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一间只有37㎡的小房子里,时不时会散发出一股恶臭味。
老田意外去世前,儿子从来没有踏进过父亲的家。
他更是没有想到,父亲这20年来都生活在这样一个“离谱”的环境里。

门后因为堆满了杂物、书籍,就算使劲推门也只有一条狭窄的门缝。
屋里面几乎没有下脚的空间,目光所到之处都被摆满了杂物跟垃圾。
所有窗户都被纸皮箱封了起来,没有一点光源可以进入,空气中仿佛飘满了压抑和沉闷的气息。
卧室里散落一摊的衣物更是成为了虫子、蟑螂的“天堂”。
香港寸土寸金的一居室,却硬生生住成了一间垃圾屋。

别说正常生活了,恐怕连吃饭、睡觉、上厕所都成了一定的问题。
那么这么多年来,居住在这里的老田究竟是怎么生活的呢?
一筹莫展之下,儿子只好请来了“遗物整理师”。
希望通过他们,能够拼凑出老田生前真实的痕迹......

精英高管死在无处下脚的37㎡独居房
根据儿子的回忆,老田是某公司的精英高层,在外人眼里一直都是光鲜亮丽的。
他和母亲虽然移民去了美国,可也经常回来看望老田,一家人也算和睦融洽。
但在他眼中和蔼可亲的父亲,却一直有个“怪癖”:
20多年来,老田从来不让妻子儿女上楼,必须等着他收拾好了下楼,再一起出发。
尽管这样的行为让家人不理解,但出于对父亲的尊重和信任,这么多年就一直按照他的要求行事。
他们这么多年来一直保持着高度的默契,直到这天意外突然降临。

那天儿子像往常一样,在楼下等待父亲一起去喝茶,但到了约定的时间却迟迟不见人影。
打电话也一直显示无人接听的状态。
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之后,儿子实在是担心急了,便决定上楼查看。
没想到刚上到楼梯,就看见年迈的父亲倒在走廊,送到医院抢救时也回天乏术了。
孩子们强忍着悲伤,处理完一切丧葬事宜之后,就决定去处理一下父亲的遗物。
直到打开那扇对他们紧闭了20年的大门,所有人才发觉,原来老田过的是这般糟糕的生活。

等儿子找的“遗物整理师”上门后,也在心里发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一个人平均每天会产生1.2千克的垃圾,那么20年就足足会有5吨多。
他这20多年来,就这样一直和垃圾生活在一起。
这莫非是一个穷困潦倒,或者是有心理疾病的老人?
仅仅靠两个人来收拾这间屋子,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他们还找了10个义工分时段来帮忙。
随着物品渐渐梳理完成,老田20年的生活历程,也摆在了大家的眼前。
他们所想的,与老田的真实生活大相径庭。

和地面上的杂乱不堪不同,衣柜里反而整整齐齐摆放了一排干净的西装。
再结合家里找到的简历,房子所处的地段,都可以看出老田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成功人士。
喜欢摄影、喜欢使用电子产品,还能写的一手优雅的英文字,很多衣服都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一定是极具品味和学识。
从他的日记里,也可以看到妻子移民之后每一次的通话内容,不管是吃了什么、买了什么,亦或者儿子在美国的工作情况他大大小小都会记录下来。
展现了一个为了能够让子女有更好的教育,便选择让妻子带着移民,丈夫留在国内工作的“候鸟家庭”。
但让他们想不通的是,为何后来老田退休、儿子的工作也步入正轨了,家人想把他接去美国生活他不愿意呢?

整理师发现,家里的浴室毫无使用痕迹,老田的衣服口袋里也装满了酒店的洗漱用品。
或许因为家里所囤积的东西太多,导致他不得不去酒店解决自己的起居问题。
其实老田不是没有收拾过屋子,只是因为没有人帮忙,长时间也整理不好,随着年纪的增长就慢慢放弃了。
他只能通过囤积物品的方式,来慰藉没有家人陪伴的孤独感。
即使这个地方再杂乱不堪,他也依然坚持守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守住自己的回忆。
随着整理师们的梳理,这20年的生活像是电影一般放映在大家的脑海中,拼凑出了一个更为鲜活的老田。

会说话的遗物
或许对于生者而言,遗物整理意味着的是缅怀,但对于逝者而言,可能就意味着去世之后的意愿仍旧能够得到尊重。
在传统习俗之中,死亡这一话题始终都是讳莫如深,遗物都被认为是不吉祥的。
仿佛只习惯于将不动产、存款作为重要的遗产,其它的物品不经过审视就匆忙烧掉了。
可像老田一般,如果没有人帮他整理遗物,那么大家是不是就一定认为他穷困潦倒,家人恐怕也没有机会得知他这20年的经过。
整理遗物仿佛更像是一场漫长、自然的告别仪式。

其实早在2020年的春天,就曾有一篇名为《武汉遗物》的文章打动了很多人。
其中就包含刚刚踏入“遗物整理师”行业的西卡。
她在看完文章之后就决定去帮助三个因为疫情而失去亲人的家庭,一同进行遗物整理。
在这个过程之中,她所感受到的更多的是生者与逝者之间的美好回忆。
有一个即使住院了也要带上一沓乐谱的老爷爷,他的爱好就在这里,花了不少的钱购买乐器。
即使奶奶对这些乐器再“看不上”,她也告诉西卡要将这些物品都按照之前的位置摆放好。
爷爷这一辈子也只跟奶奶说过一次告白:
“我只说这一次,我还是很喜欢你。”

