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中国第一位电视播音员,师从开国大典播音员,发掘赵忠祥,指导敬一丹,是白岩松心中让央视变柔软的存在

上周五晚,第13届金鹰节开幕式上*放播**了一段由倪萍和小演员陈天雨共同录制的视频《三十正当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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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萍、陈天雨《三十正当潮》

影片中,倪萍饰演一位曾经的电视工作者,向自己的小孙子介绍“电视”的发展历程以及电视对于国人生活方式的影响。影片的最后,她哽咽着向几位刚刚离去的同事说“再见”,接着屏幕上出现了李咏、赵忠祥和沈力三位已故主持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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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正当潮》片段

相较于赵忠祥和李咏两位陪伴年轻观众走过许多岁月的主持人,沈力,这个中国电视荧屏第一人的名字,知道的人已经不太多了。

青葱岁月

沈力原名沈立环,1933年出生在济南,祖籍江苏吴江,祖上沈桂芬是慈禧手下八位军机大臣之一。

沈力出生时,家境已经败落,但母亲仍然按照大家闺秀的标准培养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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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力旧照

1949年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正在北平华光女中读高一的沈力瞒着家人入伍,加入谭政、陶铸领导的南下工作团,并凭借着姣好的面容成为一名文艺兵。

从北平出发后,部队在河南信阳武胜关的鸡公山上练兵一个月,文艺兵晚上表演节目,白天要下山背给养品。当时,那一带环境十分复杂,时不时会有土匪出入,尽管有男兵开路和殿后,这群小姑娘仍然冒着极大的风险,还要走几十里路将几十斤重的给养背上山。从小被呵护着长大的沈力也曾想过当“逃兵”,但想起临行前父亲那句“咱什么也不要跟人比,要比就比骨气”,硬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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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力旧照

随部队赶到桂林后,沈力被分到24军步兵学校文工团。昔日的小姑娘黑了、瘦了,头上身上还长起了虱子,但她毫不在乎,每天忙着学习练声、发音和拉小提琴,希望早日实现“一专三会八能”。不久后,沈力成了团里的业务骨干,吹拉弹唱、报幕打杂都能独当一面。

三年后,上级撤销24军步兵学校,沈力从桂林辗转来到汉口,加入第一高级步兵学校文工团。一年后,第一高级步兵学校解散,沈力被调回北京的总政歌舞团,先担任歌唱演员,后变为话剧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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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力旧照

在沈力的军旅生涯中,她最难忘的便是两次奔赴抗美援朝战场的演出。当时团里拍了一台话剧《志愿军的未婚妻》,女主角“未婚妻”的A、B角由乔佩娟和张海伦担任,沈力饰演配角团支部书记的B角。由于在前线反响热烈,回北京不久的沈力和同事们,再次奔赴前线慰问演出。

1957年,沈力告别生活了8年的军营,那个娇滴滴的16岁小姑娘,早已成为了结实能干的铁娘子。

荧屏第一

1957年,沈力考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师从开国大典的现场解说、著名播音员齐越。由于名字拗口,齐越将沈立环这个名字改为“沈力”。

1958年5月1日19时整,北京上空出现了中国电视节目信号,北京仅有的30几台电视接收机的屏幕上,出现了以广播大楼模型为背景的“北京电视台”字样。新华社发出电讯:“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座电视台——北京电视台已于5月1日开始试验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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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电视台”字样

为了新组建的电视台,全国各地推荐了很多播音员,最后只留下了25岁的沈力。9月2日,北京电视台正式开播,沈力作为“中国荧屏第一人”出现在观众面前。

对于这个称号,沈力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激动:“那时候的年轻人,让到哪儿就到哪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因为都是*党**的工作。再说,那会儿电视事业刚刚起步,一般人家都没有电视机,对电视的威力也不了解,影响比广播小得多,不像现在影响面大。所以,一切都很平静。不过,这是去开拓一项崭新的事业,我感到很 荣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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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北京电视台开播第一天纪念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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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力旧照

之后近两年的时间里,台里只有沈力一个电视播音员,无论是国内国际新闻、文体节目和专题节目的播音,还是节日庆典、大型文艺晚会的转播,都由沈力一人承担。尽管领导并没有要求脱稿播音,沈力还是每天早上4点起床背稿,6点赶到单位,在只有60平米,连幕布都是大家用“的确良”手工缝制的演播厅里,播报着一个又一个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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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力旧照

沈力回忆说,那段时间她整个人都紧绷着,上厕所得一溜小跑,饭也无法按时吃,只能等到每天最后一个节目开始,才能稍稍松口气。但是,“那个状况现在想起来叫狼狈,当时不觉得苦,也不觉得简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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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力旧照

沈力在电视播音岗位上工作了8年,完成了几千期节目的直播任务。特殊时期,因为声音不够高亢,沈力慢慢离开了幕前。1974年,她主动要求改行,调到专题部做编导。

1982年,中央电视台(前北京电视台)决定将《为您服务》专题栏目从播出部划归专题部,设立固定栏目名称、固定播出时间、固定主持人,由沈力担任节目主管兼主持人。1983年1月1日起,每周日晚7点49分,沈力都会出现在电视荧屏前,与观众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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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力旧照

这个只有短短15分钟的小栏目,刚一开播就备受欢迎,收视率一度仅次于《新闻联播》。据统计,1983年1月到5月,中央台共收到1.3万封观众来信,6月份更是收到7248封,其中有3300多封是寄给沈力的。每一封信件,都饱含着观众对于沈力的信任和喜欢,沈力也都一封封读过,小心地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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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力旧照

