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期,打算聊聊医美,说起医美,大家应该不陌生,可如果把00后、高校生、裸贷、肉偿,这些刺眼的词汇和医美绑在一起,估计不少人都会大吃一惊。
这并非危言耸听啊。赤裸裸的数据告诉我们,医美行业大有脱缰的迹象,正朝着危险的道路肆意狂奔。传统观念里,医美普遍属于大龄消费者的高端项目,却不知它正在捕获更年轻的群体,甚至00后和未成年人。很难想象,现在每100个医美消费者里,就有64个90后和19个00后,她们选择项目大多几千上万,比起自己的父母也毫不吝惜。遥想当年医美还是美容院门口,电线杆上红色加粗黑体写成的广告标语或是免费塑料扇子上惊为天人的特效对比照片。
经过互联网流量的包装美颜后,这位人们爱搭不理的灰姑娘在今天摇身一变成为“颜值经济”下的时尚名媛。
“流动黄金”玻尿酸、“冻龄神器”肉毒素、“返老还童”热玛吉,纷纷冲破拗口的名字带来的束缚,相继成为令市场疯狂的美容奢侈品。有人可能好奇,那些毕业没多久的95后,以及连工作都没有的00后拿什么负担这样的高消费。
要不说医美机构善解人意呢,人家早给这些年轻人想好了办法。不少医美机构倾情推出的“医美贷”服务宗旨是先做脸后付款,妥妥地让你美在起跑线上。这些医美贷的额度通常在1到6万之间,对于刚刚步入社会或者还在求学的在校生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
尤其让人心悸的是,用*款贷**做医美的年轻人有增无减。去年一家商业借贷公司就把40多个还不起医美贷的年轻女孩告上法庭。当然我们不能全盘责怪女孩们的意志力不强。更多时候黑心医美机构的套路可谓防不胜防,连经验丰富的成年人都难免被套路。
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过。手机或者电脑弹窗里弹出的只要9块9的医美广告,只要你抱着试试的心态前去体验,这基本就上钩了。当你躺在床上准备享受9块9的超值服务时,治疗医生会建议你做一个19块9的皮肤检测,为了加强效果,最好再来一个88的全脸补水。接下来就是6500的套餐组合,9800的进阶治疗,一步步劝说下来,当你觉得钱包吃紧时,再顺势推出医美贷,把一心变美的韭菜收割一波,后面*款贷**能还上,当然万事大吉,万一还不上,年轻的身体和新鲜的美貌,在某些市场看来本身就是一种资本,甚至有经营商直接把美容院和娱乐消费场所开在一起,背后的险恶用意,简直细思极恐。
医美之所以能够野蛮生长,滋生出医美贷这样的灰色产业,起因还是现代都市人对快节奏消费的强烈诉求。过去靠着年复一年的保养护理、早睡早起的健康作息来管理我们的颜值,不仅见效太慢,作用更是微乎其微。于是立竿见影的医美迅速倔起。科技的进步告诉大家,只需要通过注射,光照、脉冲、激光、涂抹等方式,即刻就能拥有紧致的皮肤、红润的气色、雕刻的轮廓,这就好比躺着睡觉长肌肉、顿顿烧烤能减肥、闭着眼就能快速变美的好事,谁不想要呢?
去年在业内风靡的“热玛吉”就是典型代表,这款医美界的爱马仕,号称可以瞬间改善面部松弛且无任何副作用。美容院里的热玛吉订单量暴增,占到所有医美项目的45%,远超第二位的热拉提。
作为钢铁直男,我在这里斗胆科普一下。热玛吉的原理类似烤肉,我们把新鲜的肉放在铁板上加热,肉会迅速收缩,体积随之变小。热玛吉就是通过脉冲加热真皮层,使脸部整体受热紧缩,从而看上去更加紧致。原理看似不复杂,但价格真心贵到肉疼,一次治疗收费4万还不带划价。而且因为一系列授权限购的问题流入市面正版热玛吉少之又少,医美机构都不一定买得到。夸张的时候,一台仪器要在几座城市之间来回奔波,不间断地烤着一张张精致的脸,趋之若鹜的场面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医美行业这场近似疯狂的颜值运动背后,自然少不了资本在带节奏。如今国内的医美市场已经趋于成熟,共由三股势力组成,上路的供应商生产各类注射药剂和医美仪器,中路的医美机构直接向消费者提供治疗服务。下路的信息服务平台负责提供医美信息,并引导顾客作出选择。
三条路的发育情况我们挨个来说,首先上路的代表有昊海生科、华熙生物和爱美客。这三家公司几乎垄垄了国内的玻尿酸市场,因此也被称为玻尿酸三巨头。其中爱美客的风头最盛。今年2月在A股上市不到半年的爱美客股价突破1000元,成为国内第三支千元股,同时也获赠新的称号“女人的茅台”。
爱美客之所以得到资本的众星捧月,离不开玻尿酸背后的惊人暴利。数据显示,一种成本价30多块的玻尿酸酸原产品出厂能卖到300多,毛利率高达90%,哪怕算上各种研发成本,净利率也有30%以上。当这些产品在通过美容院卖给消费者时,价格则要3000以上。
