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个朋友从牙买加回来,给我带了一小盒咖啡,就是所谓的世界上第一名贵的蓝山咖啡,来自原产地,木盒子上似乎还带着西印度群岛的海风。
作为一名资深吃货,我唯独对咖啡没什么研究,一般都喝速溶,曾被这位朋友狠狠的鄙视过。

他说,咖啡是这个世界上最上头的东西,味层丰富,就像芸芸众生。
我的这位朋友是个咖啡"种族论"的狂热者,在他的认知中,蓝山咖啡是从意大利中世纪的油画中走出来的贵族,客居牙买加,优雅绅士,却和品味它的凡夫俗子们格格不入。圣多斯咖啡是一位落魄的骑士,一口喝下,长枪骤断,金戈铁马。
这是他最喜欢的两种咖啡,不仅有味道,还有底蕴,其余像爪哇咖啡之流,被他称作无脑的*妇情**,尖酸刻薄,除了漂亮一无是处。
今年7月,这位朋友特意跑去牙买加瞻仰蓝山咖啡的母土,走之前神情激动,查了很多托运和物流的信息,不像朝圣,倒像是去做代购。
我没他那么狂热,甚至家里面连咖啡机都没有,看着一满盒子咖啡豆,我一度把目光瞟向了捣蒜的蒜臼子。
没办法,我只能告诉自己,对于一个地道的吃货来说,没有什么是不能吃的。
不知道有没有人试过吃咖啡豆?很硬,硌牙,酸度、苦感、香味等一拥而上,生硬得像秋天午后的一记响雷,炸在舌尖,横冲直撞,全然没有冲泡后的柔顺香醇。
事实证明,咖啡还得磨,如果想要好,还得多磨。就像19世纪的米勒,明明是绝世的苗子,也被磨了27年才磨出一幅《拾穗者》。

《拾穗者》
想必1837年刚到巴黎的米勒,也是一颗坚硬饱满的咖啡豆,在那座初经启蒙的浪漫之都横冲直撞,寻找艺术。
但即便咖啡豆被扔进杯子里,也不能溶解成咖啡,被世人品味欣赏。那时米勒一身才气,却在巴黎街头落魄的流浪。
他用从小苦练的素描技艺去换鞋、换床,给接生婆画招牌,给贵族老爷们画*妇情**,还是没穿衣服的那种。为这些事挥动画笔,是对一个以艺术为信仰的人的*辱侮**,尤其是这位虔信者还是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或许当年在小酒馆卖唱的杨坤能明白这种苦闷。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帝王不要,你爱去哪家去哪家。大师在流浪,小丑在殿堂,这种事在哪个时代都不罕见,没人知道哪颗咖啡豆会在哪天变成一杯咖啡,但在那之前,生活只顾着磨它,使劲地磨它。
对米勒来说,磨得最狠的一次,是他听别人评价自己:这就米勒,那个除了画裸体什么都不会的家伙。想必那一刻,那颗叫米勒的咖啡豆已被磨得支离破碎。
破灭重生,之后米勒顿悟了,决心不再迎合任何人。他明白了艺术只能从极度贫瘠的土壤中生长出,巴黎这座肥沃的城市,只能滋生油腻无知的蠢货。
1849年,带着顿悟的米勒迁居乡下,并且一待就是27年。这27年,没有人知道他的心境和修行,只是在巴黎的画展和私人聚会上,人们一次又一次的惊叹他的思想与才华。
那时候,米勒这颗被上帝选中的咖啡豆,已然成了一杯香浓醇厚的蓝山咖啡。

让·弗朗索瓦·米勒
然而,绝大多数人都不是米勒,没有被上帝选中,即使是被磨一辈子,也不能变成一杯像米勒那样伟大的咖啡。事实上,我们绝大多数人甚至被生活碾磨时都毫不自知。
比如明明很累却还要加班,长年单身一朝遇爱却不美满,去拿杯水却被服务生收掉了桌子,没人记得自己的生日,下雨在店门口等雨停,等等。
这些小糟心,估计没多少人在意,也不会有谁刻意去想,这些事是不是生活在磨砺自己。然而静下心来,似乎又确实能听到磨咖啡时细碎的咔咔声。
我等芸芸众生,实在很少有机会经历激烈的生离死别、家仇国恨,生活的波澜细微而琐碎,我们只能被这些小事冲洗打磨。
好在慢工出细活,只要我们抱着向好的心态,相信一切都会变好,去把一切尽力做好,即便被岁月浸润,也能洗涤出一颗温润的灵魂。
愿十年之后,你会成为一杯香醇弥厚的咖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