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陕西资本市场最近一大事件——宝鸡一家115年历史、158个国药准字号产品的中药企业,被一家日企花2.5亿元全资收购。
中医药企业频频被日资收购,中医药界出现“中国原产、韩国开花、日本结果”。值得警惕。


我们先来理一下情况:
4月13日,上市公司华控康泰发布公告,称集团旗下公司全资附属公司——同方药业集团,与平安津村有限公司订立产权交易合同:同方药业将以1.68亿元的价格,将其手中陕西紫光辰济药业有限公司66%的股权,出售给平安津村有限公司。
公开资料显示,平安津村是中国平安人寿与日本津村株式会社合资成立的企业,日本津村持股56%,绝对控股平安津村。值得一提的是,日本津村还是日本乃至全世界最大的汉方制药企业。
而紫光辰济是一家百年老字号中药企业,拥有胶囊剂、片剂、颗粒剂、丸剂、口服液剂、糖浆剂等九大剂型15条生产线和158个国药准字号产品,六味地黄丸、舒肝快胃丸、强筋健骨丸、麻姜颗粒、风寒感冒颗粒等都是它的当家产品。

4月24日,日本津村宣布,通过集团旗下中国企业把经营中药等的陕西紫光辰济药业纳为全资子公司,收购额49亿日元,约合2.5亿元人民币—— 这意味着,紫光辰济此后将完全受日企控制。
我们查询企查查发现,紫光辰济的工商登记也在4月23日就已经变更:同方药业退出,平安津村进场,100%持股。

这里可能有人会问:为何收购价从1.68亿元,变成了2.5亿元,难道是几天时间里就涨价了?
我们要注意一下,1.68亿元只是购买紫光辰济拥有的66%股权的价格,而2.5亿元买的是100%股权。
这就不得不提一下平安人寿了。上面我们就提到了,平安津村是平安人寿和日本津村持股的。 据悉,此次全资收购紫光辰济,平安转手就将自己持有的该公司所有股份,全部转让给给了日本津村。
这一番操作下来,对于平安而言,仅通过转让协议就轻松赚了一大笔;对于日本津村而言,多花了8200万,将一家百年老字号中药企业变成自己的,都不是亏本买卖。

这两天的媒体稿件上都写,紫光辰济诞生于公元1918年民国时期的“达兴堂”药房。事实上,确实诞生于1918年,但“达兴堂”却是之后的事了。
紫光辰济最早的前身,是1918年8月在一家林药店”的药铺在宝鸡中山路挂牌开业的“兴林药店”。直到1944年,“达兴堂”药房才正式成立。
根据《宝鸡市工商业者组织志》记载: 1944年,医界名流、政协委员袁子文和中原名医冯世卿,以9万法币收购了经营不善的兴林药店,与原有的达生堂药店合并,成立“达兴堂”大药房,意为“达兴民生,悬壶济世”。

“达兴堂”大药房成立后,二人事必躬亲、苦心经营,深受当地人称颂,被赞 “医术精湛、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
随着药房越做越大,很多事情都由徒弟或店员去做了,两人担心店内人员在细小环节上出现纰漏,耽误患者病情,便起早了“达兴堂六必令”—— 药材必道地、配方必独特、提戥必齐目、炮制必如法、品质必上乘、待人必如亲 ,并告诫店员,“招牌事小、误人事大”。
随后很多年,“六必令”在整个中药界广为流传。

1956年,全行业公私合营的浪潮席卷全国,“达兴堂”具备前店后厂,且知名度较高,成为公私合营的重点。同年底,“达兴堂”参与合营, 地方国营宝鸡成药制造厂 成立—— 这是当时宝鸡地区唯一一家社会主义全民所有制的制药厂。
1958年,地方国营宝鸡成药厂正式挂牌运营,“达兴堂六必令”成为生产执行标准。由于宝鸡南抵秦岭、西接甘肃的上品药材产地优势,厂里生产的人参再造丸、培坤丸、强筋健骨丸、银翘解毒片、消积丸、大山楂丸等产品经常供不应求。
当地老百姓甚至还编了顺口溜: “舒肝快胃丸” 是酒前疏肝、饭后快胃;“培坤丸”是金丹、银丹、无极丹,不及妇女圣药培坤丸;“银翘解毒颗粒”是抗病毒治感冒,不服不行……
一时间,地方国营宝鸡成药厂名声大噪,成了宝鸡的一张响亮的名片。
为了发挥好这张“名片”优势,当地政府批准其改名为 “宝鸡制药厂” ——直接以“地市名”命名,足见重要程度。 1993年,宝鸡制药厂生产总值破千万,成为当地的佼佼者。

1997年,趁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宝鸡制药厂也进行了经济体制改革,改名为 “陕西晨鸡药业有限责任公司” ,实现由“厂”到“公司”的蜕变。

2001年,宝商集团增资扩股,改名为 “宝商集团陕西辰济药业有限公司” ,公司进入“集团化”运作。之后,企业全面进入鼎盛十年,成为陕西省乃至西北知名的中成药制造企业。
当时,想要在辰济买药,甚至要找厂长写条子特批,能在辰济药业上班也一度成为当地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但长期的火爆也让辰济药业变得安于现状、自大守旧。2010年开始,仅靠多年来在当地沉淀的消费用药艰难度日,全国市场销售近似“空心”,偏安一隅“吃老本”—— 2010年至2013年,辰济药业连续三年亏损2000万,濒临倒闭。
2013年12月,清华紫光药业集团2378 万元全面接手,并将辰济药业更名为 “陕西紫光辰济药业有限公司” 。之后,紫光辰济重新焕发活力。

