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齐名第一次说话,是在公司,那时候我住在公司楼上的房子里。
初秋的风有些清冷,抚着我的脸也多了几分凉意,我嗅到了小区细碎的桂花香,风一吹,扑扑簌簌的落了一地黄色的小星星。树叶里携带着暖暖的落日余晖,我终于结束了一周的996,迎来了周末,从电梯里出来,伸了伸懒腰,风吹起衣服的一角,我冷的一哆嗦,眼睛瞥向了小区的车棚,那个高挺的鼻梁让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住在离我不远的小区,今天下班竟然没走,小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了一条流浪狗,毛茸茸的模样倒是惹人疼爱,他蹲在一簇冬青丛边,手里拿着一截开了口的火腿肠,我站在公司楼门前望着他,他的面部轮廓愈发清晰,我又想起来了齐名第一次和我讲话的样子。
他歪着头问我,“——hi,需要帮忙吗?”
他的声线很温暖,不过像秋天一样,带着几分疏离,微扬的尾音倒是有几分撩人,像是浓酽暮色下街头的糖炒栗子。
我缓了缓神,朝着他走过去。冬青丛旁边的流浪狗眯着眼睛微微打量我,后撤的姿态像是随时要溜走,在确认投喂者和我认识之后,才收回了后撤的腿,狼吞虎咽的吃着剩下的半根火腿肠。身上微脏蜷曲的毛发都能让人感受到它这段时间的风餐露宿,我和齐名打了声招呼,让他安抚住流浪狗等等我。
我小跑着走向电梯,手指快速的摁住11楼,回到家来不及和我的边牧亲昵一会,只好蹲下微微安抚了一下太过于喜悦的它。赶忙去饮水机打了一瓶水,拿了一只小碗,抓了一把狗粮放在里面就朝着楼下奔去了。
那只流浪狗蹲在齐名旁边,看看他又看看我。我小心翼翼的把狗粮放在它面前,它显得分外警惕,没有立马张嘴,而是先嗅了嗅我的手指,然后嗅了嗅狗粮,辨别到没有危险的气息后,不紧不慢的吃起来。
我蹲在齐名旁边,齐名摸了摸流浪狗的脑袋,他的手指很干净,细细长长,指甲被修整的很利索。那只流浪狗歪了歪脑袋,瘦削的身子显得有些可怜。齐名没有说话,从头到尾只是静静地瞧着,看到它快吃完的时候时候,它把我带来的矿泉水倒在小碗里,然后站起身,对我笑了笑。
那一刻,我感觉,他会发光。
我盯得有些出神,他冲我摆摆手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但要是逃避他的目光,是不是会显得更加居心叵测,索性就直勾勾的看着他,问了句,“你喜欢狗吗?”
他点点头,我揪着手上的死皮说,“你愿意养它吗?我可以传授给你经验。”
其实我撞见齐名喂流浪小动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好像哆啦A梦,总能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面包、香肠。我想,要是我是这只流浪狗,肯定摇尾乞怜的跟着他回家。
他顿了顿,“喜欢是喜欢,可是室友不喜欢小动物。”
“没事,你可以来我家看它。”这句我是脱口而出的。
不过,齐名看着我,眼睛里多了一份惊喜。
2
就这样,流浪狗有了家,也有了名字,我喊它不苦,希望它跟着我,可以不苦。这小家伙很快和我的边牧打成了一片。
我住十九楼,公司在十八楼。齐名下班偶尔会来看看这个小家伙,顺便蹭顿饭,甚至承包了一部分的狗粮和检查费用,我和齐名也在这样的互动中变得亲昵起来,每次他来,我都觉得天气晴明。
毕竟,都市里的人总是行止匆匆,很少会过多关注他人的举动。我留意齐名的原因说起来也比较无厘头,他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
我忍不住啐了自己一口,怎么会肤浅到喜欢个皮囊。
可是好像没有人的眼睛可以拒绝得了过于好看的东西。直到后来的某一天,齐名发消息问我需不需要合租室友的时候,我像是被丘比特射中了头,特别狗腿的点了点头,就这样,我鬼迷心窍的把钥匙给了他。
我下班的时候发现他搬家已经接近尾声,他跟着搬家公司的人走入单元楼。电梯间被齐名的东西塞得满当,他对师傅指点着最后一波东西应该摆放在何处,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歪过头问我,“下班啦?”
