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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库尼(Martin Couney)
马丁·阿瑟·库尼(Martin Arthur Couney,1870年-1950年3月1日)。他是德国出生的医生,他在20世纪初因想要推广育婴箱而与欧美医疗机构发生冲突。
“怪胎”康尼岛
在19世纪,纽约的康尼岛(Coney Island)曾经以它的奇怪展出闻名。整个小岛都是巨大的招牌和吵闹的吆喝,岛上充斥着纹身遍布全身的奇女子、表演吞剑的大侠——以及一个专门展出迷你婴儿的展览。

康尼岛
当时迷你婴儿展览的是康尼岛上众多“怪胎秀”中最受欢迎的展览之一,在入口写着一个大大的标语“全世界都爱着婴儿 All the World Loves a Baby”。

迷你婴儿展览入口
里面有众多为生存而奋斗着的婴儿们,还有一支专业而细心的医疗团队,付了25美分之后,游客可以隔着护栏、保持一定距离去观看这些在育婴箱里被包裹着的微小婴儿们。

展览场内
这些婴儿都是早产儿,靠着育婴箱维持着生命。对于当时的医疗体系来说,育婴箱是一个太新的概念,很多医疗机构都拒绝使用。库尼医生带着这些被拒绝的育婴箱,每年夏天都会来到康尼岛上做迷你婴儿的展出,入场费为25美分。
而库尼医生会把收到的这些入场费用来支撑他们的医学研究,用以治疗和保证育婴箱的运作上来。而愿意把自己婴儿放在展览上的父母们不必支付医疗费用,许多孩子因此而得以幸存。
幸存者的故事
- “看,她曾是我们的迷你婴儿之一,这也是你的宝宝以后将会长成的样子。”
一位当时被医院判了“死罪”的早产双胞胎之一——1920年出生的露西尔·霍恩Lucille Horn——就曾在康尼岛上被展出过。

露西尔·霍恩——摄于2015年
“我父亲说我那时太小了,他能把我整个放在手心上,”她说:“我想我只有2磅重(约1.8斤/0.9千克),当时非常虚弱。”
和她一同出生的双胞胎姐姐在出生时已夭折,当时医院对露西尔没抱有任何希望,医生甚至说他们没有可以安置露西尔的地方。
露西尔表示:“当时医生们根本没有尝试去救我,就好像是:你死了是因为你根本从未属于这个世界。”
幸好父亲拒绝接受这个结果,把露西尔包在毛毯内坐上出租车,立刻去了康尼岛——去找库尼医生。
“对于当时付门票钱来看我们的人来说,应该就像是去看‘怪胎秀’一样吧,不过他们看到了想看的,我又因此而活过来了,也挺好的。”露西尔说道。

露西尔和女儿芭芭拉——摄于2015年
在育婴箱里展览了6个月之后,露西尔便可不依赖育婴箱生存了。多年以后,露西尔长大成人,她决定要回康尼岛看看——以一个参观者的身份付费入场。
恰好库尼医生在场,她上前介绍了她自己。
当时另一个男人正在其中一个育婴箱前看着自己的婴儿,库尼医生带着露西尔走到男人面前说道:“看看这个年轻的女生,她曾是我们的迷你婴儿之一,这也是你的宝宝以后将会长成的样子。”
露西尔其实只是库尼医生从1896年到1940年代在各地展览的数千个迷你婴儿之一,据统计,他当时拯救过的早产儿多达6500到7000个。
“除了库尼医生,当时没有其他医生愿意尝试去拯救我。90多年过去了,我非常感恩我仍在这里。”——这是2015年露西尔接受访问时说的,2016年露西尔逝世,享年96岁。
- “没有马丁·库尼,我就不会还活着。”
“没有马丁·库尼,我就不会还活着。”贝丝·艾伦Beth Allen说道。

贝丝·艾伦
她也是一名迷你婴儿展览品,于1941年早产3个月出生。
贝丝同样说道:“当时没有其他任何人愿意拯救我。”

贝丝·艾伦
当时有医生建议贝丝父母带她到康尼岛,但是她母亲拒绝了,坚持她女儿不是一个“怪胎”。
库尼来到医院并说服了贝丝的双亲让他照顾贝丝。
之后每一年父亲节,贝丝的父母都会带她去探望库尼,当1950年库尼逝世时,他们还去参加了葬礼。

贝丝被护士抱着
- “马丁·库尼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他值得被后人铭记。”卡罗Carol Boyce Heinisch,育婴箱展览婴儿,1942年出生。

