪呢,我们也倒乐几天,也不枉应了这强寇名字。咱们的话可打这块杀罢,别说看老爷动怒。再者,交朋友的听见笑话。”
窦勇恒叫这一片胡言气了个张口结舌无言可对,又见三人望着赃官开言说:“青天大人,我小的们说,业已对证,无言可对。有什么别的事,老爷往下问罢,小人们只等着领死罢。”说罢向上叩头。
赃官心里明知窦勇恒是急怒攻心,不能言语,连忙的叫声:“窦勇恒,快快招来!免老爷三推六问。”两边衙役施威喊道:“快说!”
只见窦勇恒半晌之中还过口气,“哎呀”一声,说:“青天在上,我小人有千言万语,一时间说不出来,活活叫这强盗屈死我也!屈死我也!”
正是这,勇恒言罢将头叩,冤枉冤哉我小人。
强盗三人他生恶意,拉我前来 了不成。
什么通金入相府,这件事,小人心中却不明。
神前发誓何曾有,谁人见了这三人。
他三人,李赵张王全不晓,竟敢胡言信口云。
赃官座上闻此话,无名火起怒冲冲。
手指勇恒骂强盗,万恶之中头一名。
明才着,板钉对证还巧辩,本厅跟前胡乱语。
常言说,抄手问事如何认,不动刑具招不成。
吩咐两边快动刑,给我把,强徒重罪莫容情。
言罢探手换签筒,四支签,一齐撂在地当中。
青衣一见不怠慢,上前动手不消停。
好汉拉下丹墀内,丢翻撩倒地流平。
中衣褪到踝子骨,大腿之上格上刑。
两个按着一个打,一个旁边数的清。
土板一换人八个,只打的,肉绽皮开鲜血红。
好汉心间时发狠,紧咬牙关不哼声。
重责四十将刑住,窦勇恒,半晌发昏死复生。
苏醒多时睁开眼,一腔怒气把心来横。
咬牙切齿双眉皱,往上开言叫刑厅。
我和你,又无冤来又无恨,为什么,丧尽天良把我坑。
苦打叫我认窝主,此事行来理不通。
挟打良民屈断事,只恐人容天不容。
宁可死在公堂上,想要招承万不能。
刑厅闻听心中恼,不由发乍怒冲冲。
吩咐左右看夹棍,一定今朝问口供。
只听两旁人发喊,哗啦啦,撂下官法大五刑。
旁边立怔四马快,一个个,搓手排掌眼睁红。
且说刑厅一见窦勇恒动怒,就要动大刑。好汉把心一横,一声大叫:“陆刑厅,我窦某与你素无冤仇。你现做皇刑厅,理应于民辨冤,为何行权奉势,欺害良民?今日我窦某就死在你堂前,冤魂灵也要到五殿阎君面前告状你这赃官并花花太岁王圣先。你奉势力买盗攀赃,难道我窦某不知么?好机关!好机关!我窦某就是死,眉头不皱。”言罢怒目而立。
陆有文闻听勇恒说花花太岁这段情由,又偷眼睄四名马快在旁边眼睁红,一个个点头跺脚。赃官见这光景,心中发毛,暗说:“不好!想窦勇恒如何晓得某中缘由?再者四名马快也然知晓,倘要一怒出衙,这顶乌纱帽就戴不成了,要有性命之忧。也罢,窦勇恒乃笼中之鸟,另图别计害他不迟。”想罢便用手一指,把他骂了几句,他说:“本厅今日不问。暂且下去,明日定要你招承。”说罢吩咐:“禁子何在?”二虎上前跪倒。赃官说:“把他三人和窦勇恒收监,明日本厅再审。”禁子叩头*退倒**,领窦勇恒往监中而去。赃官吩咐打点退堂,家人俱散不表。
且说柴元禄、杜真英、马安然、刘虎四个人见赃官退堂,禁子领窦勇恒收监。他们四个也随后来到监门以前,叫声:“刘二哥何在?”只见从内里走出来一人来,满面带笑说:“四位爷,指名呼唤有何吩咐?”马快说:“二哥,今日来此监中是谁的班?”那人见问,连忙回言:“今日是李老的班,横二替他爷们。问他何事?”四人见问,即忙说:“有别事求你,去把横二虎请出来,我等有话说。”
刘二答应,走至监中,高声言道:“横禁公呢?外面有柴爷、杜爷、马爷、刘爷请说话呢。”二虎闻听,心中有点不得主意,说:“此事要坏酣!他四人一定为那个主而来咧!少不得见了再说。”迎出禁来,口中带笑尊声:“四位爷,唤我何吩咐?”
