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赵羿宸 · 主编 | 不愿透露姓名
来源:洞见读物(ID:dongjianduwu)
2019年12月1日晚10点,落济州岛,人生第一次出国,竟踏上了代购之路。
出飞机的时候,我还担心因为自己没带多少衣物而会被冻成蛇皮,不觉迎风吹来,还没武汉寒冷。
几百国人排成长队竟比本土人还多。
我很紧张,因为我不会韩语,也不会英文。
当我站在检查员前说着:“hello还是思密达”的时候
别人说:“你好,我会中文。”
我就羞得无地自容。
同伴说:“你挺像我刚去武汉的时候。”
我问他怎么回事。
他说:“像土里的雹子,装着一副很有素质的样。”
我说:“我可以马上坐飞机回去。”
他瞟了我一眼说:“走吧,我看你人生地不熟怎么办。”
那时候我几乎是含着泪对他说了一句最屈辱的话:不要把我丢在国外。
兜兜转转从机场到酒店,花了快两个小时,当我累得跟个狗一样瘫在床上的时候,他撒了一大把钱在我的身上。
“这是你的幸苦费,要你陪我来不白亏待你。”
我数了数,五十万韩币,心里默默算了下,再怎么着自己还是赚的。
第二天一早,当我从睡梦中惊醒,他已经穿戴整齐,把我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韩国的天没什么不一样,像极了武汉阴天的清晨。
我问他为何起这么早,他只道要去排队抢货。
他让我在新罗的附近自己转悠,买点早餐,我便挑了个顺眼的早餐店钻进去,一早上就 吃了我五万块。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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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罗早上九点半开门,我同他七点就起了床,赶在八点钟就等在了门口。在我吃完五万块韩币的早餐时,顺便给他捎了碗炸酱面。
“五千?”他问。
我抖抖索索的说:“多个零。”
“你他喵的一早上能吃三四百?你怎么吃的?”
“点了份炸酱面,不顺口,又换了份泡菜饭,还是不顺口,最后差不多店里的东西都尝了一口。”我是很认真的回答他,第一份炸酱面甜得我差点没骂出来。
“败家子。”他似冬日里推销保健品的销售员,两手揣兜里,靠在新罗的大门口。我只好蹲在路边抽起了我的烟。
印象中第一次见到在商场外面排队的,还是一年前楼下的超市宣布关门,挂上全场五折的时候。
大妈们并不像此时的长龙一样排在门口,而是全挤在大门外,让我没机会冲进去买到我想了很久的电笼。
当我抽完烟四处寻找垃圾桶的时候,他反而诧异的看着我。好像在质问我的举动,为何为了个烟头还会丢进垃圾桶一样。
这跟新罗门口摆放给国人看的广告一样,刹那间一股十四亿的洪流在心中流淌。
“不管吗?”我问他。
他见怪不怪的样子,瞅了眼广告牌,我也没敢再继续问下去。
九点半开门的时候,他没再管我,只让我去三楼找他,我就自顾自的在商场里转了起来。
一个夹着手包的人凑到我面前,小声的问我:“换币吗?”
我急急忙忙把自己身上的四十五万韩币掏出来,伸给他说:“换人民币。”
他像看见傻子似的走开了。
本以为的代购们会像我想的那样,风光无限,挥金如土,大买特买。
到了中午,已经有一半的人坐在各大角落,打开自己的微信,挨个点名。
我找到他问为什么。
他把一大袋子化妆品扔到我的手上说:来,你跟我逛逛就知道了。
从十一点,一直到三点钟,我没停歇的陪他从阿玛尼的专柜到什么MAC再到SK2转了无数圈,终于感受到了来自身体的攻击,最后我也像很多人一样,倒在巷子边。
“怎么做到的?”我佩服的看着他。
“代购第一条,身体好!”他笑嘻嘻的看着我,让我瞬间想起了高中的春游,六十多公里把我刚买的阿迪鞋都走掉了底。
“怪不得你给我出了五十万韩币的高价。”
他奸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价值九十万韩币的代购券。
“你*娘的他**?”我骂了出来。
“你以为呢?”他给我看。
“哪里来的?”
“消费3万美金就有。”他看着我。
我赶紧把自己手上的东西看了看,也没翻出个价值很高的东西。他摇摇晃晃的把手上的表给我看。
刚好三万美金的丹顿。
“你他喵的到底一次能赚多少?”
他伸出五个指头。
“五千?”
