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酒泉 夸 父

我蹀躞于玉门田间阡陌,我伫立石油河高高的岸崖之上一站就是好长时间。
玉门是一种境界。不知道有多少人曾多少次在白雾般的梦中把玉门在手中高高擎起唱一首一首的赞美诗,又曾在梦醒后有多少次多少次在地图上圈点它,自言自语她的苦难、曾有的希望和辉煌。玉门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人们最早知道玉门是在汉代的时候,当时仅局限在宫庭里,是在汉朝大军打败匈奴列四郡居两关以后十几天的那段时间。那几天宫人们见天在墙角里或是在其他什么地方的无人处像知道了一个除了自己之外谁也不知道实际谁也已知道的天大的秘密一般窃窃私语王朝在非常遥远西面一个什么地方设了一个玉门关,也许可能还有一个宦官手中提一个肥胖的母鸡噎着鸡一样的嗓子发誓:那绝对是一个大堆大堆的玉石往里流淌的关口!实际上这时候的玉门关是指敦煌的玉门关。不久,玉门关就迁到了现在叫玉门的这玉门地方。人们较多地知道有玉门这么个地方是唐朝王昌龄的那首凉州词以后。那诗可真叫绝啊!而实际上这时候的玉门关却是不知啥时候早已给移到了现在的安西县地方。但是,人们才不管玉门关在哪里不哪里;在人们心里,玉门关只是一种遥远,一种如同浮动着的纸片一般的一片云,一种象征。王昌龄的悲悲箫音在舞伎们的纤纤腰肢的轻摇间从罗帐隙间逸出飘向很远。那天晚上,玉门梦见了自己的诗人。

青笛一梦千年去。一个早晨,有个牧童在玉门的一个山尖的草丛中一鞭子抽起了一轮红彤彤水淋淋的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太阳。玉门蓬勃而出!不久,全中国传遍了一个消息:天边的玉门打出了一个油井!事实也确是如此。从此,中国有了自己真正意义上的油田;从此,在亚细亚中国抗日的战场上中国油炸起了我们民族尊严的朵朵火花;从此,中国有了自己的动力!也从此,一丛丛蒲公英花儿便开始在石油河畔抖动着夜月摇啊摇,直摇到十几个春秋过后的一个正午,一杆五星红旗染遍了从赤金峡到下西号到柳河等等的玉门大地。终于从这时候起,玉门进入了一个歌儿满天连着钢筋混泥土的丛林拔着节儿长高的时代。就是在这一时期的一天,那个唐月霭照下的玉门的关于诗人的梦化为真实。有两个人从遥远的地方来到了这同样遥远的玉门,一个叫闻捷,一个李季,赶后来的还有几位。他们在石油河畔的地窝子里打开铺盖卷儿便到油井上同油哥们搅在了一起,他们歌唱井旁田野里的玉米和麦谷,歌唱高高的井架和井架之上天空中的彩云,歌唱采油姑娘,歌儿如同一只只白鸽子扑扇着翅膀飞向四面八方。

接下来的事大概是谁也始料未及。在闻捷、李季们离开玉门实际上是在他们在玉门的后期,一批本土的玉门歌者成长起来并且如野草一般疯长一直到今天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这个时期挺长,从上世纪七十年代这就是一直到现在。唐光玉、张怀德、黄建明、姜兴中、万小雪、周象文、孙志勇、王新军、周光、赵强、刘惠生、湛社琴、戴惠霞等等,人是一大串,他们写小说、诗歌、散文以及电视电影文学剧本等等,把涌动着啤酒花滚滚绿藤的田间阡陌当吉他弹响,把人生种种的面相裁剪作变形的后现代世相绘上高高楼宇,把南瓜的笑声、苜蓿花的俏皮话、刹把的歌唱、甜玉米的香香的唠叨揉巴在一起,扔进酒窖发酵,烹蒸,成为酒,然后唱着歌儿敬得玉门醉得像个穿西服的乡镇企业家!他们完成了从中国石油诗到中国玉门诗的转变,成为一个品牌的玉门作家群在全中国产生影响!

我一直很珍视玉门第一口油井出现对玉门的划时代意义,我为此曾两次专门参观了这中国石油第一井。两次都是正午,都是艳阳蓝天的好日子。那口井依旧在那儿,井架寂然立着,支撑着高空中几片瓦蓝的天。井前立一碑,记不清是石制还是水泥制,上面是几个凹刻的红字,曰是中国第一井。
我一直觉着,依疏文中的地名和语气,班超的有一句话就是在玉门说的。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大班超如是疏。我想象,当时,在作这份上疏的时候大概是一个黑夜,他当时大概是在这里的某处高地上的营帐里,腰佩长刀,腕运青毫,百感激胸;大帐外的整片营区里有汉的猎猎旌旗撩动块状的黑夜,天空中大块的长云滚滚,一轮冰片般的月亮的如同妻儿的脸儿似的廓影时或从云块中挣出。当时是不是有一只两只的苍鹰双翅切着浓淡不均的云在天空足飞过便是无法想知了。总之是从那个时候起现今的玉门被名以玉门成了一种可能,总之是从从那个时候起玉门在中国的史籍中开始不断地断续盛煌。

又近李花盛开的季节。玉门大地有太多的李园,那时刻的玉门,便是大片大片的李花热辣辣地开啊!包括赤褐的石头,追求不朽是永远的笑话,此刻是下一刻的历史。但花儿盛放,却是有万般的喜悦,虽是一季,人们总是觉得心里暖热!我们可以由此描述出玉门已经飞远的许多的鸟儿的啾啾叫唱,我们以红色或是蓝色的心像为此自豪!但是,九十九只麻雀都伸长脖子使劲儿地真唱,那也会是玉门的一种景致。
大哉,玉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