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产“救世主”到 “罪人”身份的转变，雷诺-日产-三菱联盟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卡洛斯·戈恩的汽车生涯迎来巨大的转折。
本周一（11月19日）下午4点30分，一架从法国起飞的公务机缓缓降落在日本东京羽田机场，卡洛斯·戈恩（下文简称“戈恩”）和往常一样每月的第三周都会来到日本办公。飞机停稳后，戈恩几乎是第一个走出机舱。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两个等候已久的日本人快速走来，并向他出示了“东京地方检察院特别搜查本部”的证件，直接把他从下机口带走。
戈恩被捕后不久，东京地方检察院正式发布戈恩的逮捕令。日产汽车、雷诺汽车和三菱汽车迅速发布声明，证实戈恩因为过少申报自身报酬涉嫌违反《金融商品交易法》被捕。
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戈恩被捕当日晚间，日产汽车迅速发布声明称，公司已进行数月内部调查，证实戈恩及日产董事格雷格·凯利持续数年虚报收入金额，并有大量重要证据指向其行为不当（譬如涉及到私用公共资产等），将尽快向董事会提议免去二人职务。日产汽车提出“戈恩已经不适宜在担当该职”，同时建议“现任CEO西川广人立即取代戈恩职务。”
《汽车通讯社》认为，无论戈恩能否免去牢狱之灾，他都不再适合继续担任雷诺-日产-三菱联盟的CEO。作为一个强势的铁腕人物，他的离去会对雷诺-日产-三菱联盟的未来产生深远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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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收入50亿日元
戈恩被捕的消息很快出现在日本、法国等多个国家媒体的头条。据日本《朝日新闻》11月19日下午报道，日产汽车会长戈恩(64岁)因涉嫌违反《金融商品交易法》，过少申报自身报酬，被东京地方检察院特搜部以自愿同行方式带走。消息称，他*税逃**数额庞大，有数亿日元之巨。
同日，日产汽车迅速对此事作出回应。“我感到极度愤慨和绝望。”日产首席执行官西川广人(Hiroto Saikawa)在日产横滨总部举行的座无虚席的记者会上表示。值得注意的是，西川广人在发布会上还表示：“将在本周四向公司董事会建议立即解除戈恩董事长及代表董事职务。”同时他还列举了戈恩三大问题：
1、 过去5年中，戈恩从日产汽车公司领取了99亿日元（约6亿元人民币）的报酬，但在公司的财务报表《有价证券报告书》中，只写了49亿，隐瞒了50亿日元（约3亿元人民币）的收入；
2、搞个人独裁，将日产汽车公司建为“戈恩王国”，否定并抹杀日产的传统与尊严；
3、动用公款用于私人投资。
西川广人承认此事为日产汽车内部告发，称公司经过几个月的秘密调查，确认告发的内容真实，迅速通报给了东京地方检察院特别搜查本部。于是，就有了11月19日羽田机场的那一幕。
此消息一经传出，一些业内人士发出了“宫斗戏”的感慨，因为从戈恩被捕到日产汽车召开新闻发布会，以及推举西川广人接替戈恩的动作看，此事似乎早有预谋和准备。
除了日产外，三菱汽车和雷诺汽车也发表声明。三菱汽车声明指出：针对该起被捕事件，鉴于戈恩被指控的不当行为与公司治理和合规问题相关，公司建议立即解除戈恩作为三菱汽车公司董事长及代表董事的职务。并称将会立即进行内部调查，以确定戈恩是否也曾在三菱汽车有过上述严重渎职行为。
雷诺的官方声明则有点耐人寻味，该声明确认了日产汽车发布的新闻稿内容，即承认了戈恩涉嫌违法一事。但雷诺同时声称，有关雷诺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卡洛斯·戈恩的更多具体信息还在确定中，董事会成员希望维护雷诺在联盟中的利益，同时雷诺董事会将很快召开。
事发后，法国财长布鲁诺•勒梅尔(Bruno Le Maire)表示，他的政府“首先关注的是雷诺的稳定性”，该公司的部分股权由法国政府拥有。埃马纽埃尔•马克龙(Emmanuel Macron)总统表示，他“将对这一联盟的稳定性保持高度警觉”。勒梅尔将与雷诺高管开会讨论这起丑闻，但他表示现在谈论替换掉戈恩还为时过早。
