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一枚钉缀在中国文化衫上、名动千古的纽扣

佛教东传中国之西域路漫漫(5)

遥远西域(下)

著名的楼兰古国,约在公元前176年之前立国,地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东部,罗布泊(古称盐泽)西北缘,东接阳关、敦煌,西北通焉耆、尉犁,西南到若羌、且末。王都楼兰城,扼丝路之要冲,接万国之商旅,曾几何时繁华如锦。

汉通西域之初,楼兰国与汉朝关系密切,后楼兰王安归选择在汉、匈之间骑墙,并屡屡劫掠甚至杀害途经汉使。汉庭终被激怒而痛下杀手,汉昭帝(武帝子)元凤四年(前77)派平乐监傅介子出使楼兰,借邀宴之机将其刺杀,改立其在汉庭当人质的弟弟为新王,更国名鄯善。鄯善国直到公元448年为北魏所灭,继续存国五百余年。

楼兰-鄯善为汉代进出西域必由之路,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东晋法显、唐僧玄奘西天取经都曾经过这里。其实唐人对这里曾经的金戈铁马更为兴奋: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李白《塞下曲》)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王昌龄《从军行》)楼兰仿佛成了一枚钉缀在中国文化衫上的纽扣,具有了名动千古的不朽声誉。

于阗国应该是西域古国中另一个标本。于阗,即今*疆新**和田。异名如于填、于遁、于殿、谿丹,屈丹,瞿萨旦那等,不一而足。于阗国约于公元前3世纪左右为尉迟氏所创建,它南依昆仑山,北接大沙漠,地当东西交通要道,东通且末、鄯善直达内地,西通莎车、疏勒前往天竺、大夏,是西域南道东西方贸易重镇和文化交汇地,经济文化十分红火。其盛时曾兼并周边皮山、渠勒、扜弥、精绝等国,与鄯善、焉耆、龟兹、疏勒等并为西域大国。

发源于昆仑山脉的于阗河(今和田河)纵贯南北,滋润着塔里木盆地南缘这片最大绿洲。这里气候和畅,植物繁茂,尤以盛产美玉而举世闻名。公元前119年张骞二次出使西域,派副使抵达于阗;公元前60年(西汉神爵二年),于阗正式归入汉朝版图。它自建国到公元十一世纪李氏王朝被喀喇汗王朝击败灭国,前后绵延一千余年,是西域古国中与龟兹一样为数不多的长寿国之一。

于阗对于中国文化史的贡献,除了美玉及歌舞,就是它在佛教东传史上无可替代的作用。公元二世纪末,由于富庶繁荣的社会经济环境和邻近佛教源头印度的地理优势,于阗成了西域佛教文化的中心和东传的中转站,凡传入中土的佛教经典,十之八九经过这里。在东土僧人和信众的心目中,于阗不啻为佛教圣地和心驰神往的小西天。

当然,这是后话,永平求法使团西天取经那会儿,佛光未照,于阗也还只是一个世俗的国度。等到魏末朱士行西行求法,法显、玄奘等取经人接踵而至,才是佛国于阗最为辉煌的时光。

疏勒、龟兹均为重要的西域大国。疏勒国位于今*疆新**喀什,王治疏勒城,去长安九千三百五十里,西域南、北两道由此交会,南至莎车,西当大宛、康居,是东西交通的要冲,南北往来的门户,波斯文化、印度文化和中原文化在这里交流汇聚,公元二世纪前后佛教传入西域时,也提前从这里入场,然后转往北道各国。自公元前60年(西汉神爵二年)疏勒国归属西汉,此后与历代中央政府都保持着政治与经济文化方面的密切联系。

龟兹国是西域举足轻重的大国,王治延城(今*疆新**库车附近),去长安七千四百八十里,有曲先、邱慈、屈支、丘兹、拘夷、归兹、屈茨等众多异称。其国东通焉耆,南与精绝、东南与且末、西南与酐弥接壤,西与姑墨、北与乌孙相邻,居于丝绸之路的枢纽位置。

龟兹国独具库车绿洲的地理优势,气候温和、物产丰富、自然条件十分优越,而且北依天山山脉,南望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东西毗连西域诸绿洲,经济、文化极为发达。龟兹冶铁业闻名遐迩,为古来西域盛产铁器之地,西域诸国铁器多仰赖其供给。

汉初龟兹属匈奴,公元前77年(汉昭帝元凤四年)附汉,公元前65年龟兹王及夫人入朝汉庭,获赐印绶。公元前60年,汉在龟兹境内的乌垒城设立西域都护府,正式在西域设官、驻军、推行政令,行使国家主权,即所谓“汉之号令班西域矣!”

