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翠山
深山密林郁郁葱葱看上去颇平静,当走近融入你会发现是一片盎然生机。山腰有一瀑布斜挂下来,飞泻在月明泉。野猪、松树、丹顶鹤、梅花鹿躲避着天敌来这里饮水。动物灵动的转着耳朵,时不时抬头看看湖中央。一个卓约的娇美女子旁若无人的沐浴,酮体散发出的幽香不断引来各种生物。清脆的嬉笑声吸引着湖边所有动物的目光。
忽然一声虎啸,惊散了所有走兽飞禽。见湖中还有生物猛虎眉目蹙然,那女子飞身出浴几个蜻蜓点水飘到恶虎旁边。奇怪的是三两下安抚把本愤怒的斑斓虎给训得和猫一样。“四娘别闹了。”母性的声音让调皮的四娘低下了头。“母亲你看,小四还撅着嘴呢。”大姐白灵告状。
“行了,行了。”
“母亲总是偏心小四。”
“今天就是为了你们姐妹四人修仙的事。”母亲适时的岔开话题,众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可母亲怎么还没有成仙?”四娘疑问道,大姐她们也疑问的看着母亲。
“说来话长。”母亲故意回避。“听好了。只要你们能带来真心爱你的人就成功了一半了,另一半我帮你们做。”母亲叹了口气,自语“不说,都是为你们好。”
“哦!”女儿们答道。
“可为什么啊?”四娘看着母亲隐去的青烟,问大姐。
“什么就为什么?”
“为什么母亲让我们下山啊,平时可管的可严呢。”
“四娘也就是你老实,山下的世界我们可见多了,山下到处都能找到爱你的人。”大姐白灵虽然嫉妒四娘但还是关心的说,“下山后凡事万不可当真。”
“是,姐姐。祝你早日成仙。”
二、下山
相比山上的清静,山下多了几分热闹。正赶上集市,各色新奇的东西让四娘看花了眼。一身艳美的长裙在人群中犹如戈壁上的花朵。那毫无羞赧的爽朗笑声聚焦着繁杂的目光。
“小姐,”四娘手被拉了一下。“喜欢么?”
“喜欢。”四娘没有在意男人拉了自己手,而是看着晶莹通红的糖葫芦点点头。这时男人和四娘被隔开了。
“朱哥好雅兴啊,买糖葫芦吃。”被扫了兴的朱仁有些气愤,爱答不理的回应:“是张哥啊。失礼、失礼!”朱仁指指四娘“认识?”
张之迈步向前逼退朱仁说:“远方表妹!”
四娘边吃着边看着两人,不时纳闷的眨眨眼。还不知自己被救了一命。为什么如此说,因为这朱仁是镇上出了名的色鬼。他除了偶尔欺压一下百姓,最大的爱好就是寻觅漂亮年轻的女子,甚至连寡妇都不放过。而他最触头的就是张府的张公子,怎么说这有钱斗也不过有权。张之官宦之家,又英武有型一脸正气,朱仁唯恐躲之不及。待那朱仁走远,四娘稚气的问:“为什么赶他走?”张之笑笑很无奈,“那你说为什么不赶他走?”
“他人好,还给我买吃的。而且他好像还喜欢我……“
“喜欢!是啊,他喜欢很多人。”
“为什么?难道不是应该只喜欢一个人么?”
“好了,好了姑娘赶紧回家吧。”
没等四娘说话,张之远去了。
三、画匠
好奇的眼神愣愣的看着背影,许久没有收回。少女的脸上透露着心事,一颗生命强大的种子被埋在了心底。
“小姐画幅画吧。”年轻人招呼着四娘。
“为什么啊?”
“你看小姐这么漂亮,不留个纪念。老了好回忆。”
“好啊。”
鹤发童颜的画匠调制着丹青朱红,展开宣纸,目不转睛的看着四娘,默默然许久。犹如灵魂出了身窍,四娘有些不自然问道:“师傅还不动笔。”
“太难了,”画匠掩饰着尴尬。“太难画了……”
“我很难看么?”没有哪个女孩不在意怪异的目光。
画匠笑笑不答,反而放下手中的笔。“姑娘给你讲个故事吧,镇南北各有一山,这北山脚下住着李雅,他乃三大神笔之首,可惜此人持才骄横不侍君王,惹了不少士大夫。独隐山林,时夜独于醉晚亭作丹青。忽一夜风起鹤鸣,天降洛神。神笔见,为之美结舌瞠目,交谈间挥笔就画。洛神美女为画震惊……”
四娘见画匠不语,急切问道:“后来呢?”
“哈!哈!哈……后来?后来我也不知。不过你的美只有他才可画下,抓住你的精气内涵。”
“师傅都说了是故事,怎么去找啊?”
