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年初,特里•欧文成为近距离观察树冠昆虫的诸多先行者中的一员。他发现了许许多多的甲虫。欧文生于1940年12月1日,他小时候很喜欢和祖父一起钓鱼。清晨,他祖父驱车带他到加利福尼亚内华达山脉,他们会带上午餐,坐在船上等着鱼儿上钩。他们有时会钓到一篮子鱼,有时则会两手空空地回家。特里和他祖父只是放下钓钩,然后耐心等待。

钓鱼
高中毕业后的特里•欧文进入了圣何塞州立大学。很快他发现自己深深喜欢上了生物学,觉得生物学世界中隐藏着真正的奇迹。在生物学世界中探索,就像过去和祖父去钓鱼时一样,不过这次放下钓钩钓到的可能是新的想法,或者是新的物种。那时和现在一样,大多数生物学背景的学生都转而去研究医学或者兽医学了,欧文遵循这样的轨迹也是合情合理的。但欧文和之前的荷兰生物学家斯瓦默丹一样被昆虫吸引了,它们像福特野马中的机械一样复杂。就像之前学习拆解汽车引擎一样,特里•欧文开始解剖昆虫,为它们的器官画图,验证它们的功能,并比较它们的不同。

钓鱼
欧文的第一堂昆虫学课的老师是J.戈登•爱德华兹教授。爱德华兹成了他早年的导师之一,也是他之后几十年间不断请教的人。爱德华兹因作为早期反对禁用杀虫剂DDT的人而为人熟知。作为爱德华兹的学生,欧文主要学习在野外以及在实验室分辨不同类别的昆虫。他学会了如何将一群昆虫分类,这算是昆虫学家们的一种精心的“仪式”。经过了这些“仪式”的历练,他对于昆虫世界还有多少未知有了初步的了解。爱德华兹最终让欧文去研究关于甲虫的课题。气步甲(属于节肢动物门昆虫纲鞘翅目步甲科气步甲属,我国江西、台湾、福建、广东、广西、贵州、四川均有分布)并没有被很好的分类,在瑞典生物学家林奈的体系中也没有它们的位置,而似乎也没有其他人在研究它们。

昆虫
欧文开始研究这个课题,后来这也成了他硕士学位论文的方向,而后更是成为他一生的事业。他将加利福尼亚的气步甲虫归入林奈的体系,将未命名的物种命名,并将明显是相同的物种合并。对于一名硕士研究生来说,这是一个颇具野心的课题,可能会花掉几十年时间。而特里•欧文只用了两年。气步甲虫在很多方面都很特别,但它最为人所知的特点则在化学方面。当受到威胁时,这种甲虫可以瞄准攻击者并释放出一种滚烫的喷雾用于自我防卫。地球上大概有五百种左右气步甲虫,每种甲虫都有自己的喷雾“配方”。

象鼻虫
欧文需要在他的硕士期间将加利福尼亚的甲虫物种归类,但放眼世界,他明白还有更多的物种未被归类。他对甲虫的生态和演化很感兴趣,对其分类学也兴趣浓厚。和之前的分类学家一样,欧文过性器官来区别不同的甲虫,主要是依靠抱握器(用于交配时抱住雌性)的形状、阴茎和阳茎(用于分泌精子)的弧度等等。分类学需要极大的耐心,也需要对细节有很好的记忆力。与此同时还需要遵从林奈以及前人的研究方式,正是这些传统的研究方式成了后来分类学家的行动指南。欧文被这些深深吸引着,或者换一个更合适的词,被紧紧缠住了。从此,甲虫和它们的迷人之处成了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特里•欧文为了研究甲虫愿意做任何事。从他给同事和朋友的信中可以看出,他对甲虫痴迷过了头。这些信里充满了甲虫:新的物种、奇怪的物种和难以区分的物种。他开始时常梦到甲虫,不管是工作时,还是在闲暇时,都在想着甲虫。特里•欧文去了很多地方旅行,而在这些旅程中他发现了更多的甲虫。去欧洲旅行的人给家人的信中写的大多是关于美食和高山,而欧文的信中写的大多是博物馆中的昆虫。

甲虫
欧文的经历就是学界的标准“履历”。后来,他到加拿大阿尔伯塔大学跟随步甲专家乔治•鲍尔学习。随后,也拿到了哈佛的教职,在史密森学会工作,并得到了去瑞典隆德大学与在甲虫领域很是著名的卡尔•林德罗斯起工作一年的机会。他这样写道,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已经研究清楚了的动物群”。欧文想要在林奈所在的地方,通过观察林奈忽略的物种而做出自己的成就。如果足够幸运的话,他可能发现一些瑞典的甲虫,并将其纳入林奈的体系。
如果欧文一直留在瑞典,他可能终其一生都在研究那苦寒之地的甲虫。他可能会解决很多小问题,这当然也会是令人尊敬的贡献。但命运让欧文南下,像林奈的使徒,而不是林奈本人那样。他将踏上一片他始终没有完全离开,也没有完全了解的土地。他并没有打算这样,但不久之后,这便成了他的生活。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在离开瑞典之前,欧文写了一份关于加利福尼亚步甲分类学、生活史等研究的经费申请书。

