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伙人各怀鬼胎,即使纸面上看上去强大无比,其实也都是乌合之众而已,不堪一击
正文
日本陆军第十五军作战命令 (第6号) 发自彬文那 一、决定以一个师团占领腊戌,切断中国军退路。同时以军主力沿央米丁——曼德勒公路及伊洛瓦底江西岸向曼德勒方向突进,包围敌主力之两翼分别压向瓦城大铁桥东岸地区予以歼灭。(下略) 二、第五十六师团应沿泰缅边境乐可——莱卡道路隐蔽向腊戌运动,一举夺取该城。命令泰国清迈之独立第五十六步兵旅沿央米丁——敏建——南曲依道路前进,回归第五十六师团长指挥。(下略) 三、(略) 四、第五十六师团占领腊戌后,第十八师团应立即向央米丁东侧地区进攻,第五十五师团向央米丁西南地区进攻,军直属旅团向曼德勒正面推进,切实保证捕捉中国军主力,予以合围全歼。 (下略) 第十五军司令官 饭田祥二中将 ——摘自《缅甸作战》 一九四七年,作为战犯在日本东京鸭巢监狱服刑的饭田将军对缅甸作战的情况作了如下回顾: “……同古之战,由于竹内宽师团长轻敌冒进,本来有可能遭受重大打击,但是因为中国军徘徊观望,仅派一师队伍于同古阻击,才使我第十八、第五十六师团主力得以及时赶到,合击同古…… “四月左右的决战阶段其实并无激战,中英联军节节后退,已经失去坚强的战斗决心。根据各师团的战绩和师团长的决心,我果敢决定放弃会战,转入战场追击。 “鉴于中国军仍有强大的战斗部队(约有一个半军)在畹町附近,这些*队军**今后可能陆续投入战斗,因此我决定将中国军作为主要消灭目标,如果穿插成功,估计连敌人后方部队也可一并歼灭之。 “这个计划虽然带有相当的冒险性,但是它得到南方军总司令官寺内大将和下级师团长的支持。于是我在四月中旬以军司令官名义下达第6号作战令……” 好像为了证实英国盟友的卑鄙和自私自利一样,正当中国人为英国人的逃跑行为感到愤怒和悲观的时候,一支黑色的日本大军已经悄悄在泰缅边境一座荒无人烟的山谷中集结起来。 夕阳西下,血色黄昏,晚霞给每个帝国士兵身上涂抹一层燃烧的金辉。第五十六师团长渡边正夫中将头戴战斗帽,手握指挥刀,迈着标准的军人步伐检阅全体整装待发的先遣队员。先遣队全都是经过挑选的优秀士兵,他们脸上一律绷紧,沉重的钢盔挤压在头上,使他们远远看上去如同黑色的岩石一般坚韧、冷酷、纹丝不动。*刀刺**闪着寒光,从无数枪口和炮口溢出来的战争气息弥漫在山谷里,让人不寒而栗。 第五十六师团是一支军威赫赫的常胜师团,师团官兵全都是由日本本州造船工厂的工人组成,亦称“本州师团”。这些曾经熟练掌握过铁钳、机床和电焊机的粗糙大手如今紧握枪杆,为了天皇的神圣使命而进行野蛮侵略和*杀屠**。他们有文化,守纪律,意志坚定,斗志顽强。本州兵团曾在中国战场参与过很多重大行动,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制造“九·一八”事变和参加“*京大南***杀屠**”。 士兵在凝固。枪炮在凝固。战争在凝固中爆发。死神在凝固中苏醒。师团长慢慢拔出指挥刀,他的动员令只有一句话: ——如果战斗失败,我将切腹以谢天皇。士兵们,前进! 日军第五十六师团在没有任何后勤保障的情况下穿插泰缅边境,孤军深入,进行纵深一千五百公里的长途大奔袭,沿途还要闯过十几座敌人重兵设防的城镇关口,我们从这个战术动作不难看出日本指挥官的胆识和冒险精神。 战争本身是一场赌博。敢于下赌注和敢于胜利是同义语。 日本南方军总司令部对缅甸作战极为重视,为保证第五十六师团穿插成功,命令空军仅有的两支空降部队从马尼拉火速转进同古战场,随时准备实施空降支援。 四月二十日,先遣队攻克乐可城,师团当天补充完毕,连夜穿过敌人阵地进入缅北山区。 