我点点头,他说“今晚上露一手,让你尝尝我做的菜。”
我和齐名之前并不是一个部门的,但总的来看,运营肯定是比新媒体要忙碌的多,但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永远都是干净又整洁,我甚至一度以为,齐名不长胡子,因为连胡茬都没有,平常穿搭都精致到袜子的男孩子,至少和我认识的其他男同事不同,不过,哪怕是一样干净整洁,也没人会像齐名这般耀眼。
成为室友后,齐名和我说起他第一次养狗的经历,他之前的室友因为狗毛过敏浑身不舒服,对他的狗下了逐客令,齐名想着第二天先送去朋友家,结果回家再也没有找到狗,他的室友先斩后奏把他的狗放生了,于是他们打了一架。
我以为他就是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样子,没想到还会打架,他抿嘴笑了笑“不要惊讶。“被看穿的我有些紧张,手指又开始搓起了衣角。
吃完饭,我去洗碗,他陪着狗在客厅玩耍,我探头看了一眼齐名,突然觉得这种氛围很和谐,像是...过日子。
这个清清冷冷的小区,因为有齐名这般的人,好像也变得温暖起来。
今天的搭话拉近了些许我与齐名间的距离。于是坦然的加了彼此的微信,我和齐名就此认识,他成了我朋友圈里唯一的置顶好友。
只不过他的朋友圈仅三天可见,我没能再窥探出半点她他以前的生活轨迹。
3
我同三两好友说起这场类似于天上掉宝的“艳遇”,“这个男孩子长得好看,也有爱心。”她们说我可能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不过灰姑娘也能变成公主,虽然话外带了嘲笑,但我听着还是挺快乐的。
其实我觉得齐名和我认识的男孩子是不一样的,但是我的朋友总说,是因为我喜欢,所以看他哪哪都好,可是他没有嫌弃满身跳蚤的流浪狗,也可能是因他与我说话总是很平易近人,所以我才忍不住厚着脸皮朝齐名靠近。
我们公司是做美国代购的,受疫情影响,今年的生意特别不好做,所以老板为了节省开支,给公司的员工开始降薪,从家回来那段时间,我和齐名都在家,天天睡到日上三竿,难得清闲。
我们开始变着花样的在家研究厨艺,对了,齐名唱歌也很好听,齐名每天晚上都会拿着吉他靠在沙发上给我唱歌,他说“我喜欢唱歌。”又补了一句“给喜欢的人唱歌。”
我脸迅速的烧起来,我知道,齐名是在打趣我,只不过我有些意外,我抬头再一次和齐名的目光重叠,齐名说“我是认真的。”我慌乱的捂住了脸,却仍是弯了嘴角。
后来,公司复工,我们开始一起上下班,同事都打趣我们,疫情是我们的红娘。那段时间,挺快乐的,即便是现在来看,下班的高峰期我们骑着小电驴,我环着他的腰,他给我唱了一路的歌,我们吃遍了夜市所有的小吃,大冷的冬天两个人抱着热腾腾的烤红薯挤公交。有些赧然,他说:“有时候,还是需要一辆车的。”至少两个人可以在天寒地冻的季节体面一点。我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我总好奇齐名的收入以及他的家庭。无意间提起,齐名却笑了,是那种直抵眼底的笑意,“是不是多了解了解我?我可不是富二代。”
“为什么是富二代。”
“像我这么帅气多金的人,不都是富二代么?”
“难道不应该是小白脸吗?”