刘虎的性暴,先就开言说:“老二呀!我们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大光景[来]历你尊驾也明白。只是含糊着不大稳便,倘忽要是不说亮了,坏了我们的事,那可就不能清净了。今日我们特意到此也无别事,原为你们手里新收的那个通金的重犯。无别的说的咧!我们既作泥鳅不怕剜眼。必得直说了罢,这个姓窦的是我们的朋友。若他遭屈呢,也是瞎话,再者也不怕他拉我们一把儿。官打现在,吏打当该。后事不提,只说现在。只求尊驾的高[高手],我们先来托付了尊驾咧!再其次,要是我们敕字儿头[2]或是花太尉等有什么吩咐的,只求你对他说去,有我们四人承当不受,大概也不能怕他秦府的势。如今对你说句直缝子话罢!只要那人在,不要那人坏。如果飘儿[3]不愿意出来,你有什么高见只管请便,我们也不能夺理。”
好一个,性烈心急的刘马快,一派强梁话似风,
二虎听见心害怕,腹内暗说事拧葱。
别的人见还好惹,惟有这,四个难缠不顺情。
少不得,支吾搪塞他们去,见了官儿另计行。
我的时气偏不正,好事多磨吉变凶。
总因我爷机不密,此事如何走漏风。
想罢开言尊四位,你们言词我奉行。
再其次,四位就是不到此,姓窦的,更与愚下有交情。
还有一句求四位,快替他,丝萝清楚完事通。
监中一概交与我,但有差池你莫容。
四人闻听微冷笑,齐把监公口内尊。
既是如此我们去,要你从宽再领情。
言罢一指大家散,迈步翻身往外行。
不言四人出衙去,再把禁子明一明。
回监吩咐众伙计,留心看守莫放松。
我到宅内回句话,少刻就回无大工。
说罢出监往外走,竟往私宅不消停。
少时来到官宅内,一见门公笑脸迎。
求爷进去禀一禀,就说是,二虎前来见刑厅。
门公传进老爷叫,二堂之上问分明。
二虎跪倒将头叩,刑厅开言问一声。
你今到此为何事,快快说来我要听。
二虎见,左右无人开言道,说小的,特为昨朝那件事情。
第二回 花太岁白昼抢亲
二虎见左右无人,往前跪了一步,就将把收窦勇恒之后,有四名马快托情,并那所言,从头至尾说了一遍。陆有文听说,把帽子往上挺了一挺,说:“不妥,不妥,这风来的不顺,好叫本厅心中为难。有心如前的办法,这窦勇恒是知内中情弊,外有四个马快俱不是肯从的人。倘要拿出那做强盗的行为,连你带我都别想受用也,多一半有个红光照顶不是?欲待要不那办么,又当不起王府的利害。这件事倒教本府为难了。”
二虎说:“回老爷知道,只可智取,不可急。只好老爷暂且不用理论,明日推说拜客,顺便净上王太府府内回话。别说内里的情由,只管说把窦勇恒拿来,慢慢的害他的性命。倘然要王太尉无什么大仇,定就松一松把儿。那时候小的在监内,慢慢殷勤侍奉着姓窦的,倒叫他拦着众人不许生事。然后日子多多,王府不究,老爷再把窦勇恒提出来,假意说上几句,然后定他个远徒,随后起解。这其中倒不必支开四个马快,总让老爷这时候派他们远途出差也是不去,倒显出老爷这里头有情弊来。老爷若依小人的主意,先到王府中走一趟,然后再听下回分解。这是小的的愚见,不知老爷意下如何?”