二十四日,先遣队进攻裳吉,守军猝不及防,缴获大量车辆、燃料和*火军**。师团再次连夜补充,然后乘车继续北进。 当中国*队军**经过激战收复裳吉后,竟然没能捉到一名日本俘虏。当地人都以沉默来拒绝向中国人提供情报。当手忙脚乱的中国指挥官到处下达命令时,日本师团主力已经甩开追兵,沿着空旷无人的后方道路大踏步前进,其先锋坦克部队距腊戌还剩下不到两百公里路程了。 机会终于一点点从盟军手中溜走。此时,再也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挡日本*队军**的胜利步伐了。 二十七日晚,当行进在缅北山区的第五十六师团士兵背负沉重行囊,历尽千辛万苦向腊戌接近时,日本空军第五飞行师团小畑英良师团长接到命令,次日拂晓对腊戌实施空降作战。 对日本空军来说,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来了。空降战术对二次大战的日本人来说还是一种陌生的体验,但是野心勃勃的日本人有决心在战场上创造任何奇迹。 天色未明,第一批担任掩护的“零式”战斗机进入跑道。飞机马达轰鸣,发动机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在夜色笼罩的机场上,等待起飞信号的大机群好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暗河,从跑道一端向另一端有秩序地移动。 当三颗绿色信号弹从塔台腾空而起时,两架已经升空的“百司式”侦察机在夜色中辨错了方向,与刚刚起飞的战斗机迎头相撞。于是跑道上燃起冲天大火,机场里乱作一团。 好容易重新恢复了秩序,时间却整整延误了两小时。心急如焚的小畑师团长再次下令起飞,六十架满载空降兵的运输机才相继升上天空。然而这一天注定是个出师不利的日子。大机群飞临腊戌,地面上却大雾弥漫,群山之中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雾障,除了黑色的山尖什么也看不见。机群在空中徒劳地盘旋许久,大雾不散,师团长只好绝望地下达返航命令。 天不作美,这可以说是天意,不料归途中偏偏*祸人**迭起。先是两架运输机在空中不慎相撞,机上人员争相跳伞。接着又有一架飞机突然起火,紧急迫降时发生爆炸,机组人员无一幸存。后来一架战斗机不知怎的冲出跑道,冲进了军官食堂的围墙,又导致多人丧生。 一连串挫折使得帝国空军名誉扫地。小畑中将引咎辞职,空降兵奉命取消,改编成陆军,后来在塞班岛战斗中全军覆没。帝国空降兵短暂的历史到此结束。 四月二十八日,中国远征军第六十六军新二十九师炮兵营长赵振全骑自行车到南泡山区的阵地巡视,午后返回营部。途经一片丛林,赵营长将自行车靠在路边,然后钻进丛林中大便。大约蹲了一袋烟的功夫,突然听见远远有车辆行进,伴以钢铁履带沉重的碾压声。赵营长吃了一惊,急忙探出头来张望。只见公路上尘土飞扬,一队坦克和汽车摆出战斗队形急速朝腊戌驶来。赵营长感觉不大对劲,因为这是中方防区,盟军车队通过没有理由不通知友军。连忙取出望远镜,这才看清汽车上飘扬的日本太阳旗。炮兵营长惊叫一声,连忙提起裤子,顺着山沟的小路逃走了。 这一天是星期日,腊戌守军的命运就比赵营长悲惨多了。日军快速部队突然出现在城里,猛烈的炮火将不知所措的中国官兵纷纷抛进血泊中。更多的人听见枪响,不是拿起*器武**战斗而是争相钻出营房和阵地,向着中国境内的山谷和丛林溃逃。少数守军进行了英勇的还击,但是日本坦克的履带只用了几小时就碾碎了所有抵抗。