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献给我亲爱的小妹
公元2000年来临之即，我终于又收到了雪儿的来信，这封信与我们上次通信相隔了将近一年……当兵这么多年，我所有的战友都不知道“腊八”这天是我的生日，而雪儿年年都会给我一份别样的祝福……这次的信封里并没有我所期待的什么书信，只是一个带有“祝你生日快乐”的音乐贺卡。贺卡上她没有写任何的祝辞，而上面原本就有的那句贺语便显得更加突出了——“ 不再相见，并不等于分离；不再通讯，并不等于忘记！”是的，这句话已足够表达她，以及我所有的那份难以言表的情感了……
一九九零年十二月十六日，从洛阳一块登车来到吉林通化“二炮”某部的八十六名新战友中，我首先认识的是丰。在火车上我们坐在一起，我的座位靠窗，他挨着我。巧的是，到达目的地后我们又分在一个班里，睡觉的床铺紧挨着……丰是洛阳市人，他文化程度不算高，初中毕业；身体素质一般，有时还小病不断，但他性格温和、正直善良，具有城市小伙那种先天的气质和良好的教养。我则来自驻马店一个偏远的农村，因高考失败而走进军营，当时并没有多高的思想境界，只是冥冥中感到部队是一所大学校、革命的大溶炉，在这里我会圆上一个儿时挺美好的梦…… 我是这八十六名老乡中唯一异地入伍的，而丰又是新兵连唯一的回族战友，这两个特殊性注定要让我们比其他战友更亲近一些。我与丰在训练中互相帮助、生活中相互照应，很快便成为了朋友！新兵信多。不久，丰的家人便知道了丰有一个最好最好的战友焦。再后来，我便“认识”了丰唯一的小妹雪儿了。丰总在我耳边夸他有一个多好多好的妹妹，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我在家中排行老末，总是享受哥哥姐姐的关爱呵护，却从没有体验有弟弟妹妹围绕的滋味，所以很想有这么一个小妹。她也是从哥哥的信中知道我的，那时她正在上高一，才十五岁。我和丰的相识象是上天的安排，我和雪儿的故事更是顺其自然地发生了……
最初，雪儿在给哥哥的信中总少不了要问侯我一声，但记不起什么时候，我们开始单独通信了。三个月的新训结束后，我和丰分到了不同的老连队，离的挺远，难得一见。雪儿并没有因我与丰的分开而与我中断联系，我们大约每月都通上一两封信（九十年代初手机还是不可想象的奢侈品，沟通联系靠有线长途公话和信件）。她每封信都是以那亲切而朴实的三个字“焦大哥”开头。我们最初的通信内容仅是我给她描述一下军营见闻、北国风光，她给我汇报一下生活和学习情况，有时一起探讨学习方面的一些问题。后来，我们便不满足于那些客套的语言，话题慢慢地开阔了……其实，雪儿是个很普通的城市女孩，生长在城市的小康之家，宽松的环境、无忧无虑的生活，养成了她活泼开朗、天真纯洁而又非常重感情的性格。她的爱好广泛而又杂乱：喜欢种花养鸟，爱好集邮，收藏小卡片、小玩意等；喜欢旅游，只可惜上学期间没有时间，放假了，却又囊中羞涩；和大多数女孩一样，酷爱三毛、琼瑶、岑凯伦，甚至有时被她们折磨得似乎生活在童话世界里——这就是我初识的雪儿，就象她所说的“我很平凡，把我扔在一群人里，你都认不出来”……
*队军**是一个特殊的集体，负有特殊的使命，需要特殊的人，更需要一颗特殊的心！当我们最初踏上这抬头是山、低头是山，山的世界时，许多美丽的梦便被淹没在这山的海洋里。所好的是我早已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再恶劣的环境已很难让我胆怯和退却了，而此时雪儿的出现，更似一阵清风吹进我沉闷的心胸，让我倒有点感激这个大山深处的军营了，不然我怎么会有机会相遇丰，又上哪里去相识雪儿呢？ 雪儿通过我和丰了解部队的生活，知道军营在节日之时有丰富多彩的文化娱乐，但更多的时间，则是单调的“三点一线”、“直线加方块”。