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饭后,严东来到办公室,还没到上班时间,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他泡了一杯茶,拿起一份《扬子晚报》,坐到办公桌前阅读。
时令尽管进入了九月,天气依然十分炎热。严东起身打开电扇开关,那台吊扇在头顶呼呼旋转,屋里的空气流动起来,顿时凉爽了许多。
女儿苗苗跌跌撞撞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哭着喊:“爸爸,爸爸,哥哥跟人家打架了——”
严东急忙站起来,问:“在哪里跟人打架?”
苗苗拉住他的手,转身就往外跑,“爸爸,你快一点儿,哥哥都被人打哭了。”
严东拉着女儿奔下楼,往严菡的学校方向跑去。
严菡是个沉默的孩子,从小就不像人家孩子那样活泼,尤其上小学后,经历了一次挫折,性格变得更加孤僻,沉默,不合群。
那是一九九二年,严菡到了上学的年龄。严东给他在临河镇车站小学报了一年级。学校在严东开的批发部西边,大约二里路。最初接送了一段时间,路程熟悉后,家里就不再接送,由着他跟对面油厂的几个小伙伴一同上下学。
不料,油厂那群孩子中,有一年级学生,也有二、三年级的大学生。
那些孩子都知道严菡家开批发部,他们经常替爸爸妈妈买烟买酒买酱醋盐,认为严菡家里有钱。上下学路上,他们就欺负他,几个孩子把他拉到僻静的小巷里打。
打完以后,谈三家儿子、三年级的谭先杰问:“严菡,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打你吗?”
严菡满脸泪水,惊恐地看着他,摇摇头说不知道。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给我们拿钱买东西吃,一天不拿,我们就打你一回。”说完,举起手里的树枝,狠狠地抽了严菡两下,问,“疼不疼?”
严菡哭着点点头:“疼。”
“你要是敢不给我们进贡,我就这样打你。”谭先杰说。
另外几个孩子一齐附和:“对,不拿钱给我们,就打你。”
“我爸妈发现,会打我的。”严菡泪眼朦胧地说。
“你怕他们打,难道不怕我们打你吗?还有,你从家里偷钱给我们,不许告诉家里人,你要是敢告诉爸妈,我们就把你打死,扔到那片苇塘里去。”谭先杰吓唬他。
在临河火车站西侧,学校东面,有一个芦苇塘,从路边一直延伸到北边的淮河里,每年夏季,茂密的芦苇又高又密,长满小河两岸。
从此,严菡吓得每天都从家里账桌抽屉里偷五块、十块钱,到了学校交给他们,油厂那几个孩子每天守在大门外,等着收钱。接过钱,几个孩子欢笑着跑到学校旁边的小卖部,买些糖果零食,像棒棒冰,山楂糕,果丹皮等等分食。
有一天,严东发现抽屉里少了十元钱,问王凤芝拿了没有。“我没拿。”王凤芝说。他就留了心。此后几天,每天钱款都少十块八块。严东悄悄地设防,终于抓到了儿子偷钱。
严菡招认偷去买东西吃了,不敢告诉爸爸,是油厂那群同学逼他偷的。
严东把儿子打了一顿。
家里防范了,严菡偷不到钱“孝敬”那几个孩子,他们每天在放学途中,都堵在路北面没人的小巷里毒打他。
严菡遭受毒打也偷不出钱来,一天晚上放学后,以谈先杰为首的油厂那群孩子,把严菡反锁在教室里。
人家都放学了,不见严菡回家,王凤芝到油厂问秦阿四儿子秦峰:“你可看见严菡放学吗?”
“看见了,放学后,我们一起走到火车站,他去车站广场上玩了。”秦峰告诉王凤芝。
王凤芝把车站里里外外,站前站后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严菡的影子。
严东也关上店门出去找。从学校到家这段距离,他们来回搜索了五六遍,始终没有找到儿子。已经到晚上九点多钟了,严东想去学校问问老师,看孩子究竟是几点钟离开学校的,打听打听儿子的下落。
他到学校时,老师全下班回家了,校园里一个人也没有。他朝大门里边喊:“学校有人吗?有老师在吗?”
听到他的喊声,儿子在教室里大声哭叫:“爸爸,爸爸快来救我,我害怕。”
严东翻墙进入学校,找一块红砖砸掉门锁,发现儿子缩在墙角落里浑身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见到严东,严菡一头扑进他怀里:“爸,吓死我了,我害怕。”
说完哇哇大哭起来。
在那之前,严菡的学习很用功,考试语文数学经常满分。自从被油厂几个孩子敲诈、惊吓以后,成绩一落千丈,再也做不到集中精力学习了。
转到枫杨县工人子弟小学后,严菡一直都是差班生。因为他性格孤僻,不合群,时常遭到一些孩子欺负。
锁门风波以后,严东和王凤芝加强了对孩子的监护力度,有时间总是接送他上学放学。
这学期开学后,因为王萍离开了枫杨,严东和王凤芝时间、精力不够用,顾不过来,才让他自己上学。还没有几天,这又跟人发生摩擦了。
王萍被爸妈带回农村后,这学期苗苗上了学,都是严菡送她上学,放学由妈妈接回家。
严菡跟同学打架的地方,离学校不到一百米远。
严东跑到跟前,两个孩子还在打。那个孩子比严菡高半个头,一下就把严菡打翻了,严菡爬起来,上前跟他干。人家一出手,又把他*倒打**在地。他再次爬起来,还上去跟人打。反反复复。
严东上前拉开两个孩子。儿子脸上流着泪,但一声也不哭,执着而又倔强,百折不挠。
“你明明知道打不过人家,干嘛不跑?不去找老师?”严东问儿子。他憋着小脸,脸上挂着泪痕,一声不吭。
严东把儿子送到学校门口,对那个大孩子说:“你们是同学,同学就要互相帮助,团结友爱,不能打架的。”
那个孩子对严东点点头,说:“叔叔,我知道了。”
之后,严东又把苗苗送到福成小学,看着女儿走进教室,才掉转头回办公室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