在戈恩被捕消息传出后，当天雷诺股价暴跌12.79%，成为欧洲表现最差的股票之一；日产汽车在德国上市的股票价格亦下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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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是日产汽车的救世主
虽然目前戈恩被捕，甚至极有可能失去此前的所有职位，但不可否认戈恩对雷诺-日产-三菱联盟的巨大贡献。
1933年创立的日产汽车在上世纪90年代初遇到困难，1991-1997日产汽车连续7年亏损，背负债务高达21000亿日元，市场份额由6.6%下降到不足5%，公司濒临破产。
90年代末，有不少汽车工业巨头开始考虑对日产进行竞标，但日产汽车亏损严重、债务庞大，并有着被认定为积重难返的大企业弊病，福特、戴姆勒－克莱斯勒等公司相继退出了竞标。最终雷诺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以54亿美元的价格收购日产汽车36.8%的股权，随后雷诺-日产战略联盟成立。
当时一位观察家评论说：雷诺拯救日产的想法就如同依靠法国的公务员来复兴日本经济一样。或许当时谁无法想到，在戈恩的治理下，日产汽车重获新生，成长为全球一线汽车公司。
1999年，时任雷诺汽车副总裁的戈恩临危受命，担任日产汽车COO。当时戈恩表示：“如果5年内不能实现日产的重建，那就是失败了。”
戈恩入主日产后，这位“成本杀手”就对日产大刀阔斧地整改，强行推行大裁员计划，日产全球14%约2万名老员工在戈恩的手中遭到解雇。同时戈恩还关闭了日产在日本的五座工厂，简化供应商体系和股权结构，拍卖掉诸如日产宇航业务等板块。同时戈恩还推动雷诺与日产车型平台化生产，提高公司收益。
两年后，日产扭亏为盈，在2000年财政年度中，日产汽车实现了27亿美元的赢利。2002年，日产还清2万亿日元债务。
有评论家指出，在过去150年的历史中，只有三个人对日本社会产生过颠覆性影响，戈恩就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位则是佩里与迈克阿瑟。2004年，戈恩被日本明仁天皇授予蓝绶褒章。
戈恩因此一战成名，其铁腕治理风格和公司变革方面的举措被多家商学院纳入教材，戈恩个人也被誉为全球顶尖的领袖型职业经理人。
“成本杀手”戈恩对于压缩成本的努力永无止境，联盟内部彻底整合成为必然。在今年4月开始，在雷诺和日产两个公司之间推行包括工程设计、制造及供应链管理、采购和人力资源四个方面的融合，预计完成后每年将节约60亿美元的开支。此时外界的疑问是，戈恩为什么没有更早地提出方案？戈恩在自传中的一句话揭示背后缘由：外来身份阻碍了他，倘若是日本人，他的成绩单会更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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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权独握的“独裁者”
依靠出色的领导才能，戈恩在2000年成为了日产汽车总裁，一年后兼任首席执行官，并于2005年出任雷诺汽车总裁兼首席执行官，成为业内少见的“双料”CEO。
2016年，戈恩的汽车事业达到巅峰。巧妙利用三菱汽车危机，戈恩以霹雳手段率领日产汽车斥资2373.5亿日元获得三菱34%股权，并拿到关键的一票否决权。自此，戈恩组建了雷诺-日产-三菱新联盟，并同时兼任三家企业的掌门人。
2017年，新的联盟以1060.83万辆的销量力压丰田汽车和大众汽车，成为全球销量第一（轻型车排名）的汽车集团。戈恩的个人声誉达到顶峰。
但是，联盟的辉煌之下却是暗潮汹涌。在19日的发布会上，西川广人称，戈恩“搞个人独裁，将日产汽车公司建为“戈恩王国”，否定并抹杀日产的传统与尊严”，足以体现双方矛盾已深。
《日本经济新闻》报道称，今年7月日产汽车陷入造假丑闻之际，戈恩在发布会上将责任推给西川广人，并在日产汽车内部召开重要会议时到日本的一个小岛上度假，毫无一个企业会长的责任感。一位日产的高层失望地表示，“（戈恩）觉得自己一点责任也没有。这是哪家企业的会长啊”。