“有缘自可功成。”画匠笑笑。
四娘摇摇头,还不是又一老头。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呢。想到这转身就要走。
四、再遇
“一朝在世,苦为人。三杯浊酒,胜似仙。”酒气逼人的褴褛老汉吟唱,抬起左脚右脚都不知道落哪。四娘被撞了一下,老汉轻声说道:“姑娘,早日回山,莫恋红尘。”
“你是……”四娘惊问,谁知转眼间不见了踪影,空余酒气散漫。四娘讷讷道:“人呢?”
“在这。表妹!”循声看去竟是朱仁去而复返。“就知道你不是什么亲戚。等你半天了。哈!哈……”
按道理讲十个朱仁也敌不过四娘,可毕竟没下过山,哪见过这阵势,竟一时没了主意。朱仁正要动手动脚,不知哪处飞来一酒壶正砸在朱仁手腕,顿时疼痛难忍,明显劲力点在了穴道上。众人正四处找英雄时,张之大喝了一声:“朱仁还不死心,非要拿你不成。”那肥硕的身躯飞一般没了影。
“怎么还没回家!”张之有些愤怒于四娘的天真。四娘要忍住的眼泪绝了堤,从小被疼爱的她哪受过这般委屈。张之如面条般泡软了,“姑娘还是回家去吧,哪能次次碰巧。”
“我没有家了,逃荒到这,还望公子收留。”随口胡诌的谎话,耐不住寻味,可此时哪个男人回去深究呢?科举临近,正好缺个丫鬟。
别看四娘平时调皮,自从做了张之丫鬟像变了一个人。这日张之潜心研读,不经意发现上了茶的四娘并未走,“男女之间应避嫌,那有像你这样盯着人不放的。”张之像个哥哥般教育着涉世未深的四娘。“可你是喜欢我的。”
“你怎么知道”
“不喜欢我为什么救我。”
“除强扶弱,君子所为。每个人都会救你的。”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有些着急,四娘赶紧确定。
“砰!砰!”管家的敲门声。“少爷,打听到了。”
“好,这就出发。”
五、神笔
南山植满了冷箭竹,山风抚竹和着幽远飘来,隐隐闻听的《广陵散》。置身其中物我两忘,仿入仙境。醉晚亭处长着明灯,寻光而来恰一老者饮茶抚琴悠闲自得。张之欠身施礼,“老伯久闻神笔大名,特来拜会。”
“是你!”老者还未言,四娘抢道。
“姑娘寻来了。”
“你不是说你画不出来么?”
“误会、误会。我只是李风的老徒。”老者笑笑。
“那他得多老啊。”张之赶紧示意四娘闭嘴。老者似不在意,“来随我来。李师正调丹青呢?”张之听了心里不是滋味,默默跟随其后。从醉晚亭看去,一条不见尽头的小路。并非路长只是曲曲折折,若无人带领,谁也不会想到这路尽头别有洞天。
推门而进,张之四娘吃了一惊。伏案调色的男子竟比张之还要年轻,只见他并未抬头,边语边画,“脚步轻盈,身段婀娜。雅香幽透,皮肤应该白皙。这样的女子应该着身翠绿……”挥就作品众人惊呆,相貌着装丝毫不爽。裙边的浮云更是神来之笔,好个入仙入境的女子。张之惊讶之余竟有几分妒忌。此时张风却叹息:“姑娘,可惜!可惜!为何要入红尘,沾了衣身。”
“我娘告诉我,要找爱我的人然后回……”差点说漏了嘴的四娘不语了。
“为了爱?你不知爱是两个人的事么?这世人中哪有能应你这支雅曲。本是曲高和寡,若要执迷……”听到此处张之有些气愤,失了理智。“听闻公子夜见洛神,看来并不属这世人吧。”言语间八个不满十个不愤。
“这位公子说笑了。世人传言,哪有此事。不过,小弟倒想有此一遇。”李风不以为意。四娘却有些打抱不平,“李公子一口一个世人,难道你就不是世人么?”
“姑娘见笑了,言语多有冒犯。”李风少有的恭敬。“我也是世人,终有抛不开的枷锁。”四娘听闻反有些不好意思了。张之接言:“不知公子为何弃国弃民,归隐山林。这可是大丈夫所为。”李风默默不语,题字画上: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交谈不欢,张之早早下山,鹤发老者相送,身后荡起一首《凤求凰》。
六、成婚
最大的打击莫过于想展望山顶的风景时,却发现自己在山脚。张之回府无心备考,所有的见闻让他如鲠在喉。然而四娘也时常不见踪影。正在花园散心的张之撞到了四娘,“去哪了?”