卡罗被库尼女儿(也是个护士)抱着
他根本不是个医生?
库尼医生在1950年逝世,享年80岁。
在死前不久,他终生坚持的育婴箱和早产婴儿保护理念才刚被一些医院开始正式接受并投入使用。
而尽管后人把库尼医生称为新生儿科先驱,但其实当时库尼的努力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库尼与贝丝
库尼医生的履历让他看起来不大像是一个医疗行业的先驱,他并非名牌大学的教授,也并非在医学院教学的外科医生。他是一个德国犹太移民,被医疗机构避之则吉,还被许多业内人士谴责他为自私自利的*子骗**。
可是对于那些被拯救了的早产儿和他们的父母来说,对于千千万万远道而来看他展览的人来说,他就是一个创造奇迹的人。

早产儿
然而库尼从未真正获得过医生资格。
库尼说,他曾在德国莱比锡和柏林学习医学。但是,没有人找到库尼或当时的Cohn / Cohen(他在德国时的曾用名)在这两个城市的任何一所大学学习过医学的证据。要成为德国的医生,必须写一篇论文,库尼所撰写的论文也从来没被找到过。
库尼故意回避其出生日期和地点,但是他于1888年19岁移民美国。但是那个年龄的人还不足以在莱比锡和柏林的大学学习。

库尼在展览现场
库尼医生认为他的工作不是单纯地拯救早产儿的生命,而是在提倡和提出拯救早产儿的重要性。
他曾经在演讲中列举了早产并有成就伟业的著名人物,当中包括:马克·吐温,拿破仑,维克多·雨果,查尔斯·达尔文和艾萨克·牛顿爵士。
他运营的首次早产儿展览是1896年的柏林博览会,当年这个博览会是在伦敦举行的。然后是1898年的密西西比州博览会,1900年在巴黎的世界博览会,1901年在纽约的泛美博览会。
最有名的是运营了40年,每年夏天都会来到康尼岛的展览。
库尼医生的女儿Hildegarde Couney,1907年出生,当时她是个早产了6周的早产儿,出生时只有3磅(约2.72斤/1.36千克)。后来女儿成为了一名护士,并与父亲并肩作战。

Hildegarde和父亲
新生儿科的先驱
库尼选用的育婴箱是当时最新的型号,都是直接从欧洲购入的。法国当时是早产婴儿护理的世界领导者,而美国则落后了几十年。
每个育婴箱都有1.5米高,由钢和玻璃做成。一个在育婴箱外的烧水器向在细网状婴儿床下的管道供应热水,婴儿睡在上面,还有恒温器调节温度。另一根管道将新鲜空气从箱子外部运送到箱中,首先穿过吸满消毒剂或药水的羊毛,然后穿过干的羊毛,以过滤掉杂质。顶部是带有类似烟囱的一个旋转风扇,将婴儿呼出的空气向上吹出育婴箱。

育婴箱
在1903年,在康尼岛的设施里照顾一个早产儿,需要每天15美金的费用(相当于今天的405美金,约2800人民币),这些都悉数由参观者付门票买单了。
库尼的一些医护方法是非常规的,大多数医院医生认为,应尽量减少与早产婴儿的接触,以减少感染的风险。但是库尼鼓励他的护士们把婴儿从育婴箱中抱出来拥抱并亲吻他们,因为库尼相信他们能感受到关爱。

贝丝·艾伦
库尼渴望他的展览与康尼岛上的怪异元素保持距离,强调他的设施是一家小型医院,而不是杂耍表演场所。护士们穿着白色的制服。他和医生们穿着西装和白大褂。
育婴箱和展览现场始终保持清洁干净,库尼雇用了一名厨师为“乳母”们准备营养餐。如果发现有人在吸烟、喝酒或吃零食,他会立即将其开除。

然而,库尼并不反对采用一些表演者的策略。他指示护士给婴儿穿大几码的衣服,以强调婴儿的体型。在衣服中间绑一个大蝴蝶结进一步增加了效果。
当惊慌的父母把新生儿带来这里时,他们会立刻给婴儿们沐浴,用酒精擦拭并紧紧包裹着,然后放置在恒温箱中,温度主要取决于婴儿的情况。每隔两个小时,有能力吸吮奶汁的婴儿会被到楼上,由“乳母”们喂食。还不能吸吮的则用漏斗勺喂食。