这搞笑的对话,谁都没有再接下去。我们乘着公交车可以看见罗城的景色,只不过夜幕之下,四处都是星星点点,再远了,漆黑一片。
回到家,室内的空调温度有点高,齐名的脸上染了一层暖色,格外的好看,我忍不住,抱着他亲了一口。
他笑了笑,回赠了一个吻。
4
我身边的朋友家人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我脱单的事情,尤其是对我而言,齐名优秀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我是自卑的,所以我不敢说。
因为疫情,今年春节的相亲计划被搁置了,然而母亲的唠叨并不会因为计划的停滞而停止。年纪不小了,眼光不要太高,只要是顾家有上进心的男孩子就好。
家里人并不希望我继续待在罗城,离家太远。他们觉得结婚生子该图安逸,如果我选择罗城,就注定了是奔波的命,为房价奔波。
我没问齐名的年纪,但应该是比我大的。我不知他们家会不会有催婚的传统,也不知他的择偶标准,他对于我来说云中鹤、岭上花,不可豢养、不可攀折。
我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带我回家。他的家是北方的一个城市,第一次去,他带我喝了羊汤,翠绿的葱花荡漾在奶白色的羊汤上,赏心悦目,喝完整个人都觉得温暖。
齐名说羊汤是个烟火气十足的食物,我当时没听懂。
我打开他家的冰箱,果不其然,空荡荡的,只有一瓶辣椒酱,几包泡面和放了不知道多久的鸡蛋。锃亮的灶台上没有任何烹饪的厨具。我反问,“怎么吃?”
他裹着毯子坐在飘窗上笑,“今天吃火锅吧。”
他拍了怕身边的位置让我坐下,拿毯子把我裹住,又跑到厨房搬出了锅,他领着我出去买了菜。等底料煮开,下好食材,坐在桌边的齐名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想结婚了。”他的目光一向很静,定定地看着人时,总显得格外认真。
我吹了吹鱼丸,“哪一天?我陪你去啊。”
他捞起一片上海青,却没有立马塞进嘴巴里,反倒是用筷子掠去上面沾着的火锅油。看着齐名吃东西,其实不大有食欲,因为他吃得少,脸上也鲜少会流露出食物带给人的愉悦。我瞅着他,他突然抬头说,“我喜欢看你吃,你快吃”说罢又往我的碗里加了一个肉丸。
我觉得,他和我在一起以后,多了几分烟火气,他恰好,喜欢这份烟火气。
5
我不知道齐名是在什么时候醒的。我迷蒙着双眼,看见他就侧躺在身边盯着我,他伸出胳膊来抱我,我的脑袋埋在他胸口,听着平缓的心跳声,他把玩着我的头发,说“你小小的,整个人都小小的,为什么要自卑呢?我很爱你的”他说完便抱得更紧了些。
我一直以为齐名是看不出来的我的自卑的,我的自卑其实不只是来源于齐名的优秀,更多的还有他是我喜欢的人。我爬起来,及拉着拖鞋走向厨房,两只小可爱被惊醒,冲我汪了几声,然后跑过来,那一刻,我被幸福冲昏了头脑,有些迟钝。
想起那天吃火锅,齐名说想结婚了。我特地回家拿了户口本,出去做了个头发,做了个指甲,画了个好看的妆,然后狂奔回家,按下11楼的按键,按了几声门铃,门被推开一条缝,缝中露出齐名的半张脸,他笑着问我“找谁呢。”
“齐名..你认识吗?”
他笑着把我拽进来,便关上了门。
齐名似笑非笑的问我“准备好和我结婚了吗?”我点点头,齐名变戏法一样的掏出了戒指,他说“我爱你,也谢谢你爱我”。
然后齐名收拾的干净又利落,我们去了民政局。
实际上我没有奢望能与齐名有更深的交集,可能一开始会有,但接触之后发现,我越来越不敢有这种想法,我以为我可以和任何男孩相爱、唯独不可能是他。但是和他在一起以后,我发现我开始为刹那的心动去消耗自己的时间,为一个小概率的结果做那些徒劳的努力。
很幸运在二十八岁遇上十八岁时的理想型,然而十八岁时的理想型却已不再适合二十八岁的我。有人说,谈恋爱乃至结婚得找同类型的人,但是两个喜欢的人会慢慢变得相似,比如我和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