赃官此时听见这话说的也是理,连忙说道:“小子,你倒比老爷多一招儿。也只好如此而行。”言罢,说:“你去罢。”禁子答应:“是。”抽身回监中而去。赃官回后,传出话来:“轿夫人等于明日预备老爷拜客,余下之人一概不用伺候。”门上传话不表。
且说那花花太岁王圣先,自从周玉林回话之后,每日差人打探消息。忽有心腹家人前来回话,如何将窦大汉索拿进衙,刑厅定计重打四十板监禁的事一一回明。王圣先急着人把周管家叫来。
不多时,周玉林来见恶人。王圣先说:“管家,那件事停妥,只是美人好如何到手?你快想计策。”玉林闻听满心欢喜,说:“大爷,不要三说两说。那小子既是球咧!咱爷儿们就不怕咧!大爷就叫人拿轿子前去抢人,把他好歹弄到家来。与大爷成亲之后,就让他那小子出来找上门来,咱只用多多叫几个硬朗汉子,打也把他打跑了。”
恶贼闻听,乐了个五官乱动,嘴眼歪斜,说道:“你就快去办去。”又吩咐:“快给他拿银子。”家人说:“用多少银?”恶人吩咐管账人知道:“周管家用多少拿多少,不用唠叨。”玉林答应,翻身出去。此书连快,不多时将一切事办完,回明了恶人,于明日清晨发轿抬人。
这话按下不表,且说贤人白氏自丈夫出门,济公点化,之后,独坐房中前思后想。堪堪的掌灯的时候,并无人前来,这佳人好不安稳。
这白氏,左思右想心不定,佳人无语坐厢房,
只觉得,发似人揪一般样,肉跳心惊阵阵忙,
女子暗暗说不好,无情无主坐有庄,
不由口中去叹气,忽然间,想起僧人话短长,
虽是疯癫几句话,大料其中定不祥,
莫不是,奴今命尽无常到,该我去见五阎王。
莫不是,丈夫果有真冤事,在外一定起祸星,
美人正自胡盘算,忽听得,户外敲门响的不祥。
白氏正然胡思乱想,屋外敲门。佳人连忙欠身走出房外,问道:“是谁?”只听得外面叫声:“*嫂嫂**,是我等前来送信,快些开门。”白氏听熟人叫门声音,连忙上前开门,只见柴元禄等四人一齐躬身口尊:“*嫂嫂**。”白氏答应,道:“诸位叔叔们,里边坐罢。”柴元禄等尊声:“*嫂嫂**,天气晚了,我们还有事在身。今日只因哥哥连遭屈,我等前来与*嫂嫂**送信。再者*嫂嫂**自管放心,我等自有方法教哥哥出来的。”然后又将前后的情由诉说一番。白氏闻听,泪如雨下,尊声:“众位叔叔,多蒙厚意。如若我丈夫得脱此难,我夫妻另行叩谢。”言罢又将济公和尚之言说了一遍。众人闻听说:“既然如此,万事由天不可强争,*嫂嫂**紧闭门户,我等走了。”
四人回言佯常去,佳人闭门进房中。
一诉晚景东方亮,忽听得,锣鼓喧天响咚咚。
不多一时至门首,手抬门环响连声。
佳人闻听魂唬冒,说道是,此事应当了不成。
果然应了僧人话,想要脱逃万不能。
奴家快快来自尽,免得今朝出丑名。
佳人正要出掘志[4],忽听街门响一声。
克叉一声人擁进,男女共有十数名。
