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国军最后一任德籍军事总顾问:亚历山大.冯.法肯豪森
作为一个快速崛起的军事派系,1928年后在南京建立全国政权的蒋系军事集团,外国顾问可谓无孔不入,无论哪个部门,没个大鼻子顾问,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中央军也很早就引入了德国顾问,这些被寄予厚望的德国顾问们,为国府的抗战准备做出了哪些贡献呢?
《凡尔赛和约》签订后,德国陆军被限制在10万人之内,大批高级军官,瞬间成了人力资源优化的对象,比如德军总参谋长鲁登道夫,战争结束后就成了闲人一个,只能写书打发时间,或者给魏玛共和国搞一点小小的啤酒馆震撼。

埃里希·冯·鲁登道夫: 一战后期德军总参谋长
这些具备实战经验,又闲得发慌的军事人才,正是国府的最佳目标,*公蒋**从1928年就积极运作,要从德国请顾问。不过当时他还没有德国军政高层的人脉网,蒋中正三个字,在德国和部落酋长差不多,请来的顾问层级也不高。第一任德籍总顾问鲍尔,就只是个上校,而且1929年就感染天花去世了。第二次总顾问的人选直接瞄准了鲁登道夫本人,当时,鲁登道夫的神作《总体战》已经传入中国,虽然这本书最大的价值,就是证明他根本没有吸取一战失败的教训,但*公蒋**的欣赏角度显然不同,看了之后,发誓一定要把鲁总参谋长弄到中国来。
可惜,《凡尔赛和约》有明确规定,德国退役军官不得担任其他国家的军事顾问,鲁登道夫的目标太大,连魏玛共和国都一直把他看作危险分子,坚决不同意他到中国,此事也只好作罢。鲁大将只好遗憾的推荐了自己当年的作战部长——格奥尔格.佛采尔中将,让他以“工业顾问”的名义来中国。佛采尔总顾问对蒋系*队军**的建设提了很多建议,不少德国退役军官也陆续来到中国,组成了国府“陆军大学”的骨干力量。

格奥尔格.佛采尔
据郭汝瑰回忆,自己1932年进入陆大学习时,感觉是在上洋学堂,应用战术、炮兵、装甲、空军、化学战等科目,全都是德国教官负责教学。佛采尔本人编制的《攻城教范》图文并茂,实用性很高,一直是蒋军的基本教材。

德军在一战时期有多次*攻围**严密设防城市的经验,如列日要塞、华沙
在中原大战期间,佛采尔深度参与了蒋军最高层级的指挥,*公蒋**发往前线的手令,大多都是既给总指挥、又给佛顾问,有时候还让他直接指挥。南京政权稳定后,国府的各项大宗*器武**采购,佛采尔都有参与,算是超额完成了顾问的工作。

中原大战中蒋发给佛采耳的手令,具有浓厚的委托指挥性质
但问题在于,国府聘请德国高级顾问,不只是要他们指挥和教学,*公蒋**就认为佛采尔对外交和政治是外行,威望不足、统领不了德籍顾问,脾气也不好,经常和国军将领发生矛盾,不是自己的最佳选择。他当时对德国最大需要,第一是以优惠条件购买德国*器武**,这就需要在德国军、政、商界有丰厚的人脉;第二,是要以德军为模板打造嫡系部队,需要总顾问能圆滑的处理人际关系和选拔军官,而佛采尔这个技术人才,显然无法满足这两点要求。

佛采耳一战期间是个军级指挥官,确实也无法胜任总体战略顾问的任务
好在这时候,德军中的另外一位重量级大佬出现在了*公蒋**的视野,这就是德国国防军之父,冯.塞克特。一战结束后,德国的军事发展受到协约国的严密监视,各国的军事监察团在德国一直驻扎到1927年,但在冯塞克特的主持下,魏玛共和国把协约国耍得团团转,不但保留了德军的精华,还重新打造了一支高效、机动、强大的力量。重建*队军**过程中,塞克特的各种神操作,完全能单独出期新视频,这里就不再啰嗦。更妙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冯塞克特不但指挥德军,还长期指挥奥匈、奥斯曼土耳其*队军**,即便在今天看来,他也是1930年代中国最佳的军事顾问人选。