所有护士都有医学学位,能在库尼不在场的情况下有资格签署死亡证明。所有工作人员都理解,虽然这是一个小型医院,但是要有一定的“表演性”也是能维持这个设备正常运营的关键之一,于是他们经常会在参观者可以看到的地方喂养或者给婴儿洗澡,一名护士更会把“闪闪发光”的钻石戒指戴在婴儿手腕上并沿着他们瘦小的手臂向上滑动,以显示他们的弱小。
尽管不是每个婴儿都能被成功拯救,但大多数都在几个月内便能回家了。

库尼在展览场外
在1909年的芝加哥,他甚至举办了“最佳早产儿”比赛。
他把一些在他的展览中存活下来的孩子们都叫了回来参加比赛。那个星期天的早晨,孩子们穿着最好的服装:褶边和缎带,纽扣和蝴蝶结,纷纷来到参加比赛。获奖者是3岁的伯顿(Burton),他被评选为“最健康,最英俊,最发达的人”,被授予一辆红色木马车。
在库尼为早产儿奋斗的数十年中,他试图将育婴箱出售或捐赠给医院,但医院拒绝接受。库尼甚至在1940年尝试把所有育婴箱提供给纽约市,但也遭到拒绝。
当时医生没有足够的资源或训练有素的人员正确使用育婴箱。育婴箱是一个劳动密集型过程,必须拥有受过专门培训的护士,并且护士与患者的比例较低。对护士来说,这是非常繁重的工作。

而且鉴于当时“优生学”在美国很受欢迎,所以社会对这些早产儿也没有太多同情。
“优生学”的氛围十分恶劣,并不是只针对早产儿,还针对患有严重残疾的儿童。在这样的环境中,社会只想要最适合的婴儿。那是非常强烈的文化暗流,人们只是觉得这些早产儿不值得生存。
库尼于1950年去世,享年80岁。逝世7年前(73岁)他才关闭了展览,这既证明了他对帮助儿童的奉献精神,也证明了医疗机构尚未能承担挽救生命的关键工作。
1943年,康奈尔纽约医院开设了该市的第一个专用早产婴儿站。同年,马丁·库尼永远地关闭了康尼岛迷你婴儿展览,他说他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尽管他挽救了无数生命,但当时儿童慈善机构、医生和卫生官员仍指责库尼剥削婴儿并通过展示婴儿来获得利益,对婴儿生命产生威胁,并经常尝试关闭他的展览。
但是时间会证明一切,库尼挽救生命的记录以及他明显的诚意开始吸引主流医学界的支持者。
1914年,库尼在芝加哥展出时遇到了当地的儿科医生朱利叶斯·赫斯Julius Hess,朱利叶斯后来被人们称为美国新生儿医学之父。这是建立终身友谊和重要专业关系的开始。这两个人在1933-34年芝加哥世界博览会上共同经营了一个迷你婴儿展览。

朱利叶斯·赫斯Julius Hess
一些医生开始将婴儿送往库尼,这是对婴儿在其设施中接受的护理质量的最后默许。
在长达半个世纪的职业生涯中,库尼拯救早产儿的成功率达85%。
怪胎们
1911年,岛上发生了一次毁灭性的大火。

1911年大火后的情形
当时有一条名叫“地狱之门”的船不明原因地着火了(这船名真没取错),由于当时岛上的展览建筑都是以木材、石膏和*麻大**纤维的高度易燃混合物作为材料建造而成的,熊熊大火迅速蔓延全岛。
但是库尼医生的迷你婴儿展览里,所有婴儿都毫发无损——因为岛上其他的“怪胎”们都涌入展览里,把婴儿们悉数救了出来。

结语
我们现在或许很难想象上文所发生的一切,一个可能是假的医生,办了一场show来展出“早产儿”,可是若非这一场一场的show,这些早产儿却早被社会放弃,甚至被以救人为己任的医生护士们放弃。

然而看到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被这样“非常规”地救活了,让我们不由得开始思考:到底是“常规”重要,还是“善意与正义”重要?
我们其实可以慢慢切身体会到,社会上的“常规”其实是不断地在变幻的,100年前早产儿的常规是无法拯救,现在拯救早产儿却是很普遍甚至是必须的事情了。
可是“善意与正义”的定义仿佛一直没有改变:拯救生命、珍惜生命。
当然推动了新生儿医学革命的有无数个日以继夜、不眠不休为之而努力的医生,而这长长的名单中,这个“非常规”的“假医生”——马丁·库尼,绝对值得占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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