一齐抬到房屋内,都向美人叫一声。
娘子大喜从今贵,真可贺,自此荣华不受穷。
花花太岁备喜轿,迎请娘子进府中。
你与太尉为夫妇,保管你,前夫脱灾重罪轻。
不比迟疑快上轿,误了吉时了不成。
说罢上前就动手,佳人时间怒气生。
手指众人高声骂,狗男女,无法无天了不成。
白天用轿将人抢,仗着太岁恶人名。
私抢人家有夫妇,罪恶多端太不容。
奴今意思全无事,想我到府万不能。
佳人横心往前擁,一心要,寻死自尽丧残生。
众人一见忙拦住,大众着忙心内惊。
说道是,娘子他要寻拙智,太岁闻知了不成。
这些人,一齐抱住不松放。
内中有,灵透的婆子出主意,众位留神仔细听。
讲不得,抬轿之人着沉重,多下辛苦无变更。
轿中总得 人两个,若要是,一人独坐是不行,
倘若他死轿子口,你我谁担这罪名。
正是众人胡嚷闹,忽听得,窗外人言语高声。
叫一声,白氏娘子只管去,不着不必有贫僧。
偏偏的,别者之人听不见,单单惊动白翠红。
女子明知是圣僧语,他这连忙收泪痕。
说道你等休忙乱,快抬轿花府之中走上一程。
第三回 节妇大骂太尉府
众人正不得主意,忽见白氏往众开言说:“你们不必心忙,我便同你们到花太尉府走上一程。既如他骗我成亲,再死不迟。免得叫你们着急,反为不美。”众人闻听满心欢喜,连忙收拾轿子,抬进二门。贤人说:“我丈夫出去,家中并无别物,惟有这些破碗旧罐,只可不要了。”言罢低头上轿。众人放下帘子,抬起来直奔太尉府而来。
说书的,你且住口!我且问你,窦勇恒在此居住非只一日,乃是久居。为何他身遭官司,他的娘子立刻有人来用花轿娶亲,锣鼓喧天?难道说这条巷子中只他一人居住不成?就无一个街坊列右不成?
列公有所不知,这巷中倒有几家门户。头宗俱是安善良民,不敢生事;二宗,天气过早;三宗,惧怕花太岁的势力,到了这个时候,谁敢出头来问一声?故此白氏上轿抬走,这些街坊一概不究。
闲言少叙,且说众人把白氏搀上轿子,鼓乐喧天,往花花太岁府而来。不多时,来至门前,只见这些恶豪奴放了两挂鞭这才把美人抬进府去。余外有些狗男女蜂拥而来,迎上大厅,然后又将新娘子扶下轿子。
贤人低头直往前走,来至大厅之上,高声问道:“这是太尉府么,不知他那一位是花爷,请过来一见何妨?”恶人闻听走过来,深打躬口尊:“娘子,下官有礼了。”贤人一见口尊:“太尉爷少礼,奴有几句言词,请问太岁爷一声,未知可容我讲么?”恶贼闻听说:“娘子有话,请讲何妨。”贤人说:“太尉爷,请坐下,恶贼闻听道:“坐下便坐下。”又与娘子一个座位,然后贤人向上万福尊声:“太尉爷在上,民妇人拜见。”恶人此时倒不得主意,不知美人是什么意见,只得说:“请罢。”贤人拜罢,口呼:“太尉爷,这样深宅大院,身系皇家显秋,骡马成群,家奴数百,美妾娇妻,屋房三五,未知何事不足,竟要我这村野的穷民之妇?呼唤到此,有何句讲?”