而且玻尿酸有个特性,它填充进皮肤之后,会随着人体代谢逐渐分解,这意味着注射玻尿酸抗衰老的方法并不能一劳永逸。等脸部恢复到从前的样子,消费者需要再次补充新的玻尿酸,基于这个特性,产品的复购率大大提升,暴利加上复购,让这些生产商赚的是盆满钵溢。
说完上路,我们再看下路。虽然信息服务平台的工作和医美本身,没有太大关系,说得直白点就是个卖广告,但架不住现在是个流量横行的时代,你的产品再牛,技术再硬,没人做宣传,躺在那儿的就是一堆液体和金属。有人统计,一些知名的医美机构每年给百度的广告投放就接近一个亿,相当于这些网络渠道平台啥也不用干,就拿走一大半的利润。
这时候有个叫金星的人看不过去了,他认为流量平台做法和吸血鬼没有区别,于是自己下场立志做一个垂直医美平台,让消费者自己发表体验感受,让医美机构凭实力公平竞争,这就是近年来造势铺天盖地的新氧App,但这位医美行业的改革者好日子没过几天,随后就有人爆料新氧存在消费者日记造假给医美机构刷单的欺骗行为,果然印证了那句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另外,新氧声称医美行业变革者的故事,也没能打动资本市场。2019年5月,新氧登陆纳斯达克,成为医美平台第一股,但市值一直萎靡不振,股价总在起起伏伏。还有一个新氧更不愿意听到的消息,除了百度以外,阿里、美团、京东也纷纷来到下路市场,神仙打架,我等凡人还是尽快撤离。
上路供应商巨头断线,下路渠道商大佬抢钱,最后只剩下中路留给服务商发育。根据天眼查和公开信息核算,在医美市场爆发增长的2018年,全国共有11,000家医美机构。除去这些合格的公开诊所,还有至少4万家黑诊所分布在隐秘的角落,做着无证经营的医美项目。同时这里形成了乱象丛生的医美重灾区。
在中路拼杀的医美机构其实觉得自己非常憋屈,上路要被抬价,下路要被抽成。眼瞅着偌大的红海市场却赚不到几个钱,心里自然不平衡。于是他们想出了几条致富的捷径。道路千万条,造假第一条,前面说的正版热玛吉不是缺货吗?咱就整点山赛机,还能支持各类渠道防伪验证的那种,成本从原来的近百万降到几万块,顺带也给消费者打个折。你们买的舒坦,我们卖的开心。
专业医生虽然请不起,白大褂可是到处都有卖,滥等充数的假医生,经过几天简单的培训,匆匆上岗,做成了两只手数钱,出事了两条腿跑路。这些年被医美毁容的案例比比皆是,消费者都因为轻信机构的一面之词中了黑医美的圈钱套路。而且随着越来越多年轻人被脱发困扰,黑医美收割的范围也在不断扩大,从下巴磕到发际线,再到后脑勺全覆盖,近几年兴起的植发热潮就把镰刀对向了这群聪明绝顶的新生韭菜。
2016年到2020年期间,我国植发行业的市场规模从57亿跃升至192.2亿,翻了3倍。走进植发机构的人数也在急速上升。突然爆发的庞大消费规模并未推动行业的健康发展,反而催生了别有用心的不良商家。
有媒体曝光,比起“玻尿酸”“热玛吉”,植发的暴利收入有过之而无不及。所谓植发手术,简单来说就是拆东墙补西墙,把毛发较多部位的毛囊移植到秃发或者毛发稀疏的部位。市面收费基本上一个毛囊10到20块钱,做手术的人普遍需要移植上千个。但知情人士透露,动辄上万的植发手术背后的成本却最多只有500块。
更令人发指的是攫取了巨大利润的商家,不但无法保证术后效果,连承诺的专业医生很多都是速成班的学员。即便面临消费者的投诉举报,大量案例因为取证困难,最后不了了之,历数了这些医美行业的暴利、造假、欺诈、资本在其中扮演的角色难辞其咎,它联动社会里的各种声音,塑造颜值的范本,美化成功的代价,让人们相信医美可以焕新容貌,一张人工保鲜的脸就能改写命运。
当“颜值就是正义,年轻就是资本”成为一种信仰,扎根脑海,人们就会不计代价地获取所谓的标准答案。于是我们看到手头拮据的毕业生刷卡数万元,瘦脸美白,初见皱纹的主妇,隔三差五的除皱嫩肤,精致有形的白领家常便饭一般提拉紧致,也许短时间内她们获得了期待中的显著效果,可带来的副作用便是拥有之后再也无法接受美好的逝去。接下来等待她们的只有上瘾般无止境的“医美旋涡”。但话又说回来,任何行业本就错综着多面性,我们当下希望探讨的不是美丽本身,而在于审美的维度和追求美丽的代价。
我们看到医美各类乱象的同时,也无法忽视其背后庞大的消费市场。2020年,国内医美市场规模接近2000亿,并预计在2024年超过3000亿。如此巨大的市场体量,不可能因为受众的质疑就土崩瓦解,更不会多了社会的批判而分崩离析,它的生长仍会遭循市场的规律和逻辑。
另外,医美呈现的不全是阴暗面,它也确实帮助了很多人重获生活的信心。因为科技的进步,容貌受损的人可以重获外貌的自信。我们鼓励这样的积极和勇敢,家境股实的人注重用自身外形的保养亦是无可厚非的消费理念,帮助身边人做出正确的判断,强化市场和环境的监管,医美最终也会回归其原始的轨道,在阳光下自然生长,利刃本身不分敌我,挥动的方式决定了它是正义还是邪恶。医美的内核也无关美丑,选择的心态才决定了美丽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