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黎,我妈来了,明天我得带她去医院体检,你能不能帮替我上一天班?拜托了。”
看着手机上王姐发来的消息,黎悦叹了口气,回了个“好的,王姐,你安心陪阿姨体检吧。”
说完把手机一扔,猛地扑到床上。
白天在餐厅当服务员,晚上还要去酒吧打工。
黎悦感觉浑身酸痛,像被车碾过一般,就快散架了。
此刻躺在温暖舒适的床上,困意瞬间来袭,如潮水般汹涌。
黎悦就这么睡着了,连衣服都没换。
与此同时,华都小区内的某个高档别墅内,江渐庭站在落地窗前,脸色沉得吓人:“我说了不见。”
电话那头仿佛已经预料到了一般,苦口婆心地劝道:“毕竟我和她爸是多年的好友,两家公司也还有合作,不好拒绝。你就去见见,吃个饭交个朋友……”
不等对方说完,江渐庭直接挂了电话。
这已经是他妈第三次逼他相亲了,前两次他没去,李舒华差点没一哭二闹三上吊,吵得他不得安宁。
点燃一根烟,江渐庭拿出手机,打开私密相册,看着里面仅有的一张照片,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这个人总能让他平静下来,即使,她抛弃了他。
第二天早上7点,黎悦被无限循环的刺耳铃声吵醒。
挣扎着坐起来,黎悦简单化了个妆,拿着两片全麦面包出了门。
今天是周六,“明雅阁”最忙的时候,平时一天只接待六桌,周六接待八桌。
黎悦换上制服,看了一眼王姐发来的消息。
王姐是资历较深的服务员,负责的都是些VIP客户,黎悦平时是接触不到的。
王姐说她今天上午只负责两桌,10点半的105包厢和12点半的114包厢。
“都是大客户,放机灵点。”
黎悦回复:“知道啦!”
王姐平时很照顾她,自己又是替她的班,出了问题还是得王姐负责。黎悦不敢马虎,把店里的每一道菜品名称及其含义、做法又背了一遍。
10点15分,黎悦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漏出一个温婉大方的笑容。
几分钟前前台打电话说105的客人快到了,她得到门口去迎接。
“明雅阁”是一个高档餐厅,员工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经过培训的。
吃饭需要提前预约,VIP客户可以享受很多优待,比如员工亲自到门口迎接。
10点20分,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餐厅门口。
黎悦双手交握放在腹前,微弯着腰,笑着迎了上去。
车门缓缓打开,江渐庭迈着大长腿下了车。
随后,俩人四目相对,皆是一震。
黎悦温婉好看的职业微笑僵在脸上,一双漂亮精致的眼睛睁得浑圆,看起来有一丝诡异。
江渐庭也没好到哪去,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同样翻江倒海。
他找了黎悦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想冲上去质问她,为什么当年不告而别,为什么抛弃他?
但他终究是没有这样做。
江渐庭上下扫了黎悦一眼,牵动嘴角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黎小姐,好久不见啊。”
黎悦指甲陷进肉里,身子微微颤抖着,六年了,没想到她和江渐庭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而他,叫她“黎小姐”。
面前的人脸色苍白,长而浓密的睫毛上下扑闪着,却连一个正眼都不肯给他。
江渐庭嗤笑一声,寒意浸透入心底,绕过黎悦朝餐厅走去。

网图侵删
原来江渐庭就是105包厢的客人,可预订人明明是一位姓李的女士。
黎悦深吸一口气,连忙跟了上去。
江渐庭是明雅阁的老客户了,他妈喜欢这里,所以经常带着他一起来。
只不过黎悦在明雅阁的这两个月江渐庭都在国外,所以两人没有见到。
江渐庭黑着一张脸,轻车熟路地进了105。
不管是吃饭还是谈生意,他妈每次都订105,说是风水好。
江渐庭之前还嘲笑她一把年纪了还搞封建迷信。
但是今天,在看到黎悦紧跟着进了105之后,他开始怀疑了,难道这玩意儿是真的?
“江先生您好,105是李女士预订的,请问您是跟她一起的吗?”
黎悦还是低着头,不敢看他,她怕忍不住,会当场哭出来。
“那是我妈。”江渐庭看着黎悦,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们明雅阁的服务生就是这么服务客人的吗?客人长什么样知道吗?”
黎悦抬起头来,直视这个她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的人。
少年已不再是少年,少了些青涩,多了些成熟稳重,眉目更加锋利,轮廓更加凌厉俊朗。
她贪婪地望着,尽管对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怒恨。
“江先生是想现在上菜还是等李女士来了再上呢?”
江渐庭冷冷地说:“麻烦黎小姐了,等我女朋友到了再上吧。”
黎悦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她呆呆地想,原来江渐庭已经有女朋友了。
是啊,是她先抛弃的江渐庭,他恨她都来不及,又怎么还会喜欢她呢?