贤良妇眼望恶贼呼太尉,请问尊驾这事情。
将我这,村野的妇女抢进府,未晓呼奴是何情。
奴的这,丈夫无能乃猎户,又无家私并天地。
再其次,针线浆洗奴粗夯,府中事件奴不明。
少规矩,不懂礼也蠢又夯,要我前来用不中。
叩求太尉从此话,有话说来奴必从。
若要是,强行霸道将奴抢,岂不知,王法森森更无情。
贤人说罢一夕话,倒把个,恶贼时间说不能。
常言道,一正能把诸邪避,恶贼无语笑脸迎。
张口结舌不能对,倒是那,伶俐虔婆把话明。
说道是,娘子这样聪明女,难道心中会不明。
明知故问这件事,我们爷,不肯对你面讲清。
只等过了花烛后,娘子呀,你的心中不约自同。
恶贼这时睄见贤人的形容、对面讲话问长问短那样的形景,心里一阵一阵的发毛,也不知身在何处。坐着见贤人问他情理,他又话不知打哪里说起,他嘴一动一动的,又说不出来,光景剩了笑咧!
旁边的一名伶俐管家婆上前插嘴说:“娘子是伶俐聪明人家,为何来到这里净装起糊涂来了?反问我们太爷是什么事。娘子你估量着还有别事?这也是前世里你们二人的缘法,我们太爷很喜欢你,故此将你抬来了,格外还要恩待你享不起来的。事也是你的造化,遇见我们太尉爷,这么疼你。久以后,还定不住把娘子重到什么地位上呢。娘子,你不用酸文假醋的了,过来磕头罢!这上面不是别人,乃是你养身的福星在此。”
贤人闻听这淫妇一片奉承的话,活气得粉面焦黄,银牙挫碎,心头火起,用手一指说:“虔婆,*人贱**住口!休要满口胡言,真正该死!”
虔婆本是无赖货,奸淫坏事属他们。
说淫拉纤奉承主,无耻无羞不是人。
今日一片*兽禽**话,说的贤人气炸心。
手指虔婆叫*妇贱**,信口开河乱胡云。
岂不闻,男妇平生忠孝节,丈夫原来出将门。
女人节烈为根本,四德三从正大伦。
偏偏的,苍天产你淫贱婢,礼义全无枉是人。
奴本是,穷苦乡民贞节女,船破留个旧有名。
谁似你,败回伤风势利妇,从主为非却是真。
奴本是,好言劝醒淫妇辈,思有三思免劳神。
你家主,官大职高作太尉,秦相府门又是亲。
火上加油添枝叶,更比蛇蝎毒万分。
竟来有尔事必变,说不了,奴命当见五阎君。
佳人越说心越恼,恨恨难当站起身,
望着厅柱头撞去,这不就,慌坏了丫鬟仆妇们。
贤人气恼攻心,要寻自尽,站起身来,往厅柱上撞去。这些仆妇人等连忙上前拦住说:“娘子不可,有话请讲。”说罢,你拉我扯。那名虔婆叫贤人骂了一个面红耳赤,借忙乱时早就溜开。众人把贤人请进堂中坐下。管家周六把王圣先拉了一把,说:“太爷,先请外边坐,有话回来再说。”
且说恶人见贤人如此光景来,不能此时成亲,只可另行方法。他可就心里有点气儿,羞恼成怒,用手把贤人一指说:“好个*人贱**,本尉瞧你生的有点人缘儿,给你面儿。你倒不识抬举,这应拿糖作事的。今日实对你说了罢,你要是好好从了这件事,只怕那姓窦的还有个出头的日子。要是认真的,别说连你这*人贱**也不能清净,出了我这个门子儿,除非是作梦。”说罢,吩咐说:“你们快把这*人贱**送在洞房之中,给我看守着,到晚上不怕你飞上天去。”说罢站起来走至大厅。
众人把贤人拉进洞房看守不表。单言恶人来至外边书房之内,忽听下人报道:“有刑厅陆爷求见。”恶人闻听。吩咐:“出迎。”
