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饼的价格

华说

今年的中秋节来得早，比前些年早。自然，卖月饼的吆喝声也比往年早，一两个月前，线上线下，各式广告便满世界在人们的眼前晃荡了，目不暇接。

舆论照例也不会寂寞。议论的重点，不外乎是月饼的价格，年复一年，理重事复。这也并非无因。中国的传统节日，大抵都有对应的标志性的食品。元宵节的汤圆，端午节的粽子……中秋节呢，不用说，当然是月饼。与其他的节日食品之重大不同，是月饼的礼品属性格外强烈，自古皆然。这解释了为什么这些年来花样迭出的“网红月饼”喧嚣不已之际，五仁、豆沙、莲蓉、蛋黄等传统月饼依然在市场上大行其道。区区在下在《网红月饼干不过传统月饼，这是为什么？》一文中写得清楚：

“既然是礼品，你送我，我送你，在不同的人之间流转，到达最终食用者的嘴里，可能要几经转手，经过较长的一段时间，这就要求月饼有较长的保质期。食物保存不易，古代尤其如此。古代的人们如何保存食物，延长食物的保质期？常见的有两种方法：一种是选择合适的制作方法，比如将食物腌制、晒干等；另一种则是选取相对容易保存的食材。传统月饼选择“高油高糖”的制作方法，以五仁、豆沙、莲蓉、蛋黄等入馅，正是*管双**齐下，力图尽可能地延长月饼的保质期，满足其作为礼品的需求。

不难明白，别的食材入馅，可能比五仁、豆沙、莲蓉、蛋黄有更好的口感，或者更有营养，但其没有后者容易保存；也有别的食材有更长的保质期，但以之入馅，月饼的口味大幅下降，令人难以下咽。既有好的口味，又能将品质保持较长的一段时间，这是五仁、豆沙、莲蓉、蛋黄等食材在竞争中胜出的主要原因，也是这些传统月饼至今风靡市场的原因所在了。”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虽然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但在真实世界，一般而言，送礼的诚意，往往与礼品的价格挂钩，价高含意着心诚。很庸俗对吗？那当然！但很可惜，现实就是这么庸俗。也因为如此，尽管人们啧有烦言，批评和指责不断，但“天价月饼”始终驱之不去。无他，这是月饼作为礼品的性质所决定的。

但今年的面貌似乎焕然一新了。有心人可能已经发现，不论是线上还是线下，市场上售卖的月饼礼盒，最高价普遍定在499元，最极限的定价，也不过是499.99元。也即是说，月饼礼盒的最高售价不超过500元。那么，这一定价的“红线”从何而来，为什么所有的商家都彼此心照？

答案不复杂。今年6月，国家发改委、工信部、商务部和市场监管总局联合发布《关于遏制“天价”月饼、促进行业健康发展的公告》。公告的第三条云：

“对单价超过500元的盒装月饼实行重点监管。经营者应当将销售单价超过500元盒装月饼的交易信息，妥善保存2年，以备有关部门依法查核。如有需要，将立即对经营者开展成本调查。”

销售单价超过500元盒装月饼，厂商要将交易信息保存2年，“以备有关部门依法查核”，而且“如有需要，将立即对经营者开展成本调查”。销售单价超过500元月饼礼盒，会惹上如许麻烦，要承担如许责任，当然足以令厂商望而却步了。

但这果真能够将“天价月饼”驱逐出市场么？并不然的。手头有一则《工人日报》刊发的报道：

“记者在重庆解放碑附近商超走访发现，已有多款500元以上月饼礼盒下架。但当记者咨询时，商家表示如需要更好的月饼礼盒，可加微信购买。

市场上，有的月饼礼盒标价紧贴着500元“红线”。重庆某店铺客服人员介绍说，其店内一款标价为499.99元的“新冠”牌月饼礼盒（1750克），去年的零售价达1000多元。

还有的月饼礼盒实际成交价要远高于标价。记者在重庆观音桥某礼品店铺看到，一款由四川天伦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天伦”牌月饼礼盒（1540克），标价为499.99元。但消费者若购买需另支付600元运费，算下来该礼盒的售价高达1099.99元。

该店铺销售人员称，这款礼盒的实际价格超过499.99元，按标价卖的话亏本。他还提到，之所以不能按实际售价来标价，是因为有“国家规定”。

记者采访发现，还有电商平台的商家备注要求消费者在购买月饼礼盒时另补差价。”

以为设置一条“500元”的价格红线，便能管制月饼的价格，让天价月饼消失于市场，未免过于天真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上述的报道显示着，商家通过附加高额运费、要求消费者补差价等形式绕开了价格管制，让500元的“红线”成了一条虚线，成效杳然，徒然增加租值消散罢了。

经济下行之际，有形之手应该做的，是静下来，闲下来，让无形之手冲锋陷阵。道理经济学早已经讲清楚了：在所有决定胜负的竞争准则中，市价是唯一不会导致租值消散的。

2022年8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