德国(魏玛共和国时期)国防军之父:汉斯.冯.塞克特
1926年,冯塞克特因为政局变化被迫退役,在政坛上混了几年,也没混出个名堂,于是干脆接受*公蒋**的邀请,以东方旅行的名义于1933年踏上了中国之旅。
这里要澄清一点,很多人认为塞克特参与制定了*公蒋**对苏区的第五次围剿计划,由于当时红军也有个德国巷战专家,第五次反围剿也就被不少人说成“是两个德国人之间的较量”。但是从时间上看,塞克特1933年5月8日才抵达上海,游览杭州后,14日抵达南京,5月22日到庐山和*公蒋**进行了命运的会见,6月2日返回南京,6日6日开始视察华北防御,7月中旬就返回欧洲了,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拿出什么锦囊妙计。

第一次来华塞克特只与老蒋见了一面,时间很短
临行前,塞克特确实向*公蒋**提交了一份建议书,提出了*队军**要归老蒋绝对指挥、仿效德军建立军官团和教导旅等等,让*公蒋**“大为感佩”,但双方都没提围剿红军的事情。而1933年9月,*公蒋**发动第五次围剿时,塞克特和法肯豪森都不在中国,1934年4月9*他日**抵达中国后,连续生了几场大病,等到六月份正式开始工作时,苏区的战局已经陷入了彻底被动。所以,我认为德国顾问并不是第五次反围剿失败的关键因素,对此,也欢迎大家在评论区发表自己的意见。

应该说,塞克特一开始不过是想白嫖一次公费旅行,对当什么总顾问兴趣不大,而且希特勒的态度也扭扭捏捏,不太愿意放他离开德国。

自己不能来,介绍人来的信件都发出了
但*公蒋**态度坚决,甚至出动外交部门威胁德国:如果不让塞克特到中国,我们就改请法国顾问了——当时英、法对钨、锑等军工原料看得很紧,德国想扩军,还真离不开中国的矿产资源,所以不得不服软。而且从待遇上看,*公蒋**也确实给得太多了:光是路费就给八百英镑,基本工资4000大洋,在加上55%的津贴,老塞每月能落袋6200大洋。

塞克特来华待遇,当时1200银元就能买一辆宝马三轮摩托
到了中国后,不但立刻授予他“总顾问”和“委员长委托人”的双重头衔,有权在*公蒋**官邸和顾问办公室召集国府各级军政长官谈话,还能以*公蒋**的名义签发文件、召*会集**议视察部队,*公蒋**还御笔要求国军参谋总长、军政部长、各部次长也必须向塞克特汇报工作情況,这种国士无双的待遇很难让人不动心。

塞克特的权限
因此塞克特不但自己接受了邀请,还把亚历山大.冯.法肯豪森一并带了过来。

著名的法肯豪森第一次进入*公蒋**视野
来到中国后,塞克特确实很想大干一场,在不到一年时间内,他巩固了德国军事顾问团在中国的地位,指定36师、87师组建德式部队,筹划了军事工业的布局,引入了德国实业家来中国投资,建立了模范部队——教导总队。

特别要说的是,塞克特对教导总队寄于厚望,认为它是国军发展的根本,不但盯着*公蒋**给教导总队拨款,也要亲自负责教导总队的训练管理,对*公蒋**钦定的总队长桂永清,塞克特就不太满意,说他一门心思只想扩军、打仗升官,不能沉下心来搞模范部队,可谓看人很准——作为顾问,为了质量不惜得罪老板亲信,只能是对工程高度负责才做得到。

可惜的是年龄不饶人,塞老爷子工作强度一增大,医生就要求他不能过度劳累,确实是廉颇老矣。所以1935年3月就不得不辞职回国,实际在任时间还不足一年。

塞克特辞职信件原件
离开之前,他以个人荣誉,对中国矿产、农产品的产量做了秘密担保,解除了德国中央银行的顾虑,大大的推动了中德易货贸易。国军后来能迅速、大量的引进德国*器武**,这一点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算是充分的回报了*公蒋**对他的期待和礼遇。