于是，放飞信鸽和等待信鸽的到来，成了我们兄妹生活中最大的快乐！雪儿希望我多写信给她，她对我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挺感兴趣。我也乐得把自己八小时之外的时间奉献给这个小妹。我给她推荐曾经非常深刻地影响过我的《平凡的世界》、《战争与和平》、《红与黑》等，也给她介绍《飘》和《简·爱》……我认为这些经过时间检验而众口皆碑的名著才应该是她看的东西，才能影响她形成一个比较科学的人生观念，才能让她成。最初我倒是有点高高在上的感觉，想着以我的经历和学识，把这个小妹妹从三毛、琼瑶之流身旁拉开，影响她从“肤浅”更深一层，从“幼稚”走向成熟呢！ 雪儿并没有多想什么，每当我提到一本书时，她都会尽快地借到或买来，以最快的速度去浏览一遍，象书中有什么秘密一样想尽快找到它……每看一本书，她会给我写来一些心得体会： “《平凡的世界》里的许多人真的并不平凡……” “简·爱和罗彻斯特的结合才是真正的爱情！琼瑶编织的那些梦太小儿科了……” “我的天呢，这《战争与和平》中的人物名字也太长了，看了半天也没记住一个。不过我一定要看完她，哥喜欢的东西，我也喜爱……”（现在想来，其实当时，我不过是在善意地想以一种思想代替另一种思想，或者说想用一种极端替代另一种极端而已！）部队的那点可写的东西，毕竟太少了，而且有的还不能随便说，以防泄密。实在没什么新鲜东西可写了，我便给她写我的家庭、我的过去以及我的所思所想——对别人诉说自己，是人的一种天性，再说我上哪去寻觅这么忠实的听众呢？我给她讲述多难多病的父母怎样不屈不挠与命运抗争；我给她讲述六个兄弟姊妹如何相依为命度过最困难的岁月；我给她倾诉一个农村孩子痴心妄想成为一个歌唱家而最终无望而归的悲惨经历；还有许多残缺的梦……我的过去充满着忧郁，一切都显得有点灰色！对一个小姑娘诉说这些伤感的东西，并没有过高地要求她对我能理解到什么程度，只是觉得对她诉说衷肠后，心里确实畅快多了。雪儿对我的所说的一切都表示了深深的理解。她说，“哥，有什么话就尽管对小妹说吧，我愿做哥情感渲泄的接收口。”雪儿认为我过去的经历应该是我人生中一笔很大的精神财富，“要擅于从中吸取教训、总结经验，以利于更好的开拓进取，而不要沉浸于过去的忧伤之中不能自拔……”“我们可以失败，但却永远不要被失望所笼罩！”“好男儿顶天立地，什么都要拿得起、放得下，我自信我选择的哥哥是最棒的，一定会在部队这个新环境里有所作为的……”对当时的我来说，有一个人能对我说这些话，真的犹如一剂切中要害的良药，深深地刺激和打动着我那颗麻木疲惫的心！我也开始觉得我的这个小妹妹还是有点思想的，她的善解人意，更让我倍加喜爱。
雪儿的来信，总会给我带来激励、带来激情、带来无限的欢乐和美好的遐想。她提醒我要坚持写日记，期待着我的文章、小说发表；她为我每一次的文艺演出而叫好，为我取得的每一点进步而喝采；她渴望我这个哥哥能成为“大手笔”，把她以及我现在和未来的生活描绘 ——我想，在她的眼里，我大概应该成为出名的作家、歌唱家，或是无所不会、无所不能的超人吧……总之，她象天使一样围绕着我的生活！她让我时时刻刻感受着从她身上所散发出的青春的活力。她的纯真、她的乐观、她的欣赏、她的崇拜，不断地激发出我对生活原本就应该具有的热情。慢慢地我开始走出失败和自卑的阴影，欣赏我目前的环境，热爱我身边的大山，在枯燥中寻找趣味，在无意义中寻找意义。在这荒凉偏僻的山沟军营里，我竭力不叫自己身上长满绿锈青苔，不叫自己落伍……思想的渗透、情感的融合，使心与心贴得越来越近，以致成了彼此难以割舍的“铁兄妹”！而同时我也渐渐地觉得，我这个小妹妹就象一个法官，时常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而且这个法官对我的裁判比任何人的裁判都可贵得多！……毫不掩饰地讲，我决心奋斗一番的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她心中树立一个完美“焦大哥”的形象。