在整理的过程中,老奶奶还曾拿起扫把扫地,扫着扫着,就会喃喃自语道,如果爷爷还活着,一定会抢着过去自己做的。
另一个家庭则要求将父亲常用的茶具,摆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看着这些东西,就好像他还和我坐在一起喝茶的时候。”
“武汉之行”对于西卡来说,像是一次全新的洗礼,也更加坚定了她要做这份职业的决心。
在中国,其实“遗物整理师”这一行业并不普及。
绝大部分时刻,人们都是用一种猎奇的眼光来看待,更多的是想窥探这背后的故事,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在做这份职业。

“你要当一个蓝领吗”
90后女孩西卡原本是一个有着高薪职业的白领,只是长时间工作很忙,熬夜、不按点吃饭都是常事。
在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之下,一边忙碌,一边身体欠佳,她也开始慢慢开始考虑这样忙碌的价值。
自己究竟能为这个社会带来什么?
相对于人们日益熟悉的家具整理收纳,她发现在中国,对于遗物的整理更像是一个“模糊地带”。

好像充满了禁忌,但又是一个空白的领域。
毫不意外,她遭受到了亲朋好友的质疑。
“为什么要做这种不吉利的工作呢?”
“遗物为什么还要请人花钱整理?”
甚至连表面对她表示理解的母亲,都会说上一句:
“你要去当一个蓝领吗?”
不管是亲人还是外人,都会觉得西卡的选择令人难以理解,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她真正想做的确是在生命领域的整理师。
“我愿意为此花更多的代价。”

“遗物整理”的这个概念最早是出现在瑞典,是在日本最先成为了一种专门的职业。
随着老龄化程度的加深,这样的方式逐渐被更多人所接受,并且很多日本年轻人也会选择在生前就做好“去世的准备”。
他们的遗物整理师还会在一部分独居死者去世之后,进行相应的清扫和打理。
但在中国,由于法律不同、对于生死离别的看法不同,人们对于遗物整理师的需求就有一些单一了。
大部分还是处于情感的需求,当亲人离世之后,他们难以独自面对这样悲伤的场景,聘请整理师,更多的还是辅助整理以及提供处理意见。

对于独居死者的房屋清理工作,也是由警方或者是居委会负责的。
可是遗物整理本质上却是一项严谨平凡的工作。
情感需求并不刚需,如果是作为一种成熟的业务,最好还是要为人们解决更多实质性的问题。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西卡急需开辟一条全新的工作“路径”。
《民法典》在正式实施之后,新增了一项遗产管理人的制度,而其中就有“清理遗产并制作遗产清单”的条例。
那么是否可以和律师、公证人员、居委会等等一起进行合作,成为一种更具商业化的业务呢?
在2021年受到公证处委托,帮助一位老人清理遗产,这项业务才算正式开始实施。

穿越26年的对话
这位老人叫做漆畹生,无儿无女,在因病去世之前通过《遗赠抚养协议》,将房子留给了一直照顾自己的护工。
但在这个条例之中,他们需要确认是否有没行动能力、没生活来源的“双缺”继承人,如果有的话,就需要照顾到这一批人。
所以公证处就委托西卡团队理清漆畹生生前的所有遗物。
在漆老先生的家中,他们发现了陈年的饭票、邮票,上千本书。
会在柜子上看见漆畹生先生写着的“亲爱的,走好”,也会在写着“牙”的瓶子中,真的找到漆老先生掉落的牙。
“漆老先生是位可爱的老人,这些恐怕也会不好意思让我看到吧。”
但这其中最吸引她的,莫过于书中夹杂的63封信件。

一封信件之中足足装了12页信纸,映入眼帘的就是:
“我这个孩子是‘孤独症’,终身的。”
1988年漆老先生的弟弟漆黔生在51岁的时候老来得子,但没过几年妻子就因病去世,他只能独自抚养儿子长大。
这长达26年的信件之中,处处都是弟弟向哥哥诉说养育自闭症孩子的不易。
直到2011年这次遗物整理,公证处才联系上福利院,并且拜托志愿者定期探望。
这也是十年来第一次有人过问这个孩子的情况。

西卡将这次遗物整理,当做一场跨时空的对话,并且开始思索,他还能为小明和两位老人做些什么。
“在整理遗物的时候,我有时候能够感觉到他和弟弟的对话,我想要做的,就是把他们想要传达的讯息,再次传达出去。”
后来在获得委托人的许可之后,西卡办理了一场遗物展,展出他们之间的家书。
更多的是希望千千万万个自闭症家庭的困苦能够被社会听到。

整理遗物是为了让活着的人能够更好的活着。
更是为了让生者在了解他们的故事的同时,够反思自己的生活。
“死亡”不是减少谈论就可以避免发生的,相反我们应该从中找到新的积极意义。
你说呢?
(文中人物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