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香港报纸写得最多的还是楼市预测。为什么多,当然是香港市民关心。不过,最关心的不是还没有置业的蜗牛,而是已经有楼在手的业主,而且有楼越多的越关心。
于是,香港楼价高冠全球,但多数人心态依然“患跌不患升”,得以淋漓尽致的体现。

香港的媒体从来就是将楼价升高视为“好消息”;楼价跌视为“坏消息”。楼市,除了是生活的“刚需”,也更是香港的“投资重地”。“持货者”都在观望,在中央密切注视香港“三高”高地价、高楼价、高租金,要求香港特区政府着力解决居住困局,“告别㓥房笼屋”的大背景下,香港楼市是否已经到顶,是否会急转而下,是否会出现2003年楼市崩盘的惨景。不言而喻,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很可能抢先抛售,以免跌价资产受损。

不过,所有楼阶层似乎都在心安理得。第一,市面上楼价大体平稳,而新楼盘还是被疯抢。近日推出的一个楼盘推出部分单位试水,获得十五倍的认购。
第二呢,更具指标意义。那就是这届特区政府的十年建屋计划还是43万个单位,表面看不多不少。实际呢,相当多单位是“纳米楼”,才二十多平米。原来一层楼是8个单位,现在被㓥成16个单位出售。这一来,逼得政府声言要出手制定法例,禁止新建单位面积少于25平米。

香港楼价之高,多有报道,不再啰嗦。一般说法,是“不吃不花,存20年的薪金,可拥有一个小单位”。据国际房屋组织Demographia最新调查,香港再度蝉联全球最难买楼的城市,连续十年成为全球楼价最难负担的城市,是年收入的20倍,比纽约高出近2倍。确是天价。笔者曾经为文指出,香港的青年丧失了置业的希望,对政府怨恨累积,成为了2019年黑暴的政治社会基础。

不过,当下特区政府未来建屋计划还是43万套,总面积不增反减。不过,也给市民一个梦想,那就是等到20年之后北部都会区落成,供应才可以大幅增加。
为什么不是当下就大幅增加?香港其实不是没有地,香港四成的土地被划为禁开发的郊野公园,香港还有大量的海岸岛屿可以填海造地。但是,政府就是避免放出信息:香港的房屋供应很快能够解决。为什么?

笔者相信,为官者这会最怕2003年香港楼市崩盘重现。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在为官者的思维中,楼市崩盘比㓥房笼屋更可怕。
2003年,香港楼市大跌时催生了超过10万名“负资产”人群。按照彼时香港240万套房产计算,“负资产”者占总购房人口的5%。所谓“负资产”,通俗讲就是房屋单位现有估值低于业主欠银行没有偿还的借贷。当时,有“负资产”忍痛卖楼不再供款,甚至有轻生的。其对香港经济的负面影响,也延续多年。首任特首董建华也被认为提出“每年建屋8万5”的目标,是导致楼市崩盘的原因之一,董建华提前辞职下台也与此不无关系。

于是,直至今日,相当多香港*官高**,还是“宁愿楼价升,不可楼价跌”。
需要强调的是,香港政府使地产业的共同利益持份者。政府的库房收入,大头来自房地产。2019年中建造、地产、楼宇业权等三项与房地产直接关连的经济活动加起来占香港整体GDP的20%,连带相关的行业更难以悉数。香港政府的总收入中亦有一大部分来自于土地房产相关的项目。以2019至2020年度为例,卖地收入便高达1,417.3亿港元,物业税、差饷及物业转让印花税等总共为568.6亿元,而同一年度来自于地产及建筑业的最后评税额约为259.3亿元,总共加起来占该年政府收入接近四成。

不过,现在也有人为董建华的“八万五”恢复名誉,认为建屋量是符合实际需求。对03楼灾,其实借势调整是可以恢复良性循环的。但是接任的特首曾荫权站在大地产商的利益上,在任7年没有新造建屋土地,认为形成土地供不应求的局面,致使楼价节节高升。目前,香港楼价是03年的3倍多。
由此,香港的大地产集团的财富增值是惊人的。自03年以来,地产公司的市值增值总量相当于香港十年的GDP总值。

所以,在香港政府层面和香港大财团层面,楼价“患跌不患升”,是很容易理解的。
还有,香港现有自置物业者占人口的四成以上,其中包括相当数量的“炒楼”者。他们能希望楼价跌吗?

平心静气看,香港对楼价“患跌不患升”的远远多于无壳蜗牛,他们的政治能量也远远大于无屋的弱势社群。于是,对于香港未来的房屋政策,便不得不审慎行事。笔者认为,在不能让香港楼价大跌,又要满足青年人置业愿望,只能中间落墨,香港要学习新加坡的“祖屋”,通过大量兴建不包地价的青年有支付能力的“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