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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坡隔过去的另一座山上,有一些可以换钱的矿石,据说是可以出口的,至于那些看上去颇为识货的外国人用它们制作成了何等金贵的物品,不得而知。
陈五福年轻力壮时,冬天里也曾去给那些开得起矿的老板们打零工,回家时捡回一些不能卖钱的蓝色的,紫色的毫无规则的碎石头子。倒也十分好看,不过再好,小孩子都要把它们磨去棱角,成大小合适的,选出最满意的几颗用来玩儿石头子游戏了。说来只是石头,我看与那大城市里商场柜台闪着耀眼的光的钻石不差毫厘。
那两棵老杨树自然生长,自然成型,不做任何修剪,因为它从不妨碍到人们的生活,人们自然也无权责怪它们。它们有属于自己的单独的领地。距离人住的地方还有很大的空间,无论如何也影响不到我们的正常生活。
那些年挤破脑袋都要跑到城里讨未来的五福堂的年轻人们,哪会想到,城市里的树木都是不自由的。太高不行,繁茂也不行,长得慢被药物催促,长得快又被剪刀修剪,隔三差五就影响到别人了,它们非常被动的被人类改造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一律标准化的形状,注射一样的营养药水,驱虫农药,整个命运都是被迫的。
当年轻人们都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或新或旧,或大或小,或普通或高档的小轿车后,也学着美国人那样,把大包小包的膨化食品,难喝的黑色汽水,名牌衣服,费劲巴拉代购回来中国生产的外国知名品牌运动鞋,还有美丽的沿海小城市生产的那些包装上全是英文的高档化妆品统统扔进后备箱。他们要驱车到五福堂这样的乡村放松心情,缓解房贷,车贷以及失恋等等各种压力。
刚刚前一天新洗的车很快就沾满灰尘和动物的粪便。那些轮胎上沾满牛羊粪便的城里的高档汽车的主人以为到农村就会畅通无阻。
他们心情开始逐渐的愉悦起来,毕竟刚刚见识过这村庄上让人神清气爽的蓝天白云,草木麦田,以及那势不可挡的西北风。
眼前经过一片羊群或者牛群的时候,汽车就会被迫停下来。这些天性活泼好动的牲畜在经验丰富的老羊倌带领下,个个都把肚儿吃的圆滚滚的。它们吃饱了饭,走这么一遭,又该排泄了。他们通常是边走边拉出来一长串的大黑珍珠一样的粪便。那些粪便冒着热气噼里啪啦地滚落在地,由于它们是新鲜的湿答答的,所以汽车碾过去就都粘到了轮胎上。当时是下不去的,像癞子一样。
坐在汽车里来享受农村清新空气的年轻夫妻,迅速关上车窗玻璃,因为他们一点儿也闻不习惯那味道。尽管他们闻不得这些浑身令人作呕的牲畜们的体味,也不得不给它们让道。不管你是否正饥肠辘辘,多么的焦躁难耐,那些悠然自在的牲畜们总是四平八稳的按照自己最正常的节奏,溜溜达达走过。
五福堂夏日绿油油的庄稼,一片接连一片,专业的农民,在发芽初期就分得清那地里种的是小麦还是莜麦,是土豆还是黄豆。很多人一定没吃过小麦嫩籽,有点涩涩的,汁水鲜嫩。说起来是不像豌豆甘甜。
初秋时节最是爽心悦目,不像春天那样光秃秃,灰蒙蒙的黄沙漫天,像极了青春期狂躁的少年。风还是一样力度的风,只是因为不同的季节,多了庄稼,无论是景象还是环境都大不一样,这时候不论你看天,看地,看山,看水,看哪里都是清清亮亮的,连风卷起时,映入眼帘有些许泛黄之意的麦浪也似雌性激素作用下的春波一般撩人,这种在大自然的环境配合下,哪怕是处在更年期边缘的中老年妇女的荷尔蒙都能再次回到少女的水准,若不是怕破坏那整齐干净的麦地,任谁都想穿梭在里面狂放地叫喊几声,若是情侣,夫妻,或者压根也不相干却单独共处的男女,在此情境下,犯错是必定的。
七八月份学生暑假期,城里暑伏期间,四十多度的高温,闷热的让人想跳海,而五福堂却保持着让你最舒服的三十度。空调,电风扇在这里等同于废品,压根就不需要置办。城里人满头大汗,烦躁难安,夜不能寐,这里的人一年四季都盖被子睡觉,大夏天的半夜还经常被冻的瑟瑟发抖,迷迷糊糊赶紧抓过被子盖的严严实实,从不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