“出去了一会。”四娘掩饰着,可是发间的竹叶道出了秘密。张之有些愤怒,看着匆匆离开的身影,怅然若失。
“少爷,老太太病了。”家仆匆匆说道。赶到时已经已经挤满了人,从小被疼爱的张之见大夫摇摇头顿时没有了主意,一家人哭作一团。直到深夜张之未离开母亲,正在疲惫迷糊时,飘来一阵清风。窗户轻开,如梦境中飘落一女子,立于母亲床前,轻抬右手,挥臂间似七彩霞光笼罩于母身,不时散发阵阵檀香。此时张之隐约听见咳嗽,猛然清醒,床前果有一女子,躲闪不及,被张之拽住衣袖。只听那女子轻叫一声:“公子放手。”
“四娘!你怎么在这!”
“我听见老太太咳嗽就来了。”
“你有没有见一白衣女子!”
“没看见,我来的时候只看见公子在屋里。”
张之注意到母亲恢复了清醒,赶紧上前抓住右手。“母亲,突然气色好了许多。”
“儿啊,我刚才梦见观世音来救我了。”母亲完全没了将踏进鬼门关的样。
“儿子也梦见了,都是母亲行善念佛的结果。”
“好了,你也累了,回屋休息吧。”闻言四娘长吁了口气,跟在张之后面就要走。“那个丫鬟留下,给我倒杯水。”等屋里只余下两人,张母“扑通”跪下了。“谢神仙救老妇一命。”
“太太请起,丫鬟可受不起。”
“我都看见了,莫要隐瞒了。只是不知神仙为何要当我家丫鬟。”
“这个……为寻郎君。”
“不知可寻到?”
“这……”
老太太见四娘面色红晕,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姑娘若不嫌弃,你看我儿可配的上你。”四娘脸羞的更红了。
七、变故
张之并不理解母亲的意思,却不敢违命。张府正张灯结彩,好不红火热闹。书房中却越发静的出奇,四娘于张之独处。“你爱我么?”四娘突问道。仔细看着眼前的女子,张之竟有了几分爱恋,不明白为没发现她如此精致纯美。张之点点头算是回答。“那你愿意陪我走么?”
“去那?”张之摸不着头脑。“我还要科举为官,将来你可能成为诰命夫人……”
此时来了一位访客,正是鹤发的画匠。将一幅画卷交到四娘手中,道喜而去。张之顿时变了脸色,“我问你,你是不是经常去找李风。”
“没有。”
“没有!?”张之得势不饶。“你怎么解释你发间的竹叶。”
“我……”四娘委屈的掉了眼泪。“你是不是不会跟我走。”
“笑话!我一个男人跟你走!”
四娘夺门而出,手里紧紧抱着画卷。一人静静的坐着,风不时拭去泪水。慢慢展开画卷,是四娘不曾有过的忧愁画容,惟妙惟肖惹人怜爱。上题: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雄厚的声音念出,四娘别过头去。正是李风,飘飘然而来。“姑娘为何在这?”
“我来山上祈福。”四娘强忍着泪水。
“四娘不必瞒我。我……对不起,我爱你。”
“你只是,只是来晚了。”一句无奈话,两个伤心人。
“是啊,来晚了。”
心灰意冷的四娘想起了母亲的话,只要带去爱自己的人……
八、成仙
有些沮丧的大姐看着四娘身后的李风笑了笑,把妹妹拉到一旁。“小四,你可得确定他爱你,不然徒增罪孽。”
“什么意思?”
“母亲要拿此人元神助你成仙,只有爱你才会情愿被你吸化,不然……”四娘听到这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默然无语。
“哈!哈……四娘何必如此,我元神若可以融入你体,比我在这世间受这相思强啊。”张风言罢去了岩洞,再不理会四娘。看着紧闭的石门,四娘六神无主四魂失了三魄。许久母亲左手拿瓶右手抚李风出来。四娘上前想摇醒他,母亲冷笑道:“别费劲了,躯壳而已。给!”递过玉瓶。“元神在这了。对了他给的。”四娘拿着玉瓶,接过一张小楷题字的纸: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这小子临死我告诉他你是狐妖,他还笑而不语。”
“母亲如何救他!”眼泪不断涌出的四娘哀求。
“你疯了!”
“还求母亲成全!”
“成仙你就可以过以前的生活了,你为何……”
“母亲,我不再是以前的小四了,我!要!他!活!”
“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四娘从发间抽出簪,抵住喉咙失声的喊道:“你若不说我便死在这!”老狐狸什么阵势没见过,笑笑说:“时间可以腐化一切,但侵蚀不了你成仙后的躯体。你还可以经历很多。”
看着母亲隐去幻影四娘默默放好李风,看着远去的母亲失神的倚靠在宽厚的肩膀。泪浸湿了陌生又悉的衣衫,四娘看看李风打开了玉瓶,“对不起,我也爱你。”右手的发簪深深埋入颈部。阴云的天空放开了阳光,风微起惊散了两只花蝶,彼此缠绵的飞向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