日军缴获的*火军***器武**和战争物资堆积如山,这些物资后来在日军进攻中国和印度的战斗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当晚,渡边师团长将一面太阳旗挂在最先冲进腊戌的坦克上。第五十六师团穿插成功,师团向军司令部发出报捷电。 同一天,各个战场的日军都开始向盟军大举进攻,套在缅甸盟军脖子上的绞索被拉紧了。 四月二十九日,缅甸盟军三方指挥官在曼德勒西南小镇皎施举行最后一次联席会议,讨论紧急撤退的对策。出席会议的有美国将军史迪威,中国指挥官罗卓英和杜聿明,英方是亚历山大总司令。另有参谋军官数十人。 史迪威头戴上次世界大战时的美式宽边战斗帽,身穿卡其布士兵军服,不佩戴军衔,也不刮胡子,一副怒气冲冲和玩世不恭的样子。罗卓英大腹便便,怏怏不乐;杜聿明则满脸阴鸷,心神不宁。只有英国人显得情绪很好。亚历山大象个衣冠楚楚的绅士,嘴里衔着雪茄烟,并不时向他的参谋开上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会议开始,尴尬数分钟。形势很清楚,盟军已落入敌人的三面包围中,唯一的出路只有一条:退到印度去。 亚历山大发言: “诸位先生,我很荣幸地报告大家,鉴于日军已经攻占腊戌的严重局势,敝国政府正式通知本人并由本人转告诸位,不列颠联合王国准许中国在缅甸的*队军**及其装备到印度避难。有一点需作说明:按照国际惯例,贵军入境前须申报难民身份,由英国*队军**予以收容,并在指定地点集中管理。诸位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在此协商解决。我的话完了。” 一片难堪的沉默。 很明显,英国人达到了目的。他们既有理由从容不迫地撤出缅甸,又能体面地收容中国十万大军,这些*队军**日后还能帮助保卫印度。这样的好事一举几得,何乐而不为呢? 中国将军却无地自容。他们原本到缅甸来是为了拉英国人一把,不料反倒成了难民,落到被人家收容的地步,这岂不成了天大的笑柄?! 杜聿明站起来发言。 “先生们,我的部队不能接受亚历山大将军的好意。既然我们从中国来,就该回中国去。我想我有自己的国家,不必上印度去做难民。我相信日本人挡不住我的道路,这就是我今天要说的话。” 亚历山大做个遗憾的手势,宽宏大量地表示理解。 “如果杜将军什么时候改变了主意,我本人随时表示欢迎。” 罗卓英悄悄阻拦杜聿明:“我们应该先向重庆请示再说。” 杜不理睬,厉声回答: “谢谢阁下,杜聿明绝不会改变主意,除非我不再是军长。” 史料载:“……杜聿明戴上军帽,凛然退场。” 史迪威无动于衷地喝浓着咖啡,把玩着咖啡杯子。咖啡的苦味悄悄在嘴里蔓延。缅甸之战远胜于咖啡之苦,它简直是一场噩梦,把人折磨得要发疯。好在这一切就要结束了。史迪威唯一*慰自**的是没有象新加坡和菲律宾盟军那样挂出白旗投降。 杜聿明一走,罗卓英再也坐不住了。他只是个空头司令,既约束不了杜聿明,又得罪不起史迪威。于是他左右为难了一阵,还是悄悄抓起帽子。 “罗将军大概打算跟我上印度去,对吗?”史迪威突然抬起眼睛,讥讽地问。 “不不……将军,你知道,我得立刻向委员长请示。”这位有职无权的总司令结结巴巴地解释。 “你又错了,你该先向我请示才对。”史迪威不无鄙夷地说,“可是我命令你一个人撤退到印度有什么用处呢?” 罗卓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终于叹口气,抓住帽子的手慢慢松开。 令人不堪忍受的沉默没能持续多久,屋外响起尖锐的空*警袭**报,很快天空中传来日本飞机的呼啸和扫射声。会场大乱,人们纷纷跑到屋外去躲避。罗卓英趁机抓起帽子,连蹦带跳地逃走了。