除了上述事实外，戈恩还经常作出令资本合作伙伴雷诺受惠的经营决断。2016年原本基本确定在印度工厂生产日产的主力小型车“Micra”，但最终转移到雷诺的法国工厂生产。11月8日也结合法国马克龙总统访问宣布将在雷诺的法国工厂生产日产新款商用车。
不少声音指出日产的利润被雷诺吸走。雷诺2017财年（截止2017年12月）的合并净利润中，日产的贡献率占到50%左右。最近几年来，雷诺5成以上的利润来自日产。
此外戈恩一人担当雷诺、日产、三菱三家公司的掌门人也遭到质疑，在戈恩被捕后，西川广人声称：“必须承认之前权力过于集中在1人手中，必要的情况下需要明确地采取措施。日产讨论将在未来成立第三方委员会，以考虑防止再次发生此类情况。”同时其还表示：“三菱汽车CEO进行沟通，并希望建立一个包括两名独董在内的第三方组织，恢复公司治理。”
诸如此类针对戈恩个人指控的报道细节还有很多。另一方面， 随着业务的发展，日产汽车对于联盟的贡献超过雷诺，但在股权和决策权等方面却并不对等，这是雷诺-日产联盟表面光鲜之下的一大隐患，也很可能是日产汽车此次发难的更深层次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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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争暗斗
在2002年的3月，日产获得了雷诺13.5%的股份，虽然这个有股份的日产是没有投票权的，而相反雷诺却拥有对日产汽车完全的掌控权。这样的平衡关系持续了十余年，最终还是被拥有雷诺15%股权的法国政府打破。
2015年4月，雷诺汽车股东投票决定，不阻扰法国政府提出的“Florange”法案。该 “Florange”法案由法国总统弗朗索瓦•奥朗德(Francois Hollande)在2014年通过，其核心为允许长期投资者拥有双重投票权。
这个方案的出台将直接强化法国政府在雷诺中的话语权。当时任职法国经济部长伊曼纽尔·马克龙（现任法国总统）将政府在雷诺的持股比例从15%提升至19.73%，以确保政府在雷诺的双重投票权。
此举打破了雷诺与日产多年的平衡，当时日产汽车发起了反抗行为，试图阻止法国政府的行为。日产提出的应对措施就是加大对雷诺的持股，将持股比例从现有的15%提高至25%以上。按照日本对有关企业交叉持股的法律规定，如果日产汽车对雷诺的持股达到了25%，那么雷诺将会丧失在日产汽车43.4%的投票权。
然而后续双方长达8个月的谈判最终以搁置收场，雷诺-日产联盟约定，在雷诺汽车非战略股东决议中的投票权为17.9%;在出席股东众多的一般会议中，投票权最高限制在20%，于是雷诺与日产的危机暂时告一段落。
不过雷诺与日产双方的试探和试探却一直持续。2017年，刚刚接替戈恩担任CEO的西川广人迅速驳斥了“日产同联盟伙伴雷诺集团进行合并“的想法，并强调了保持独立对于日产的重要性。
双方新一轮的危机在今年再一次爆发。2018年4月，雷诺与日产合并的消息再一次传出，促使实施这一计划的正是戈恩。路透社报道称，在戈恩的倡议之下，这两家汽车制造商正在讨论合并的问题，将由日产收购法国政府所持雷诺15%股份中的一大部分，以此作为双方合并的前奏。而这两家汽车制造商将合并为一家在荷兰注册的集团，其股票将在巴黎和东京双重上市。
显然日产汽车对合并的态度是排斥的，这一点从西川广仁上任时的态度就可以看出。4月份，联盟主席戈恩推动合并的时候，日本媒体就指出，戈恩已经偏向于法国政府，背后的原因就是法国政府正向戈恩施压，希望戈恩能够将雷诺的管理团队年轻化。当时有媒体指出，法国政府显然这就是要戈恩退位让贤，如果想要保住岗位，就必须满足要求。只不过戈恩还未实现其此前的预想，就因为个人的种种问题被捕，成为“阶下囚”。
写在最后
如今戈恩被捕，灵魂人物倒下，或将成为新联盟日后走向的一个转折点。未来雷诺-日产-三菱联盟是继续存在，还是成为汽车界的历史呢，谁也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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