在此后近千年内,龟兹既是中央政府管治西域的军政重镇,也是西域政治、经济、宗教、文化的中心。尤其是公元二世纪后龟兹佛教大盛,不但有大量龟兹语佛经转传内地,而且众多龟兹国高僧如佛图澄、鸠摩罗什、龟兹王世子帛延、帛尸梨蜜、帛法炬、莲华精进等,在佛教东传史上留下不可磨灭的身影和脚印。

汉时西域通道有南北两条。

北道出玉门关,从车师前国(今*疆新**吐鲁番),沿天山南麓,顺塔里木河向西,经焉耆国(今*疆新**焉耆),尉黎国(今*疆新**尉犁),乌垒国(今*疆新**轮台),龟兹国(今*疆新**库车一带),姑墨国(今*疆新**阿克苏),疏勒国(今*疆新**喀什),越葱岭至大宛国(位于费尔干纳盆地),再南行到康居国(位于锡尔河至阿姆河之间),西南行到大月氏国(中亚地区阿姆河流域)。

南道则是出阳关,从鄯善国(古楼兰),沿昆仑山北麓,经且末国(今*疆新**且末),精绝国(今*疆新**民丰),于阗国(今*疆新**和田),莎车国(今*疆新**莎车),逾葱岭到大月氏,再南行至身毒(天竺国),或西行至波斯(伊郎)、大秦(古罗马)。

玉门、阳关史多重墨。唐人名句:羌笛何必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道尽塞外的荒寂与凄凉。

博士秦景跟着中郎将蔡愔西出玉门之时,正当晓月倚关,晨风扬灰,很可能他举目黄沙漫漫,回望故都遥远,不由仰天一叹:沙风迎面月当关,奉佛西天何日还?秦景职在博士,也算是个饱学之士,毕竟文采一般,眼里虽有这样的情景,心里却无那样的意境,当此雄关漫道,不过无病*吟呻**而已。

看起来还是唐边塞诗人王昌龄的嗓门大,“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一声长啸顿成千古绝唱,至今余音未歇。时人所谓有知识无文化,两相比较,自在不言中。

话说西晋太康初年(281),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河南汲郡一个叫不准(音fǒubiāo)的盗墓贼掘开一座古墓——这么一个卑劣的家伙,居然一掘而青史留名——原来这是一座战国时期魏王墓,墓里贵重的不是那些陪葬的奇珍异宝,而是一大批埋藏了五六百年的竹简。

竹简计有数十车之多,十余万言,后人通称汲冢书,其中有部震惊历史的《竹书纪年》,还有一部《穆天子传》。这穆天子传说的正是周穆王西巡探险、约会西王母的故事,虽铺陈生动有如神话,却不失西域交通最早的记录。

按照竹书所说,穆王西行路线大致不出汉时南北二道。这也难怪,三十三万平方公里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横亘昆仑天山间,水草道路只能在沙漠边缘和山脚下伸延,除非有飞渡的神通,谁又能奈千里沙海何呢?穆天子传虽把周穆王描画得神乎其神,但毕竟还不是神。他的车队在横越沙衍途中,曾经渴于沙中,求饮未至,以至于靠喝马血保命。

穆王行过1400年后,公元399年,东晋法显和尚天竺求法,仍然走在这条道上。他在《佛国记》中记述得更为恐怖:沙河中多有恶鬼、热风,遇则皆死,无一全者。上无飞鸟,下无走兽。遍望极目,欲求度处,则莫知所拟,唯以死人枯骨为标帜耳。

古代西域道险,那是没有办法的事。蔡愔使团此行虽然比不上周穆王西巡那样兴师动众,但毕竟官派出国,比法显个人自费留学条件优越很多。他们出境之前,敦煌郡守按朝廷诏令,提供一切所需,包括向导。道上所经西域诸国,虽西汉末年王莽乱国后脱离王朝控驭,但自刘秀兴汉后归属之心尚在,使团所经之地迎来送往接待友好,万里程途吃苦受罪难免,大体上有惊无险,比较顺利翻过葱岭,抵达大致位于今天巴基斯坦、阿富汗境的中亚新兴强国大月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