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思郁
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喜欢法国,尤其是巴黎。这种喜欢很难说清楚,不知道具体喜欢什么,比如大家普遍的印象就是这样的,法国女人最浪漫,法国香水最高档,法国大餐举世闻名,法国的葡萄酒是全球最顶级的,法国人最懂时尚,巴黎盛产各种知识分子,总喜欢闹革命,法国电影很文艺,巴黎左岸的咖啡馆和书店吸引着全世界的文艺青年朝圣者,等等。至于这些传闻是真是假,我们很难分辨,就好像法国人天生如此,我们只需要深信不疑。
关于法国的魅力,无论是书籍,还是电影都有很多涉猎。比如伍迪·艾伦的电影《午夜巴黎》就是写给法国和巴黎的一封情书;我们很多人都读过海明威的《流动的盛宴》,描述年轻时候的海明威在巴黎的清贫生活,书中的那句格言吸更多的年轻人前往巴黎寻找自己的理想:假如你有幸年轻的时候在巴黎生活过,那么你此后一生中不论去哪里她都与你同在,因为巴黎是一席流动的盛宴。马尔克斯还没出名的时候,也在巴黎的小阁楼里写作。有天,他写作累了,出门溜达,偶遇了海明威,远远地喊了一声:大师!美国作家保罗·奥斯特在巴黎流浪的时候,还有幸请萨缪尔·贝克特到他租借的小房子里歇息,他们谈了会翻译。好像全世界的文化人都渴望在巴黎生活。

这可不是我瞎猜的,英国历史学家托尼·朱特回忆他年轻时候对巴黎的向往,总结说:“法国文艺界有着无法抵挡的魅力,这一点毋容置疑。20世纪中期的三十余年,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到布勒加斯特,所有文化人在心理上都生活在巴黎。因为巴黎思想家穿着黑衣、抽基坦尼斯牌香烟、谈理论、说法语,我们便跟着学。我很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左岸遇见来自英国的学生时,立即很自觉地说起来法语。这当然有些费神,但我乐此不疲。”所有的文化人在心理上都生活在巴黎——这句话恰如其分地概括了我们对法国的那种迷恋,仿佛那是一种非理性的诱惑,诱惑着我们对法国的东西上瘾。
当然,有一种对法国的爱可以看作是理性之爱。比如侨居在法国的英国作家皮乌·玛丽·伊特维尔,她刚到法国的时候,跟我们大多数人对法国的想象差不多,对一切法国化的东西都感到心醉神迷,羊角面包、身材纤瘦的美女、午餐时候红葡萄酒,都是美妙法国的一部分。生活了十多年之后,她的法国梦开始噼里啪啦地破碎了,她开始意识到她之前很多对法国的感受,有不少都是异想天开。于是她开始调查和追根溯源,想搞清楚这些法国感受从何而来,据此写了一本书叫《巴黎浪漫吗?》,这本书的副标题叫做“关于法国的传闻与真相”,专门针对那些我们习以为常的法国感受,想象中的法国情调,下意识中对法国的盲目迷恋,做出清晰而客观地解读。

这本关于法国和巴黎的书写得非常有趣,适合我们这些总喜欢带着了八卦和娱乐心态的普通读者阅读。比如,她在“法国的厨艺是世界上最棒的”章节中,简单梳理了法国美食的辉煌历史,从路易十四国王统治时期,法国宫廷厨艺蓬勃发展,到法国大革命使很多顶级大厨失了业,从而开辟了民间餐厅,再到米其林品美食评选制度的确立。这是法国厨艺最辉煌的一个阶段,但是法国厨艺近些年确实有渐颓之势,“美食时尚的潮流据说已经转向了他处——转向意大利的简朴和新鲜,转向西班牙的大胆革新,或者转向日本现代主义的极简风格”。换句话说,法国的厨艺是不是世界最棒的,已经很难说了,因为来自东方的挑战正在撼动法国厨艺的神圣地位。
伊特维尔在书中用这种方式回应我们对法国的种种传闻,解答了我们心中的很多疑问:比如,除了法国的厨艺是否还是顶级的,还有,法国人是不是每餐都喝葡萄酒,法国人是不是吃很多大蒜,法国女人是不是不会长胖,法国女人是不是不刮体毛,法国人是不是痴迷于*爱性**,法国人是不是都不洗澡,法国人是不是对外遇格外宽容,巴黎的地铁是不是臭气熏天,巴黎是不是欧洲的狗屎之都,巴黎左岸是不是知识分子的天堂,法国电影是不是一概矫揉造作——这些话题每一个都是一篇妙文,可增长见闻,体验文化,愉悦感官,当然,更重要的是解答了我们对法国文化的种种疑惑之处。

如果我们对法国文化进行概括,可以简单说,法国文化其实就是一种谈天说地、思考人生的文化。在法国电影中,对白比剧情重要,而法国的脱口秀,则是滔滔不绝。1944年,即将进驻法国作战的英国部队得到了这样一份官方指南,其中写道:“法国人比我们更爱学术辩论。当你发现两个法国人在激烈争吵时请勿惊慌,通常情况下他们只是在探讨某个抽象的观点。”如果你身边有法国人,不妨去求证一下这个段子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