瑞典生物学家林奈
史密森学会的系主任保罗•赫德审核了他的申请。这是欧文之前工作的延续,看上去颇有前景。但赫德有其他的想法。他知道在中美洲的工作有资金支持,但在加利福尼亚没有。于是,在欧文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划去了申请书中的“加利福尼亚”,改为“巴拿马”,并提交了他的申请。欧文是在从瑞典回来之后,在一次全体会议上才得知自己收到了一笔去巴拿马进行研究的经费。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件事,起初,他无所适从。1971年12月,也就是他听说经费的事几个月后,他登上了前往巴拿马的飞机。他没有办法抱怨。与此同时,他买了一把弯刀、一顶帽子和一个笔记本。之后,他又买了很多杀虫剂,这也许是想起了他之前的导师爱德华兹。

热带雨林
欧文思考着他将会在巴拿马遇到什么,他的脑海里几乎都是他可能会发现的甲虫。他的导师乔治•鲍尔在墨西哥工作过很久,因而欧文能够想象在更南边的地方会发现什么。但也有其他的前辈曾足此地。自从在罗兰德到新热带旅行之后,人类对这片区域已经做了很多探索。这些探索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两个对甲虫情有独钟的收集者阿尔弗雷德•拉塞尔•华莱士和亨利•贝茨。欧文也不断地被拿来和他们比较。在欧文前往巴拿马的两百年前,人们就已经开始仔细探索新热带的雨林地区了。
欧文第一次去巴拿马是1971年12月。他只在那里待了很短的时间。1972年5月,他又回到了这里,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比较树冠中的甲虫和地面上的甲虫的区别。但是,这次他将要以低地热带丛林树冠中的动物为研究对象。不同于高海拔地区。在巴拿马低地的热带半落叶林中,树木的第一个树杈往往在距离地面60英尺以上的地方,欧文只能靠皮带和鞋跟一点点向上爬。当欧文开始他的研究时,几乎没有生物学家爬到树上进行过研究。

巴拿马印第安人
欧文最终在他第一次算得上成功的旅途中学会了爬树。穿行在“迷人的食蚁兽、树懒和巨嘴鸟”之间,他收集了八千多种步甲,而且大多是在“它们原本的生活环境收集”的,而不是诱捕而来的。这些步甲中有很多只能在树冠中找到,由此可见,爬树是十分必要的,至少从树冠中更容易找到步甲。于是欧文继续着他爬树的旅程,同时也不忘从地面取样。后来,在1979年,他灵光一现,作为DDT捍卫者爱德华兹的学生,他很容易想到这样方法:他开始向树上喷洒杀虫剂,等待着甲虫自己从树上掉下来。

甲虫
从树上落下的昆虫不断敲击着被单,一声,两声,三声,四声,声音连续不断,越来越多。大部分昆虫都是在最开始的20分钟内掉下来的,但欧文等了一个小时,直到最后几只昆虫从叶间掉下,在枝权间弹来弹去。最后,欧文在冰箱里的被单上收集了一万多只昆虫,其中包括甲、象鼻虫、叶甲虫、大蕈甲虫、瓢虫、伪瓢虫、磕头虫和蚂蚁。其中蚂蚁是最多的。欧文最终要做的是把它们从被单上取下,放到罐子里,然后给它们分类,但有时他也会站在野外,只是看看有什么掉到了被单上。
2000年时,在美国昆虫学会的一次会议上,欧文预测地球上可能有一亿个物种,仅仅热带丛林中就有大约三千万个物种。欧文从心底是一个“甲虫人”,更加具体地说,是一个“步甲人”。他并不好大喜功,对步甲以外的物种也不大感兴趣。他已经对地球上有多少物种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现在,至少一段时间以内,他会将把视线转回到甲虫身上。

犀牛甲虫
他将给他在第一棵树上收集的甲虫命名。每晚临睡前,他都会用床头的显微镜观察一两种标本。他可能知道地球上有多少物种,也可能不知道——但不管怎样,他都会给他收集到的物种命名;不管怎样,他都要继续他的研究。就像列文虎克一样,他回到了显微镜旁;也像列文虎克一羊,还有很多东西等待他去确认。当这些事情悬而未决时,他会寝食难安。
欧文能成为一名昆虫学家,很明显与他热爱这个工作分不开。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当我们用毕生的精力去做一件事情时,肯定会取得成功。而按照业界通用的标准,只要你在一件事情上专注一万个小时,你肯定会成为这一行的专家。是否如此,你不妨从现在开始,找出自己钟意的事情,开始试验吧。(彭忠富/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