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在读者心中留下最深刻印痕的当属气吞山河的沙漠怪物沙虫

每个科幻迷的案头都摆放过弗兰克·赫伯特的《沙丘》,在遥远的行星亚拉基斯,有全宇宙为之沉迷的茉兰基香料,亦有亚崔迪家的保罗·马特提夫在跌宕运命中的奋力一搏,还有沙鲑和人体结合而成的永固金身,但相比于这些,《沙丘》在读者心中留下最深刻印痕的,当属气吞山河的沙漠怪物——沙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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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小说的设定,沙虫无疑是亚拉基斯沙海中的主宰,伴随着闪电从沙漠中骤然迸出的,就是这种体长几百米的傲然巨物,滔天的大嘴和密布的尖牙,无情地吞噬着沙海上的一切。这一形象的塑造深刻的影响了后沙丘时代作品,甚至在风靡全球的《魔兽世界》中,也特意在希利苏斯安排了类似的沙虫以致敬。

应当说,“细腻”是《沙丘》系列给读者带来的最深观感,这种体验的源头是弗兰克·赫伯特对沙丘世界的宏达生态的完整搭建:美国农业部的防沙工程启发了弗兰克·赫伯特,使他萌生了沙丘的基底,而王子复仇记式的剧情设计、各种涉及宗教与文明的细节,显然是根植于弗兰克·赫伯特对现实世界的细微观察和吸纳。也就是说,这部科幻巨著是现实文学和真实世界的升华,而故事中出现的细节,在现实世界往往存在着一个映照。

然而这一判断似乎无法用来解释沙虫,这种神奇生物似乎与现实世界中的所有物种都迥然不同。虽然在中国南部沿海,食客们将一种美味——裸体方格星虫Sipunculus nudus称之为“沙虫”,但这种十几公分长的小小海鲜,如何能与气势磅礴的沙丘沙虫媲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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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被叫做沙虫,裸体方格星虫在气势可谓 输的一塌糊涂

不过,有一种矶沙蚕很可能为沙丘沙虫这一角色的塑造提供了灵感。虽然相比于沙丘沙虫,这种被称为Eunice aphroditois的矶沙蚕还是渺小不堪,但至少相比于亲戚们,它的体型已经足够庞大到令人感到惊悚。

其实我们对沙蚕家族并不陌生,最常见的沙蚕Nereis succinea本是沿海地区的钓鱼爱好者常用到一种活饵,而在我国两广地区,另一种淡水沙蚕——疣吻沙蚕Tylorrhynchus heterochaetus则是一道经常被端上餐桌的美食。这些沙蚕体型不大,类似于蚯蚓,虽然有一对儿颚,但对人们基本不构成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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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沙蚕虽然长相不太美观,但体型非常有 限,是鸟类和鱼类喜闻乐见的美食

但我们今天的主人公则颇为不同,早在 18 世纪末它被人类发现之时就吸足了眼球——这是一种体长平均在 1 米左右、最高记录甚至达到 3 米的巨型沙蚕! 实际上,在此之后人们再也没有发现过比它更大的多毛纲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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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 90 年代,一位潜水员首次拍摄到了矶沙蚕的捕食方式——强有力的下颚像剪刀一样,直接把一条鱼咔嚓两段。有幸亲眼见到这一切的潜水员立马把它和当时轰动全美的一件案子联系了起来:洛蕾娜•博比特因不堪忍受丈夫的家暴,趁其不备手持剪刀斩断了丈夫的生殖器官。或许是因为下颚像剪刀一样的构造,又或许是相类似的攻击方式,这种矶沙蚕也藉此获得了一个更为人所熟知的名号——博比特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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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侧女子即为洛蕾娜•博比特,另一位是她 伤愈出庭的丈夫

与沙丘沙虫类似的,博比特虫也是一种可怕的“伏击”者,虽然不会伴随着闪电出场,但它们凌厉的攻势一样称得上电光火石:它几乎将全身都隐藏在海底砂砾之下,仅仅露出它的口器——咽头,这使得许多猎物毫无防备的靠近,而这种冒失的代价是惨痛的:博比特虫外翻的怪嘴有两部分组成,五只触须组成的敏锐传感器,可以感受到周边水流最微弱的波动,而 180 度张开的巨大且锋利的下颚,则拥有惊人的咬合力。当有猎物靠近时刻,博比特虫通过触须判断猎物位置,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伸缩身体肌肉,迅猛出击,下颚快速聚拢,一些小鱼会被几乎会被拦腰斩断,而稍大一些的目标则被死死拖进砂砾下的洞穴中,在窒息和剧痛中慢慢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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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比特虫的咽头结构,可以清晰的看到五只触须,和长有锋利锯齿的巨大下颚,而它庞大的身躯则完全隐藏在砂砾底部