不多时,只见陆有文走进书房。恶人与赃官见礼毕,赃官说:“卑职特来参见,太尉爷安好?”恶人说:“岂敢多劳,贵厅驾临有罪了。”说罢彼此坐下。刑厅说:“太尉爷在上,卑职来回禀一事。前次蒙太尉爷所托,卑职如命办理妥协,现在未敢施放,特地前来请示下如何办理。”
这正是,赃官言罢身控背,恶人闻听带笑云、、
说道是,有劳贵厅将心费,拿住那个恶强人。
今日不能言谕字,后会有期必尽心。
暂且莫把他来坏,只要你,将他囚禁别放松。
五日后,我必有人到衙内,可行可止再说明。
刑厅连忙答应是,恶人复又把话云。
吩咐家人快摆酒,我与刑厅饮一巡。
赃官告辞说不必,卑职身上有事情。
客日再来讨赏赐,衙门中,现有多事未办清。
说罢站起往外走,恶人说,刑厅不可就要行。
水酒少坐何为敬,赃官说,下次必来领赏情。
二人让毕分了手,刑厅出门奔衙中。
一路而行无多话,忽来到,临安城内在路东。
十家酒户多热闹,卖卖人烟乱烘烘。
刑厅正然往前走,迎面儿,来了西湖醉济公。
只见青衣嚷回避,大人前来你莫行。
闪开休要招棍打,再要不走用鞭楞。
正是青衣人言讲,见僧人,醉马咕咚往前行。
第四回 疯僧醉闹刑厅衙
话表青衣人等正自往前赶撵闲人,忽见禅师一溜歪斜,口中骂骂咧咧,来至刑厅的轿前,往轿夫的腿上一伸。那抬轿的正自往前急走,冷不防脚底下一绊,身形无主。头一名轿夫说声:“不好!”言未毕,早就栽倒。第二个被前面一拌,也就躺下了。两个后边被轿子挡了个豆墩儿,陆有文便坐不稳四轿,打里面玩了个毛儿跟头,摔出有一步多远来,叫声:“哎呀!”哭吃,栽在石路以上。
众青衣连忙上前扶持,但见赃官的脸栽了一大块,鲜血直流,纱帽也歪在一边,口说:“可恶呀,可恶!人来,快拿……快拿和尚!”
众人见济公拍手打掌说道:“前仨后俩,一串五哇!这可是鸡蛋碰在石头上了,你们睄,还顺着脑袋流汤呢!”陆有文气的大叫说:“好恶僧人,胆大包天,快给我拿住!”众人上前把醉人锁上。刑厅上马,连忙急急加鞭,负痛回衙。四名轿夫把轿子重新抬起回来不表。
且说众人拉着醉僧人往衙而来,只听得醉和尚信口开河,口中乱道。
忽听见,僧人信口说胡话,野调无腔唱起来。
说道是,破烂疯癫就是我,咱要说出你们猜。
丧心要把他人害,木黄刑厅计安排。
拜客睄人送喜信,酒饭不吃挑回来。
衙中净等五日后,那时再定主意歪。
老爷要拉皮条牵,又得*官高**又弄钱。
就只怕,卖豆腐点了河滩地,江来水去两丢开。
打米不成丢口袋,画虎不成反哀哉。
周瑜孙权[5]定巧计,赔了夫人好痛哉。
依我想,姐俩比脚谁的大,和尚姑子俱是出家。
劝你醒了南柯梦,回头是岸不争差。
别闲的,王婆骂鸡无的倚,放跑猫儿你去找。
回衙准把和尚打,定把和尚夹棍加。
这件事情要一办,热闹的情由此处发。
走的走来跑的跑,管保你,他见他来咱怕他。
碰头叫谁出主意,头上赖戴帽乌纱。
白得银子快拿出来罢,救命活佛就是咱。
好一个,洞房花烛金屋美,只落得,床破室空砸哗啦。
新郎开座果子铺,浑身上下尽疙瘩。
到后来,携妻带子溜了罢,招得别人犯要拿。