“五万!五千还不够你的开销!”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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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要是我在这里走丢了怎么办。
他说:你看街上只要背着包,拖着行李箱,或是始终在看手机的人,都是自己人。
若有所思,按他说的,街上这样的人几乎全部都是。当然可能仅仅只是这样的免税店附近。
看着柜台上摆出的各式各样的商品,挑了个最熟悉的牌子走进去,惊奇之中一件衣服比国内高出了一倍的价格。
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想着还有一半的价钱到底飞去了哪里。
五点钟出新罗门的时候,我已经累得不想再去管其他的事情,要是给我一张床我能立马睡去的样子。
此时的我已经是第三天的时候,坐在免税店对面的咖啡馆里,再不想陪他风里来雨里去。
他说:我也只能带一些规定内的东西,多了我也是不会再做的,要是被扣留了,可不是一顿饭能解决的事情。
我拿着一个酷驰的包,看着里面为数不多的两包烟和几张纪念币,也只能是为家里人带的东西。要是有人能专为自己来买一大堆东西,我真的很佩服他的耐心。
他说:我跟别的代购不一样,别人是来赚钱的,我是来旅游的,赚的钱全部都用在了自己的花销上。
“第几次来韩国了?”我问他。
“三次。”他说,“没玩够,所以接着来,玩够了就不再来了,下一次就是别的地方。”
我挺佩服他的耐心,早上用一整天的时间去采购,晚上还有能耐蹦跶。
他抓着我从各个小巷子里穿过,我挺害怕他将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们这样莽撞的丢在大街小巷。
“三十个国家,至今还只去了十个。”他说,我们正往海边走着。
我像是看这个疯子一样,站在原地不再挪动一步。他不管我,继续往前走着,老远才回过头来看我。
“我没钱,不像其他人一样能大摇大摆的玩耍。”他躲在口罩里,等着我过去。
“我们认识十多年了吧。”我说。
这人就是我前面文里有写过的,为了个女孩单身二十多年至今的男孩。
韩国那天的晚上下起了小冰雹,没带伞的我们站在两个街道,互相注视着。
我很烦自己一直像狗血剧里的男女主一样,虽然只是以朋友的身份。
“干嘛呢?下个地方还有两公里远呢。”他在街对面叫我。
那是一片没有任何东西的开阔地,除了沙滩,就只有周围的树木了。我像是想起来什么东西,立马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突然间才发现他说的自己要去的三十个国家是什么意思。
*靠我**在一块石头上听着潮汐,看他蹲在沙滩上抽烟。
第二天一早,他同两天前一样,一头扎进了免税店里,好像没什么事一样。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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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店里的焦糖玛奇朵,喝起来像是掺着一种清酒的味道,一口下肚,跟喝生姜一样。
旁边一带小孩的母亲走到我的面前,指了指我旁边的座位,说着我不懂的韩语。我只能摇头摆手,用着手语。
“没有人吗?”她笑着用一口清柔的嗓音对我说。
“没,没人。”我不好意思的说。
小女孩递给我一个板栗,“喏,欧巴。”甜甜的声音几乎融化了我的心。
母亲笑着把她抱在了座位上,用着还算流利的中文跟我说着日常。
“你们都会说中文吗?”我问。
“不,只是这里的中国人很多,所以我们要学会中文跟他们交流。”她给孩子喂一口面包转头对我说,“我很喜欢中国。”
那时我端起杯的时候都充满了自信。
不一会儿他提着一堆东西大摇大摆的走到橱窗前看着我,摆头示意我离开。
看着他帽子上贴着的小红旗,我硬生生的给揪了下来,递给了小女孩走了。
他说:这么快就认识了朋友?
“好像你没这个权利阻止我吧。”我说。
“那倒没有,只不过这帽子是我带给别人的,100美金,你是支付宝还是现金呢?”
我纳闷的看着他:“国外还卖这样的东西?”
“限量款,只有国外有,你穿过的衣服上不都印着别的国家的*旗国**吗?”他笑着看我,我只好忍痛转给了他。
回去的路上我问他:“下一站是哪?”
他说:澳洲,墨尔本,要带什么吗,原价给你,你也可以陪我去。
“算了,恐高,我怕坐飞机。”
“下一次坐船去。”他饶有兴趣的看我。
想着海上可能会遇到的极端天气,我更是使劲的摇头。
“国内那么好,我为什么要折腾自己?”
“你只是没有一个出去的理由罢了。”
“要是哪天你出意外了,我可能会把你的遗愿完成。”我开玩笑的说。
回到宾馆,看着一大堆东西,全都拆了包。
他把二十几万的表丢给我,“给你戴一天。”
我反而不再觉得这东西的利润有多少了。
以前听过的一句话说:我朋友在深圳做代购两年都买了几栋房子了。
突然觉得这东西不是我能做的,太累了不说,还面临着亏本的风险。
他把两个月后的票给我看,来回半个月左右。
“不过春节了吗?”我问他。
“过,当然得过,只不过这次只能在海上过了。”收拾完东西他躺在床上说,“给兄弟们说下,过完年没多久我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再聚。”
砸了砸舌头,见他睡着了,我才悄悄的拿出笔记本写下这篇文章。
看了下手机,韩国时间凌晨3点。翻来手机,看到女孩发的朋友圈,是在阿尔卑斯的山下。
看他熟睡的样子,挺可怜但又挺羡慕的。
“过了今晚,你的目标就变成了三十一,去阿尔卑斯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轻声说了句。
盖上被子的时候,听见旁边传来一句:“好,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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