随后几年中,辰济药业几经转手,直到2020年6月最终归属于同方药业集团有限公司。
但随着疫情到来,紫光辰济又重回窘迫,如今再一次被转手。

一家中国百年老字号中药企业,缘何能走到*身卖**日企的地步?公告中给出了非常明确的理由:
过去两个财年,紫光辰济对集团收入的贡献占比实在太低——不到10%,且盈利能力微弱,将陕西紫光辰济卖给平安津村,是将投资变现、精简业务及降低集团未来发展不确定性的大好时机。
尤其平安津村的控股企业日本津村,本就是日本乃至全世界最大的汉方制药企业,能加快紫光辰济医药业务的发展。
华控康泰解释:传统中药原料价格持续上涨,严重影响了紫光辰济的盈利能力;而且受疫情影响,终端市场复苏缓慢。
我们查询发现,因为疫情原因,从2021年开始中药材需求量就大幅上升,但动物源药材供给增长本就有限,加上异常天气增多导致中药材供给不够,供需两端失衡,导致很多中药材尤其是名贵中药材价格上涨——进一步压缩了紫光辰济的盈利空间。

华控康泰还提到,紫光辰济大本营在宝鸡,并不是中国内地经济发展的核心地区,在产品运输、人才吸纳、市场拓展等各方面都存在一定的障碍。而在三年疫情影响下,这些问题更加明显。
此前很长一段时间里,陕西的经济格局都是“西安为王、咸阳为副”,宝鸡小心翼翼守着第三的位置,一不小心就被渭南超过。
进入本世纪后,陕北迎来“煤炭黄金十年”,榆林、延安经济飙升,尤其是榆林,2006年GDP就升至陕西第二,宝鸡开始与延安争抢四、五位。
近几年,“西咸一体化”进入实质性阶段、“西渭融合”也日渐高涨,相比之下,宝鸡显得黯然失色了很多。

而在当下的高铁时代,宝鸡这座“被火车拉来的城市”也失去了曾引以为傲的交通优势。
2017年西成高铁通车,没有经过宝鸡;2020年银西高铁建成,也没有经过宝鸡—— 宝鸡的交通枢纽地位进一步被边缘化。
有流通的地方才有发展的活力,什么都要流动起来,才更利于经济发展。流通出现梗阻,市场活力也必然会出现问题。

△ 西城高铁
另外,华控康泰还提到,紫光辰济正在建设的生产基地所需的资本开支相对较高,各种原因综合叠加,导致投资回报周期比预期要长,投资风险也更高—— 这是本次转让的主因之一,但也是网友对于该公司被收购不能接受的最主要原因。
我们查询发现,紫光辰济医药生产基地项目于2021年5月启动。根据官方介绍,该项目总投资5亿元,占地125亩,包括综合楼、生活楼、联合厂房、提取车间、应急平台库及附属动力设施、消防水池等。
当时,媒体的表述是——这是紫光辰济发展史上一次质的飞跃—— 项目建成后达到年产能4000万盒以上,年产值8亿元以上,年利税超5000万元,带动500余人就业,将成为西北地区领先的中医药生产基地。

根据计划,项目所有建设工作将在2022年11月底全面完成,今年6月正式投产—— 距离计划正式投产时间仅剩一个多月,卖给日本企业。
如果说真的缺钱,但却有5亿元去建厂?如果说是图谋更进一步发展,能给价的中国企业也不在少数,为什么日企出资了?且收购价只有生产基地投资总额的一半,甚至还是在新建的生产基地距离计划正式投产时间仅剩一个多月的时候?

该事件或许只是药企的正常市场行为,但网友们对于中医药传承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中药出海一直是困扰国内药企的大问题。公共卫生领域著名学者、北大中国卫生经济研究中心主任刘国恩此前在接受采访时就提到: 尽管中国有千年“国药”基础优势,“但中成药现代化方面,日本等多个国家都超越了我们”。

以日本为例,中医药从公元5、6世纪就引入日本,但直到上世纪70年代《一般用汉方处方指南》发布后,才走上规范、合法的现代化发展之路。仅50年时间,日本“汉方药”已经取得巨大成功——不仅确立了国际标准,还拥有丰富的专利,甚至远销海外。
有数据指出,日本汉方药在海外专利申请上远超于国内中药。 汉方药垄断70%以上的中药专利,中国只有0.3%。
更讽刺的是,在日本“汉方药”出口地中,中国一直是非常重要的国家之一—— 作为中药的发源地,却要从日本进口“中药”。
日本津村是整个日本汉方制剂中最大的玩家,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玩家,仅医疗汉方制剂在本国的市场占比就超过80%。而对于中国市场,日本津村现任社长加藤照和曾扬言: “力争在中国市场成为最有名的中药品牌。”

这次收购紫光辰济,也并非日本津村第一次收购我国中药企业。
2020年3月,平安津村就以12亿元的价格,收购中药饮片生产经营的行业龙头企业——天津盛实百草中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80%的股权,成为控股股东。今年3月,津村制药还增资天津中药产业基地项目。
去年8月,国内有着385年历史的中药老字号健民集团发布公告称:全资子公司将与平安津村合作建立一家新中成药合资公司——“津村健民制药有限公司”。
如今,中医药界甚至还出现了 “中国原产、韩国开花、日本结果” 的说法。这值得警惕,更应该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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