一九九三年八月，我抓住了军旅生涯中最后的机会，考上了一所最小的军校，二炮指挥学院青州分院，得以继续书写我当兵的历史。从内心讲，最让我感谢的就是我这个普通而又不平凡的小妹了！雪儿也许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但她确实改变了我的思想、我的命运乃至我的一生，最重要的是她让我感到我存在的意义和价值，使我重新回到了对生活热烈的追求之中！有时我突然会嘲笑自己，笑自己当初还不自量力地想做那个小姑娘的领路人呢，结果却最终被她给统化了！其实雪儿那种对生活的热情、对欢乐的追求才是一种健康的心态，也是我们做为普通人最可贵的。 那一年，丰*员复**回到了洛阳。那一年，雪儿高中毕业参加了工作……
走进了军校，圆了儿时我那个美丽的梦！然而人生又有多少美好的梦能被我们圆上呢？！婚姻是我走进军校后面临的一个最艰难的抉择。灵是我初中同学，在我那年高考失败而极其失意之时，冲破来自家庭与世俗巨大的阻力和压力，来到我的身旁，成了我的未婚妻——这原本是一个挺美好感人的爱情故事，她有一个让我永远都无法遗忘的开始，曾让我为之骄傲自豪……然而在我走进军营后短短的一年多里，我们由爱情而建立的婚约便被世俗、庸俗所吞蚀了。灵比路遥《人生》中的刘巧珍有文化、有心计，也有刘巧珍的温柔，但缺少刘巧珍让人肃然起敬的品质和襟怀，而且她当初最令我心动的勇敢、自主也在家庭和社会的压力下慢慢消退！就如我的影子，阳光灿烂时她紧紧相随，一旦黑暗来临，她就无影无踪……当听到我考上军校的消息时，很多亲人便为我们的婚约划上了一个大大的句号。而此时的我，并不缺少冲破桎梏的勇气，只是我不是那种“勇敢”得无所谓的人！恰好在我得知考上军校的第二天，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有机会见到了梦寐多年的大海（此处为大连附近一个叫登沙河处的海域）！大海平静时的虚怀若谷和潮涨时的磅礴气势彻底地征服和感染了我！在大海面前，我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但在大海面前，我的心似乎也敞开到了极限，仿佛能够包容一切了！也许就是在那一刻，坚定了我挽救濒临死亡的婚姻的决心……（大海真的算得上是个高明的*子骗**！后来婚姻的感觉是那样的糟，让我再也不敢轻易被大自然所征服了。但细细想来，大海又有什么错呢？！）其实那时虽然我对我的婚姻早已索然无味，但我确实觉得，这世上除了爱情之外，还有许多让你无法选择和无法割舍的东西！除了爱情之外，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干……我对婚恋真实的感觉，是在雪儿参加工作后开始对她诉说的。在此之前，她一直羡慕我的婚姻有点“经典”！而真正了解后，她觉得有点悲壮，甚至可怜！我对婚姻的坚定不移，她没有做任何的褒贬，只是更加认真地做我的小妹，希望能为我分担更多的忧愁。我在军校的两年，也是雪儿走上社会，经过磨练，逐渐成熟的两年。她做过商店服务员、干过电表推销，当过水厂的接线员，而她最美好的梦是想做个美容师。工作中的困难、市场竞争的压力、人际关系的复杂，都在我们的互勉中得以克服和适应。生活促使我这个小妹越来越成熟深刻，她上“夜校”、考自考，边工作边学习，不断充实自己，提高自己。而她的真诚热情也有增无减！她关心我的衣食住行、关心我的健康，而她特别关心的是我的写作。她认为我的文采特棒，应该把写作当成一项事业来做。为此她给我买来不少书籍，其中《福尔摩斯探案集》、《读者》合订本等最为我珍爱！有时，她会给我提起某部电影，某个作家，某篇文章，我们一起鉴赏；有时，她会摘抄好的文章、好的诗句给我寄来，供我积累素材……其中一首名叫《花》的塔形诗，是她在“牡丹花会”上偶然所见，觉得很特别也很有韵味，便抄下寄给我。我也非常喜欢，很快便倒背如流——