黎悦在心里苦笑一声,退到一旁,安静地站着。
俩人都没有再说话,包厢内异常安静。
不过这种安静没能维持多久,江渐庭的“女朋友”到了。
苏玥的车半路抛锚了,原本她心里很忐忑,听说江渐庭脾气很差,最讨厌迟到、不守信用的人。
她一进门就开始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迟到的,但江渐庭非但没生气,还温柔地对她笑了。
苏玥被这个笑容晃了神,感觉自己已经坠入爱河了。
她撩了撩微卷的长发,温柔地说:“江先生,你好,我叫苏玥,想必你妈妈已经跟你说过我的情况了吧。”
江渐庭笑道:“当然,我妈妈说苏小姐知性大方,温婉可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用余光关注着某个人,接着说:“如果苏小姐不介意的话,我想尽快确定关系。”
苏玥惊呆了,她的魅力这么大的吗?传闻江渐庭不近女色,看来都是假的啊。
她想立马答应他,成为江渐庭的女朋友,江市集团的女主人,但是她忍住了。
她妈妈说过,女孩子要矜持一点,更何况这才第一次见面呢。
苏玥害羞地笑道:“我想再接触接触,多了解你一点,可以吗?”
“当然。”江渐庭说完看向黎悦:“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黎悦魂不守舍,心里难受极了。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上着菜,再背书似的介绍着。
上个菜跟上刑一样,黎悦感觉浑身上下都被凌迟了一般,特别是看着江渐庭对着苏玥笑,亲密地喊她玥玥。
以前江渐庭也是这么喊她的,他说:“悦悦,你是我一个人的悦悦。”
黎悦再也忍受不了了。
上完最后一道菜,她急匆匆地往外走,想离开这个让她压抑窒息的地方,哪怕是被开了也没关系。
她本来就不怎么习惯穿高跟鞋,此刻一着急,猛地歪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
脚踝处传来一声脆响,剧烈的疼痛蔓延开来,一直疼到心里,疼得她当场掉了眼泪。
在白月光和他新欢的面前搞成这样,黎悦狼狈极了。

网图侵删
江渐庭在看到黎悦摔倒的那一刻就冲了上去,他把人抱起来,看到了她满脸的泪。
不顾黎悦的挣扎,江渐庭一路抱着她上了车,去了最近的医院。
“应该是骨裂了,先拍个片子看看吧。”
听了医生的话,江渐庭带着黎悦去拍了片。
期间黎悦的眼泪就没停过,江渐庭以为她是疼的,找了几张纸折叠在一起,蹲在她脚边,小心地给她扇着风。
“有没有好一点?”他语气里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与心疼。
黎悦答非所问:“你就这么走了,你女朋友怎么办?”
江渐庭冷冷地看着她:“你还有心思管别人?”
黎悦继续说:“你这么走了,她会难过的。”
江渐庭叹了口气:“那我不管你,跟她走了,你不会难过吗?”
他低下头继续给她扇着风:“再说了,我没有女朋友,只有一个失踪了六年的前任。”
黎悦眼泪又出来了,明明她不爱哭的。被债主*债追**的时候没哭,在酒吧被人拿酒浇在头上的时候没哭,大半夜被房东赶出来也没哭。
怎么一看到江渐庭就忍不住了呢?
想缩进他怀里,想把这六年都哭给他听。
江渐庭无奈道:“怎么又哭了?”
除了跟他分手的那一次,这是江渐庭第二次看到黎悦哭。
他还是受不了,还是心疼,心疼到想放下过去的六年,放下所有的痛苦,重新把她抱在怀里,摸摸她的头。
江渐庭在心里唾弃自己,太没出息了。却还是伸出手,轻柔地替她擦着泪。
之前没注意,此刻离得这样近了江渐庭才突然发现,黎悦薄薄的刘海下面有一条长长的疤,颜色已经很淡了,但仍能想象到之前的伤口有多么触目惊心。
轻轻撩开刘海,露出一整条疤,江渐庭冰凉的手指触上去,“这儿怎么了?”
黎悦躲开他的手指,含糊地说:“没事,不小心摔的。”
那种伤口不可能是摔的,黎悦不想说,江渐庭也没再问。
片子结果出来,果真是骨裂。
医生给黎悦上了石膏,交代她两个星期之后来取。
出了医院,江渐庭问:“你现在住哪?有人照顾你吗?”
鬼使神差的,黎悦说了句没有。
她偷偷观察着江渐庭的反应,怕他厌恶。
但江渐庭只是把她抱上车,问了她的住址,之后一言不发。
车子开到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前,黎悦有些不好意思,不想让江渐庭看到她的窘迫。
“我自己上去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江渐庭没理她,自己下了车,然后绕到副驾驶,把黎悦抱了下来。
“我说了不……”
“闭嘴。”江渐庭看着怀里挣扎的人:“你自己怎么上去?”