临终前对中国的最后帮助:向德国中央银行做个人担保
正因为如此,即便他离开后,国府也一直为他保留着“总顾问”的头衔。塞克特1937年1月就在德国去世,也就是说离开中国时,他还剩下不到两年的寿命,主动辞职也是负责的表现。而且离开之前,塞克特还郑重的向*公蒋**推荐了自己的接班人:法肯豪森。

对于抗战历史来说,亚历山大.冯.法肯豪森是个绕不过去的人物,但一开始,他并不怎么受待见,在华工作初期工资只有2000大洋,要知道,法肯豪森1930年就是德累斯顿步兵学校的校长,在德军也算德高望重,万里迢迢到中国来挣这点银子,也实属心酸。
不过作为一个人精,法肯豪森对*公蒋**的心思可是摸得透透的,众所周知*公蒋**这人很难捉摸,又不爱把话讲得更明白一些,前几任总顾问都多少在这方面踩了坑。当时,由于德国经济情报失误,一直以为广东有大量钨砂矿(实际上粤系的钨砂来自于于苏区的秘密交易),所以长期和广东的陈济棠眉来眼去,甚至还要帮粤军建立军工厂和毒气工厂,这就犯了*公蒋**的大忌讳。

但法肯豪森从不和地方实力派打交道,看问题都是从*公蒋**的角度出发,像德国退役将领接受粤系聘用啦、意大利向刘文辉提供*器武**啦,只要他知道,都会第一时间报告*公蒋**。还积极参与*压镇**两广事变、解决西安事变,表现得忠心耿耿。

因此*公蒋**很快把法肯豪森扶正,工资也从2000大洋涨到3000大洋,抹掉了代理总顾问头上的代理二字。

在国军的整理和建设方面,法肯豪森主要沿用塞克特的思路,也参加了国军几次大宗军购,由于担任了5年驻日武官,他和老领导塞克特都认为,日军战术还是日俄战争的老一套,没啥新鲜的。所以一直给*公蒋**鼓劲,要他早点下决心抵抗,什么国际联盟、列强干涉根本靠不住,只有抗战才能凝聚民心士气,对推动全面抗战起到了积极作用。

法肯豪森1935年作《应付时局的建议》
不过以上这些都不算重要,对日实际作战中,法肯豪森最大、最重要的贡献还是在他的老本行——战略计划方面。早在1935年,他就判断日军会从北平取保定、从内蒙取张家口,两路合攻太原,最后直逼黄河北岸;海路则是从海州、青岛登陆攻徐州,和平津日军合攻济南,最后夺取山东;另外一路从上海登陆,沿长江取南京、武汉,直逼宜昌,控制长江航道。从历史看,日军在平津和上海确实就这么干了,在青岛的登陆行动由于鬼子海、陆军内斗,拖延了几个月,1938年5月登陆了海州,并试图切断津浦路:

全面抗战爆发后,日军所有行动可以说都被法肯豪森押中,让国府难得的开了一次天眼
既然判断准确,就要准备应对。法肯豪森为国军制定的应战方案,水平也很高:在他看来,中国东部防御最重要的两件事,一是*锁封**长江,二是守住南京,而全国抗战的关键也是要控制住长江,否则中国就被一分为二,便利的长江航道会被日寇利用,逐步深入中国内地。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所谓淞沪会战改变了日军进攻轴线的说法,纯属国粉撒谎
为此,他还特地反驳了所谓“长江口守不住”的荒唐议论。鉴于这几年老是有人不懂装懂,说什么“淞沪会战换谁来也打不赢”,因此,很有必要把他的分析全文分享:“屡闻长江不可守之议,窃未敢赞同。江面虽宽,但终究是狭窄的水路,航行异常困难,稍大点的军舰都不容易机动,国军使用游动炮兵和飞机,可以进行有效*锁封**”、“达达尼尔海峡的宽度远超长江,海峡长度比长江更短,土耳其火炮也比长江炮台落后,但仍然能对大型战舰做有效*锁封**”。