早知溺床不睡觉,后悔无及别怨咱。
醉僧人,一边说着一边走,招惹闲人来看他。
有说和尚真胡闹,有说醉后不当家。
有说这僧来历大,有说其中事真差。
你我言语瞎盘算,两两三三把话答。
不言众人来说话,且说禅师来进衙。
赃官进内传出话,立刻升堂把僧拿。
只听三班人答应,醉闹的僧人拿进衙。
赃官回宅连忙更衣换帽,心中痛恨僧人,刻不容情,立时升堂。
“将万恶僧人带进来。”
“哦。”言未了,众青衣把济公推进公堂以上。此时众人观睄,内中有四名马快是认得济公,口中不言,心中暗想说:“这件事和尚如何闹到他眼前?这样光景,必有别的情节。看他是为什么事。”复又一看,座上的刑厅面皮栽破,怒气满脸,众人皆不知是为何缘故。不表。
且说青衣把济公拉到堂前说:“跪下。”济公闻听,走至公堂以上站,把膝盖两腿往前直伸,口中说:“小僧叩见大人了。”座上的赃官一见说:“该死的恶僧为何不跪?竟敢站立!”济公说:“老爷,你不睁眼睁开睄睄再说?”刑厅说:“我睄什么?”济公说:“你睄,我的腿是胳楞盖儿吗?天生的残疾人,难道说为人拆了不成?”说罢将衣服往上一搂,济公身穿一条破裤子明明的露着两腿上黑泥不少,笔管条直,何曾有磕膝盖呢?济公说:“你瞧明白了?有什么话说罢,只当我跪着呢。”众人一见俱各暗笑。陆有文一声断喝,说:“我把你这万恶的贼僧,因何醉闹将本厅的轿夫绊倒?讲来!”济公用手一指,只见座上的刑厅把身子一扭,激灵灵的打了一冷战。
济公用手往上指,座上刑厅变形容。
只见他,浑身乱抖打冷战,口打嗐声长笑容。
怒色全消多乐意,在座上,有语开言叫一声。
尔等快来听吩咐,且将僧人带下厅。
候着我,办完公事回来再问,下边青衣答应声。
忙把济公带下去,厅台旁边坐流平。
座上赃官腮带笑,有语开言把话云。
叫青衣,快到这里传我话,监中带出窦勇恒。
本厅立刻来问话,不可迟误急刻行。
青衣答应往外跑,不多时,带上遭冤受屈公。
来至堂前忙跪下,口把刑厅大人称。
但只见,座上赃官忙站起,迈步出了公座中。
用手拉起窦大汉,口内连连叫尊公。
我与你,又无仇来又无恨,本厅知是你屈情。
只因其中有缘故,听我从头对你明。
众人观睄心不解,个个着忙心内惊。
又听赃官开言问,好汉留神仔细听。
赃官手拉着窦勇恒,叫声:“好汉哪,我本厅与你并无仇恨,只因有个缘故。也是你的不是,你因何西街上花花太岁王圣先得罪了他呢?故此他才叫我把你拿进衙中,用刑拷打问你,只要你死不要你活。我想青天白日,世界上朗朗乾坤无故害人哪有此理呢?这也是你的运气低,遇着你的仇家。是禁子横二虎定计要将你在监中害死。今日本厅到得花花太岁府中讨了一个示下,说暂且把你囚禁,等着五日后另行别计害你。好汉你想想,这样无德性断子绝孙的事体,本厅如何肯做呢?罢了哇!你是个安善的好人,本厅不忍加害。你今日同着众人,本厅赐你十两盘费,快快的出衙,改姓更名,逃出去罢!这里有方法回复花花太岁。”说罢,叫人取出十两银子,放在窦勇恒的面前。
此时英雄只为是做梦呢,接银叩头,不敢怠慢,站起来就走。旁边柴元禄等睄见这个光景,知道其中定有情节,事不关心棒不打腿,此时睄见窦勇恒尚还未走,个个着忙,走上前来说[;“窦勇恒,还不快走等待何时?”窦勇恒闻听,急忙出衙而去]。