《花》
花 ， 花 ， 深浅， 芬葩。 凝为雪 ，错为霞。 莺和蝶到， 苑占宫遮。 已迷金谷路， 频住玉人车。 芳草欲临芳树，东家半落西家。 愿得春风相伴去，一攀一折向天涯。
我真的希望有一天能有很好的写作功力，更幻想有一天能写出一部让自己满意的“杰作”，让雪儿成为我小说及至生命中的主人公，比简·爱更出名的女主人公——只可叹这水平！我那平庸的笔墨，如何表书得出一颗心的善良和圣洁呀……
第一次见到雪儿则是我军校毕业后的一九九六年春节。在此之前，我曾经寄给她一张我与两个战友的合影，让她猜猜哪个是我，她没有求助哥哥的帮助，竟准确地指出了我。而我连她的照片都没见过，则总是想象着她的容貌大概与她的字一样隽秀俊俏吧！我决定去看她，也是在她的鼓励下，经过复杂的思想斗争的，毕竟她已经不再是15岁的小姑娘了！我怕我们的兄妹之情不会被她的父母所理解和接受；更怕丰的误解，毕竟我去他家，不仅仅是因为丰是我的好兄弟，而主要是由于雪儿也已成了我唯一的小妹，最渴望见到的人。我是带着未婚妻灵一起去雪儿家，灵也很想见识一下我这个“铁”妹妹。那天上午，给我们开门的是雪儿的父母。经介绍后，他们象对待贵宾一们地迎接我们进屋；丰也从单位即刻赶回。因为我是第一次来到古都洛阳，丰便拉着我们去参观离家不远的闹市区，一边游玩一边共叙往日情怀。雪儿也很快得知我们的到来，回到家里不停地打丰的呼机，要我们“速归！速归！！”……我的心跳也随着即将见到她的那一瞬间的迫近而加速！我想象不出与她相见的那一刻会是什么情景……那一年我和雪儿第一次相见，惹出了不小的风波！我走后，她被妈妈狠狠地整了一顿。不挨整才怪呢！那天，她为我真的到来而兴奋，什么都不顾了，只想着把我们兄妹六年来极度的熟悉与极度的陌生在一瞬间化作永恒的亲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抱着我的肩膀又亲又打又闹的，我似乎成了她的“专利”！又不是亲哥哥，成何体统？！要“别人”怎么想？妈妈显然有点担心了，希望她有所收敛。为此母女俩进行了好几天的“冷战”……最终的结果倒是让雪儿挺得意的，爸爸和哥哥表示理解，妈妈则是妥协沉默……但我却清楚，她是凭借着她在家中的特殊地位和倔强性格取得“胜利”的！那天，雪儿对灵也特热情，爱屋及乌吧。其实雪儿一直都很尊重灵，很多来信都要问候她，而且一直都在劝解我对自己所选择的婚姻要好好地经营，对灵要有信心和耐心。批评我对婚姻所报的那种顺其自然无所谓的态度是对自己和别人都不负责任的表现，要我勇敢地面对婚姻而不是选择逃避。她从来没有说过灵一句坏话，总是从女人的角度，劝说我去理解灵，宽容地对待灵，倒真是帮了灵不少的忙。然而灵自那天起，心里却更加难以容忍雪儿做我的小妹。我曾经沉默过好一段时间……我常想——雪儿永远十五岁，无可争议地做我的小妹，该有多好！彷徨之时，便接到雪儿的来信，郑重地要求我，“我们要做永远的兄妹，不允许你离开我……”——她就象一个可爱的精灵，可爱得让人不忍伤害、也不忍去做别的选择！她用她独特的魅力和魔力完全征服了曾经自负的我。于是，我们一如既往地做着我们的兄妹！不敢想象，我们失去对方后，又有什么能填补彼此内心的那片空白？！雪儿，我最渴望的一份爱！
