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啸天
来源 | 孔夫子旧书网App动态
刚才看叶灵凤写的一篇《旧书店》,写他在上海的一家旧书店以廉价买了两本可以卖到“古董价”的旧西书。他在过了很多年以后都难忘那次捡漏的经历。他说那位店家不懂书,若是知道这两本书能在拍卖市场上卖出如许的天价的话,爱饮酒的他一定会后悔地大醉几日不醒呢!
读到此,我不觉想了想。捡漏的心理当然人人都有,但必须是在一个前提条件具备的情形之下,也就是说,这市场上还有“漏”可捡。即以我自己这几年的经验来说,十年前,2004年我可以以十五元一册买到线装本的《四部丛刊》,还要在老段卖旧书线装书的二楼挑来选去,什么《尚书正义》,经部的,不要,管它是不是影宋版!我只要集部有名的大文人的集子——《经进东坡文集事略》,十册一套,品相很好,出价二百,太贵了,不要,160吧?好吧。于是成交。中华书局1973年影印一函四册的《元诗别裁集》,本子很大,影印清晰,因为这是给领袖们印的,当然不敢怠慢,200多元,行吗?不要!我只想要《唐诗别裁集》、《宋诗别裁集》。于是书放回去了。那时候当然我有的选择,孔网上一套《唐诗别裁集》,一函八册,我也不过只花了三百余元就弄到了手。不说“四部丛刊”,就是民国新文学旧平装,也都卖的不贵。郁达夫的《迷羊》,20元;周作人《书房一角》,80元;刘半农的线装本诗集《扬鞭集》,150元。金星书屋印邵洵美翻译的小诗集《一朵朵玫瑰》毛边本一小册,我当日是花了60元!
那时候还有一种感觉,卖书的比买书的多,书当然也好的多,到处是求着您买他书的谦和的书商,到处是笑脸相迎,到处是售书书目,寄到你的家里——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你要这些书的。是啊,人想买旧书,只有一页《旧书交流信息报》,上面有一个售书目录的专版。密密麻麻地登着各种转让信息,好书有的是。那时候孔网也不过草创伊始,没经营几年呢,各地的旧书经营者还没有如今这样通过网络结成联合统一战线呢,他们信息闭塞封闭,有好书也只能面对本省、本市的人数极其有限的藏书者。那些价格,也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大抵都是他们自己订的,就是说,高也高不到哪儿去。像如今这样的动辄上百上千的一本旧书的价格,恐怕那时候他们做梦也不敢标上去的。所以,孔网让许多人成了藏书家,让许多人发了财,让许多人从和气生财的小书商变成了财大气粗的大书店的店主。当然,“人阔脸就变”,如今这些人哪个有那闲工夫趴在桌子上给你写售书书目呢?你爱来不来,老子有的是主顾!
如今,这个市场上到处是人,买书的,卖书的,当然,买书的里面至少有一半儿是二道贩子,他们每天的任务就是像个结了张大网蹲坑守护的大蜘蛛一样地对着电脑屏幕,捕获“今日新书”里面偶尔出现的廉价好书,他们立即买下,之后,把价格提高三倍四倍数倍甚至数十倍上百倍,牟取暴利……可怜的学者文人想参考这一本珍贵的资料的时候,就只好接受这敲竹杠的天价——有什么办法呢?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谁叫你没有那点敏锐,没有人家的那种辛苦,那种职业化的见缝插针的锐利的眼光与功夫呢?
在如今的这个市场上,妄想捡漏,恐怕永远只会是一个美丽的传说。“您嫌贵,那请您走人,满街都是买我书的人!”店主有时候卖不出去一些书,至少他还能有点儿“皇帝的女儿不愁嫁”的骨气。他为什么底气这么足呢?就是因为他们都很清楚,这个市场上没有那么多漏可捡了,他这是独一份儿,他当然可以耗下去,总之经验告诉他,这书不愁卖,即使标着一个不靠谱的天价,随着一年年的流逝,这眼前的一日望风涨的物价,高速度的通货膨胀,如此一来,今年我标出的天价,明年也不过就是个刚够上线的市价,到那时,你老还以为我卖得贵吗?这其实也不过就是投机者最惯常用的一招,也就是“囤积居奇”——市场经济嘛!有什么奇怪的!
所以对于目下的藏书狂者来说,我以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戒掉买书的瘾,“金盆洗手”,断了这欲望,灭了这念想——这恐

怕最为有效,且绿色环保。因为:一个,这市场已经没有什么您想花合适的价钱能买到的“好东东”了,即使有,也早已被无数双眼睛虎视眈眈地觊觎着,您老身子弱挤不上去,没戏!另一个,与其花了大钱,陪着笑脸,看人家的脸色求着人卖你书,受这双份儿的罪,莫若一扭头,“退一步海阔天空”,聚书的乐趣是好,然而“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猎书、聚书的灿烂的金色的日子,它已经永远地逝去,一去不回头。如果这样想了,这样发了誓,还是要买,还是要怀揣着捡漏的梦想一路执着下去,那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对待难以戒掉毒瘾的赌徒的方法,左手买剁左手,右手买剁右手,两手买剁脑袋……死路一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