黎悦的屋子很小,一室一厅,东西都挤在一起,因为没时间收拾,家里乱七八糟的,衣服到处都是。
黎悦脸有些红,“我这两天太忙了,平时不这样。”
“嗯”江渐庭把黎悦放到沙发上,拿过她的手机加了微信,看着她说:“你脚不方便,我给你叫个护工,最近就先别去上班了。”
黎悦直起身来:“不,不用,我自己也可以的。”
废话,叫护工?她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有钱开给别人工资。
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江渐庭手指继续在屏幕上点着,说:“不用你付钱,非要付的话以后慢慢还给我。”
说完又问:“还是说,你想要我亲自照顾你?”
“但是不行啊,咱俩现在又没什么关系,你说是吧?”
黎悦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有些期待地问:“那,还能有关系吗?”
江渐庭说:“这就要看你了,有些话,总得说开不是么。”
黎悦知道,江渐庭在等她的解释,当初她突然提分手,之后便不告而别。
这一走,就是六年。
她必须得给江渐庭一个解释。
“我……”黎悦低下了头,两只手指绞在一起,“我……”
她支支吾吾半天,却怎么也开不了口,那些地狱般的日子,她自己都不敢回忆,又怎么能让江渐庭知道呢?
“算了。”江渐庭不想逼她,也狠不下心,“你好好休息,注意伤口别碰水,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别。”黎悦急忙抓住他衣角,眼眶通红:“你还会来吗?”
江渐庭问:“你想让我来吗?”
黎悦点点头:“我想。”
“你想我就来。”
江渐庭走了,走了几步又猛地回过头。
三两步走到黎悦面前,他抬起她的脸,急切而又粗暴地吻了下去。
一吻过后,江渐庭眼眶红了,沙哑着声音说:“以后别再让我找不到你了,好吗?”
黎悦把头埋在他胸口,失声痛哭。
她想,她再也不要离开这个人了,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再走了。
即使江渐庭知道她曾经的不堪,即使他不接受她、不原谅她,她也不会走了。
往后,她会用一生来好好爱他,补偿他。

网图侵删
江渐庭走后,黎悦打电话给酒吧老板辞了工作,又向餐厅请了假。
江渐庭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问她吃了什么,恢复得怎么样。
有时候还会来看她,给她做一顿饭,再亲亲她的脸。
他们像情侣一样相处,却又不是情侣,因为谁也没提复合,他们之间还有一道坎,只有这道坎过了,他们才能真的在一起。
可这道坎的背后,是黎悦所有的痛苦与不堪。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在江渐庭面前把伤口扒开,至少现在,她还做不到。
她已经伤害过他一次,不想再让他难过。
江渐庭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他的整个身子浸在阳光里,暖得发烫,心却仿佛落在寒冰地狱,要将他活活冻死。
自从看了那份调查报告,整整三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是没有缓过来,心痛得快要窒息。
之前的六年他不是没有找人调查过,但都一无所获,这次是因为他在黎悦家楼下看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
将人绑来逼问一番才知道,这些人竟是黎悦的债主。
黎悦曾经,欠下了巨额的高利贷。
他们每个月按时来要钱,要不到就打,砸东西。
黎悦曾被他们打断过三根肋骨,额头上的伤也是因为还不上钱,被他们用啤酒瓶划的。
之后顺藤摸瓜,江渐庭命人把黎悦这些年发生的事都查了出来。
18岁因父亲赌博欠下巨额债款入狱,卖了家里所有的东西,随后退了学,带着患尿毒症的母亲四处奔波。
先后辗转5个城市,白天在饭店打工,晚上去酒吧当服务员,曾经被人刻意刁难,喝酒喝到胃出血,还要抽时间去医院照顾母亲。
本该像同龄人一样高考,上大学,和同学出去旅行。
她却过着东躲*藏西**,食不果腹的日子。
直到三年前,母亲因病去世,她在另一个城市安定下来,每天照样打好几份工,还着永远也还不完的高利贷。
在母亲去世一年后,她曾经自杀过一次,房东发现后把她送到了医院。
她在医院呆了一个星期,出来后再也没寻过死。
她甚至在高利贷来要债的时候告诉他们,她以后每个月都会还的,不会跑了。
然后就到两个月前,她来到了盐城,她长大的地方,白天在明雅阁当了服务员,晚上去酒吧打工。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江渐庭打开一看,是黎悦。
她问他今晚过不过去吃饭,她好去买菜。
江渐庭回了个“去”,拿上外套离开了公司。
他让人把黎悦剩下的债还了,把曾经打过她的那些人都收拾了一遍。
他的女孩,他再也不会让她受伤了。
屋外阳光正烈,江渐庭在一片光亮中,急切又坚定地,走向他的女孩。
他要化作神明,永远守护她。
但是江渐庭不知道的是,那次自杀后支撑黎悦活下来的,是病房传出的他的声音。
隔壁床一个女孩在看他的采访,黎悦听到了,觉得这声音可真好听啊。
她突然就想再见见他,哪怕只是躲在暗处远远望一眼,她也一定要见。
从那以后,她没再寻过死,因为,她的神明还在等她。
江渐庭,早就已经是黎悦的神明了,支撑她抗过一个又一个黑暗无光的日子。
往后,她会和她的神明永远在一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