而与沙丘沙虫更相似的是,博比特虫的胃口极大且从不挑食。得益于巨大的体型,博比特虫捕猎的目标非常广泛,甚至连贸然踏足海底的人类都有被它狠咬一口的纪录。更能反应它极强适应性的是,尽管天生一张肉食者的面孔,博比特虫却拥有一副杂食者的胃囊,从鱼类到小型蠕虫,肉类自然是它的首选,然而猎物稀少的时候,海草和大型藻类它也来者不拒。

不过,再强大的存在也存在软肋。《沙丘》沙虫也有可能被弗雷曼勇士征服,成为沙虫骑士的坐骑,甚至牙齿都会被拔出用来打造锐利的啸刃刀,而海洋中的鱼类在面对博比特虫时也并非束手无策。博比特虫之所以危险,最主要的就是它高超的伏击能力,然而它几乎不会离开洞穴主动出击,那么只要打破它的伪装,这种威胁就减少了大半。一种热带鱼类——相似眶棘鲈(Scolopsis affinis)就掌握了这种制敌之术。瑞士巴塞尔大学 Daniel Haag-Wackernagel 研究员发现,当相似眶棘鲈被博比特虫攻击之后,其他同类就会对博比特虫的藏身之处发起群攻,它们用鳃部压缩口中的海水高速喷出,将博比特虫洞穴附近的沙子吹散,失去了掩护的博比特虫只得被迫躲避到洞穴的更深处。不过有的时候,一些相似眶棘鲈显然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一心想着乘胜追击而进入了博比特虫的攻击范围,反而又被快速的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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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似眶棘鲈*攻围**博比特虫设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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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正在攻击博比特虫的相似眶棘鲈

博比特虫体型硕大,食性凶猛,适应能力貌似也还不错,实际上,世界各地的海底环境中都发现了它们的踪迹,而它们更是会出现在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

2009 年,日本濑户内海的渔民们将一个废弃已久的港口浮筏打捞上岸,却在其中的缝隙里意外的发现了一条体量惊人的博比特虫,它的体长达到了 299 厘米,体重接近一斤,由于博比特虫的寿命很长,又几乎没有天敌存在,可以想象,这条博比特虫想必已经在此隐居多年,这也是迄今为止我们发现的最大的一条博比特虫。

而由于博比特虫有时会栖身于珊瑚礁下的岩石基底缝隙中,许多水族馆养殖的珊瑚又是从野外开采的,这就给博比特虫的入侵创造了机会。在英国纽基的康沃尔水族馆,饲养人员发现饲养在珊瑚水池中的鱼类总是莫名其妙的减少,甚至一些珊瑚虫也被啃的精光,为了找到罪魁祸首,管理人员决心对这个水池进行全天候的监控,在一个夜晚,一条长达 1.2 米的博比特虫终于从石缝里现身。为了消除这个隐患,水族馆特制了一个陷阱,在一条诱饵鱼的体内布设了大量铁钩,然而这个陷阱被博比特虫*力暴**破解,虽然吞食了不少铁钩,但这条被命名为“巴里”的博比特虫依然顽强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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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一些家庭的热带海水鱼养殖缸中,也出现了博比特虫的身影,这同样是通过野外开采的珊瑚携带而来的。在美国,一名男子用尽各种方法试图解开自己的热带海水鱼消失之谜,却一直没有头绪,最后他把鱼缸翻了个底朝天,终于从一个仅仅几十公分大小的小鱼缸里揪出了一条一米长的博比特虫。而这样的故事在我们国内的热带海水鱼养殖爱好者圈子内也时有发生。

实际上,沙虫是否是弗兰克·赫伯特受到了博比特虫的启发而塑造的奇异生物,我们并无法确认。但是按照他的海军服役经历,以及长期居住在加州沿海的生活轨迹来看,他是很可能了解这种巨型沙蚕的存在的,而博比特虫也确实因为它凶残的捕食性与狰狞的外表、超出人类认知的体型成为了许多恐怖作品的灵感来源。

坦诚的说,无论是《沙丘》中的沙虫,还是自然界中的博比特虫,留给我们的心里印象并不算美好。但我今天向大家介绍这种“恐惧”虫子的目的,绝非期望给大家带来不快。因为恐怖如《沙丘》中的沙虫,却又恰好是茉兰基香料的生成循环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而博比特虫也好、日常生活中令人感到不快的其他生物也罢,也都有其对应的生态位置。

完整的生态链条,正是《沙丘》系列的迷人之处,而放在现实世界中,万物生灵的存在,也必然有它们存在的价值,或许,怀着更为包容和平和的心态,我们就能更多的享受宏伟自然的独特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