1988年,55岁的沈力办理了离休手续。尽管离开了电视台,沈力还是放不下她深爱的电视艺术和观众。1993年,因为一句“您的老观众都想念您、需要您”,60岁的沈力再次出马,撑起了央视第一档面向老年人的栏目《夕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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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力旧照

这位老将不负众望,在她的主持下,《夕阳红》开播不到半年时间,便成为堪比《东方时空》,高居央视白天收视率榜首的王牌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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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力旧照

倾斜天平

沈力说:“我心中有一架天平。天平的一头是我的家庭,天平的另一头是我的观众。可是,天平却总是向观众那边倾斜……”

从1958年进入北京电视台开始,沈力就是台里有名的“拼命三娘”,无论多苦多累,从来不吭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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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力旧照

电视台初创时期,她一个人承包了所有的直播,后来又带着赵忠祥和吕大渝拜师相声演员、快板演员和鼓曲演员,每天早上七点在北海五龙亭练习吐字发声和绕口令。

特殊时期,沈力在十三陵水库劳动,一天挑一百多担土,被大喇叭表扬,她还亲手杀过三头猪,被称为“女屠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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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力旧照

尽管曾经远离荧屏好多年,当电视台创办《为您服务》时,带领团队慢慢探索节目模式,树立主持风格的是沈力,央视首创面向老年人的《夕阳红》,让团队安心的还是沈力。

在电视行业60载,沈力一直是同事和后来人心中的行业标杆,是“一个时代的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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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力旧照

前央视主持人,现任东方卫视新闻评论员的骆新说:“沈力老师是第一个把调门给降下来的人。”白岩松说:“沈力老师就像严冬中最温暖的声音,平实、不尖锐、不说教,让整个央视都柔软了起来。”

从进入这一行业开始,沈力就从不吝啬地培养和支持着年轻后辈。

她发掘了当时只有十几岁的赵忠祥和吕大渝,树立了央视第一代播音和主持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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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吕大渝、齐越、沈力、赵忠祥

《为您服务》主持工作最忙碌的时候,她专门抽出时间,整理了大量的稿件和素材,指导正在攻读研究生的敬一丹完成毕业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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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力指导敬一丹完成硕士论文

主持《夕阳红》时,她向领导提出培养接班人,选中了当时只主持过少儿类和服务类节目的年轻主持人黄薇,并甘愿做绿叶,辅助黄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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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黄薇、沈力、陈志峰、张悦

2003年,央视少儿频道要开办一个给孩子们讲老电影的栏目《童心回放》,已经录制了几期样片的沈力,坚持推荐正在迷茫期,甚至已经考虑改行的张泽群,帮他分析选题、把握人物、修改提纲,陪他度过了艰难的转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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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童心回放》沈力与张泽群

她是赵忠祥、陈铎口中的“大姐”,也是后来人口中的“老师”,她几乎将自己的所有时间都放在了电视行业的发展上,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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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力与陈铎

沈力与丈夫吴殿勋是汉口第一高级步兵学校文工团的战友,从沈力进入电视台开始,家里的大事小事基本都由丈夫包揽。

大儿子出生后,沈力很少能陪伴儿子,连儿子是怎么长大成人的,她都几乎没有什么印象,唯一记得的就是儿子那双因为等待迟迟不归的妈妈而哭肿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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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力工作照

三年困难时期,为了工作,沈力生完孩子不到一个月就回去上班了。不知是因为先天营养不良还是疏于照顾,小儿子出生不久就得了顽固的湿疹,浑身几乎看不到一块好皮肤,看遍医生也不见效。

有一年春节除夕夜,电视台上上下下都在忙,孩子却因为皮疹发炎化脓,高烧不退。播出在即,沈力只好让妹妹帮忙把孩子送到医院,连医生都有些生气:“大年三十的,孩子的妈妈呢!”

等一个节目结束,沈力赶到医院,迎面而来的,是儿子被绷带五花大绑地捆在病床上,满脸满身的脓疤,抓破的地方还在流着脓血的画面。

可是,沈力连多陪陪儿子的时间都没有,她只能流着眼泪亲亲儿子,然后赶回台里进行下一个节目。沈力曾内疚地说:“我让孩子带着这个病长了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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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力旧照

1988年,55岁的沈力为了多弥补一下丈夫和儿子,选择了离休。可是安逸美好的生活开始没多久,平时连感冒咳嗽都很少的丈夫吴殿勋却患上了肺癌。1993年《夕阳红》请沈力出山时,生病的丈夫为了减轻妻子的负担,还总是硬撑着买菜做饭,等妻子下班。

《夕阳红》播出不久,吴殿勋病情加重,沈力每天忙于工作和照顾丈夫,把自己身体给累垮了。住院做完胆囊手术第13天,沈力不顾医生让她休养15天的建议,回到了工作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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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力旧照

1994年春节前,吴殿勋病情急剧恶化,沈力却要忙着录制春节节目。有一天,编导打电话让她去台里录个节目,一录就是两天两夜,等沈力赶回医院,才得知丈夫已经陷入昏迷。护士对她说:“昨天晚上,您先生让人给您打了三次电话,不停地说‘叫她来,她没有来,她为什么没来……’”

办理完丈夫的后事不到十天,沈力就上班了,不久,她胆病复发,接受了第二次手术。这次出院仅仅一周,沈力又回到了电视台,一录就是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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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力旧照

2015年重阳节,沈力受邀参加《夕阳红》特别节目,82岁高龄,身患肺癌,瘦弱无力的沈力,一上台便仿佛恢复了昔日在荧屏前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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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岁沈力参加《夕阳红》特别节目

今年7月28日,87岁的沈力老师走完了她的一生,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光里,病房的电视机里,仍然*放播**着中央电视台的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