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孟杰
从杭州回来，每天，杜新枝都会跟儿子姚策打视频电话。虽然姚策从不抱怨，但从一天比一天虚弱的一声“妈”中，杜新枝听出了儿子的疼痛、绝望和无助。
姚策写下的亲笔信。（受访者供图）
22日，距离得知自己不能做肝移植手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姚策亲笔写下了一封《 致河南大学淮河医院院长张祎捷的绝笔信》。信中，姚策表示了自己得知即将死去后的诸多不甘。他不甘心自己28年前被抱错、不甘心年纪轻轻只能默默等死。
看到儿子的绝笔信，生母杜新枝表现了自己的心疼和无奈。“他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崩塌了”。
不能做肝移植手术了
一直以来，面对镜头，姚策都是积极向上的，侃侃而谈，他想传达自己对生的渴求，也想表达自己其实是多么乐天派的一个人。
但是，在得知自己不具备肝移植手术条件后，他变了。
“一天都不会说一句话。”姚策的生母杜新枝称，现在姚策每天都只能躺在床上发呆，不想和别人说话。
医院出具的会诊单。（受访者供图）
姚策于10月21日正式入住树兰（杭州）医院，完成各项检查后，10月28日，姚策拿到了“院内医生会诊单”，会诊单上写着：患者青年男性，发现肝恶性肿瘤8月入院，既往行3次介入治疗，20余次局部放疗，仑伐替尼+免疫治疗，目前肿瘤进展考虑，伴肺部及肋骨、腰椎转移，经院士查房讨论，患者门静脉广泛癌栓，无移植指征，建议尝试PD-L1及贝伐珠单抗治疗及其他药物治疗，拟转肿瘤科行药物治疗。
“不能换肝了，多发性转移，只能保守治疗。”杜新枝说，身高176cm的姚策目前只有110斤，已经瘦了40多斤，现在整个人“薄的很”。因为癌细胞转移，现在姚策每天都在绝望中度过。“以前一天就吃一颗止痛药，现在每天吃两颗，白天不能下床，晚上还要靠*啡吗**，天天疼得要用被子抵着。”谈起儿子目前的身体状况，杜新枝有些抽泣。
“在医院里只能等死”
“我现在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眼睛绝望的盯着天花板，感觉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医生告诉我，我现在已经不可能换肝了。只能保守治疗，我知道我身体里的癌细胞已经侵蚀了我的全身，每天疼痛加剧，如万千蚂蚁般的蚀骨。止疼片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效果了，刚刚注射完*啡吗**，我知道我在医院里只能等死！ ”在写给河南大学淮河医院院长张祎捷的绝笔信中，姚策称，自己知道保守治疗就意味着和自己现在每天都在等死。
同时，他表达了自己的诸多不甘。
姚策在信中表达对涉事医院的不满。
在信中，他写到，自己不甘心为什么28年前，河南大学淮河医院发生了错换人生事件，导致他和他的亲生父母骨肉分离、天涯一方；他也不甘心为什么28年前，医院明明知道其生母是乙肝患者，却没有给他注射乙肝疫苗，导致他现在年纪轻轻，罹患肝癌、只能默默等死。
“我与医院发生纠纷以来，已经过去了八个月。您当时和开封市卫健委以及河南大学一起大义凛然的说不会没有结果，可是今天却依然没有结果。
”在信中，姚策用了大量的文字记录了事发后，自己、家人，以及律师与河南大学淮河医院之间进行的种种沟通，并表达了自己对至今医院没有给一个公平公正说法的不满。
最后一道防线崩了
“他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崩了”，谈到儿子为何写下这封“绝笔信”，生母杜新枝如是称。
姚策入院后，杜新枝用尽一切时间想弥补这28年与亲生儿子分离的遗憾。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和姚策的爱人在身边陪伴。刚开始还好，全家人抱着对涉事医院的期待、抱着姚策可以做肝移植手术的期望，一起等待全家人能够团聚的时刻，但现在，又陷入了绝望。
“他的压力太大了。”杜新枝介绍，现在不光医药费，全家人的生活费都成了一个大难题。杜新枝夫妇只能靠微薄的退休工资生活，而且杜新枝本人也是一名需要按期到医院复查的癌症病人。姚策的爱人一直没有工作，还要照顾家里的宝宝。姚策的医药费现在基本上全靠公益平台募捐，生活费则靠爱人的信用卡和花呗借款。
姚策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
因为社会募捐，姚策还曾遭受过网络质疑。上个月，姚策的爱人又让家人往来开封的法院，对姚策之前的花费收据进行了拍照、上传，回复网上各种网友刁钻的质疑。
家人生活的困倦、自己生还的无望、医院迟迟没有调查结果不做出的表态……这些都让姚策这位晚期肺癌患者遭受着不仅仅是身体的折磨。
医院同意最多不超过60万赔偿
据媒体此前报道，9月11日，“错换人生28年案”在河南省开封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原告姚策及其亲生父母要求河南大学淮河医院公开道歉，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每人60万元、姚策已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等91万余元，姚策亲生父母抚养非亲生子抚育费28万元、共计约300万元。庭审中，为了快速得到赔偿，原告当场放弃了28万元抚育金的诉求，并请求先予执行没有争议的36万元，只为了挽救姚策的生命。
代理律师周兆成此前到医院看望姚策。（受访者供图）
在最后一次庭审中，姚策更是坐轮椅坚持到了现场，在现场，姚策得到了院方的承诺，承诺一定会帮助自己，但距离那次承诺已经两个月了，杜新枝称也只见了医院10万元。
之所以写下这封“绝笔信”，姚策的代理律师周兆成认为与院方上周反馈的《最新调解意见》有关。意见表示，医院同意最多不超过60万的赔偿。“这个方案激怒了姚策，姚策感觉自己再次被医院愚弄。”周兆成律师称，现在姚策的病情很危急，他希望开封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能够早日宣判的同时，也希望河南大学淮河医院能够积极践行“早前的承诺”，利用自身医疗机构的优势资源对姚策进行后续的帮助，在法院判决之后，如果姚策治疗费用不足，也请医院早日启动医院公益基金进行帮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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