屋子很快空下来,会场上只剩下两个面对面坐着穿军服的人:一个是衔着雪茄烟满不在乎的英国绅士亚历山大,一个是抽着烟斗若无其事的美国将军史迪威。 “先生,我能帮什么忙吗?”四目相对,这回亚历山大没有摆架子,诚心诚意地问。 史迪威朝他探了探身子,嘟哝了一句《圣经》上的话: “洪水到来的时候,先知说:‘有罪的人们,从头开始吧。’” “不错,让我们从头开始吧。”亚历山大挤挤眼说。 他们笑起来,碰了碰咖啡杯,彼此感到接近了许多。后来亚历山大没有食言,他果然在印度给史迪威提供了许多方便。 意外的情况突然发生了:一颗*弹炸**落在了会议室门外的花台上,猛烈的气浪掀掉了门窗和半个屋顶,掀翻了会议室里所有的桌椅和陈设,浓烈的硝烟和灰尘弄得屋子里什么也看不见。当人们冲进屋子里抢救两位总司令时,才发现两位绅士被压在桌子下面,弄得一头一脸都是灰土。日本*弹炸**威力尚不算强大,否则盟国政府当天就会向全世界发布一条令人悲痛的讣告。 四月二十八日,腊戌失守当天,负责防守腊戌的第六军军长甘丽初逃到畹町,又同刚刚开到畹町的第六十六军军长张轸一起钻进装甲车,一口气撤退到三百公里外的保山。 二十九日,罗斯福总统从大洋彼岸打电话给委员长,保证美国一定要“打破日本的*锁封**,重新找到一条把飞机和*火军**送到中国的有效途径”。 三十日,鉴于日军两翼继续推进,盟军加快撤退步伐,史迪威两次电告杜聿明向印度境内转移,被置之不理。 三十日下午,远征军总司令罗卓英上将悄悄离开指挥部不辞而别。他带了一排卫兵强行征用一列火车,押着司机开往密*那支**,准备从那里登机飞回重庆。不料这列不安计划运行的火车只开出二十五英里就与另外一列货车迎面相撞,致使本来就极度拥挤的铁路因此中断两天。罗卓英的逃跑行为无疑给中国*队军**的失败再涂上一层怯懦和可耻的色彩。 “我的天!这头脏猪怎么没被撞死?!”史迪威在当天的日记中愤怒地写道:“难道委员长竟相信这样的人能够打胜仗?!” 第二天,亚历山大把他的司令部撤过瓦城大铁桥,开始向印度转移。桥对岸,史迪威和他的助手还在试图说服那些后到来的中国*队军**撤到印度去。他告诉中国人,他一定要从印度发动*攻反**,重新夺回缅甸。他需要中国*队军**保全实力。 但是他的努力收效甚微。 在这场灾难性的国际大撤退中,每个中国将军都对前途丧失信心。失败已经使他们人心惶惶,*攻反**缅甸更不是他们的责任,因此他们只想快快回国,逃出这场可怕的灾难。 在去向问题上,绝大多数中国军官都自觉站在杜聿明一边,齐心协力带领队伍往北赶。 只有一名中国师长例外。新编三十八师少将师长孙立人接受了史迪威忠告,他在经过了再三观望、权衡和犹豫之后,终于放弃了拼死回国的念头,在最后时刻把队伍拉上了通往印度和保存实力的康庄大道。 五月一日,史迪威同最后一批后卫部队撤过瓦城大桥,桥上已经空无一人。一队英国工兵正在执行亚历山大的炸桥命令。美国将军神情黯然地伫立在西岸的山坡上,久久不动,一任江风拂乱花白的短发。 这天,一个叫海萍的中国随军记者偶然与史迪威相遇,他在一九四二年八月十日《云南日报》上撰文写道: “……五月二日,正当我们同英国友军在路边道别的时候,史迪威将军刚好带了他的小队随员从这里经过。我们原来听说他早已飞回重庆,又说他到了印度,孰料他却在尾随我们大军一道进退。以他那样高年,还是那样风尘仆仆在战场上转进,真让人不胜敬佩……” 二日凌晨,一声巨大的轰响伴随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瓦城大铁桥被拦腰炸成数段,跌入滚滚江水中。铁桥的命运象征着大英帝国在缅甸的彻底失败,同时也标志着中国远征军踏上退出缅甸的苦难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