窦勇恒去后,赃官归坐,开言说:“你把禁子二虎带上来,本厅问话。”
“哦。”众人答应,把二虎带上堂来跪倒叩头。赃官一见心头火起。
赃官座上,心迷意乱无名动,手指禁子怒冲冠,
开言不把别的骂,
自古道,得放手时且放手,得容人处且容人。
你不思,积德为善修来世,儿孙昌盛后代绵。
一味的,意狠心毒如恶虎,令人闻知心胆寒。
本厅今日实然难受,我把那,遭屈的好汉放他逃。
心中只想你可恨,定要今朝把案圆。
有心饶你这一次,又恐你,下次还是照样玩。
打你个,无事生非善勾串,买盗攀赃行不端。
言罢吩咐拉下去,重打四十莫从宽。
谁人要不着实打,与他同罪是一样般。
众人闻听齐动手,把禁子,一齐拉在大堂前。
丢翻撂倒十分力,重打四十更可怜。
只打得,血染毛竹声叫哑,扒伏在地想动难。
济公一见忙站起,把手一松一溜烟。
座上的赃官魂归体,寒战一抖旧容颜。
痴呆半晌开言叫,只见他,口带嗐声带怒言。
济公见赃官把事发放一毕,连忙把手一松,一溜烟跑出衙外,赶窦勇恒而去。这里赃官仍旧打了一个冷战,寒毛直立。定性多时,魂归本窍,往下带怒开言说:“僧人,我今把你的命追了方消我恨!”众人闻听齐说:“不好!”一齐上前跪倒,口尊:“大人醒来。”赃官闻听往下观睄,只见青衣、马快、书吏人等俱各跪下。又见禁子趴在下面哼哼,当堂上还有一堆家伙,僧人不知去向。
赃官心中不解,连忙说:“尔等此事为何?有话快起来讲。”众人俱各爬起,向着赃官,把方才如何审僧人,如何改口供,如何赐给窦大汉银子放他逃命,僧人逃走的话从头至尾说了一遍。赃官闻听唬了个毛骨悚然,一身冷汗,目瞪口呆,如站高楼失脚,意乱心忙,说:“此事如何是好?方才想是疯了,我这顶纱帽戴不成了。”赃官越思越想越怕,真无主意。众人不敢多言,赃官座上发了阵子愣,连忙吩咐退堂,众人俱散。言罢,恶人站起往后而行。众人三三两两你言我语不表。
且说赃官回至内宅,丫鬟接迎。接进屋中,把赃官急的跺脚捶胸,嗐声叹气,说:“罢了!我性命休矣!”夫人一见连忙问道:“老爷,今日为何面带着着急?其中是何缘故?”赃官见问,就把太尉府回来,路遇疯僧,栽破面皮并当堂中邪,放走了钦犯的话说了一遍。夫人闻听面目改色,说:“此事如何是好?”刑厅此时真如热地的蚰蜒一般,走来走去。
忽见外面进来了一个小小的丫鬟,手内拿着黄纸包儿,口中说:“回老爷得知,方才奴才到后门儿卖花去,遇见个破烂的疯僧。和尚给我这个纸包儿,他说‘花太尉托我带了来的,叫交给老爷看的’。”说罢,递与赃官。陆有文接来一看见上面写着:“陆有文亲手拆开”。要完心腹事,黑夜一空名。未知如何,下部书分解。
[1] 作当:算作。
[2] 敕字儿头:即翅子儿头,指当官的头,借指刑厅陆有文。
[3] 飘儿:即瓢儿,指头儿,负责人,借指陆刑厅。
[4] 疑为其为“拙志”之误。
[5] 原文为“周偷孙收”,依下句改为“周瑜孙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