随着年龄的增长，雪儿的婚恋大事也提到了议事日程。对此她抱着一切随缘的态度。有时还很“洒脱”地引用大诗人徐志摩的话：“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父母托人四处为她寻找合适的对象。每介绍一个，她都是一口回绝；实在碍于情面，也是见上一面便婉言谢绝。琳是其中比较出色的一个，大学毕业，可她与他相处一段后，依然决定分手。而她也知道，其实那个小伙子还是很爱她的，也是个好人……我也一直在关注着雪儿的婚恋，虽然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一种难以自拔的漩涡之中，但我更希望她享受实实在在的幸福，而不是象我一样“甘愿”走进柏拉图式的“精神世界”，去“享受”“虚拟欢乐”。我知道雪儿的执着不亚于我的固执，但我还是不断地写信劝告她，“给别人机会去认识你吧，就象你给我机会做我的妹妹一样。人与人只有交往，才能彼此了解；有了了解，才会有相互的理解……”我与她一起剖析我人性的弱点，尽力让她明白，象我这样的思想和活法并不是多么成功和完美，人各有自己的人生路。我希望影响和帮助她克服某方面的心理障碍，引导她去接触其他的人、接受其他的心……烦恼归烦恼，快乐的心情则是我们最需要的。初春，我们一起惊叹万物苏醒的伟大；仲夏，我们一起赞颂青山绿水的秀美；深秋，我们一同感受枫叶透红的韵味；严冬，我们一同领略银装素裹的景色……雪儿仍旧大约每月都会给我写上一两封信，有时我们则几乎周周通信。我最愉悦的便是看她长长的来信，当然更乐于给她写长长的回信了。我给她讲我们到大山深处执行任务时所遇到的奇花异草、古树“神”鸟；给她讲象“老爷坐高堂，怀抱状元郎；狸猫充太子，荒唐——”之类的诙谐故事；有时会写几个挺有意思的谜语让她去猜，记得最清楚的那个谜语，“一声不响，二目无光，三餐不食，四指无力，五脏俱全，六亲不认，七窍不通，八面威风，九（久）坐不动，十则无用！”（打一物），不知道她是否猜出是什么东西了。雪儿的大多来信常常会给我以额外的惊喜：年年的“牡丹花会”她会拍摄一些珍贵的牡丹花近照寄给我。其中一张是她与花儿的合影，照片中的她笑的是那么甜，让人似乎要分不清，哪是绽开的花儿，哪是开心的她……出去旅游，她总会给我带一些纪念品。去北京的故宫，她为我买上一套的民间艺人的剪纸；在北戴河，她给我留下海豚们鱼跃的英姿……香港、澳门回归，她给我寄来了整套的回归纪念邮票，我们一同享受祖国大家庭团圆的喜悦，感受时代脉搏的跳动……最有特色的是那些精美的小卡片，大部分是国内著名的书画家们的诗画作品，有齐白石 的、吴昌硕的、田世光的等。卡片大都画中配诗，诗为画作，诗画相得益彰，很有欣赏和收藏价值。最有意境的是吴昌硕的《藕》：简简单单的画面——一片绿油油的荷叶上，交错地躺着两条出污泥而不染的洁藕，好似一对心心相印的恋人，相依在一起，静静地、静静地享受生命中那份温馨……
时如穿梭，吉祥的2000年来到了！算来我当兵已十个年头了！当我知道，我是当初那八十六名河南籍新兵中唯一一个仍然穿着军装，为导弹腾飞、为祖国安宁、世界和平而在老部队、老山沟默默奉献的老战士时，我激动而又自豪！我骤然感到，在这几多春秋里，那一封封长信上一声声温暖的“哥”，一张张照片上一个个微笑的她，对我是多么的重要……
十年的军旅生涯也是我与雪儿从相识到相知的认识过程。使我欣慰的是，我坚信自己不是个坏男人，她也不是个坏女孩，因为我们可以互相从对方身上看到真实的自我。我因为这份爱而变得更加真挚豁达，她因为这份爱而变得更加清澈圣洁！我们曾不由自主地投入所有的情感编织美好的梦，但又以自己的品格、情操和责任感保持着一份清醒，顽强地抗拒着内心时常产生的困惑、迷茫、自私、欲望……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婚姻是我的人生一次最大的“败笔”！我曾经不止一次地问自己，我对婚姻很糟的感觉是不是因为雪儿的存在？答案是否定的。即使没有雪儿的出现，我与妻子的爱情也经不起时间的考验，彼此对生活不同的理解，注定我们的心犹如火车道上的两条铁轨，只能肩并肩的前行，却永远不可能交汇到一起……而我能够平静地面对一切，很少有人知道是因为还有一个人在我的心里支撑着一片美好的天空，使我那片土壤不至于彻底地荒芜！雪儿我最珍视的一份爱！！