想想也是:一战的加里波利战役,土耳其的要塞炮又少又落后,还遭遇了突然袭击,海峡里一开始只部署了很少的水雷,最后不但顶住了50多万英军的进攻,还击沉了英法联军5艘战列舰。

现代土耳其之父凯末尔的成名之战
在法肯豪森看来,国军再怎么弱鸡,总不能连土鸡都不如吧?因此长江不但要守、能守,还建议国府把德制150毫米、88毫米加农炮全部集中到长江方向,只要有16门炮,加上严密布雷,就能彻底锁死日军进攻的通道。

法肯豪森长江要塞火炮部署防御方案
同时在南京、上海之间修筑永备工事,作战时,沿黄浦江布置*战野**阵地,步步迟滞日军,按计划逐步退向驻垒地域,最终在南京城下挡住敌人,这一思路被国府全盘接受,最终形成了太湖北岸的吴福线、锡澄线、太湖南岸的“乍-嘉-平”线,三条永备国防工事防线。

淞沪会战的目的,就是为了从陆地掩护江阴等要塞,*锁封**长江,而不是把长江丢给敌人
确定了重点,法肯豪森对于抗战的全盘布置就开始成型,按他的设想:北方的国军要在平津、保定-沧州一带节节抵抗,向西守住太原,向东守住济南,万不得已时退到洛阳、郑州、徐州一线;东部要在上海、杭州节节抵抗,保住南京、武汉和南昌,这样一来,在最坏的情况下,国军仍然能够保持一个完整的核心区,可以通过津浦路、平汉路、陇海路和南京以上的长江航道,快速调动,保持内线优势,无论敌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能迅速调动兵力反击,由于日军的兵力有限,只要国军战斗力不比土耳其差,这几乎是个稳赢的方案。

但是,在这份计划中,为了保持通往山西的铁路不被切断,他也建议对黄河“做有计划之泛滥”。并且,对华北防御进行具体部署时,再一次强调要按计划挖开黄河大堤,制造一个泛滥区。

“宜作有计划之泛滥"
从地图上看,因为国军无法在平原上和日军对抗,只能依托河流防御,如果把大量部队投入到这片三角地带,很容易被日军侧翼突破,陷入包围,所以法肯豪森觉得只能放弃三角地带,转而在开封和徐州以北决堤,给国军增加一道天险,从此也埋下了近代史上最大的人造灾难——花园口决堤的种子,毕竟,什么“按计划泛滥”,国军是执行不了的,挖河堤的点子一旦提出来,不少长官就会心心念念的用这招救急,因此花园口决堤这口锅,总顾问阁下大概得背一半。

总体看来,前两任总顾问不提,塞克特和法肯豪森确实对国府的所谓“抗战准备”做了不少贡献,但同时也带来了重大的问题。由于他们经历了一场失败的消耗战,又主持了魏玛小型国防军的建设,所以不可避免的倾向于精兵主义。塞克特就多次提出,“持续武装一支百万大军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此建议国军也以募兵制为主,搞一支精锐的机动部队。法肯豪森延续了前任方针,也要求国府建立“小型但极端新式之国防军”:

但是德国教育和工业发达,魏玛国防军人数又少,人才、装备都有良好的基础,而国府显然不具备这些条件,就算*公蒋**亲自关怀的教导总队,也只能要求征募“精壮新兵”,学历什么的,根本谈不上,*器武**、车辆也只能靠买买买。精兵主义“精”不起来,又影响了征兵制的尽早落实。
当然,顾问、顾问,要主公“问”了才能“顾”,所以最大的问题还在于国府自己——一个完全脱离人民的政权,当然希望建立完全脱离人民的雇佣军,自然会对德国顾问的思路推崇备至,至于能不能符合国情,能不能抵抗侵略?打起来再说吧。
所以,随着全面抗战的爆发,法肯豪森和其他德国顾问,很快就能明白啥叫死也带不动了,这些德国顾问、以及未来接替他们的苏联顾问是如何评价国军抗战的,对敌后的我军又有什么看法呢?欢迎下期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