2000年元月，雪儿来信说，她要结婚了！她终于要结婚了！！25岁了，该结婚了。和雪儿结婚的就是那个叫琳的小伙子。雪儿说，“哥，我一直没勇气告诉你这件事。虽然好男孩很多很多，但我看不见！我知道我也等不上……再好的了……毕竟找个象哥这样的知己机率太小了……对不起……”我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呢？我为雪儿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归宿而欣慰，但又为她的选择而痛楚！我可以骗过别人，但却无法把自己欺骗——现在的她，在我的生命里，已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小妹了！现实中的雪儿与我理想中的那个她早已融合为一体，美丽善良的小姑娘在我的心中早成了“欢乐天使”和“幸运女神”了，谁能告诉我如何去忘怀天使和女神呢？想想一只纯洁漂亮的“小白兔”（雪儿属兔），也许就要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一阵莫名的孤独向我袭来……我曾经希望雪儿能让我这个“编外”哥哥在她结婚时尽到一个做哥哥的义务，给她添置点嫁妆什么的。我觉得我应该这样做，我也有这个能力，可我还是错了。她来信一再声明千万不要寄钱寄物的，她说：“嫂子一直没工作，涵（我儿子）才一岁，正需要钱，还要照顾到父母家庭，都要靠你一个人那几个工资，你的负担已经够大的了！至于我，买个贺卡表示一下就行了，不要寄钱，不要寄东西，有哥的那份心意就足够足够了……”雪儿的婚礼是2000年的三月底。我本可以去，也特别想参加她的婚礼，但我还是最终说服了自己——别去！不要去！！这个场合，你这个所谓的“哥哥”，是否会受欢迎？还有你是否能够控制自己真实的情感？当然最重要的是，雪儿希望你出现吗？……还是写封信吧。此时此刻作为哥哥的我，只想真诚地对雪儿说一名话：“小妹，去好好做琳的新娘……”也就在那一刻，我决定了一个也许是我一生最难决定的决定——“离别是不得已的，唯愿友谊地久天长！”（这是雪儿送我一张小卡片上的一句话，同时里面也有一个让我永久记忆的故事，我突然觉得现在用上它，再适合不过了。）——雪儿，原谅哥吧！哥真的怕失去你这个妹妹，但哥更怕你失去幸福……雪儿，我最难舍弃的一份爱！！
新世纪来临的前夕，我收到了雪儿给我的生日及新年贺卡。突然发现，做哥的我，多么的可悲可叹！你不自以为坦率豁达吗？你不自以为满腹文韬武略吗？可你……承认自己的怯懦是勇敢的！亲手放弃曾经的一份执着却是怯懦的，也是痛苦的！！细细想来，痛苦，何尝不是一种美呢？！我想打电话——给雪儿，告诉她，我牢记着下一次的约定——在不同的地点同时观看三十三年才可一遇的狮子座流星雨……但还是放下了——其实，在匆忙、困惑的人生旅途中，有过相互的理解和支撑，有过爱，哪怕短暂，也让人满足！真诚的爱，是永恒的，更多的时候，她浓缩在我们的心里，无需太多言语表白……雪儿，我永远的小妹，永远的爱！！！……
2020年了，这一晃又20年过去了！爱护一个人，“相忘”于江湖，不去打扰她的生活，也许是最好不过的了。
我常常会想起雪儿，一切记忆都是那么地让人温暖温馨，美好得让人心醉……我也时常默默念叨她当年最后一次送我贺卡上的那句话：“ 不再相见，并不等于分离；不再通讯，并不等于忘记！”
不相见……不通讯……
不分离……不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